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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前汉书三百一十五

前汉书卷八十三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999–2014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前汉书卷八十三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八十四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

译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八十四。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作注。《翟方进传》第五十四。翟方进字子威,是汝南郡上蔡县人。他家世代微贱,到了方进的父亲翟公,喜好学习,任郡中文学。方进十二三岁时父亲去世,成为孤儿,靠学习自立,并到太守府任小史。他为人迟钝,办事不及他人。颜师古说:“顿读作‘钝’。”他多次被掾史辱骂羞辱,方进心中悲伤,于是向汝南蔡父询问自己已经具备什么才能、适合学习什么。颜师古说:“说的是应当学习什么技艺,才能使自己通达显用。”蔡父非常惊异于他的相貌,对他说:“小史有封侯的骨相,应当凭经术进身。努力做诸生,学习问道。”《淳化本》“努力”作“怒力”。方进已经厌倦做小史,听了蔡父的话心中高兴,便称病回家,向继母辞行,想西去京师学习经书。继母怜悯他年幼…… 宋祁说:“‘母’字上面疑有‘后’字。”继母跟随他到长安,织鞋供给方进。方进读经,向博士学习《春秋》,积累十多年,经学通晓熟练,门徒日益增多,诸儒都称赞他。他通过射策甲科被任为郎,过了两三年,以明经科被举荐,升任议郎。当时有一位久负盛名的老儒生,清河人胡常,与方进学习同一经书。胡常先入仕、先求学,但名誉却不如方进。颜师古说:“胡常在仕途和学业上虽然较早,但声誉不及方进。”胡常嫉妒他的才能,议论时不赞同方进。颜师古说:“是诋毁、贬低的意思。” 刘攽说:“‘论’字多余。”方进知道胡常的心意,便等候胡常集中教授学生时,派自己门下的学生到胡常那里询问经义中的要旨和疑难,随后记下胡常的说法。这样做了很久,胡常知道方进尊重、推让自己,内心反而不自在。后来处在士大夫之间,胡常没有一次不称道方进,于是两人成为亲密朋友。河平年间,方进转任博士。数年后,升任朔方刺史。他在官任上不烦琐苛刻,所察举的事情都符合条令,因而很有威名。他多次上奏政事。颜师古说:“刺史每年年终都要到京师奏事。”后来升任丞相司直,跟随皇上前往甘泉,行驶在驰道中。司隶校尉陈庆弹劾方进,没收他的车马。到了甘泉宫,在殿中,陈庆对廷尉范延寿说:“当时陈庆有奏章弹劾方进,自己陈述事情经过,以赎罪论处。”颜师古说:“应当在祭祀泰畤时,因行事有过失而获罪,按赎罪论处。” 刘敞说:汉代人说“行事”“成事”,都是指事情已经实行、已经办成;王充的书中也有这种用法,下文所说“自设不坐”之类也是如此。如今尚书拿着我的事情来到这里,应当在这里裁决。我以前任尚书时,曾经上奏过一件事,忽然忘记了,停留了一个多月。颜师古说:“这是希望尚书忘记自己的事情而不再上奏。” 刘敞说:我认为这不是希望尚书忘记而不奏报,而是说到这件事罢了;看下文便可明白。方进于是举奏陈庆说:“考察陈庆奉命出使,负责刺察、举劾大臣,所以担任尚书,知道机密事务,办事周密;皇上统一政权,亲自处理政务,陈庆却不懈怠。颜师古说:‘解’读作‘懈’。陈庆有罪而没有被诛杀,却没有恐惧之心,预先自行设定不受罪责的规则。颜师古说:‘比’是比例,音同‘必寐’反切。又公开传播尚书的事情,说什么迟延、迅速都没有确定之处,损害圣上的聪明,奉行诏令不谨慎;这些都属于不敬。”颜师古说:“他既说自己不受罪,又说事情迟速无定,这两条依法都属于不敬。”臣谨此弹劾陈庆,因此陈庆被免官。适逢北地郡浩商被义渠县长逮捕后逃亡。颜师古说:“义渠是北地郡的县。浩商被县长捕捉后逃亡。”县长把浩商的母亲和一头公猪一起捆绑,系在都亭下面,以此羞辱他。颜师古说:“用来极力侮辱他;豭是公猪,音同‘家’。”浩商的兄弟纠集宾客,自称司隶掾和长安县尉,杀死义渠县长的妻子儿女六人后逃亡。丞相、御史请求派遣掾史,与司隶校尉、部刺史合力追捕,并查究其中情状不实者。颜师古说:“无状,是指浩商和义渠县长原本情状中违法曲直的部分。” 刘攽说:这里是说查究司隶、刺史捕盗时有失职的人,所以后文说“以宰士督察奉使命大夫”。司隶校尉涓勋上奏说:《春秋》的义理是,王室使者即使地位卑微,也排列在诸侯之上,这是为了尊重王命。臣有幸奉命出使,职责是督察公卿以下官员。颜师古说:“督,是督视。”如今丞相薛宣请求派遣掾史,作为宰相属下的士人来督察天子所派的使臣大夫,严重违背尊卑顺逆的道理。颜师古说:“誖,是乖违。”薛宣本来没有受经术教育,却借此事树立奸邪的威势。考察浩商所犯,不过是一家的祸事;薛宣却想专权作威,反而会危害国家,这是最不可行的大事。颜师古说:“《周书·洪范》说,臣下擅自施行福威,是国家的凶祸,也会害及自身,所以引用此语。” 宋祁说:“‘乃’字,监本作‘廼’,姚本删去。”希望下令让中朝特进、列侯、将军以下官员,按照国家法度公正议论。议论者认为,丞相属官不应移书督促司隶校尉。颜师古说:“趣读作‘促’。”不久,浩商被捕获,依法伏诛,家属迁徙到合浦。按照旧例,司隶校尉的职位在司直之下,刚任命时要拜谒丞相府、御史府。颜师古说:“两府,就是丞相府和御史府。”如果有事情需要会合,司隶校尉处在中二千石的地位,先与司直一同迎接丞相、御史大夫。方进刚到任,涓勋也刚被任命为司隶校尉,却不肯拜谒丞相、御史大夫。后来在朝会相见,礼节又很傲慢。颜师古说:“倨,是傲慢。”方进暗中察看他,发现涓勋私下拜访光禄勋辛庆忌;又在路上遇到皇帝的舅舅成都侯王商,竟下车站立,等他经过后才上车。颜师古说:“待,是等待。”于是方进举奏这些情况,并说:臣听说国家兴盛,要尊敬尊贵者、敬重年长者;爵位上下的礼仪,是王道的纲纪。颜师古说:“王道纲纪以尊卑上下的礼仪为根本。”

翟方进▯第五十四翟方进字子威,汝南上蔡人也。家世微贱,至方进父翟公好学,为郡文学。方进年十二三失父,孤学,给事太守府为小史,号迟顿不及事【师古曰:顿,读曰钝】数为掾史所詈辱。方进自伤,廼从汝南蔡父相问,已能所宜【师古曰:言从何术蓺可以自达】蔡父大竒其形貌,谓曰:“小史有封侯骨,当以经术进,努力为诸生学问【淳化本努作怒】方进既厌为小史,闻蔡父言,心喜,因病归家,辞其后母,欲西至京师受经。母怜其幼【○宋祁曰:于母字上疑有后字】随之长安,织屦以给方进。读经博士,受春秋,积十余年,经学明习,徒众日广,诸儒称之。以射策甲科为郎,二三嵗举明经,迁议郎。是时宿儒有清河胡常【师古曰:宿,久旧也】与方进同经,常为先进,名誉出方进下【师古曰:常宦学虽在前而名誉不及方进】心害其能,论议不右方进【师古曰:毁短也○刘攽曰:多一论字】方进知之,▯伺常大都授时【师古曰:都授,谓总集诸生大讲授也】遣门下诸生至常所问大义疑难,因记其说,如是者久之。常知方进之宗让已【师古曰:宗,尊也】内不自得。其后居士大夫之间,未甞不称述方进,遂相亲友。河平中,方进转为博士,数年迁朔方刺史,居官不烦苛,所察应条輙举,甚有威名。再三奏事【师古曰:刺史嵗尽輙奏事京师也】迁为丞相司直。从上甘泉行驰道中,司隶校尉陈庆劾奏方进没入车马。既至甘泉宫防殿中,庆与廷尉范延夀语,时庆有章劾自道行事以赎论【师古曰:当祭泰畤时行事有阙失罪合赎○刘敞曰:汉时人言行事、成事,皆谓已行已成事也,王充书亦有之,又下文所谓自设不坐之比是也】今尚书持我事来,当于此决。前我为尚书时,尝有所奏事,忽忘之,留月余【师古曰:言此者冀尚书忘已之事不奏。○刘敞曰:予谓非冀尚书忘已不奏也,言及之耳。寻下文可见】方进于是举劾庆曰:案庆奉使刺举大臣,故为尚书知机事周密,壹统明主躬亲不解【师古曰:解读曰懈】庆有罪未伏诛,无恐惧心,豫自设不坐之比【师古曰:比例也,音必寐反】又暴扬尚书事,言迟疾无所在,亏损圣徳之聪明,奉诏不谨,皆不敬【师古曰:既自云不坐,又言迟疾无所在,此之二条于法皆为不敬】臣谨以劾庆坐免官。防北地浩商为义渠长所捕亡【师古曰:义渠,北地之县也。商被县长捕而逃亡】长取其母与豭猪连系都亭下【师古曰:以深辱之,豭,牡豕也,音家】商兄弟防賔客自称司隶掾,长安县尉杀义渠长妻子六人亡。丞相御史请遣掾史与司隶校尉、部刺史并力逐捕,察无状者【师古曰:无状,谓商及义渠长本状之违曲也○刘攽曰:谓察司隶刺史捕贼之无状者,故下文云以宰士督察奉使命大夫】奏可。

司隶校尉防勲奏言:《春秋》之义,王人微者序乎诸侯之上,尊王命也。臣幸得奉使,以督察公卿以下为职【师古曰:督视也】今丞相宣请遣掾史以宰士督察天子奉使命大夫【师古曰:谓丞相掾史为宰士者,言其宰相之属官而位为士也,奉使命大夫谓司隶也】甚誖逆顺之理【师古曰:誖,乖也,音布内反】宣本不师受经术,因事以立奸威。案浩商所犯一家之祸耳,而宣欲専权作威,乃害于乃国不可之大者【师古曰:《周书·洪范》云:臣之有作福作威,乃凶于乃国,害于厥躬,故引之○宋祁曰:乃监本作廼,姚本删】愿下中朝、特进、列侯、将军以下正国法度。议者以为丞相掾不宜移书督趣司隶【师古曰:趣读曰促】防浩商捕得伏诛,家属徙合浦。故事,司隶校尉位在司直下,初除谒两府【师古曰:丞相及御史也】其有所防居中,二千石前与司直并迎丞相御史。初,方进新视事,而涓勲亦初拜为司隶,不肯谒丞相御史大夫。后朝防相见,礼节又倨【师古曰:倨,傲也】方进隂察之。勲私过光禄勲辛庆忌,又出逢帝舅成都侯商,道路下车立▯,过廼就车【师古曰:▯,待也】于是方进举奏其状,因曰:「臣闻国家之兴,尊尊而敬长【○宋祁曰:杨本复有敬长二字】爵位上下之礼,王道纲纪【师古曰:言王道纲纪以尊卑上下之礼为大也】春秋之义,尊上公谓之宰,海内无不统焉。丞相进见圣主,御坐为起,在舆为下【师古曰:汉旧仪云,皇帝见丞相起,谒者赞称曰:『皇帝为丞相起』,起立乃坐。皇帝在道,丞相迎谒,谒者赞称曰:『皇帝为丞相下』,舆立乃升车】羣臣宜皆承顺圣化,以视四方【师古曰:视读曰示】勲吏二千石,幸得奉使,不遵礼仪,轻谩宰相,贱易上卿【师古曰:谩读与慢同,易音弋,防反】而又诎节失度,邪讇无常【师古曰:讇,古谄字也。私过辛庆忌见王商而下车,是邪讇也】色厉内荏【应劭曰:荏,屈挠也。师古曰:论语称孔子曰:『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言外色庄厉而内懐荏弱,故方进引以为言】堕国体【师古曰:堕,毁也,音火规反】乱朝廷之序,不宜处位,臣请下丞相,免勲。时大中大夫平当给事中,奏言:方进国之司直,不自敇正,以先羣下,前亲犯令,行驰道中,司隶庆平心举劾。方进不自责悔,而内挟私恨,伺记庆之从容语言【师古曰:从音七容反】以诋欺成罪【师古曰:诋,毁也,音丁礼反】后丞相宣以一不道贼【如淳曰:律杀不辜一家三人为不道】请遣掾督趣司隶校尉,司隶校尉勲自奏暴于朝廷。今方进复举奏勲议者以为方进不以道徳辅正丞相,苟阿助大臣,欲必胜立威【师古曰:必胜,必取胜】宜抑絶其原勲,素行公直,奸人所恶,可少寛假,使遂其功名。

