前汉书卷十一考证

译平帝纪第十二 孝平皇帝。〔荀悦说：讳名衎，字乐。应劭说：布置纲纪、治理法度叫“平”。师古说：衎音口旱反。〕他是汉元帝的庶孙、中山孝王的儿子，母亲是卫姬，三岁时继承王位。元寿二年六月，哀帝去世。太皇太后下诏说：“大司马董贤年纪轻，不能得到众人的拥护。”让董贤交上印绶，罢免董贤，董贤当天自杀。○宋祁说：唐本没有“即日”二字。新都侯王莽任大司马，兼领尚书事务。秋七月，派车骑将军王舜、大鸿胪左咸持符节出使，迎接中山王。〔师古说：是作为使者持符节；使音所吏反。〕辛卯日，贬皇太后赵氏为孝成皇后，退居北宫；哀帝皇后傅氏退居桂宫。〔师古说：北宫、桂宫都在城内，但不在未央宫中。〕孔乡侯傅晏、少府董恭等都被免去官爵，迁徙到合浦。〔师古说：董恭是董贤的父亲。〕九月辛酉日，中山王即皇帝位。〔刘攽说：辛酉日距离哀帝驾崩六十四天。〕他拜谒高庙，大赦天下。皇帝当时九岁，太皇太后临朝听政，大司马王莽掌握政权，百官约束自己，听命于王莽。〔师古说：聚集捆束叫“总”，音揔。〕下诏说：“赦令，是准备和天下一同重新开始，确实想让百姓改正行为、洁净自身、保全性命。过去有关官吏常常举奏赦令以前的事情，使罪过层层增加，诛杀无辜，这大概不是重视信用、慎用刑罚、涤除内心而自我更新的本意。〔师古说：洒，是洗涤，音先礼反。〕至于选举人才，如果是历任官职、经历事务而有声名的人，却认为他们难以保全，〔师古说：更，是经历；难保，是说曾经有过罪过，不能保证。更音工衡反。〕废弃而不加举荐，这严重违背赦免小过、举荐贤能的意义。〔师古说：《论语》说仲弓问政，孔子说‘赦免小过，举用贤能’，所以诏书引用它。〕凡有贪赃，或内心有恶而尚未发觉却被荐举的人，都不要查验。〔师古说：有臧，是因贿赂财物而获罪。〕要使士人振奋精神，趋向上进，〔师古说：乡读作向。〕不要因为小缺点妨碍大才。〔师古说：疵，是毛病。〕从今以后，有关官吏不得陈奏赦令以前的事情、据此立案上奏。〔师古说：置，是立；置奏上，是写成奏章上报。上音时掌反。〕有不按诏书办事的，便是损害恩德，按‘不道’罪论处。把这条规定正式写入法令，公布天下，使人们明确知道。” 元始元年春正月，越裳氏经过多重翻译，进献一只白雉、两只黑雉。〔师古说：越裳是南方遥远的国家。“译”是传达语言；由于道路遥远、风俗隔绝，所以要经过多次翻译才能沟通。〕下诏让三公把它们进献给宗庙。群臣上奏说：大司马王莽的功德可与周公相比。赐王莽号为安汉公；太师孔光等人也都增加封邑。事情记在《王莽传》中。赐天下百姓爵位一级；在职官吏中二百石以上者，一律按满秩对待，如同正式任用。〔如淳说：各官吏刚任命时都要试用代理一年，之后才成为正式官员并领取全俸。平帝即位，所以赐令他们成为正式官员。师古说：此说不对。当时只是对其中试用代理的官员特别施加非常恩典，使他们按正式官员对待，并不是凡任命官吏都必须试用代理。“一切”是权宜之举，不是经常制度，就像用刀切东西，只求整齐，不顾长短纵横，所以说“一切”；其他地方也同此。〕 ○刘攽说：我认为，官吏的俸禄虽有名义上的数额，实际都没有足额发放。平帝即位，推行恩惠，所以赐令他们领取满额俸禄，像二千石官员一样可以得到二百斛。颜师古《百官表注》所说的官吏俸禄大致是对的：汉制，三公称万石，每月各给谷三百五十斛；称中二千石的，每月一百八十斛；二千石的，每月一百二十斛；比二千石的，每月一百斛，等等。