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八十八考证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前汉书卷八十八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八十九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循吏传第五十九【师古曰:循顺也。上顺公法,下顺人情也】汉兴之初,反秦之敝,与民休息,凡事简易,禁罔疏阔,而相国萧、曹以寛厚清静为天下帅【师古曰:帅,遵也】民作“画一”之歌【师古曰:谓歌曰“萧何为法,讲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孝惠垂拱,高后女主,不出房闼,而天下晏然,民务稼穑,衣食滋殖【师古曰:滋,益也;殖,生也】至于文、景,遂移风易俗。是时循吏如河南守呉公、蜀守文翁之属,皆谨身帅先,居以亷平,不至于严而民从化。孝武之世,外攘四夷,内改法度【师古曰:攘,却也】民用雕敝,奸▯不禁【师古曰:不可禁】时少能以化治称者,唯江都相董仲舒、内史公孙▯、儿寛居官可纪。三人皆儒者,通于世务,明习文法,以经术润饰吏事,天子器之。仲舒数谢病去,▯、寛至三公。孝昭防冲,霍光秉政,承奢侈师旅之后,海内虚耗,光因循守职,无所改作。至于始元、元凤之间,匈奴乡化【师古曰:乡,读曰向】百姓益富,举贤良文学,问民所疾苦,于是罢酒▯而议盐铁矣。及至孝宣,繇仄陋而登至尊【师古曰:仄,古侧字,仄陋言非正统而身经微贱也。繇与由同,以下类此】兴于闾阎【师古曰:闾,里门也;阎,里中门也。言从里巷而即大位也】知民事之囏难。自霍光薨后,始躬万机,厉精为治,五日一听事,自丞相已下【○宋祁曰:已字当作以】各奉职而进。及拜刺史、守相,辄亲见问,观其所繇,退而考察所行,以质其言【师古曰:质,正也】有名实不相应,必知其所以然,常称曰:“庻民所以安其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讼理也【师古曰:讼理,言所讼见理而无▯▯也】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师古曰:谓郡守、诸侯相】以为太守吏民之本也【○宋祁曰:越本无也字,姚本删】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乆不可欺罔,廼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厉増秩赐金或爵至闗内侯,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师古曰:所表谓増秩赐金爵也】是故汉世良吏于是为盛,称中兴焉。若赵广汉、韩延夀、尹翁归、严延年、张敞之属,皆称其位,然任刑罚或抵罪诛【师古曰:抵,至也,音丁礼反】王成、黄霸、朱邑、龚遂、郑▯、召信臣等【师古曰:召读曰邵】所居民富,所去见思,生有荣号,死见奉祀,此廪廪庻几徳让君子之遗风矣【师古曰:廪廪,言有风采也】文翁,庐江舒人也。少好学,通春秋,以郡县吏察举,景帝末为蜀郡守,仁爱好教化,见蜀地辟陋,有蛮夷风【师古曰:辟读曰僻】文翁欲诱进之,乃选郡县小吏开敏有材者张叔等十余人,亲自饬厉【师古曰:饬与敕同】遣诣京师受业博士,或学律令,减省少府用度,买刀布蜀物,赍计吏以遗博士【如淳曰:金马书刀今赐计吏是也,作马形于刀环内以金镂之。