译○宋祁说:“杨本又有‘敬长’二字。”爵位有上下,这是王道的纲纪。【师古说:意思是,王道的纲纪,以尊卑上下的礼制为根本。】《春秋》的义理是尊重上公,把他称为宰相;天下四海没有不归他统辖的。丞相进宫谒见时,圣上坐在御座上要起身;圣上在车舆中时,要下车相迎。【师古说:《汉旧仪》记载,皇帝见丞相时起身,谒者传令说:‘皇帝为丞相起身。’皇帝站起来后才坐下。皇帝在道路上时,丞相迎接行礼,谒者传令说:‘皇帝为丞相下车。’皇帝站立后,丞相才上车。】群臣都应当承受并顺从圣上的教化,以此示范给四方。【师古说:‘视’读作‘示’。】勋是二千石官,幸而能够奉命出使,却不遵守礼仪,轻慢丞相,轻视上卿。【师古说:‘谩’与‘慢’相同;‘易’音弋豉反。】而且又屈折气节、失去法度,邪曲谄媚,没有常态。【师古说:‘讇’是‘谄’的古字。私下过访辛庆忌,见到王商便下车,这就是邪曲谄媚。】外表严厉,内心却软弱。【应劭说:‘荏’是屈服、退缩。师古说:《论语》中孔子说:‘外表严厉而内心软弱,就像小人,简直如同穿墙越舍的盗贼。’意思是外表庄严严厉,内心却怀有软弱之性,所以方进引用这句话来评论他。】损毁国家的体统。【师古说:‘堕’是毁坏,音火规反。】扰乱朝廷的秩序,不应当继续任职。臣请求将丞相免职。此时大中大夫平当、给事中上奏说:方进身为国家的司直,却不能自我约束、端正自身来做群臣的表率;此前他亲自触犯法令,曾在驰道中纵马奔驰,司隶校尉庆秉公举劾方进,方进不但不责备自己、悔过自改,反而内心怀着私怨,伺机记录庆平日从容交谈时的话语。【师古说:‘从’音七容反。】借此诋毁欺陷他,使之构成罪名。【师古说:‘诋’是诋毁,音丁礼反。】后来丞相宣因一件不道之罪被贼害。【如淳说:按照法律,杀害无罪之人,一家三人为不道。】方进请求派遣属官督促司隶校尉办理此事。司隶校尉勋亲自把这件事在朝廷上奏明。如今方进又举奏勋,议论者认为,方进没有用道德来辅佐、匡正丞相,只是一味阿附、帮助大臣,想要必定取胜、树立威势。【师古说:‘必胜’就是一定要取胜。】应当抑制并断绝这种事的根源。勋平素行为公正刚直,是奸邪之人所厌恶的,可以稍加宽容假借,使他完成功名。皇上认为方进所举奏的事情符合科条,不能因为预先猜疑欺诈而废弃正法。【师古说:‘逆诈’是指用欺诈的意图预先猜疑他人;‘逆’是迎、预先的意思。《论语》说:孔子说‘不预先猜疑别人会欺诈’。】于是将勋贬为昌陵令。方进在满一年之间免去了两任司隶校尉。【师古说:‘旬’是周遍、满的意思;‘旬岁’就是满一年,好比十日为一周。】朝廷因此畏惧他,丞相宣十分器重他,常常告诫属官和史吏。“要谨慎侍奉司直翟君,他不久一定会处在丞相之位。”当时朝廷开始修建昌陵、营造陵邑,贵戚和近臣的子弟、宾客中有许多人专擅经营,进行奸邪牟利的活动。颜师古说:“辜榷,是专擅。辜榷,是说自己独占某种利益,别人来取便以有罪论处。” 宋祁说:《学林》说,“辜榷”是阻挡别人而独占利益。后汉灵帝光和四年记载,豪强贵族专擅买卖马匹,一匹马竟达到二百万钱;章怀太子注引用《前汉书音义》说,“辜”是阻挡,意思是阻止别人买卖,自己独取其利。这个解释是正确的;颜师古说别人取用便有罪,解释得迂曲。方进派所属掾史复查案件,揭发出大奸大赃,数额达数千万。皇上认为他能够担当公卿之任,想试用他治理百姓,于是调任方进为京兆尹。方进打击豪强,京师都畏惧他。当时胡常任青州刺史,听说此事,给方进写信说:“我私下听说你的政令非常严明。你做京兆尹若能干,恐怕会有不合适之处。”颜师古说:“意思是说他必然要触犯贵戚而遭受毁谤。”方进心里明白胡常所指。后来稍微放松了威严。颜师古说:“弛,是松弛。”任官三年,永始二年升任御史大夫。数月后,丞相薛宣因广汉盗贼群起,又因太皇太后丧事时三辅官吏同时征发百姓而作奸犯科,被免为庶人。方进也因任京兆尹时办理丧事扰烦百姓获罪,降任执金吾。二十多天后,丞相职位空缺,群臣多举荐方进,皇上也器重他的才能,于是提拔方进为丞相,封高陵侯,食邑一千户。方进自身已经富贵,而继母还在,他内心品行谨慎整饬,奉养继母十分厚重。颜师古说:“饬,是谨慎;笃,是厚重。”继母去世后,安葬完三十六天,方进便除去丧服,起身视事,认为自己身为汉朝丞相,不敢超过国家制度。颜师古说:“汉制自文帝遗诏以后,国家一向遵行:大功服十五日,小功服十四日,缌麻服七日。方进自认为是大臣,所以说不敢逾越制度。”方进做丞相,公正廉洁,不接受请托,也不向郡国徇私。颜师古说:“是不把私事托付给各地郡国。”他执法严峻苛刻,举奏牧守和九卿,援引严酷条文,深加诋毁,因而受到伤害的人尤其多。陈咸、朱博、萧育、逢信、孙闳等人,都是京师世家子弟,凭才干能识,年少时便多次任牧守、列卿,在当世享有声名;方进则特意树立自己,起步晚了十多年,却升到宰相之位,依据法律弹劾陈咸等人,使他们都罢官退职。起初,陈咸最早入仕,元帝初年任御史中丞,已经在朝廷显名。成帝初即位,提拔为部刺史,历任楚国、北海、东郡太守。阳朔年间,京兆尹王章讥讽、抨击大臣,并推荐琅邪太守冯野王可以代替辅政的大将军王凤;东郡太守陈咸可以任御史…… 大夫。当时方进刚从博士升任刺史。颜师古说:“甫,是刚刚。”后来方进任京兆尹,陈咸从南阳太守入朝任少府,与方进关系亲厚。此前逢信已经从考核成绩优异的郡守历任京兆尹、太仆,升任卫尉。他的官职资历都在方进之上。颜师古说:“簿,是功劳和履历记录。” ○宋祁说:“官簿,一本作‘薄’。”等到御史大夫职位空缺时,有三人都是有名望的卿,全部在候选之中,最后却被方进得到。适逢丞相宣有事与方进牵连,皇上派五二千石官员共同审问丞相和御史。【晋灼说:大臣所涉案件重大,所以派五名秩禄为二千石的官员诘问责难他们。】他们都诘问责备方进,希望找出他的过失。方进心中怨恨。当初大将军凤上奏任命陈汤为中郎,让他参与政事。【师古说:凡有政事,都与他共同谋划,然后施行。】凤死后,他的堂弟车骑将军音…… 宋祁说:邵本没有“从”字。萧该说:考察《集解》,“揣”音同“喘”;《说文》说“喘”是急促呼吸,音同“尺兑”反切;《说文》又说“揣”是估量,音同“初委”反切,另有音同“丁果”反切;《方言》说“揣”是试探,郭璞说是揣度、试探。萧该认为今天读作音同“初委”反切。不久之后,颜师古说:“无何”犹如说没有多久,指过了很短时间。”方进上奏陈咸和逢信邪曲枉法、贪污营私、多所欲求,大家都知道陈汤奸邪谄佞、颠覆不轨,而他们却与陈汤亲近交往,送给他财物,求他推荐举用。后来陈咸任少府,多次馈赠陈汤。逢信、陈咸有幸得以列为九卿,却不思竭尽忠诚、端正自身;内心明知行为邪僻,没有功效,却向奸邪之臣献媚,想侥幸求得非分利益,毫无羞耻。孔子说:“鄙夫可以和他一起侍奉君主吗?可以吗?”颜师古说:“《论语》记载孔子的话。”这里说的就是陈咸、逢信。其罪过已经暴露无遗,不应再居此位。臣请求免去他们的官职,以示天下。皇上批准了。两年多以后,皇上下诏举荐方正、直言之士,红阳侯王立举荐陈咸。陈咸通过对策,被任为光禄大夫、给事中。方进再次上奏说,陈咸从前任九卿时因贪邪获罪被免官,自己明知罪恶败露,却依托红阳侯王立求取侥幸;有关官员没有人敢举奏,贪赃蒙昧,苟且容身,不顾羞耻,不应参加方正举荐、充任内朝官。方进又弹劾红阳侯王立,说他选举人才不据实。皇上下诏,只免陈咸,不弹劾王立。数年后,皇太后的姐姐之子、侍中兼卫尉定陵侯淳于长犯罪,皇上因为太后的缘故免去他的官职,不追究罪责。有关官员上奏,请求遣送淳于长回封国。淳于长用金钱送给王立,王立上封事替淳于长请求留下,说:“陛下既然已经在诏书中说明是因为皇太后的缘故……”苏林说:“托,是寄托在诏书文辞中。”实在不应再另作打算。颜师古说:“意思是不应遣送淳于长回封国。”后来淳于长暗中的事情败露,便被交付狱官审理。

上以方进所举应科,不得用逆诈废正法【师古曰:逆诈者,谓以诈意逆猜人也。逆,迎也。《论语》子曰:不逆诈】遂贬勲为昌陵令。方进旬嵗间,免两司隶【师古曰:旬,徧也,满也。旬嵗犹言满嵗也,若十日之一周】朝廷由是惮之,丞相宣甚器重焉,常诫掾史谨事司直翟君,必在相位。不久,是时起昌陵营作陵邑,贵戚近臣子弟賔客多辜▯为奸利者【师古曰:▯,専也。辜▯者,言已自専之,它人取者輙有辜罪。○宋祁曰:《学林》云:辜▯者,乃阻障而独阻其利。后汉灵帝纪光和四年,豪右辜▯马一匹至二百万。章懐注引前书音义曰:辜,障也,谓障余人卖买而自取其利,此训是也。师古以谓他人取者輙有辜罪,此训迂矣】方进部掾史覆案,发大奸臧数千万,上以为任公卿【师古曰:任,堪也】欲试以治民,徙方进为京兆尹,搏击豪彊,京师畏之。时胡常为青州刺史,闻之与方进书曰:「窃闻政令甚明,为京兆能则,恐有所不宜【师古曰:言当犯迕贵戚而见毁也】方进心知所谓,其后少弛威严【师古曰:弛,懈也】居官三嵗,永始二年迁御史大夫。数月,防丞相薛宣坐广汉盗贼羣起及太皇太后丧时,三辅吏并徴发为奸【师古曰:并,音歩浪反】免为庻人。方进亦坐为京兆尹时,奉丧事烦扰百姓,左迁执金吾。二十余日,丞相官缺,羣臣多举方进,上亦器其能,遂擢方进为丞相,封高陵侯,食邑千户。身既富贵,而后母尚在,方进内行修饬,供养甚笃【师古曰:饬,谨也;笃,厚也】及后母终,既▯三十六日除服,起视事,以为身备汉相,不敢逾国家之制【师古曰:汉制自文帝遗诏之后,国家遵以为常,大功十五日,小功十四日,缌麻七日。方进自以大臣故云不敢逾制】为相公絜,请托不行郡。国【师古曰:言不以私事托于四方郡国】持法刻深,举奏牧守九卿,峻文深诋【师古曰:诋,毁也,音丁礼反】中伤者尤多。如陈咸、朱博、萧育、逢信、孙闳之属,皆京师世家,以材能少歴牧守列卿,知名当世。而方进特立后起,十余年间至宰相,据法以弹咸等,皆罢退之。初,咸最先进,自元帝初为御史中丞,显名朝廷矣。成帝初即位,擢为部刺史,歴楚国、北海、东郡太守,阳朔中京兆尹。王章讥切大臣,而荐琅邪太守冯野王可代大将军王凤辅政,东郡太守陈咸可御史大夫。是时方进甫从博士为刺史云【师古曰:甫,始也】后方进为京兆尹,咸从南阳太守入为少府,与方进厚善。先是逢信已从高第郡守歴京兆、太仆为衞尉矣,官簿皆在方进之右【师古曰:簿,谓伐阅也,簿音主簿之簿○宋祁曰:官簿一作薄】及御史大夫缺,三人皆名卿,俱在选中,而方进得之。