根据后汉注所确定的千石以下官员每年所得数额，是基本数目；但这是建武年间增加的，并非西汉旧制。〕立已故东平王刘云的太子开明为王；立已故桃乡顷侯的儿子刘成都为中山王。封汉宣帝耳孙刘信等三十六人为列侯。太仆王恽等二十五人……〔师古说：恽音于吻反。〕先前议论定陶傅太后的尊号时，能够遵守经法、不迎合旨意而依从邪说的右将军孙建，属于爪牙大臣；大鸿胪左咸先前主持正议，也不阿附。后来又奉持符节出使，迎接中山王。〔师古说：是奉持符节担任使者。〕宗正刘不恶、执金吾任岑、中郎将孔永、尚书令姚恂、沛郡太守石诩，〔师古说：岑音土林反，恂音荀，诩音况羽反。〕都因为先前同孙建谋划向东迎接中山王即位，〔师古说：皇帝原在中山，从东边出发迎接，所以说“东迎”；“与”读作“豫”。〕侍奉周密、勤劳有功，赐爵关内侯，食邑各有等级。又赏赐皇帝在即位前经过的县邑中，官吏二千石以下至佐史爵位各有等级。又下令，诸侯王、公、列侯、关内侯没有儿子但有孙子，或者有兄弟的儿子，都可以立为继承人。〔师古说：兄弟的儿子，是指收养兄弟的儿子作为自己的儿子。〕公、列侯的继承人犯罪达到耐刑以上，须先向朝廷请示；宗室亲属关系尚未断尽，却因犯罪而绝属的，恢复其宗室身份。〔师古说：复音扶目反。〕宗室中担任官吏的人，要由其举荐贤能；佐史补授四百石。〔如淳说：宗室为官、被荐举以及担任佐史的，都补授四百石。师古说：此说不对。意思是宗室中做官的，都令其荐举贤能，各按本来品秩任用，并依照荐举官吏升迁；担任佐史的，按例补授四百石。〕天下官吏中比二千石以上、年老退休的，取原俸禄的三分之一终身发给。〔师古说：参，是三。〕派谏大夫巡视三辅。〔师古说：行音下更反。〕清查登记官吏百姓的赋税簿籍。〔张晏说：查录征收赋税的簿籍，并予以偿还。〕把元寿二年仓促间横征的赋税，按原数偿还。〔师古说：“卒”读作猝；“横”音胡孟反。〕凡义陵百姓的坟墓不妨碍殿中工程的，不得征发他们服役。〔如淳说：陵上有宫墙，仿照活人制度建有殿屋，所以称“殿中”。师古说：此说不对，殿中是指墓穴中仿照正殿的地方。〕天下官吏百姓不得置办什器和储偫。〔师古说：军法中五人为伍，二伍为什，共同使用器物，所以一般把日常生活用品称为什器，也像现在从军或服役时十人编为一火，共同储备所需物资。储，是积聚；偫，是准备。偫音丈纪反。〕 “猝横”的“横”音胡孟反。义陵的百姓，凡是坟墓不妨碍殿中的，不得发掘。天下官吏和百姓不得置备什器、储偫。【如淳说：陵上有宫墙，仿照活人的制度建有殿屋，所以称为殿中。师古说：这种解释不对。殿中是指墓圹之中仿照正殿的地方。】军法规定五人为伍，二伍为什，共同使用器物，因此通常把日常生活所需的器具称作什器，也如同如今从军或服役的人十人为一火，共同储备所需物资。“储”是积聚，“偫”是具备；“偫”音丈纪反。○宋祁说：唐本没有“吏”字。二月，设置羲和官，秩禄为二千石；设置外史、闾师，秩禄为六百石。【应劭说：周礼中的闾师掌管四郊百姓，按时征收赋税。】颁布教化，禁止淫祀，放弃郑声。乙未日，义陵寝中的神衣在匣子里；丙申日早晨，神衣却在外面的床上。【文颖说：这是哀帝的陵墓，衣服原在寝中，如今自行出来到了床上。师古说：柙是匣子，音狎。】寝令把这一异常变故上报。【师古说：因为是非常之事，所以称为急变。】用太牢祭祀。夏五月丁巳朔日，发生日食。大赦天下。命公卿、将军和中二千石各举荐敦厚而能直言的人一名。六月，派少傅、左将军丰。【师古说：即甄丰。】