译《循吏传》第五十九。【师古说:“循”是顺从;对上顺从公法,对下顺从人情。】汉朝兴起初期,反思秦朝的弊政,让百姓休养生息;各项事务简约易行,禁令和法网宽疏,丞相萧何、曹参以宽厚清静作为天下的表率。【师古说:“帅”是遵循、率领。】百姓作歌称颂政令划一。【师古说:歌辞说:“萧何制定法令,严明如一;曹参接替他,守成而不改变。”】孝惠帝垂衣拱手而治,高后这位女主深居宫室,不出内室,而天下安宁,百姓致力于农桑,衣食日益丰足。【师古说:“滋”是增加,“殖”是生长。】到了文帝、景帝时期,风俗逐渐改变。当时像河南太守吴公、蜀郡太守文翁这类循吏,都谨慎修身,以身作则,居官廉洁公平,不过分严厉,而百姓受到教化。孝武帝时期,对外排斥四夷,对内改革法度。【师古说:“攘”是排斥。】百姓因此困敝,奸邪也无法禁止。【师古说:是说不能禁止。】当时少有能够以教化治理而著称的人,只有江都相董仲舒、内史公孙弘、儿宽三人,他们都是儒者,通晓世务,熟悉文书法令,用经术润饰吏治。天子器重他们。董仲舒多次以病辞职离去;公孙弘、儿宽做到三公。孝昭帝年幼,霍光执政,承接奢侈和战争之后的局面,天下空虚耗损。霍光因循守职,没有改作。到了始元、元凤年间,匈奴向汉朝教化。【师古说:“乡”读作“向”。】百姓更加富足,朝廷选拔贤良文学之士,询问百姓疾苦,于是停止酒类专卖,开始讨论盐铁问题。到了孝宣帝,他从偏侧卑微的处境登上至尊之位。【师古说:“仄”是古“侧”字;仄陋是说并非正统出身,而且本人经历微贱;“繇”同“由”。】他兴起于民间。【师古说:“闾”是里巷的门,“阎”是里中的门,意思是从民间登上帝位。】他知道民间事务的艰难。霍光死后,他才亲自处理一切政务,励精图治,每五天听政一次。从丞相以下的官员,【宋祁说:“已”字应作“以”。】各自奉行职守入朝奏事。每当任命刺史、郡守或诸侯相,他总是亲自召见询问,观察他们所说的来由,退朝后又考察实际所作,以核验他们的言论。【师古说:“质”是验证、订正。】如果名声和实际不相符合,一定要弄清原因。他常说:“百姓能够安居田里,没有叹息忧愁、怨恨的心情,是因为政事公平,诉讼得到合理处理。【师古说:“讼理”是说所诉之事得到审理,不再有冤屈。】同我共同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只有贤能的二千石官吧!”【师古说:二千石指郡守和诸侯国相。】他认为太守是官吏和百姓的根本。屡次更换太守,下属和百姓就不得安宁;百姓知道太守将长期任职,不能欺骗蒙蔽,于是服从他的教化。因此,二千石官有治理成效,皇帝就常用玺书勉励,增加俸秩,赏赐黄金,有时加爵至关内侯。公卿职位空缺,就从这些受到表彰的人中依次选用。【师古说:“所表”指增加俸秩、赏金和赐爵。】所以汉代贤能官吏在这一时期最为兴盛,称为中兴。像赵广汉、韩延寿、尹翁归、严延年、张敞等人,都称得上与其职位相称;但他们有的任用刑罚,也有人因此获罪被诛。【师古说:“抵”是至、达到;音同“丁礼”切。】王成、黄霸、朱邑、龚遂、郑弘、召信臣等人,【师古说:“召”读作“邵”。】他们所居之地百姓富足,离任后仍被思念,活着有荣耀的称号,死后受到奉祀。这真是近乎君子谦让的德行和古代遗风了。【师古说:“廪廪”是说有风采。】文翁是庐江郡舒县人。年轻时喜好学习,通晓《春秋》。