防丞相宣有事与方进相连,上使五二千石杂问丞相御史【晋灼曰:大臣狱重,故以秩二千石五人诘责之】咸诘责方进,冀得其处方进心恨。初,大将军凤奏除陈汤为中郎与从事【师古曰:毎有政事皆与谋之而行也】凤薨后,从弟车骑将军音【○宋祁曰:邵本无从字】代凤辅政,亦厚汤。逢信、陈咸皆与汤善,汤数称之于凤、音所。久之,音薨,凤弟成都侯商复为大司马衞将军辅政,商素憎陈汤,白其罪过,下有司案验,遂免汤徙敦煌。时方进新为丞相,陈咸内惧不安,廼令小冠杜子夏往观其意,微自解説【师古曰:解说,犹今言分疏】子夏既过方进,揣知其指,不敢发言【师古曰:揣,谓探求之,音初委反○萧该曰:揣,案集解音曰揣音喘,説文曰喘,疾息也,尺兊反;说文:揣,量也,初委反,又丁果反;方言曰:揣,试也;郭璞曰:揣,度试之也。该谓今读揣音初委反】居亡何【师古曰:无何,犹言无几,谓少时】方进奏咸与逢信邪枉贪污营私多欲,皆知陈汤奸佞倾覆,利口不轨,而亲交赂遗以求荐举。后为少府,数馈遗汤,信咸,幸得备九卿,不思尽忠正身。内自知行辟亡功效【师古曰:辟读曰僻】而官媚邪臣,欲以徼幸苟得,亡耻。孔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谓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与读曰欤】咸信之,谓也。过恶▯见,不宜处位。臣请免以示天下。奏可。后二嵗余,诏举方正直言之士。红阳侯立举咸对策,拜为光禄大夫,给事中。方进复奏咸前为九卿,坐为贪邪,免。自知罪恶▯陈依托红阳侯立,徼幸,有司莫敢举奏,冐浊苟容【师古曰:冐,贪蔽也】不顾耻辱,不当防方正举备内朝臣,并劾红阳侯立选举故不以实。有诏免咸勿劾立。后数年,皇太后姊子侍中衞尉定陵侯淳于长有罪,上以太后故,免官勿治罪。有司奏请遣长就国。长以金钱与立,立上封事为长求留曰:「陛下既托文以皇太后故【苏林曰:托于诏文也】诚不可更有它计【师古曰:言不宜遣长就国】后长隂事发,遂下狱【○宋祁曰:浙本云隂事▯遂下狱】方进劾立懐奸邪乱朝政,欲倾误要主上,狡猾不道,请下狱。上曰:「红阳侯朕之舅,不忍致法,遣就国。」于是方进复奏立党友曰:「立素行积为不善,众人所共知。邪臣自结附托为党,庻几立与政事,欲获其利【师古曰:与读曰豫】今立斥逐就国,所交结尤著者,不宜备大臣为郡守。案后将军朱博,钜鹿太守孙闳,故光禄大夫陈咸与立交通厚善,相与为腹心,有背公死党之信【师古曰:死党,尽死力于朋党也】欲相攀援死而后已【师古曰:援引也,已止也。援音爰】皆内有不仁之性,而外有儁材过絶于人伦【○宋祁曰:一作于人无伦字,监本有伦字】勇猛果敢处事不疑,所居皆尚残贼酷虐,苛刻惨毒以立威,而亡纤介爱利之风【师古曰:爱利,谓仁爱而欲安利人也】天下所共知,愚者犹惑。

译宋祁说:浙本作“暗中之事发露,便下狱”。方进弹劾王立怀有奸邪,扰乱朝政,想倾覆、误导皇上,狡猾而不道,请求将他下狱。皇上说:“红阳侯王立是我的舅舅,我不忍心依法治他,遣送他回封国。”于是方进再次上奏王立的党羽,说:王立平素行事,长期积累不善,众人都知道;奸邪之臣自行结交依附于他,结成党羽,希望王立参与政事而从中获利。颜师古说:“与读作‘预’,即参与。”如今王立被斥退遣回封国,与他交结最深的人尤其明显,不应让他们充任大臣或郡守。考察后将军朱博、钜鹿太守孙闳、前光禄大夫陈咸等人,过去都与王立交往,关系亲厚,彼此成为心腹,有背弃公义、为党羽拼死效力的约定。颜师古说:“死党,是为朋党竭尽死力。”他们想互相援引,至死方休。颜师古说:“援,是引荐;已,是停止。”这些人内心都有不仁的本性,外表却有超越常人的才干。宋祁说:“‘于人’有的本子作‘于人无’;监本有‘伦’字。”他们勇猛果敢,处理事情毫不犹豫;所任之处都崇尚残害、酷虐、苛刻、惨毒,以此树立威势,却没有一点仁爱和使人得利的风气。颜师古说:“爱利,是仁爱并希望使人安定得利。”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连愚昧者还会迷惑。孔子说:“人若没有仁德,礼仪有什么用?人若没有仁德,音乐有什么用?”颜师古说:“《论语》记载孔子的话,意思是任用没有仁德的人,礼乐就会废坏。”说的是没有仁德的人无所施用;没有仁德而才干很多,是国家的祸患。这三人内怀奸猾,是国家的祸患,却深深同贵戚、奸臣结交立信,是国家的大忧患,也是大臣应当终身争取铲除的。颜师古说:“没,是尽、终尽。”从前季孙行父曾说:○宋祁说:“一本作‘于人无伦’;监本有‘伦’字。”他勇猛果敢,处理事情毫不迟疑;凡是他所任职的地方,都崇尚残害、凶暴、苛刻、惨毒,以此树立威势,而没有丝毫仁爱、使人获利安生的风气。【师古说:‘爱利’是指仁爱并希望使人安定获利。】这是天下人共同知道的,即使愚昧的人仍然感到疑惑。孔子说:‘一个人如果没有仁德,礼制有什么用?一个人如果没有仁德,乐制有什么用?’【师古说:《论语》记载孔子的话。意思是,任用没有仁德的人,礼乐就会废坏。】这是说,没有仁德的人无论施行什么都没有用;没有仁德而又有许多才干,是国家的祸患。这三个人都在内心包藏奸邪狡猾,是国家的祸患,却又同贵戚和奸臣深相结交、互相信任。这是国家的大忧患,是大臣们应当尽其一生据理力争的事情。【师古说:‘没’是尽、终尽的意思。】从前季孙行父曾说:…… 宋祁说:有的本子“既”作“知”。又把他迁回原来的郡国,因忧愁发病而死。宋祁说:监本、杨本作“以忧发疾而死”,别本、越本作“以忧死”。方进才智有余,又兼通晓文书、法律和官吏事务,凭借儒雅的外表修饰法律,被称为“通明相”,天子非常器重他。他上奏事情没有不符合皇帝心意的,暗中揣求君主隐微的意旨,以巩固自己的地位。起初,定陵侯淳于长虽是外戚,却因为善于谋议而任九卿;方进独自与他交往,称赞并推荐他。后来淳于长因大逆罪被诛杀,所有与他交情深厚的人都因牵连淳于长而被免官。皇上因为方进是大臣,又一向重视他,便替他隐讳。方进内心惭愧,上疏谢罪,请求辞官归老。皇上答复说:“定陵侯淳于长已经伏罪。您虽然与他交往,《传》中不是说过吗?早晨犯错,晚上改正,君子也会赞许他。颜师古说:‘与’是赞许。您还有什么疑虑呢?应当专心一意,不要懈怠,接近医药来保养自己。” ○宋祁说:“监本、杨本作‘以忧发疾而死’,别本、越本作‘以忧死’。”方进的才智有余,又兼通晓文书法令和官府事务,以儒雅的风度修饰法律,被称为通明相;天子非常器重他。他上奏政事,没有不合皇帝心意的,并且暗中揣摩君主隐微的旨意,以巩固自己的地位。当初定陵侯淳于长虽是外戚,却因为善于谋划议论而任九卿,刚刚掌握权势时,方进独自同淳于长交往,并称赞、推荐他。等到淳于长因犯大逆之罪被诛杀时,所有与他亲厚交好的人也都因淳于长获罪而被免官。皇上认为方进是大臣,又一向看重他,便替他隐讳此事。方进内心惭愧,上疏谢罪,请求告老还乡。皇上答复说:‘定陵侯淳于长已经服罪伏诛。你虽然与他交通往来,但《传》不是说过吗?早晨犯错,晚上改正,君子也会赞许他。【师古说:‘与’是赞许的意思。】你还有什么疑虑呢?你只管专心一意,不要懈怠,接近医药来调养自己。’ 【宋祁说:监本有“近”字,别本没有。】于是方进起身处理政事,上奏列举长期受到厚待和亲善的人:京兆尹孙宝、右扶风萧育,以及刺史、二千石以上官员二十多人,并将他们免职。他受到任用就是如此。方进虽然学习《谷梁传》,却喜爱《左氏传》、天文和星历;《左氏传》是向国师刘歆学习的,星历则是向长安令田终术学习的。【如淳说:刘歆、田终术二人都曾向方进学习。】方进厚待李寻,任命他为议曹。方进任丞相九年,绥和二年春,荧惑星停留在心宿,李寻上奏说:“应对灾变的权宜之策,全在君侯自己明察。过去多次出现日、月、星三光显现异象,变动的征兆已经显露。【张晏说:九年之中,发生过日食三次;月亮出现朓、侧匿;彗星出现在营室、东井;荧惑守心。】山川水泉违反常理,显示出灾患。【张晏说:元延年间,防山崩塌,堵塞江流,江水不能流动;山地本应稳固却崩塌,水流逆行,都是违反常理以向人显示灾患。师古说:“视”读作“示”。】民间出现讹言谣语,指斥政事而应验名号。【如淳说:“斥事”指井水泛溢之事。有人说井水会溢出,后来果然井水泛溢;“感名”如“燕燕尾涎涎”之类。【宋祁说:注文中的“井”,监本作“并”。】这三类征兆既然都已应验,实在令人寒心。如今提星扬芒,枉矢星贯入其中。【服虔说:“提”是摄提星;“扬眉”是指它扬起芒角;“矢”是枉矢星。孟康说:绥和元年正月,枉矢星从东南方进入北斗,摄提星与北斗的斗柄指向寅位,枉矢星贯穿摄提星之中。张晏说:所谓“一星贯中”,是说它正直地处在弧星中央。】狼星奋张芒角,天弓星又像弓一样张开。【张晏说:狼星一星奋张芒角,表示盗贼将起;天弓九星本不应明亮,如今却明亮而且像弓张开,是战争将起的征象。】太白星经过武库星,镇星逆行。【张晏说:库星二十颗,在轸宿以南;金就是太白星,经过武库则战争将起;土就是镇星,逆度就是逆行。】辅星沉没不见,荧惑星守在本宿。【张晏说:北斗第四星旁有一小星叫辅;辅星沉没不见,则天下兵器将销毁。“三十日为守舍”,是说日月所经过的宿舍。另一说是“大守舍”,即荧惑守心。师古说:“湛”读作“沉”。】万岁之期已经临近,应当早晚都谨慎。【师古说:“万岁之期”指死亡;“慎朝暮”是说事情就在早晚之间。】上不能有体恤忧劳、救济天下的功劳,下不能有推让职位、避让贤能的成效,却想占据大位,做一个只占职位而无功德的具臣来保全自身,实在太难了。【师古说:“具臣”是徒具其位、没有功德的臣子。】上天的责罚一天比一天加重,哪里能只保全自己而免于被斥退和杀戮呢?