译○宋祁说：“传”字有一本作“府”。用玺书赐给皇帝的母亲、中山孝王姬，任命她为中山孝王后；赐给皇帝的舅舅卫宝及卫宝的弟弟卫玄关内侯的爵位；赐给皇帝的妹妹四人，称号都叫“君”，食邑各二千户。封周公的后代公孙相如为襃鲁侯，孔子的后代孔均为襃成侯，奉祀孔子；追谥孔子为襃成宣尼公。罢除明光宫以及三辅的驰道。天下女徒，罪名已经定下的，都放回家中，只须每月缴纳顾山钱三百。【如淳说：“已论”是罪已定。令甲规定，女子犯罪服如徒刑六月；顾山，是让她们回家，以缴钱代替到山中伐木，支付雇工的工钱，所以叫顾山。应劭说：旧刑中的鬼薪，是到山中取薪供给宗庙；现在让女徒出钱雇人取薪，所以称为顾山。师古说：如淳的解释接近正确。意思是女徒罪已定，一并放回家，不亲自服役，只令她们每月出钱三百，雇人代劳。这是为了施行太皇太后的德政，向妇女施加恩惠。】恢复贞妇所在乡一人免除赋役。【师古说：“复”音方目反；每乡一人，取其中最为贞节者。】设置少府属下海丞、果丞各一人。【师古说：海丞掌管海税，果丞掌管各种果实。】大司农属下设置部丞十三人，每人负责一个州，劝勉农民种田植桑。太皇太后减少自己所食用的汤沐邑十县，改属大司农，租税收入仍另行核算，常用来救济贫民。秋九月，赦免天下徒刑犯，以中山国苦陉县作为中山孝王后的汤沐邑。【师古说：“陉”音形。】二年春，黄支国进献犀牛。【应劭说：黄支在日南以南，距离京师三万里。师古说：犀牛的形状像水牛，头部像猪，四只脚像大象，黑色，额头前鼻子上有一只角，另外还有一只小角。】宋祁说：“南本颜师古注中‘一角’二字上有‘有甲’二字。”诏书说：“皇帝有两个名字，通用于器物。”孟康说：“平帝原名箕子，后来改名为衎。‘箕’是器物，所以说通用于器物。”现在改名符合古制。师古说：“更就是改变。”派太师孔光捧着太牢祭品到高庙祭告。夏四月，立代孝王玄孙的儿子如意为广宗王，江都易王的孙子盱台侯刘宫为广川王，广川惠王的曾孙刘伦为广德王。封已故大司马博陆侯霍光同父兄弟的曾孙霍阳为宣平侯，张敖的玄孙张庆忌、绛侯周勃的玄孙周共、舞阳侯樊哙的玄孙之子樊章，都为列侯，恢复原有爵位。师古说：“共读作恭；复读作扶福反。”赐给已故曲周侯郦商等人的玄孙郦明友等百一十三人关内侯爵位，食邑各有差等。各郡国发生严重旱灾和蝗灾，青州尤其严重，百姓流亡。安汉公、四辅、三公、卿大夫、官吏和百姓中，为百姓困乏而献出田宅的有二百三十人。张晏说：“王莽任太傅，孔光任太师，王舜任太保，甄丰任少傅，这就是四辅；王莽又兼任大司马，马宫任司徒，王崇任司空，这就是三公。”按照人口赋税把田宅给贫民。师古说：“按人口计算，给他们田宅。”派使者捕蝗，百姓捕蝗送到官府，官府按蝗虫数量用石斗量取并发钱。师古说：“根据蝗虫的多少来赏钱。”天下百姓财产不满二万钱的，以及遭灾郡中财产不满十万钱的，都免除租税。患疫病的百姓，就腾出空置的官邸宅第安置他们，并给他们设置医生、供应药物。师古说：“舍就是停留、安置。”死者一家中有六尸以上的，赐给安葬钱五千；有四尸以上的，赐三千；有二尸以上的，赐二千。撤销安定、呼池苑，改置为安民县。师古说：“安定是中山的安定；池读作大河反。”修建官署、寺院和市里的房屋，招募贫民迁徙。