他以郡县属吏身份被察举,景帝末年任蜀郡太守。他仁爱,喜好教化,见蜀地偏僻闭塞,带有蛮夷习俗。【师古说:“辟”读作“僻”。】文翁想诱导、提拔当地人,于是选拔郡县中年轻机敏、有才干的人,张叔等十多人,亲自教训勉励。【师古说:“饬”同“敕”。】他派他们到京师向博士学习,其中有人学习律令。他又节省少府的用度,购买刀币和蜀地物产,交给计吏,作为礼物送给博士。【如淳说:金马书刀就是今天赏赐计吏的刀,在刀环内铸成马形,并用金镂饰。晋灼说:刀书刀,布刀;过去蜀郡工官制作金马书刀,形状像佩刀,刀柄用金错装饰;布刀是妇女裁割布帛用的刀。师古说:少府是郡中掌管财物、供太守使用的府署。刀,是蜀地产的有环之刀;布,是蜀地产的细密布帛。二者都是蜀人制造的特产,所以带来作为货物,并不限于书刀、布刀。像如淳、晋灼那样的两种解释都烦琐而不恰当。】【宋祁说:“已”字应作“以”。】各自奉行职事,进见皇帝。等到任命刺史、郡守或诸侯国相时,皇帝总要亲自召见询问,观察他们任职的由来;退朝后又考察他们的实际作为,以核验他们所说的话【师古说:“质”是核实、纠正。】如果名声和实际不相符合,一定要弄清其中的原因。他常说:“百姓之所以能够安居在自己的田地和乡里,没有叹息、忧愁、怨恨之心,是因为政治公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师古说:“讼理”是指所诉之事得到审理而没有冤屈。】同我共同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只有那些贤良的二千石官员吧!”【师古说:二千石,是指郡守和诸侯国相。】他认为太守是官吏和百姓的根本。【宋祁说:“越本”没有“也”字,姚本删去“也”字。】如果屡次更换太守,下面的人就不得安宁;百姓知道太守将长期任职,不能欺骗蒙蔽他,才会服从他的教化。因此,二千石官员凡有治理成效的,皇帝总是用玺书勉励,给他们增加俸禄、赏赐黄金,有的还加爵到关内侯。公卿职位空缺时,就从这些受到表彰的人中按次序选用【师古说:“所表”是指增加俸禄、赏赐黄金和加爵的人。】所以汉代贤能的官吏在这个时期最为兴盛,称为中兴。像赵广汉、韩延寿、尹翁归、严延年、张敞这一类人,都名副其实地担任了相应的职位,但他们任用刑罚,有的也因罪被判刑或诛杀【师古说:“抵”是到、达到,音丁礼反。】王成、黄霸、朱邑、龚遂、郑弘、召信臣等人【师古说:“召”读作“邵”。】所治理的地方百姓富足,他们离任后仍被百姓思念;活着时有荣耀的称号,死后还得到奉祀。这真是近乎古代君子以德行谦让的遗风了【师古说:“廪廪”是说很有风采。】文翁,是庐江郡舒县人。他年轻时喜好学习,精通《春秋》。凭郡县吏的身份被考察举荐,孝景帝末年任蜀郡太守。他仁慈爱民,喜好教化;看到蜀地偏僻闭塞,带有蛮夷的风俗【师古说:“辟”读作“僻”。】,文翁想诱导、促进当地人进步,于是选拔郡县小吏中聪敏有才干的张叔等十多人,亲自加以教诫勉励【师古说:“饬”同“敕”。】派他们到京师向博士学习,有的学习法律令。他又节省少府的费用,购买刀、布等蜀地特产,交给计吏带去赠送博士【如淳说:金马书刀,就是如今赏赐计吏的刀,在刀环内铸成马形,并用金镂饰。晋灼说:刀书是书刀,布刀是裁布的刀;旧时蜀郡工官制作的金马书刀,形状像佩刀,刀柄用金错装饰;布刀是妇女裁割布帛用的刀。师古说:少府是郡中掌管财物、供给太守使用的府署。刀,凡是蜀地带环的刀都属于这一类;布,是蜀地织得细密的布。