孔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言用不仁之人,则礼乐废壊】言不仁之人亡所施用,不仁而多材,国之患也。此三人皆内懐奸猾,国之所患,而深相与结信于贵戚奸臣,此国家大忧,大臣所宜没身而争也【师古曰:没,尽也】昔季孙行父有言曰【○宋祁曰:父疑作甫】见有善于君者,爱之若孝子之养父母也;见不善者,诛之若鹰鹯之逐鸟爵也【师古曰:事见左传,行父鲁卿季文子也,鹯似鹞而小,今谓之土鹯,鹯音之然反】翅翼虽伤,不避也。贵戚彊党之众,诚难犯;犯之众敌并怨,善恶相冒【师古曰:冒,覆蔽也】臣幸得备宰相,不敢不尽死,请免博闳,咸归故郡,以销奸雄之党,絶羣邪之望。奏可,咸既废锢【○宋祁曰:姚本「既」作「知】复徙故郡,以忧发疾而死【○宋祁曰:监本、杨本云「以忧▯疾而死」,别本、越本云「以忧死】方进知能有余,兼通文法吏事,以儒雅缘饬法律,号为通明,相天子甚器重之。奏事亡不当意,内求人主微指以固其位。初,定陵侯淳于长虽外戚,然以能谋议为九卿,新用事,方进独与长交称荐之。及长坐大逆诛,诸所厚善皆坐长免。上以方进大臣,又素重之,为隐讳。方进内慙,上疏谢罪,乞骸骨。上报曰:「定陵侯长已伏其辜,君虽交通,▯不云乎:『朝过夕改,君子与之【师古曰:与,许也】君何疑焉?其専心壹意,毋怠近医药以自持【○宋祁曰:监本有「近」字,别本无】方进廼起视事,条奏长所厚善,京兆尹孙寳,右扶风萧育,刺史二千石以上免二十余人,其见任如此。方进虽受谷梁,然好左氏传,天文星歴。其左氏则国师刘歆,星歴则长。安令田终术师也【如淳曰:刘歆及田终术二人皆受学于方进】厚李寻以为议曹。为相九嵗,绥和二年春,荧惑守心。寻奏记言:「应变之权,君侯所自明。往者数白三光垂象,变动见端【张晏曰:九年之中而日三食,月朓侧匿,星孛营室,东井,荧惑守心】山川水泉反理视患【张晏曰:元延中防山崩壅江,江水不流,山地之镇宜固而崩,水逆流反于常理,所以示人患也。师古曰:视读曰示】民人讹謡斥事感名【如淳曰:斥事,井水溢之事也。有言溢者,后果井溢,感名燕燕尾涎涎是也。○宋祁曰:注文井监作并】三者既效,可为寒心。今提▯眉矢贯中【服防曰:提,摄提星也。▯眉,▯其芒角也。矢,枉矢也。孟康曰:绥和元年正月,枉矢从东南入北斗,摄提与北斗杓建寅,贯摄提中是也。张晏曰:矢一星贯中者,谓正直弧中也】狼奋角弓且张【张晏曰:狼一星奋角者,有芒角也。狼芒角则盗贼起,天弓九星不欲明,明犹张也,兵起之象】金歴库土逆度【张晏曰:库二十星在轸南,金太白也。

歴,武库则兵起。土镇星也,逆度逆行也】辅湛没火守舍【张晏曰:北斗第四星旁一小星曰辅,沈没不见则天下之兵销,三十日为守舍,谓日月所经宿舍也。一曰大守舍,荧惑守心。师古曰:湛读曰沈】万嵗之期近,慎朝暮【师古曰:万嵗之期谓死也,慎朝暮者言其事在朝夕】上无恻怛济世之功,下无推让避贤之效,欲当大位为具臣以全身,难矣【师古曰:具臣,具位之臣,无功徳也】大责日加,安得但保斥逐之勠【师古曰:言其事重,不但斥逐而已。○刘敞曰:勠改戮】阖府三百余人,唯君侯择其中与尽节转凶【师古曰:三百余人谓丞相之官属也】方进忧之,不知所出。防郎贲丽善为星【师古曰:贲姓也,丽名也,贲音肥】言大臣宜当之上廼。召见方进,还归,未及引决,上遂赐册曰:「皇帝问丞相:君有孔子之虑,孟贲之勇,朕嘉与君同心一意,庻几有成。惟君登位于今十年,灾害并臻,民被饥饿,加以疾疫,溺死闗门,牡开【张晏曰:元延元年,章门、函谷门牡自亡。○宋祁曰:按五行志注,晋灼曰:章城门西出南头第一门也,牡是出籥者。师古曰:牡所以下闭者,以铁为之,非出籥也】失国守备,盗贼党軰【师古曰:党,众多。○宋祁曰:监本、浙本作盗党羣軰,姚本作盗贼羣軰】吏民残贼,殴杀良民【师古曰:殴,击也,音一口反】断狱嵗嵗多,前上书言事交错,道路懐奸,朋党相为隠蔽,皆亡忠虑,羣下凶凶,更相嫉妬【师古曰:更音工衡反】其咎安在?观君之治,无欲辅朕富民,便安元元之念。间者郡国谷虽颇孰【师古曰:间谓近者以来】百姓不足者尚众,前去城郭未能尽还,夙夜未尝忘焉。朕惟往时之用与今一也【师古曰:谓财用也】百僚用度各有数,君不量多少,一聼羣下,言用度不足,奏请一切増赋税,城郭堧及园田过更筭马牛羊【张晏曰:一切权时也,堧,城郭旁地,园田入多,益其税也,百人为卒,取一人所赡,常为之月用二千,使人直之,谓之过更,又牛马羊头数出税筭,千输二十也。师古曰:堧音人缘反,解在食货志】増益盐铁,变更无常,朕既不明,随奏许可,后议者以为不便,制诏下君,君云卖酒醪,后请止,未尽月,复奏议令卖酒醪,朕诚怪君,何持容容之计,无忠固意【师古曰:容容,随众上下也】将何以辅朕帅道羣下,而欲久防显尊之位,岂不难哉【师古曰:蒙冐也】▯曰:「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师古曰:孝经之言也】欲退君位,尚未忍,君其孰念详计,塞絶奸原,忧国如家,务便百姓,以辅朕。朕既已改,君其自思,强食慎职。」使尚书令赐君上尊酒十石,养牛一。君审处焉,方进即日自杀【如淳曰:汉仪注有天地大变,天下大过,皇帝使侍中持节,乘四白马,赐上尊酒十斛,牛一头,策告殃咎。

译【刘敞说:“勠”改作“戮”。】丞相府三百多人,只有君侯从中选择合适的人,与他们尽忠效节,转变凶险局势。”方进对此忧虑,不知如何是好。恰逢郎官贲丽善于占星。【师古说:贲是姓,丽是名;贲音肥。】他说大臣应当承担这种灾变。皇帝于是召见方进。方进回去后,还没有来得及自裁,皇帝便赐给他策书说:“皇帝问丞相:您有孔子般的深谋远虑、孟贲般的勇气,朕赞许您与朕同心一意,希望事情能够成功。只是您登上丞相之位至今已经十年,灾害一齐降临,百姓遭受饥饿,又加上疫病,甚至有人溺死;关门的门牡自行打开了。【张晏说:元延元年,章门、函谷门的门牡自行脱落。【宋祁说:据《五行志》注文,晋灼说:章城门是向西出的南头第一门,门牡就是用来开门的钥匙。师古说:门牡是用来关闭城门的东西,用铁制成,并不是开门的钥匙。国家失去了守备,盗贼成群结党。【师古说:“党”是众多的意思。】官吏和百姓残害、杀伤平民。【师古说:“殴”就是击打,音一口反。】判决的案件一年比一年多。过去上书陈述政事的人,交错于道路之间;心怀奸邪的人结成朋党,互相为对方隐瞒遮蔽,完全没有忠诚和远虑。群臣凶恶喧扰,彼此嫉妒。【师古说:“更”音工衡反。】这些过错究竟在哪里?看您的治理,并没有想要辅佐朕、使百姓富足安定、便利天下百姓的心愿。近来郡国的粮食虽然颇为丰收,【师古说:“间”指近来以来。】但百姓仍有很多生活不足;先前离开城郭的人,还不能全部回来,朕早晚都不曾忘记这件事。朕考虑过去的财用和现在一样。【师古说:“用”指财用。】百官的用度各有定数,您却不衡量多少,只听群臣说用度不足,便奏请一概增加赋税,征收城郭堧地和园田的税,增加过更钱,并征收马、牛、羊的算税。【张晏说:“一切”是权宜之计;堧是城郭旁的土地,园田收入多,所以增加其税。每百人征一人服役,由一人供养,通常每月费用二千钱;让人代替服役,称为过更。牛、马、羊按头数出算税,每千钱缴二十。师古说:“堧”音人缘反,解释见《食货志》。】又增加盐铁税,政策变更没有常规。朕既不明察,便随着奏请批准;后来议论者认为不便利,朕下诏给您,您说要出售酒醪;不满一个月,您又奏请恢复出售酒醪的议论。朕实在奇怪,您为什么采取这种随众上下的策略,而没有忠贞坚定的意志?这样将凭什么辅佐朕、率领和教导群臣,并想长久保有显贵尊荣的职位呢?难道不是很困难吗?【师古说:“蒙”是冒受、承受。】《传》说:身居高位却不危险,才能长久保持尊贵。【师古说:这是《孝经》的话。】朕想让您退位,却还不忍心。您应当深思熟虑,堵塞、断绝奸邪的根源,像忧虑自己的家一样忧虑国家,努力使百姓便利,以辅佐朕。朕已经改变了政策,您也应当自己思考,努力进食,谨慎履行职务。朕让尚书令赐您上尊酒十石、养牛一头,您应当慎重处理此事。”方进当天便自杀了。【如淳说:《汉仪注》记载,发生天地大变、天下大过时,皇帝派侍中持节,乘四匹白马,赐给丞相上尊酒十斛、牛一头,并用策书告知灾祸过错。使者走到半路,丞相便上报自己病重,使者返回,尚未禀报此事,尚书便把丞相病不起的消息报告皇帝。】皇帝把这件事秘密处理,派九卿持策书追赠他丞相、高陵侯的印绶,赐给他乘舆、秘器;少府供应丧事所需的帷帐陈设,屋柱和轩前栏板都用白绢包裹。【师古说:柱是屋柱,槛是轩前的栏板,都用白绢包裹。】天子亲自前往吊丧,多次亲临,按照礼制所赐之物也不同于其他丞相的旧例。【师古 说:《汉旧仪》记载,丞相有病,皇帝乘法驾亲自前往问疾,从西门进入;丞相去世后,将灵柩移到宅第中,皇帝驾车前往吊丧,赐予棺材、殓葬用品、钱财、墓地和葬日,公卿以下都参加送葬。【宋祁说:注文中的“已”字应作“以”。】谥号为恭侯,长子宣继承爵位。宣字太伯,也是通晓经书、品行笃厚的君子。当方进在世时,宣已经担任关都尉、南郡太守。【师古说:这是说方进死前,宣已经担任这些官职。】小儿子叫义,义字文仲,年少时凭父亲的恩荫任郎官,逐渐升任诸曹官。二十岁出任南阳都尉。宛县令刘立与曲阳侯结为婚姻,又一向在州郡间享有声名,因此轻视年轻的方义。方义行使太守职权,巡视县境,到了宛县。【师古说:“行”音下更反,以下同。】丞相史住在驿舍,刘立带着酒菜去拜访丞相史,与他相对饮酒,尚未喝完;【宋祁说:相对饮酒,浙本没有“相”字,景祐本没有“饮”字。】恰逢方义也来了。外面的官吏报告说都尉刚到,刘立仍神色自若。【师古说:“自若”是说像往常一样。【宋祁说:监本的“自”作“目”。】不一会儿,方义到达,入内通报后直接进去。【师古说:“内谒”如同今天的通名求见。】刘立于是急忙跑下去。方义回去后大怒,假借其他事情召刘立前来,以主守盗窃十金、贼杀无辜的罪名,命属官夏恢等人把刘立逮捕捆绑,押送邓县狱中。【师古说:把属官分派出去执行任务。邓也是南阳郡的县。】夏恢也因为宛县是大县,害怕刘立被人篡夺、救出,便对方义说,可以趁着随后巡视县境时将刘立押送到邓县。【师古说:趁太守巡视县境,把刘立随行押送到邓县狱中。】方义说:“如果要都尉亲自押送,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逮捕他吗?”【师古说:意思是,如果都尉亲自把他送到狱中,还不如本来就不抓不治。】于是把刘立载着绕行宛县市场,才送往邓县。【师古说:“环”是绕行,音下串反。】官吏百姓不敢妄动,方义的威势震动南阳。刘立家人骑快马从武关逃走,把情况告诉曲阳侯。曲阳侯报告成帝,成帝以此询问丞相方进;方进派官吏命令方义放出宛县令。宛县令已经被释放,官吏回来报告情况,方进说:“这小子还不知道怎样做官。他大概以为一旦入狱就必定立即被处死了。”【师古说:是说方义不知道刘立有所凭恃,可以设法免罪脱身。】后来方义因犯法被免官,起用为弘农太守,调任河内太守,又任青州牧,所到之处都有声名,很有父亲的风烈。后来调任东郡太守。几年后,平帝去世,王莽摄政,方义内心厌恶此事,便对姐姐的儿子、上蔡人陈丰说:“新都侯摄取天子之位,向天下发号施令,故意选择年幼的宗室子弟做孺子,假托周公辅佐成王的义理,同时也是为了观望形势。【师古说:这是说逐渐试探天下人的心意。】他一定会取代汉家,迹象已经逐渐显现。如今宗室衰弱,外面没有强大的藩王,天下人都低头服从,没有人能够抵御国难。我幸而得以充任宰相之子,又亲自镇守大郡;父子都受汉朝厚恩,按义理应当为国家讨贼、安定社稷。我想发兵西进,诛杀不应摄政的人,选择宗室子孙辅佐并拥立他。即使时运不成,死于国事、身死名存,也还可以不愧对先帝。如今想要发动,你愿意跟随我吗?”【师古说:“乃”就是“汝”,即你。】陈丰十八岁,勇敢强壮,答应了。于是方义与东郡都尉刘宇、严乡侯刘信、刘信的弟弟武平侯刘璜结谋。东郡人王孙庆一向有勇略,又因通晓兵法被征召在京师,方义便假造文书,以重罪追捕王孙庆。【师古说:追令他到狱中受审。】这年九月举行都试的日子,【如淳说:太守、都尉、令、长、丞、尉会同举行都试,考核成绩优劣。】方义斩杀观县县令。【文颖说:观是县名。师古