按县的次序供给食物，直到迁徙所在地；赐给田地、住宅、什器，借给犁牛、种子和粮食。师古说：“种读作之勇反。”又在长安城中修建五里住宅二百区，让贫民居住。如淳说：“这是百姓居住的里。”秋季选拔勇敢有节操、通晓兵法的人，每郡一人，送到公车。九月戊申日的月底发生日食，大赦天下囚徒。派谒者、大司马属官四十四人持节巡视边境军队。师古说：“行读作下更反。”派执金吾候陈茂，借给他钲鼓。晋灼说：“百官表记载，执金吾属官有两名丞、候、司马。”应劭说：“将帅……” 于是才有钲鼓。如今陈茂官职低、兵力少，而且只是去向他们晓谕罢了。之所以借给他钲鼓，是想加重他的威势。钲就是铙，形状像铃，柄的中部上下贯通。师古说：“钲读作征，铙读作女交反。”招募汝南、南阳勇敢的官吏和士卒三百人，去晓谕江湖盗贼成重等二百多人。他们都自行出官投降，并把家属送到户籍所在地，接受官府的差役。如淳说：“这些盗贼虽然自行出官投降，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中，但不能再免除徭役，仍然要服劳役。”师古说：“如淳的说法不对。意思是，他们本人既然自行出官投降，又各自把家人送到所属县邑，接受赋役。” 刘攽说：“盗贼二百多人都是不同县的人，既然自行出官投降，所以把家属送回所在地，接受官府差役。”成重被迁徙到云阳。服虔说：“成重就是成重本人，他是盗贼的首领，所以迁徙他。”赐给公田和住宅。冬季，二千石官员推举审理案件公平的一人。李奇说：“吏治狱平，就是官吏审理案件公平公正。” 三年春，诏令有关官员为皇帝聘纳安汉公王莽的女儿。婚礼纳采、问名等事记载在《王莽传》中。又诏令光禄大夫刘歆等人共同制定婚礼制度。四辅、公卿、大夫、博士、郎官、吏员的家属，都按照礼制迎亲，乘坐立轺车，配驾两匹马。服虔说：“轺读作谣。立乘是乘坐小车；并马是两匹马并驾。”师古说：“这是新制定的制度；并读作步鼎反。”夏，安汉公上奏车服制度，以及官吏百姓养生送终、婚嫁、奴婢、田宅、器械等方面的等级规定；设置官稷和学校官。 如淳说：“《郊祀志》说，原来已经有官社，还没有官稷，于是在官社之后设置官稷。”臣瓒说：“汉初废除秦的社稷，建立汉的社稷；后来又设置官社，以夏禹配祀，却没有设置官稷，到这时才开始设置官稷。光武帝以后只有官社，不再设置官稷。”师古说：“如淳、臣瓒的两种说法都不全面。起初在官社之后设置官稷，是在同一处；现在又另建官稷，设置在别的地方，并不与官社相连。”郡国称为学，县、道、邑、侯国称为校。校和学各设置经师一人。乡称为庠，聚称为序。张晏说：“聚是邑落的名称。”师古说：“聚比乡小；聚读作才喻反。”序、庠各设置《孝经》经师一人。阳陵人任横等自称将军，盗取武库兵器，攻打官署，放出囚徒。大司徒属官督促追捕，他们都伏法。安汉公的世子王宇与皇帝外家卫氏合谋，王宇被投入狱中处死，卫氏一族被诛杀。