带环的刀和细密的布,蜀人都制作得很好,所以文翁带它们作为货物,并不局限于书刀和布刀。像如淳、晋灼那样的两种解释都烦琐而不恰当。】○宋祁说:“注文中的‘细宻’是‘环’字。景祐本依据史馆本改作‘细宻’。”几年后,蜀地的学生都学有所成,返回家乡。文翁把他们安排在重要职位上,又按次序察举为官,其中有人做到郡守、刺史。他又在成都市中修建、兴办学校官舍,招收下属各县的子弟作为学校弟子,并免除他们的更役和徭役。成绩优异的补任郡县吏,其次的任孝弟、力田。又经常选择学校中的俊秀童子,让他们在便坐听取政事。每次出巡各县,还多带学校里的学生同行;通晓经书、品行端正的人也随行。他们负责传达教令,出入宫中内门。县邑的官吏百姓见到他们,都以为荣耀。几年以后,人人争着想做学校弟子,富人甚至出钱求取名额,因此教化大兴。蜀地到京师求学的人,已经可以和齐、鲁相比。到武帝时,才下令天下郡国都设立学校官,学校制度从文翁开始。文翁死在蜀地,官民为他建立祠堂,年年按时祭祀,至今不断。如今巴蜀之地喜爱文雅,是文翁教化的结果。文翁的学堂至今还在益州城内。” 王成不知道是哪个郡的人,任胶东相时治理很有声望。宣帝最先表彰他。地节三年,下诏说:“我听说,有功不赏、有罪不罚,即使唐尧、虞舜也不能使天下得到教化。如今胶东相王成慰劳、招徕百姓,从不懈怠,使流民自报户籍、前来定居从业的有八万多口;治理成效异乎寻常。应赐王成关内侯爵位,秩禄比二千石。”还没来得及征召任用,他便因病死在官任上。后来诏令派丞相、御史询问各郡国上计的长史、守丞,要求他们说明政令施行的得失。有人回答说:“前胶东相王成虚报数字,自己增加政绩,以求获得显赫奖赏。”从此以后,庸俗的官吏多制造虚假名声。” ○刘攽说:“‘长吏守丞’中的‘吏’应作‘史’。郡由使者、守丞负责,国由使者、长史负责,都是同一类官,所以总称‘郡国上计长史守丞’。后汉《百官志》说,诸侯王相的长史相当于太守的长史,长史相当于郡丞;边郡又有丞,元有长史。长史负责上计是毫无疑问的。长史又是令、丞、尉的通称,所以和守丞连说,解释应当如此;下文说‘长史守丞’也是一样。”黄霸,字次公,是淮阳郡阳夏县人。以豪强身份役使乡里人,被迁徙到云陵。黄霸年轻时学习律令,喜欢做官。武帝末年,他以待诏身份入钱,因获赏赐官职,被补为侍郎、谒者。孟康说:“赏官是主管赏赐的官。”师古说:“这种解释不对,是因为入钱而被授予官职。” ○宋祁说:“姚本正文删去‘以’字。”黄霸因同产兄弟犯罪而被弹劾免官。
晋灼曰:刀书刀布,布刀也,旧时蜀郡工官作金马书刀者,似佩刀形,金错其拊,布刀谓妇人割裂财布刀也。师古曰:少府郡掌财物之府以供太守者也。刀凡蜀刀有环者也。布蜀布细宻环也。二者蜀人作之皆善,故赍以为货,无限于书刀布刀也。如晋二説皆烦而不当也。○宋祁曰:注文细宻环也,景本据史馆本改作细宻者也】数岁,蜀生皆成就还归,文翁以为右职【师古曰:郡中高职也】用次察举,官有至郡守、刺史者。又脩起学官于成都市中【师古曰:学官,学之官舍也】招下县子弟以为学官弟子【师古曰:下县,四郊之县,非郡所治也】为除更繇【师古曰:不令从役也,更音工衡反,繇读曰徭】高者以补郡县吏,次为孝弟力田,常选学官僮子使在便坐受事【师古曰:便坐,别坐可以视事,非正廷也,坐音财卧反】毎出行县,益从学官诸生明经饬行者与俱【师古曰:益多也,饬整也。读与敕同】使传教令,出入闺閤【师古曰:闺閤,内中小门也】县邑吏民见而荣之,数年争欲为学官弟子,富人至出钱以求之,繇是大化【师古曰:繇读曰由】蜀地学于京师者,比齐鲁焉。