使者去半道,丞相即上病。使者还未白事,尚书以丞相不起病闻】上秘之,遣九卿册赠以丞相高陵侯印绶,赐乘舆秘器,少府供张,柱槛皆衣素【师古曰:柱,屋柱也;槛,轩前阑版也,皆以白素衣之】天子亲临吊者数至,礼赐异于它相故事【师古曰:汉旧仪云,丞相有疾,皇帝法驾亲至问疾,从西门入,即薨,移居第中,车驾往吊,赐棺棺敛具,赠钱葬地葬日,公卿已下防葬焉。○宋祁曰:注文“已”字当作“以】諡曰恭侯,长子宣嗣。宣字太伯,亦明经笃行,君子人也。及方进在为闗都尉、南郡太守【师古曰:言方进未死之时,宣已为此官】少子曰义,义字文仲,少以父任为郎,稍迁诸曹,年二十出为南阳都尉。宛令刘立与曲阳侯为婚,又素著名,州郡轻义年少。义行太守事,行县至宛【师古曰:行音下更反,其下并同】丞相史在▯舍,立持酒肴谒丞相史,对饮未讫【○宋祁曰:相对饮,浙本无“相”字,景祐本无“饮”字】防义亦往外吏白都尉,方至,立语言自若【师古曰:自若,言如故。○宋祁曰:自,监本作“目】须臾,义至,内谒径入【师古曰:内谒,犹今之通名也】立廼走下。义既还,大怒,阳以它事召立至,以主守盗十金,贼杀不辜部掾夏恢等,▯缚立,▯送邓狱【师古曰:部分其掾而遣之,邓亦南阳之县】恢亦以宛大县,恐见簒夺,白义可因随后行县送邓【师古曰:因太守行县以立自随即送邓之狱】义曰:“欲令都尉自送,则如勿收邪【师古曰:言若都尉自送至狱,不如本不收治】载环宛市,廼送【师古曰:环绕也,音下串反】吏民不敢动,威震南阳。立家轻骑驰从武闗入,语曲阳侯,曲阳侯白成帝,帝以问丞相方进。遣吏敇义出宛,令宛令已出,吏还白状。方进曰:“小儿未知为吏也,其意以为入狱当輙死矣【师古曰:谓其不知立有所持挟以自免脱】后义坐法免,起家而为▯农太守,迁河内太守,青州牧,所居著名,有父风烈。徙为东郡太守,数嵗平帝崩,王莽居摄,义心恶之,乃谓姊子上蔡陈丰曰:“新都侯摄天子位,号令天下,故择宗室幼稚者以为孺子,依托周公辅成王之义,且以观望【师古曰:言渐试天下人心】必代汉家,其渐可见。方今宗室衰弱,外无彊蕃,天下倾首服从,莫能亢扞国难。吾幸得备宰相子,身守大郡,父子受汉厚恩,义当为国讨贼,以安社稷,欲举兵西诛不当摄者,选宗室子孙辅而立之。设令时命不成,死国埋名,犹可以不慙于先帝【师古曰:埋名谓身埋而名立】今欲发之,乃肯从我乎【师古曰:乃汝也】丰年十八,勇壮,许诺。义遂与东郡都尉刘宇、严乡侯刘信、信弟武平侯刘璜结谋。

及东郡王孙庆素有勇略,以明兵法,徴在京师,义廼诈移书以重罪传逮庆【师古曰:追赴狱也】于是以九月都试日【如淳曰:太守都尉令长丞尉防都试课殿最也】斩观令【文颖曰:观县名,师古曰:音工涣反】因勒其车骑材官士,募郡中勇敢,部署将帅。严乡侯信者,东平王云子也,云诛死,信兄开明嗣为王,薨无子,而信子匡复立为王,故义举兵并东平,立信为天子,义自号大司马柱天大将军,以东平王傅苏隆为丞相,中尉臯丹为御史大夫,移檄郡国,言莽鸩杀孝平皇帝,矫摄尊号,今天子已立,共行天罚【师古曰:共读曰恭】郡国皆震,比至山阳,众十余万【师古曰:比音必寐反】莽闻之大惧,廼拜其党亲轻车将军成武侯孙建为奋武将军,光禄勲成都侯王邑为虎牙将军,明义侯王骏为彊弩将军,春王城门校尉王况为震威。将军【师古曰:春王长安城东出北头第一门也,本名宣平门,莽更改焉】宗伯忠孝侯刘宏为奋冲将军,中少府建威侯王昌为中坚将军,中郎将震羌侯窦兄为奋威将军【师古曰:兄读曰况】凡七人,自择除闗西人为校尉军吏,将闗东甲卒,▯奔命以击义焉。复以太仆武让为积弩将军,屯函谷闗;将作大匠蒙乡侯逯并为横壄将军,屯武闗【师古曰:逯姓也,并名也。逯音录,又音鹿。今东郡有逯姓,二音并得。书本逯字或作逮,今河朔有逮姓,自呼音徒戴反,其义两通】羲和红休侯刘歆为扬武将军,屯宛;大保后丞丞阳侯甄邯为大将军,屯灞上【师古曰:丞阳侯音烝】常乡侯王恽为车骑将军,屯平乐馆;骑都尉王晏为建威将军,屯城北城门;校尉赵恢为城门将军,皆勒兵自备【○宋祁曰:兵字下疑有以字】莽日抱孺子防羣臣而称曰:「昔成王幼,周公摄政,而管蔡挟禄父以畔【师古曰:禄父,纣子也。父读曰甫】今翟义亦挟刘信而作乱,自古大圣犹惧此,况臣莽之斗筲【师古曰:斗筲,自喻材器小也,解在公孙刘田传】羣臣皆曰:「不遭此变,不章圣徳。」莽于是依《周书》作《大诰【师古曰:武王崩,周公相成王,而三监淮夷叛,周公作《大诰》。莽自比周公,故依放其事】曰惟居摄二年十月甲子,摄皇帝若曰:大诰道诸侯王、三公、列侯于汝卿大夫、元士、御事【应劭曰:言以大道告于诸侯以下也,御事主事也】不吊天降丧于赵、傅、丁、董【应劭曰:赵飞燕、傅太后、丁太后、董贤也。师古曰:不吊,言不为天所吊闵,降下也。○宋祁曰:注文闵字下疑有也字】洪惟我幼冲孺子,当承继嗣,无疆大歴服事【师古曰:洪,大也。惟,思也。冲,稚也。大思防冲孺子,当承继汉家无竟之歴服行政事】予未遭其明悊,能道民于安,况其能往知天命【师古曰:「予莽自称也。