译五年春正月，在明堂举行祫祭。【应劭说：礼制规定，每五年举行两次大祭，一次禘祭，一次祫祭。祫祭是把已毁庙和未毁庙的祖先神主都聚合起来，在太祖庙共同受祭。师古说：“祫”音洽。】征召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一百二十人、宗室子弟九百多人来协助祭祀。【师古说：“征”就是召。】礼毕后，全都增加食邑户数，赐爵位和金帛，增加秩禄，补授官吏，各有等差。诏书说：“听说帝王用德行安抚百姓，其次是亲近亲族，并把这种亲亲之恩推及其他人。从前尧使九族和睦，舜又厚待并理顺他们。【师古说：《尚书·尧典》说，尧能彰明崇高的德行，以亲爱九族；九族和睦后，使百姓公平明正。《皋陶谟》说，厚重地理顺九族，使众人明白道理、勤勉辅佐。这是说尧能明察有崇高德行的人并任用他们，使高祖至玄孙的亲族和睦，于是使百姓和平明正；舜又厚待并理顺这些亲族，使众人都明白他的教化，自我勉励，辅佐上命。因此本诏引用这些话。】朕因为皇帝年幼，暂且统领国政。【师古说：“朕”是太皇太后的自称。】想到宗室子弟都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以及兄弟吴顷王、楚元王的后代。【师古说：吴顷，是高帝的哥哥刘仲。刘仲起初被立为代王，后来被废为合阳侯；他的儿子刘濞封为吴王，所以追谥刘仲为吴顷王。“顷”读作“倾”。】从汉元年到现在，已有十多万人，虽然有王侯一类宗室，却没有人能够相互纠察。【师古说：“纠”是禁止、察看。】有的人甚至渐渐陷入刑罪，这是教训没有施行到位的过错。《论语》不是说过吗：君子厚待亲族，百姓就会兴起仁德。【师古说：这是《论语》中孔子的话，意思是上位者能厚待亲属，下面的人也会受感化，兴起行仁之事。因为《论语》传述圣人的话，所以称为“传”，其他地方也都是这样。】宗室自太上皇以来的各支亲族，都按世次分别记录姓氏；郡国设置宗师来纠察他们，施行教训。由二千石官员选取有德有义的人担任宗师。对于不听从教令、有过失或失职的人，宗师可以借驿站传书报告宗伯，请求上报。【晋灼说：宗伯就是宗正。师古说：邮是传递文书的驿舍；意思是写成文书交给驿亭，让它送到宗伯那里。“邮”音尤。】每年正月，赐给宗师每人帛十匹。派羲和刘歆等四人主管明堂、辟雍之事。【师古说：这是派他们担任使者并掌管其事。】使汉朝与周文王修建灵台、周公营建洛邑相符。【师古说：文王修筑灵台，周公建成洛邑，是说汉朝的制度与他们相符合。】派太仆王恽等八人巡行各地，考察风俗。【师古说：“行”音下更反。】宣扬 彰明德教，使天下各国齐同。全部封为列侯。征召天下通晓失传经典、古代记载、天文、历算、钟律、小学、史书、方术、本草，以及讲授《五经》《论语》《孝经》《尔雅》的人，由所在官府为他们准备一辆一马驾的封缄轺传，送往京师；到达的人有数千。闰月，立梁孝王玄孙的耳孙刘音为王。冬十二月丙午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臣瓒说：皇帝九岁即位，在位五年，享年十四岁。师古说：《汉注》说，皇帝年纪渐长，因为母亲卫太后的缘故，对王莽怨恨不满；王莽自己知道日益被疏远，于是篡位弑君的阴谋由此产生。到了腊日，王莽进献椒酒，把药放入酒中，所以翟义的移书说王莽鸩杀孝平皇帝。】大赦天下。有关官员议论说：“按照礼制，臣下不为幼年君主举行殇礼。皇帝年十四岁，应依礼收殓，并为他加冠。”【师古说：“敛”音力赡反。】奏请得到批准。葬于康陵。【臣瓒说：康陵在长安北面六十里。】诏书说：“皇帝仁慈惠爱，无不顾念哀怜。【师古说：这是说皇帝平生对许多事情都顾念哀怜。】每当疾病发作，气息就向上逆冲，妨害言语，所以来不及留下遗诏。把随皇后陪嫁而来的媵妾全部放出，让她们回家，可以像孝文帝时的旧例那样改嫁。”【师古说：媵妾是随皇后一同来的女子；“媵”有送来的意思。“媵”音食证反，又音孕。】赞说：孝平帝在位时，政权都出自王莽。王莽褒奖善行、彰显功劳，以此抬高并壮大自己。看他文辞中所说，四方百蛮没有不愿意归服的。【师古说：《大雅·文王有声》说，从东、西、南、北而来的人，没有谁不愿意归服。意思是周武王在镐京举行辟雍之礼，四方来观看的人都感受他的德化，心中没有不归服的，所以本赞引用它。】美好的征兆和嘉祥的应验接连出现，歌颂之声一同兴起。【师古说：“休”是美好，“征”是征验。】到了上天显现灾变、下民产生怨恨的时候，王莽也不能再用文辞粉饰了。【如淳说：不能再加以文饰。】《前汉书》卷十二。《前汉书》卷十二考证。封宣帝的耳孙刘信等三十六人，全都为列侯。《通鉴考异》说：“《汉书·平帝纪》记在元年，《王莽传》记在五年。考察《王子侯表》，都是元年二月丙辰日受封，因此《王莽传》记载错误。”胡三省说：“按《表》，陶乡侯刘恢等十五人都是二月丙辰日受封，但人数不及三十六人，也没有刘信的名字。大概刘恢等人都是宣帝曾孙。” 封宣帝的耳孙刘信等三十六人，全都为列侯。○《资治通鉴》考异说：本纪记载在元年，王莽传记载在五年。按王子侯表，都是元年二月丙辰日封侯，王莽传记载有误。胡三省说：按表中陶乡侯刘恢等十五人，都是二月丙辰日受封，但人数不足三十六人，而且没有刘信之名，大概刘恢等人都是宣帝曾孙。罢除安定呼池苑，改设为安民县。○【臣召南】按：《地理志》中山国没有安民县，这是为什么？设置西海郡。○【臣召南】按：王莽设置的西海郡，在金城郡临羌县塞外的西北方。《地理志》可以证明：西海又称僊海，也称鲜水海，就是今天的青海。分京师设置前辉光、后丞烈二郡。○胡三省说：前辉光大概统辖长安以南各县，后丞烈大概统辖长安以北各县。《前汉书》卷十二考证。〈史部，正史类，《前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十三。从前《诗经》《尚书》记述虞、夏之际，说舜、禹接受帝位禅让。师古说：“禅，古代写作‘受防’，读作上扇反。”他们积累德行、累积功业，使百姓受到恩泽；代理帝位、处理政事，并以此接受上天的考察。师古说：“这是说在璿玑玉衡旁观察天象，以协调日月五星等七种政事，从而接受上天考察，知道自己是否合乎天意。”经过几十年，然后才正式登上帝位。殷、周的君王，是从契、稷开始修仁行义，经过十多个世代，到汤、武时才放逐或诛杀暴君。师古说：“杀读作弑，其他地方也同此。”秦国从襄公开始兴起，经过文公、缪公、献公而更加显著。师古说：“这是说秦国最初从襄公开始大为兴盛，直到文公、缪公、献公时更加显著。襄公是庄公的儿子，文公是襄公的儿子，缪公是德公的小儿子，献公是灵公的儿子。”孝公、昭襄王、庄襄王逐渐蚕食六国。师古说：“孝，就是孝公，即献公的儿子；昭，就是昭襄王，即惠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严，就是庄襄王，即昭襄王的孙子、孝文王的儿子。后汉时避明帝的名讳，把‘庄’改为‘严’，所以《汉书》中姓氏和谥号原作‘庄’的都改成了‘严’，其他地方也同此。蚕食，是逐渐吞并它们，像蚕吃桑叶一样。”经过一百多年，到始皇时才兼并天下。秦国用德行达到那种程度，却又经历了如此艰难的用力过程。