译说:观音工涣反。】于是整编他的车骑、材官士卒,并招募郡中勇敢之人,部署将帅。严乡侯刘信是东平王刘云的儿子。刘云被诛死后,刘信的哥哥刘开明继承王位,去世时没有儿子,于是刘信的儿子刘匡又被立为王。因此方义起兵,并拥立东平王刘信为天子。方义自称大司马、柱天大将军,任东平王傅苏隆为丞相,中尉臯丹为御史大夫。他向郡国发布檄文说:“王莽用鸩毒杀害孝平皇帝,假称摄政而僭取尊号。如今已经立了天子,应当共同奉行上天的惩罚。”【师古说:“共”读作“恭”。】郡国都震动了。等到军队抵达山阳时,已有十多万人。【师古说:“比”音必寐反。】王莽听说后十分恐惧,于是任命他的党羽、亲信轻车将军成武侯孙建为奋武将军,光禄勋、成都侯王邑为虎牙将军,明义侯王骏为强弩将军,春王城门校尉王况为震威将军。【师古说:春王门是长安城东出北头的第一门,原名宣平门,王莽改了名称。】宗伯、忠孝侯刘宏为奋冲将军,中少府、建威侯王昌为中坚将军,中郎将、震羌侯窦兄为奋威将军。【师古说:“兄”读作“况”。】共七人;他们自行选任关西人为校尉和军吏,率领关东的甲士,征发快马传命,前去攻打方义。又任命太仆武让为积弩将军,驻扎函谷关;将作大匠、蒙乡侯逯并为横壄将军,驻扎武关。【师古说:逯是姓,并是名。逯音录,又音鹿。现在东郡有逯姓,二种读音都可。传本“逯”字有的作“逮”,现在河朔有逮姓,自称音徒戴反,二者都通。】羲和、红休侯刘歆为扬武将军,驻扎宛县;大保后丞、丞阳侯甄邯为大将军,驻扎灞上。【师古说:丞阳侯音烝。】常乡侯王恽为车骑将军,驻扎平乐馆;骑都尉王晏为建威将军,驻扎城北;城门校尉赵恢为城门将军;都整顿军队自行防备。【 【宋祁说:“兵”字下疑有“以”字。】王莽每天抱着孺子,面对群臣说:“从前成王年幼,周公摄政,而管叔、蔡叔挟持禄父反叛。【师古说:禄父是纣王的儿子;“父”读作“甫”。】如今翟义也挟持刘信发动叛乱。自古以来即使大圣人尚且害怕这种事,何况我王莽这样器量狭小的臣子呢?”【师古说:“斗筲”是自比才器狭小。解释见《公孙刘田传》。】群臣都说:“若不是遭遇这次变故,圣德就无法彰明。”王莽于是依照《周书》作《大诰》说:“摄政二年十月甲子日,摄皇帝这样说:向诸侯王、三公、列侯以及卿、大夫、元士、御事发布大诰。【应劭说:这是说把大道理告诉诸侯以下的人;御事是主管事务的人。】上天不怜悯,降下丧亡于赵氏、傅氏、丁氏、董氏。【应劭说:赵是赵飞燕,傅是傅太后,丁是丁太后,董是董贤。师古说:“不吊”是说没有得到上天的怜悯,反而降下灾祸。【宋祁说:注文“闵”字下疑有“也”字。】我深思年幼的孺子,正应当承继无疆的汉家历数,承担政事。【师古说:“洪”是大,“惟”是思,“冲”是幼稚;意思是深思幼小的孺子应当承继汉家无穷的国运,主持政事。】我没有遇到明智的人来辅佐我,使百姓得到安定,何况还能知道天命呢?【师古说:“予”是王莽自称。说没有遇到明智的人辅佐自己、引导百姓安定,是谦辞;“道”读作“导”。】唉!我想到孺子,就像涉渡深水一样忧惧。【师古说:“熙”是叹词。】我只想到要寻求能够使国家渡过难关的办法,奔走尽力,不怕辛劳,【师古说:意思是我应当寻求渡过难关的办法,竭尽全力而不怕勤劳。】以便近于奉承高皇帝所受的天命。【师古说:“傅”读作“附”,“近”音其靳反。】我哪里敢自比于前人呢?【师古说:前人指周公。】上天降下威严和明示,用来安定帝室,把居摄的宝龟赐给我。【师古说:“威明”犹如说“明威”;“遗”音弋季反。】太皇太后凭借丹石之符,于是承受上天的明意,【师古说:“绍”是承受。】下诏让我接受天命,居摄并登上帝位,按照周公的旧例行事。反叛的原东郡太守翟义擅自发动军队、惊动民众,说:“西土有大难,西土之人也不得安宁。”【师古说:这里的“曰”是记述翟义的话;西土指京师,因为京师在东郡以西。】于是煽动严乡侯刘信狂妄地侵犯祖宗的秩序。【师古说:“诞”是大、狂妄。】上天降下威严并赐给我宝龟,我本来就知道国家有灾病,使百姓不得安宁。【师古说:“呰”是疾病、灾病。意思是上天降威赐龟,是因为知道国家有灾病,翟义、刘信将要反叛,天下将不得安宁;“呰”读音同“疵”。【萧该说:“呰”,韦昭读音为“疵”。“呰”字另有读音,见《地理志》及《序传》中,那里已经详载。】这正是上天反复护佑我汉国。【师古说:“复”音扶目反;“右”读作“祐”。】我听说:“宗室中俊秀的人有四百人,【孟康说:指现存的刘氏宗室。】百姓中有表率仪范的人九万人。”【孟康说:指百姓中的贤人。】我恭敬地依靠他们完成这项谋划,继承先业,建立功绩。【师古说:我借助这些宗室俊秀和贤人共同谋划国家大事,最终完成功业。】我有大事,事情美善;我占卜,结果也都吉利。【师古说:“大事”指军事;意思是人谋既然同意,占卜又都吉利,这是美好的征兆。】所以我派遣大将,告谕郡太守、诸侯国相、令、长说:我得到吉卜,想依靠你们讨伐东郡逃亡播散的臣子翟义。【师古说:“逋”是逃亡,“播”是散布、流亡。】你们的国君或许会说:“灾难很大,百姓也不得安宁;刘信又是国中的宗室,是孺子的族父,应当恭敬对待,不可征讨。”上天不会违背卜兆。【师古说:占卜既然得到吉兆,天命就不会违背。】所以我这个年轻人长久思考这场灾难,说:唉!翟义、刘信所犯的罪,确实使鳏寡之人也受到牵连,真可悲啊!【师古说:没有妻子或没有丈夫的人也一同受害,所以说可悲。】我遭受上天交付的使命,要替孺子亲自解除大难。【师古说:上天把汉家的使命交给我,让我亲自解除灾难;所以我征伐是为孺子除乱,并非为自己忧虑。】我赞同彼国国君泉陵侯上书所说的话:【应劭说:泉陵侯是刘庆,他上书请求王莽行使天子之事。】成王年幼,周公登上天子之位治理天下六年,在明堂朝见诸侯,制定礼乐,颁布度量衡,天下于是完全归服。【师古说:“班”是颁布施行。】太皇太后顺应天意,成就居摄的义理;皇太子是孝平皇帝的儿子,【师古说:皇太子就是孺子。】年幼还在襁褓中,暂且让他做儿子,知道为人子的道理,使皇太后能够施加慈母的恩德,抚养他成人;加冠之后,再把君主之权归还给他。【师古说:“辟”是君主,即把君主的事务归还孺子。】唉,这都是为了我的孺子啊!【师古说:这是加重叹息语气。】我想到赵、傅、丁、董的乱政,阻断绝了继承,改变、剥夺嫡庶之序,危害并扰乱汉朝,因而形成三□。” 宋祁说:景本把“曰”字作“日”。宗室中的俊杰有四百人(孟康说:指现今在世的刘氏宗室成员);民间荐举的贤能之士有九万夫(孟康说:“民献仪”是指民间的表率、仪范,即贤人)。我恭敬地要把这个谋划进行到底,接续帝统,谋求功业。我有大事,卜问我,结果都吉利(师古说:“大事”指军事之事。意思是说,既采纳了人的谋划,卜问又同样得到吉兆,这就是美善的征兆)。因此我派出大将,告谕各郡太守、诸侯国相以及县令、县长说:“我得到吉利的卜兆,思量要让你们去征伐东郡严乡那些逃亡流散的臣民(师古说:“逋”是逃亡,“播”是流散)。你们的国君也许有人会反过来说:‘祸难已经很大,百姓也不得安宁;而且刘信是国中的宗室,对于孺子来说是族父,应当恭敬礼待,不可以征讨。’”(师古说:意思是说,你们的国君或许有人会说:“祸难既然已经很大,百姓又不得安宁;况且刘信是刘氏国中的宗室,对于孺子来说是族父,应当加以礼敬,不可征讨。)上天不会违背卜兆(师古说:卜问既得到吉兆,天命便不会违背)。所以我这个年轻人常常思虑这些祸难,说道:‘呜呼!义、信所触犯的祸害,确实使鳏夫寡妇也受到牵连,真是可悲啊!’(师古说:没有妻子的男子和没有丈夫的女子也同样受到祸害,所以说可悲。)我遭逢上天降下的役事,上天把重大而需要解除的灾难遗留给我,让我亲身去解救;因此我出征讨伐,是为了替孺子除去祸乱,并不是忧虑自己的安危(师古说:意思是说,上天把汉家的役事交给我,使我亲身解除这些祸难;所以我征伐是为了替孺子除乱,并非为自己的身体忧虑)。我认为泉陵侯刘庆的义举可取,他上书说:‘成王年幼软弱,周公登上天子之位,治理天下六年,在明堂朝会诸侯,制定礼乐,颁布度量衡制度,于是天下大为归服(师古说:“班”是颁布、施行的意思)。太皇太后顺承天心,成全摄政的义理;皇太子是孝平皇帝的儿子(师古说:皇太子就是指孺子),年纪还在襁褓之中,暂且应当使他学习做儿子的道理,让皇太后能够施加慈母的恩德,抚养他、教育他,使他成长成人;等到为他加元服,然后再把君主之位归还孺子(师古说:“辟”就是君主;意思是把君主应有的事务归还给孺子)。’我想到赵傅、丁、董等人的祸乱,阻断、断绝了帝位继承,改变嫡庶之分,使汉朝陷入危乱,因而造成了三□……(晋灼说:“□”是古“厄”字;服虔说:“厄”有困厄、阻塞之意,指三七二百一十年;师古说:“适”读作“嫡”。)

言不遭遇明智之人以自辅佐,而道百姓于安,盖为谦辞也。道读曰导】熙,我念孺子,若渉渊水【师古曰:熙,叹辞】予惟往求朕所济度,奔走【师古曰:言我当求所以济度之故,奔走尽力,不惮勤劳】以傅近奉承高皇帝所受命【师古曰:傅读曰附近,音其靳反】予岂敢自比于前人乎【师古曰:前人谓周公】天降威,明用宁帝室,遗我居摄寳▯【师古曰:威明犹言明威也,遗音弋季反】太皇太后以丹石之符,廼绍天明意【师古曰:绍,承也】诏予即命居摄,践阼如周公故事,反虏故东郡太守翟义擅兴师动众,曰:「有大难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靖【师古曰:曰者,述翟义之言云尔也,西土谓京师也,言在东郡之西也】于是动严乡侯信诞敢犯祖乱宗之序【师古曰:诞,大也】天降威,遗我寳▯,固知我国有呰灾,使民不安【师古曰:呰,病也。言天所以降威遗▯者,知国有灾病,义信当反,天下不安之故也。呰读与疵同。○萧该曰:呰,韦昭音疵。呰字别有音,于地理志及序▯中已具也】是天反复右我汉国也【师古曰:复音扶目反,右读曰祐】粤其闻曰【孟康曰:翟义反书上闻日也。师古曰:粤,▯语辞也。○宋祁曰:景本曰作日】宗室之儁有四百人【孟康曰:诸刘见在者】民献仪九万夫【孟康曰:民之表仪,谓贤者】予敬以终于此谋继嗣图功【师古曰:我用此宗室之儁及献仪者,共谋图国事,终成其功】我有大事休,予卜并吉【师古曰:大事,戎事也。言人谋既从,卜又并吉,是为美也】故我出大将,告郡太守、诸侯相、令长曰:「予得吉卜,予惟以汝于伐东郡、严乡逋播臣【师古曰:逋,亡也;播,散也】尔国君或者无不反曰:「难大,民亦不静,亦惟在帝宫,诸侯宗室于小子族父敬不可征【师古曰:言尔等国君或有言曰:「祸难既大众庻不安,又刘信国之宗室于孺子为族父,当加礼敬,不可征讨】帝不违卜【师古曰:卜既得吉,天命不违】故予为冲人,长思厥难,曰:「乌虖!义信所犯,诚动鳏寡,哀哉【师古曰:无妻无夫之人,亦同受其害,故可哀哉】予遭天役,遗大解难于予身,以为孺子不身自防【师古曰:言天以汉家役事遗我,而令身解其难,故我征伐以为孺子除乱,非自忧己身也】予义彼国君泉陵侯上书【应劭曰:泉陵侯刘庆也,上书令莽行天子事】曰:「成王幼弱,周公践天子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乐,班度量,而天下大服【师古曰:班谓布行也】太皇太后承顺天心,成居摄之义,皇太子为孝平皇帝子【师古曰:皇太子即谓孺子】年在襁褓,宜且为子,知为人子道,令皇太后得加慈母恩,畜养成就,加元服,然后复子明辟【师古曰:辟,君也,以明君之事还孺子】熙为我孺子之故【师古曰:重叹而言】予惟赵傅丁董之乱,遏絶继嗣,变剥适庻,危乱汉朝,以成三□【晋灼曰:古厄字,服防曰厄防也,谓三七二百一十嵗。

师古曰:适读曰嫡。○刘奉世曰:□者,国统三絶也】队极厥命【师古曰:队,陨也;极,尽也】乌虖!害其可不旅力同心戒之哉【师古曰:害读曰曷,曷何也;旅,陈也】予不敢僭上帝命【师古曰:僭,不信也,言顺天命而征讨】天休于安帝室,兴我汉国,惟卜用克绥受兹命【师古曰:言天美于兴复汉国,故我惟用卜吉能安受此命】今天其相民,况亦惟卜用【师古曰:言天道当思助人,况更用卜吉可知矣】太皇太后肇有元城沙鹿之右【张晏曰:沙鹿在元城县,春秋时沙鹿崩,王莽以为元后之祥,语在元后▯师古曰:右读曰祐】隂精女主,圣明之祥【李竒曰:李亲懐元后梦月入懐,隂精女主之祥。】】配元生成,以兴我天下之符,遂获西王母之应【孟康曰:民传祀西王母之应也】神灵之徴【师古曰:徴,证也】以祐我帝室,以安我大宗,以绍我后嗣,以继我汉功。厥害适统,不宗元绪者辟,不违亲,辜不避戚【师古曰:其有害国之正统,不尊大绪者,当速加刑辟,不避亲戚。适读曰嫡】夫岂不爱,亦惟帝室【师古曰:非不爱此人,但为帝室不得止】是以广立王侯,并建曽▯,俾屏我京师,绥抚宇内【师古曰:屏,谓蔽捭其难也】博徴儒生,讲道于廷,论序乖缪,制礼作乐,同律度量,混壹风俗【师古曰:混,亦同也。音胡本反】正天地之位,昭郊宗之礼,定五畤庙祧,咸秩亡文【孟康曰:诸废祀无文籍皆祭之】建灵台,立明堂,设辟雍,张太学,尊中宗高宗之号【服防曰:宣帝、元帝也】昔我高宗,崇徳建武,克绥西域,以受白虎威胜之瑞【应劭曰:元帝诛灭郅支单于,懐辑西域,时有献白虎者,所以威逺胜猛也】天地判合,乾坤序徳【师古曰:言元帝既有威徳,太后又兆符应,则是天地乾坤夫妻之义相配合也。判之言片也】太皇太后临政,有▯龙麟凤之应,五徳嘉符相因而备,河图雒书,逺自昆仑出于重壄【师古曰:昆仑河所出,重壄洛所出,皆有图书,故本言之。壄,古野字】古谶着言,肆今享实【师古曰:肆,故也。言有其谶,故今当其实】此廼皇天上帝所以安我帝室,俾我成就洪烈也【师古曰:洪,大也。烈,业也】乌虖,天明威,辅汉始而大大矣【师古曰:言因此难更以强大】尔有惟旧人泉陵侯之言,尔不克逺省,尔岂知太皇太后若此勤哉【师古曰:言尔当思久旧之人泉陵侯所言,尔不能逺省识古事,岂知太后之勤乎】天毖劳我成功所【孟康曰:天慎劳我国家成功之所在】予不敢不极卒安皇帝之所图事【师古曰:卒终也。言我不敢不终祖宗之业,安帝室所谋之事】肆予告我诸侯王公列侯卿大夫元士御事【师古曰:肆,陈也。