师古说：“囏是艰的古字。”秦已经称帝后，担忧周朝的衰败，认为那是由于处士横加议论、诸侯竭力争斗、四方夷狄交相侵扰，因势力弱小而被夺取天下。服虔说：“这是说周因处士横议而败。”应劭说：“孟轲说，圣王不出现，诸侯任意行事，处士横加议论。”师古说：“处士是没有在朝廷做官、居家生活的人。横读作胡孟反，下面的‘横’读音也相同。”于是削除五等爵位。应劭说：“周制有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毁坏坚城，熔化兵器。应劭说：“毁坏坚固的城池，是害怕它们再次成为阻碍而危害自己；把天下兵器聚集起来铸成十二个铜人，是不想让百姓再违抗命令。古代用铜制造兵器。”师古说：“堕读作火规反。”箝制言论，焚烧书籍。应劭说：“禁止百姓聚集谈论，是害怕他们诽谤自己。箝就是闭塞，箝同钳。”晋灼说：“许慎说，箝是锁闭。”师古说：“晋灼的说法正确，就是闭住他们的嘴，不许胡乱说话，也就是所谓禁止交头接耳。箝读作其占反，籥读作蹑。”对内铲除杰出人物，对外排斥胡人和越人。师古说：“攘就是排斥；粤是越的古字。”把威权集中于一人，以求万世安宁。师古说：“使威权全部归于自己。”然而十多年之间，凶猛的敌人突然从意料不到的地方兴起。师古说：“虞就是预料；意料不到的事叫作不虞。” 被谪戍的士卒，势力强过五霸。师古说：“适读作谪。谪戍就是陈胜、吴广。伯读作霸。五霸是昆吾、大彭、豕韦、齐桓公、晋文公。谪读作陟厄反。”里巷百姓所受的逼迫，比戎狄造成的逼迫还严重。应劭说：“《周礼》规定，二十五家为一闾。阎读作檐，是里门外回旋而下的遮檐，称为步檐。闾阎指陈胜一类百姓，说他们所受秦的逼迫超过戎狄。”师古说：“闾是里门，阎是里中的门。陈胜、吴广本来从闾左的戍役起兵，所以总称闾阎。应劭的说法不对。闾左的解释见《陈胜传》。偪读作逼。”百姓对诽谤议论的响应，痛苦更甚。服虔说：“防读作惨。”应劭说：“秦法规定诽谤者灭族；如今陈胜振臂高呼，天下没有不响应的，这种响应造成的祸害，比他们所诽谤议论的还要惨烈。”师古说：“向读作响。响应就像回声响应声音。惨是痛苦。服虔的说法正确。”振臂一呼，声势竟超过兵器；回头看秦朝的禁令，正是这些禁令资助了豪杰，加速了秦的自我灭亡。师古说：“乡读作向，是从前的意思。秦朝的禁令，就是毁城熔兵、箝制言论、焚烧书籍之类。”因此，汉朝没有凭借一尺土地的根基，只凭一把剑的作用，五年之内便成就了帝业，这是史书传记所记载的从未有过的事。为什么呢？古代各世代的变革，都承受圣王留下的功业。师古说：“革就是变革；烈就是遗留下来的功业。”如今汉朝独自承受了孤立的秦朝留下的弊病。雕刻金石的人难以建立功业，摧折枯朽之物的人却容易出力。师古说：“镌是雕琢石头，读作子全反。”形势本来就是这样。所以依据汉朝接受天命的次序，列出十八王的谱系，按月份排列；天下统一以后，才按年份排列。应劭说：“谱读作补。项羽为西楚霸王，成为天下共主，任命高祖为蜀汉王。汉元年，诸王全部受封，各自前往封国；这是接受天命的元年，所以列在表首。”张晏说：“当时天下尚未安定，局势交错变化，不能按年份记载，所以列出月份；五年诛灭项籍后，才按年份记载。”一直记到孝文帝时，异姓诸王全部消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