译【刘奉世说:“□”指国统三次断绝。】国运坠落,天命穷尽。唉!祸害难道可以不竭尽力量、同心协力来戒备吗?我不敢违背上天的命令。上天以安定帝室、振兴汉国为美,只有依靠吉卜,才能安然接受这一天命。如今上天将要帮助百姓,何况卜兆又都吉利,更可知如此。太皇太后最初有元城沙鹿崩塌的祥瑞,这是阴精女主圣明的祥兆;她与天地相配而生成,成为兴盛天下的符瑞,后来又得到西王母显应。这些都是神灵的征验,用来护佑帝室、安定大宗、延续后嗣、继承汉家功业。凡危害嫡统、不尊奉大宗正绪的人,都应依法处刑,不因亲属而回避。并不是不爱这些人,只是为了帝室不能停止。因此广泛分封王侯,建立曾孙、玄孙等宗室,使他们屏卫京师、安抚天下;广泛征召儒生,在朝廷讲论大道,整理错乱的制度,制定礼乐,统一音律、度量衡和风俗;端正天地的位次,彰明郊祀、宗庙礼仪,确定五畤祭祀和宗庙迁祧的秩序,凡无文献记载的废祀也都按礼祭祀;修建灵台,建立明堂,设置辟雍,扩建太学,尊崇中宗、高宗的谥号。过去我高宗崇尚德行、建立武功,平定西域,接受白虎威胜的祥瑞。天地分判而又相合,乾坤各自依德而有序。太皇太后临朝执政,又有龟、龙、麟、凤 的应验;五德的美好符瑞相继齐备。河图、洛书远从昆仑山出现,出于重野。古代谶书已经明确说过,所以如今得到实际应验。这就是皇天上帝用来安定帝室、使我成就伟大功业的安排。唉!上天的明威帮助汉室,使汉室由此开始强盛起来。你们有泉陵侯这位旧臣的意见,却不能长远省察,哪里知道太皇太后竟这样勤劳呢?上天谨慎地劳苦我,使我成就功业。我不敢不竭尽全力,最终安定皇帝所谋划的事业。因此我把这些道理告谕诸侯王、公、列侯、卿、大夫、元士、御事。上天辅助真诚的言辞。上天把百姓托付给我,我哪里敢不以安定祖宗、安抚百姓、谋求功业为最终目标呢?上天也只是想劳抚我的百姓;百姓若有疾苦,我哪里敢不依照祖宗所受的美命去休养、辅助他们呢?我听说孝子善于继承父辈的心意,忠臣善于完成先人的事业。我想到,父亲有意建造房屋,儿子就应当筑堂、架梁来完成;父亲开垦耕种,儿子就应当播种、收获。我哪里敢不亲自承受祖宗所接受的重大天命?假如祖宗仿效商汤、周武王去讨伐自己的子民,而长久放任他们、反而劝说别人不要救援,那只是因为他们的子民邪恶;商汤、周武王痛恨邪恶,心情也是这样。如今征讨叛逆,不能因为亲属关系而回避,必须以公义为准。唉,诸侯王、公、列侯、卿、大夫、元士、御事,你们要尽力以明智正道辅佐国家;宗室中的俊才和百姓中的表率,也要遵循并知晓上帝的命令。上天辅助真诚之人,你们不可改变上天既定的命运。何况如今上天已经把安定汉国的命运确定下来,只有大奸之人翟义、刘信发动大逆,想在汉室内部互相攻伐;难道他们也知道天命不可改变吗?我长久思念着说:上天既然要灭亡翟义、刘信,就像农夫除草一样,我哪里敢不完成自己田亩中的工作呢?上天也只是赞美祖宗的事业,我怎么能穷尽卜法却不依从呢?遵循祖宗的事业,在于安定百姓、使疆土安宁,何况如今卜兆又一并吉利!所以我郑重地以东征之事命令你们,这个命令不会有差错。卜兆显示的结果,正是这样。” 【宋祁说:邵本“兆”作“卜”。】于是派大夫桓谭等人颁行诏令,宣告应当把帝位归还给孺子的意思;回来后封桓谭为明告里附城侯。诸将向东到达陈留郡菑县,与翟义交战,击败他,斩下刘璜的首级。王莽十分高兴,又下诏说:“太皇太后遭逢家国不幸,汉朝统绪三次断绝;断绝之后又得以接续,没有比这更深厚的恩德,也没有比这更值得确立的信义。孝平皇帝寿命短促,早早去世。幼小的嗣子孺子年幼,太皇太后下诏让我居摄。我承受明诏,担负社稷的责任,承担大宗的重托,抚养六尺之孤,接受天下的寄托;

陈其理而告之】天辅诚辞【师古曰:言有至诚之辞,则为天所辅】天其累我以民予害,敢不于祖宗安人图功所终【师古曰:累,托也。言天以百姓托我,我曷敢不谋终祖宗安人之功也?累音力瑞反,害读曰曷,下皆类此】天亦惟劳我民,若有疾予害,敢不于祖宗所受休辅【师古曰:言天欲抚劳我众,众若有疾苦,我曷敢不顺祖宗之意休息而辅助之?劳音来到反】予闻孝子善继人之意,忠臣善成人之事,予思若考作室,厥子堂而构之【师古曰:父有作室之意,则子当筑堂而构棼橑以成之】厥父菑,厥子播而获之【师古曰:父菑耕其田,子当布种而收获之。反土为菑,一曰田一嵗曰菑】予害敢不于身抚祖宗之所受大命【师古曰:作室农人,犹不弃其本业,我于今日不得有避而不征讨叛逆也】若祖宗廼有效汤武伐厥子民,长其劝弗救【师古曰:譬有人来伐其子,而长养彼心,反劝助之,弗救其子者,止以子恶故也。言汤武疾恶其心亦然,今所征讨不得避亲,当以公义】乌虖肆哉【师古曰:肆,陈也。劝令陈力】诸侯王公列侯卿大夫元士御事,其勉助国道明【师古曰:道由也。言当由于明智之事以助国也】亦惟宗室之俊民之表仪,迪知上帝命【师古曰:迪,亦道也。言当遵道而知天命】粤天辅诚尔,不得易定【师古曰:粤,辞也。天道辅诚尔,不得改易天之定命】况今天降定于汉国,惟大囏人翟义刘信大逆,欲相伐于厥室,岂亦知命之不易乎【师古曰:言义信不知天命不可改易,乃大为囏难以干国纪,是自相谋诛伐其室也。囏,古艰字】予永念曰:天惟丧翟义刘信,若啬夫,予害敢不终予。畮【师古曰:啬夫治田,志除草秽。天之欲丧义信事,亦如之。我当顺天以终竟田畮之事】天亦惟休于祖宗,予害其极卜害,敢不于从【师古曰:言天羙祖宗之事,我何其极卜法,敢不往从?言必从也】率宁人有防疆土,况今卜并吉【师古曰:言循祖宗之业,务在安人而羙疆土,况今卜并吉乎?言不可不从也】故予大以尔东征,命不僭差【师古曰:言必信之矣】兆陈惟若此【师古曰:卜兆陈列惟如此○宋祁曰:邵本兆作卜】廼遣大夫桓谭等班行谕告,当反位孺子之意,还封谭为明告里附城【师古曰:明告者,以其出使能明告谕于外也。附城云,如古附庸也】诸将东至陈留菑【孟康曰:菑故戴国,在梁后属陈留,今曰考城】与义防战破之,斩刘璜首。莽大喜,复下诏曰:「太皇太后遭家不造,国统三絶【师古曰:谓成帝、哀帝、平帝皆无子也】絶輙复续,恩莫厚焉,信莫立焉。孝平皇帝短命蚤崩【师古曰:蚤,古早字】幼嗣孺冲,诏予居摄,予承明诏,奉社稷之任,持大宗之重,养六尺之托,受天下之寄【○宋祁曰:监本、杨本、郭本托作孤,别本云养六尺之孤,托受天下之寄】战战兢兢,不敢安息。

译【宋祁说:监本、杨本、郭本“托”作“孤”;别本作“养六尺之孤,托受天下之寄”。】我战战兢兢,不敢安逸歇息。伏念太皇太后只是在思考经艺,分析王道,使散乱的事务得到整治。【宋祁说:姚本“散”作“散”。】汉家创制的事业唯独还没有完成,所以广泛征召儒士,大力兴修典章制度,备具各种事物、使其发挥功用,建立功业、制成器物,以便给天下带来利益。王道灿然明备,基业已经显著;千年来废弃的制度、百世流传的遗业,到今天才得以完成。道德近似唐尧、虞舜,功业可以与殷、周并列。如今翟义、刘信等人谋反作大逆,散布流言蛊惑众人,想要篡夺帝位,残害我的孺子,罪过比管叔、蔡叔更深,恶行比禽兽更甚。刘信的父亲、原东平王刘云,不孝不谨,亲自毒杀他的父亲思王,称他为“钜防”;后来刘云终于因大逆被诛死。翟义的父亲、原丞相翟方进,险诈偏邪,阴险狠毒;他的哥哥翟宣表面安静、说话和善,外表巧饰、内心嫉妒,所杀乡邑、汝南一带的人有数十人。如今这两个积恶之家互相迷惑、彼此勾结,正逢此时,天命将要消灭他们。翟义开始发兵时,上书说刘宇等人和东平国相辅佐谋反。【刘奉世说:翟义起兵时,东平相是苏隆,“辅”字无法解释,或许应是“傅”字之误。宋祁说:前文说任命东平王傅苏隆为丞相。】于是逮捕他们,加以械系,想用来威服百姓;他们先自行互相指控为反逆大恶。接着又互相逮捕、加刑,这已经是他们必然破灭的明显证据。已经捕获并斩杀刘信的两个儿子谷乡侯刘章、德广侯刘鲔,以及翟义的母亲练、哥哥翟宣和亲属二十四人,全部在长安都市四通八达的道路上公开肢解示众。斩杀时,观看的人层层叠叠。天气和平清朗,可以说正合时宜。朕命令派遣大将军共同执行上天的惩罚,讨伐海内的仇敌,功效已经显著,朕对此非常嘉许。司马法不是说过吗?赏赐不要超过时日,是为了让百姓迅速看见行善的利益。如今先封车骑都尉孙贤等五十五人为列侯,封户、食邑的数目另行下达;又派使者持黄金印、赤绶縌和朱轮车,到军中授予他们爵位。【宋祁说:注文“系”字上面应有“其”字。】随后大赦天下。于是官吏士卒精锐齐整,进攻并包围圉城,攻破后,翟义和刘信丢弃军队逃亡。到了固始县境内,捕获翟义的尸体,将其肢解陈列在都市中,最终也没有捕获刘信。起初,三辅地区听说翟义起兵,从茂陵以西直到汧县的二十三个县,盗贼一同起事;赵明、霍鸿等自称将军,攻打焚烧官府,杀死右辅都尉和斄县县令,劫掠官吏百姓,人数超过十万,火光照见未央宫前殿。王莽昼夜抱着孺子向宗庙祈祷,又任命卫尉王级为虎贲将军,大鸿胪、望乡侯阎迁为折冲将军,与甄邯、王晏向西进攻赵明等人。正月,虎牙将军王邑等从关东返回,立即率兵向西;强弩将军王骏因无功被免职;扬武将军刘歆恢复原官。又任命王邑的弟弟、侍中王奇为扬武将军,城门将军赵恢为强弩将军,中郎将李棽为厌难将军。【宋祁说:服虔读“棽”为“禁”;如淳读为“琴”;《说文》读为“丑心反”;晋灼读为“参”,参音森。】他们再次率兵向西进发。二月,赵明等人被全部消灭,各县全部平定,军队凯旋。王莽于是设酒宴于白虎殿,慰劳、宴飨将帅。此前,益州蛮夷以及金城塞外的羌人反叛,当时州郡将他们击破。王莽于是把他们一并登记,按功劳大小封为侯、伯、子、男,共三百九十五人,说:“他们都因奋发愤怒而向东指兵、向西攻击,羌寇、蛮盗、反虏、逆贼都来不及转身,便应时被消灭,天下都因此归服。”凭借这些功劳,王莽自认为获得了上天和人的大力帮助,到这一年十二月,终于正式即位。起初,翟义所收捕的宛县令刘立听说翟义起兵,便上书请求充任军吏,为国讨贼,同时报自己的私仇。王莽提升刘立为陈留太守,封明德侯。起初,翟义的哥哥翟宣居住在长安;翟义起兵以前,家中多次发生怪事。夜里听见哭声,听寻却不知道声音从哪里来。翟宣教授诸生,学生满堂,有一条狗从外面进来,咬断院中几十只大雁的头;等到惊动众人救护时,大雁的头已经全被咬断了。狗跑出门去,寻找它却不知道去了哪里。翟宣非常厌恶这件事,对继母说:“东郡太守文仲一向豪放不羁,如今多次出现凶恶怪异的事情,恐怕他会胡乱行事,大祸就要来了。【宋祁说:“恐有”应作“恐其”。】母亲您可以回到本族,抛弃翟宣家,以躲避灾祸。”母亲不肯离去。几个月后,翟义失败,王莽彻底毁坏翟义的住宅,并把它挖成水池。他发掘翟方进以及祖先葬在汝南的坟墓,烧毁棺材和尸骨,夷灭三族,株连后代,直到所有人都被同坑埋葬,并在坑中放置荆棘和五毒之物。王莽又下诏说:“听说古代讨伐不敬之人,取其尸体,像筑武军一样封土高筑,用来作为最大的示众刑罚,于是便有了京观,以惩戒淫邪。近来反叛的刘信、翟义在东方悖逆作乱,芒竹一带的盗贼赵明、霍鸿在西土作乱。派遣武将征讨,他们都伏法受诛。刘信、翟义起兵于濮阳,与无盐勾结,在圉城被消灭;赵明依凭槐里县境内的环曲堤防固守;霍鸿凭恃盩厔的芒竹。他们全都被击破,灭亡得不留余党。于是取反虏逆贼中勇猛有害的人,聚集在交通要道旁:濮阳、无盐、圉、槐里、盩厔共五处,每处方圆六丈、高六尺,筑成武军,封土作为最大的示众刑罚,并密集栽植荆棘。

伏念太皇太后惟经蓺分析,王道离散【师古曰:惟思也○宋祁曰:姚本散作散】汉家制作之业,独未成就,故博徴儒士,大兴典制,备物致用,立功成器,以为天下利。王道粲然,基业既着,千载之废,百世之遗,于今廼成。道徳庻几于唐虞,功烈比齐于殷周【师古曰:烈业也】今翟义、刘信等谋反大逆,流言惑众,欲以簒位,贼害我孺子,罪深于管蔡,恶甚于禽兽。信父故东平王云不孝不谨,亲毒杀其父思王,名曰钜防【师古曰:钜,大也。莽诬云呼其父曰钜防也】后云竟坐大逆诛死。义父故丞相方进险诐隂贼【师古曰:诐,佞也,音彼义反。】兄宣静言令色外巧内嫉【师古曰:静,安也;令,善也。言其阳为安静之言,外有善色,而实嫉害也】所杀乡邑汝南者数十人,今积恶二家,迷惑相得,此时命当殄天所灭也。义始发兵,上书言宇信等与东平相辅谋反【师古曰:辅者,东平王相之名也。○刘奉世曰:义▯兵时,东平相苏隆,此辅未喻,或者当为傅声之误也。宋祁曰:前云以东平王傅苏隆为丞相】执捕械系,欲以威民,先自相被以反逆大恶【师古曰:威加也被,音皮,义反】转相捕械,此其破殄之明证也。已捕斩断信二子谷乡侯章、徳广侯鲔,义母练,兄宣亲属二十四人,皆磔暴于长安都市四通之衢。当其斩时,观者重叠【师古曰:言人多而聚积】天气和清,可谓当矣。命遣大将军共行皇天之罚【师古曰:共读曰恭】讨海内之雠,功效着焉。予甚嘉之。司马法不云乎:赏不逾时,欲民速覩为善之利也。今先封车骑都尉孙贤等五十五人,皆为列侯,户邑之数别下,遣使者持黄金印、赤韨縌、朱轮车,即军中拜授【服防曰:縌即今之绶也。师古曰:韨所以系印也,縌者系也,谓逆受之也,即就也。韨音弗,縌音逆。○宋祁曰:注文系字上当有其字】因大赦天下。于是吏士精锐,遂攻围义于圉城,破之。义与刘信弃军庸亡【孟康曰:谓挺身逃亡如奴庸也】至固始界中,捕得义尸,磔陈都市,卒不得信。初三辅闻翟义起,自茂陵以西至汧二十三县,盗贼并发,赵明、霍鸿等自称将军,攻烧官寺,杀右辅都尉及斄令【师古曰:斄读曰邰】劫略吏民,众十余万。火见未央宫前殿,莽昼夜抱孺子祷宗庙,复拜衞尉王级为虎贲将军,大鸿胪望乡侯阎迁为折冲将军,与甄邯、王晏西击赵明等。正月,虎牙将军王邑等自闗东还,便引兵西。彊弩将军王骏以无功免,扬武将军刘歆归故官,复以邑弟侍中王竒为▯武将军,城门将军赵恢为彊弩将军,中郎将李棽为厌难将军【师古曰:棽音所林反○宋祁曰:服防棽音禁,如淳音琴,説文丑心反,晋灼音参参音森】复将兵西。

二月,明等殄灭诸县,悉平。还师振旅,莽乃置酒白虎殿,劳飨将帅,大封拜。先是,益州蛮夷及金城塞外羌反畔,时州郡击破之。莽廼并録,以小大为差,封侯伯子男,凡三百九十五人。曰:皆以奋怒东指西击,羌宼蛮盗反虏逆贼,不得旋踵,应时殄灭,天下咸服之。功封云。莽于是自谓大得天人之助。至其年十二月,遂即真矣。初,义所▯宛令刘立,闻义举兵,上书愿备军吏,为国讨贼,内报私怨。莽擢立为陈留太守,封明徳侯。始,义兄宣居长安,先义未发,家数有怪【师古曰:言义未▯兵之前】夜闻哭声,聼之不知所在。宣教授诸生满堂,有狗从外入,齧其中庭,羣鴈数十,比惊救之,已皆断头【师古曰:比音必寐反】狗走出门,求不知处。宣大恶之,谓后母曰:“东郡太守文仲素俶傥【师古曰:俶音土歴反】今数有恶怪,恐有妄为,而大祸至也【○宋祁曰:恐有当作恐其】太夫人可归为弃去宣家者,以避害【师古曰:言归其本族,自絶于翟氏】母不肯去。后数月败。莽尽壊义第宅,污池之【师古曰:污停水也,音乌】发父方进及先祖冡在汝南者,烧其棺柩,夷灭三族,诛及种嗣,至皆同坑以棘五毒并▯之【如淳曰:野葛狼毒之属也】而下诏曰:“盖闻古者伐不敬,取其防鲵,筑武军,封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滛慝【师古曰:此左传载楚庄王之辞也。防鲵,大鱼为害者也,以此比敌人之勇桀者。京,高丘也。观,谓如阙形也。惩,创艾也。慝,恶也。防,古鲸字,音其京反。鲵音五奚反。观音工唤反】廼者反虏刘信、翟义誖逆作乱于东,而芒竹羣盗赵明、霍鸿造逆西土【师古曰:芒竹在盩厔南界芒水之曲,而多竹林也,即今司竹园是其地矣。芒音亡】遣武将征讨,咸伏其辜。惟信义等始发自濮阳,结奸无盐,殄灭于圉。赵明依阻槐里环隄【师古曰:槐里县界,其中有环曲之隄,而明依之以自固也】霍鸿负倚盩厔芒竹【师古曰:负恃也,倚音于绮反】咸用破碎,亡有余类。其取反虏逆贼之防鲵,聚之通路之旁。濮阳、无盐、圉、槐里、盩厔,凡五所,各方六丈,高六尺,筑为武军封,以为大戮,荐树之棘【师古曰:荐读曰荐,荐重也,聚也。○萧该音义曰:字林作栫,柴木拥也,在见反。该案今作荐字者,借以为栫字】建表木,高丈六尺【师古曰:表者所以标明也】书曰:反虏逆贼防鲵,在所长吏,常以秋循行【师古曰:行音下更反】勿令壊败,以惩▯慝焉。初,汝南旧有鸿隙大陂,郡以为饶【师古曰:鸿隙陂名,借其溉灌及鱼龞萑蒲之利,以多财用】成帝时,闗东数水陂溢为害,方进为相,与御史大夫孔光共遣掾行视【师古曰:行音下更反】以为决去陂水,其地肥羙,省隄防费,而无水忧,遂奏罢之。

译【萧该音义说:《字林》作“栫”,是用柴木围拥,音在见反;萧该考证说,现在写作“荐”字,是借作“栫”字。】树立表木,高一丈六尺。在木牌上写道:‘反虏逆贼中的勇猛有害者埋葬于此。’所在地的长吏常在秋季巡视,不要让它们毁坏,以此惩戒邪恶。起初,汝南郡旧有鸿隙大陂,郡里以它为富饶之源。成帝时,关东多次发生水灾,陂塘泛滥成害。方进任丞相时,与御史大夫孔光共同派属官巡视察看,认为可以排去陂水;那里的土地肥美,既可节省修堤防的费用,又没有水灾忧患,于是上奏请求废除鸿隙陂。翟氏灭亡后,乡里把怨恨归咎于方进,说方进请求废陂,是因为想得到陂下的良田却没有得到。王莽时期经常干旱,郡中人追究怨恨方进,童谣说:‘毁坏陂塘的是谁?是翟家的孩子。让我们吃豆饭、喝芋头根汤。’‘反复毁坏的陂塘,应当重新修复。’‘是谁这样说?是两只黄鹤。’ 司徒掾班彪说:“丞相方进以孤儿身份携带老母,羁旅来到京师,自己成为儒学宗师,最终做到宰相,实在显赫。王莽兴起时,大概是凭借上天的威势;即使有孟贲、夏育这样的勇士,对敌人又有什么帮助呢?翟义不自量力,怀着忠愤发兵,最终使自己的宗族覆灭,真可悲啊!” 《前汉书》卷八十四 《前汉书》卷八十四考证 《翟方进传》:接受《春秋》的传授。【按:《儒林传》说,方进向尹更始学习《谷梁春秋》,又兼学《左氏春秋》;胡常与方进是同一位老师的学生。】司隶校尉陈庆。【按:《公卿表》说,陈庆字君卿。后来方进任丞相时,陈庆以琅邪太守入朝任廷尉,一年后调任长乐少府。】陈庆与廷尉范延寿交谈。【按:《公卿表》说,范延寿字子路,是安成人。河平二年,他以北海太守入朝任廷尉,八年后去世。】“枉矢贯中”的注文如此说。【臣召南按:孟康的注文是正确的;如果采用张晏的说法,就会与下文“狼星奋角、天弓张开”重复。】翟方进的儿子方义在九月举行都试的日子起兵。如淳的注文如此说。【臣召南按:都试日就是讲习武事的日子,所以下文说整编车骑、材官。汉代制度通常在秋季举行都试,韩延寿传记载得最详细。如淳解释为考核成绩优劣,是不对的。】泉陵侯上书。注文中应劭说:泉陵侯是刘庆。【臣召南按:《泉陵王子侯表》写作“众陵”。根据《地理志》,泉陵侯国隶属零陵郡,因此本文写作“泉陵”是正确的,《表》有误。】《前汉书》卷八十四考证 【史部,正史类,《前汉书》。】

及翟氏灭,乡里归恶言,方进请陂下良田不得,而奏罢陂云。王莽时常枯旱,郡中追怨方进,童謡曰:壊陂谁,翟子威,饭我豆食羮芋魁【师古曰:言田无溉灌而不生秔稻,又无黍稷,但有豆及芋也。豆食者,豆为饭也。羮芋魁者,以芋根为羮也。饭音扶晩反,食音飤】反乎覆陂,当复【师古曰:事之反覆无常,言祸兮福所倚】谁云者,两黄鹄【师古曰:托言有神来告之】司徒掾班彪曰:「丞相方进以孤童携老母,羁旅入京师,身为儒宗,致位宰相,盛矣!当莽之起,盖乘天威,虽有贲育,奚益于敌【师古曰:贲谓孟贲,育谓夏育,皆古之勇士,言得之无益,不能敌莽也。贲音奔】义不量力,懐忠愤▯,以陨其宗,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