至武帝时,乃令天下郡国皆立学校官,自文翁为之始云。文翁终于蜀,吏民为立祠堂,岁时祭祀不絶至今,巴蜀好文雅,文翁之化也【师古曰:文翁学堂于今犹在益州城内】王成不知何郡人也,为胶东相,治甚有声。宣帝最先褒之。地节三年,下诏曰:「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不能以化天下。今胶东相成,劳来不怠【师古曰:谓劝勉招懐百姓也。劳音郎到反,来音郎代反】流民自占八万余口【师古曰:隐度民数而来附业也。占音之赡反】治有异等之效【师古曰:异于常等】其赐成爵闗内侯,秩中二千石。」未及征用,防病卒官。后诏使丞相御史问郡国上计长吏守丞以政令得失,或对言:「前胶东相成伪自增加以防显赏,是后俗吏多为虚名云【○刘攽曰:长吏守丞吏当作史,郡使守丞,国使长史,皆一物也,故总言郡国上计长史守丞。后汉百官志:诸侯王相如太守,长史如郡丞,又边郡有丞,元有长史。长史上计无疑矣。长史者通于令丞尉之称,与守丞连言之説不可不尔,下言长史守丞同】黄霸字次公,淮阳阳夏人也【师古曰:夏音工雅反】以豪桀役使,徙云陵【师古曰:身为豪桀而役使乡里人也】霸少学律令,喜为吏【师古曰:喜谓爱好也,音许吏反】武帝末,以待诏入钱赏官,补侍郎谒者【孟康曰:赏官主赏赐之官也。师古曰:此説非也,因入钱而见赏以官。○宋祁曰:姚本正文删『以』字】坐同产有罪,劾免【师古曰:同产谓兄弟也。○宋祁曰:景本无『罪』字】后复入谷沈黎郡,补左冯翊二百石卒史【如淳曰:三辅郡得仕用他郡人,而卒史独二百石,所谓尤异者也】冯翊以霸入财为官,不署右职【师古曰:轻其为人也,右职高职也】使领郡钱谷计【师古曰:计谓出入之数也】簿书正以亷称【师古曰:言无所侵隐,故簿书皆正不虚谬也】察补河东均输长【师古曰:以亷见察而迁补】复察亷为河南太守丞。
译○宋祁说:“景祐本没有‘罪’字。”后来他又向沈黎郡输纳粮食,被补为左冯翊二百石卒史。如淳说:“三辅郡可以任用其他郡的人,只有卒史的秩禄为二百石,所谓特别优异的职位就是这种。”冯翊认为黄霸是靠纳财求官,所以不让他担任高级职务,只让他主管郡中钱粮的会计。因账簿文书处理得端正,凭廉洁著称。经察举,以廉洁被调补为河东均输长;又因廉洁被察举,任河南太守丞。黄霸为人明察,内心敏捷,又熟悉文书法令;同时温和善良、谦让有礼,足以说明他善于驾驭众人。他任丞时处理政议合乎法律,也合乎人心,太守非常信任他,官吏百姓都爱戴敬重他。自武帝末年用法严酷,昭帝即位后,大将军霍光掌握政权,大臣争权,上官桀等人与燕王谋反。霍光诛灭他们后,便遵循武帝的法度,以刑罚严厉约束群臣。因此庸俗官吏崇尚严酷,认为这样才有能力,唯独黄霸以宽和著称。宣帝即位时还在民间,知道百姓苦于官吏急迫;听说黄霸执法公平,便召他任廷尉正,多次判决疑难案件,廷尉府中都称赞他公平。” ○宋祁说:“‘庭中’应作‘廷中’,下文同。”黄霸代理丞相长史,因在公卿举行大议时身处朝廷,知道长信少府夏侯胜非议诏书,犯了大不敬罪;黄霸却阿附顺从,没有举劾,于是二人都交给廷尉审理。被捕入狱后按死罪论处。黄霸因此跟随夏侯胜学习《尚书》,在狱中两次度过冬天,累计三年才出狱,事见《夏侯胜传》。夏侯胜出狱后又任谏大夫,命令左冯翊宋畸举荐贤良,夏侯胜又亲口向皇帝推荐黄霸。皇帝提拔黄霸为扬州刺史。三年后,宣帝下诏说:“御史奉诏:贤良科考核列为高等的扬州刺史黄霸,任颍川太守,秩禄比二千石。任官期间赐给车盖特别高一丈,另给别驾、主簿所乘的车,在车轼前设置红色油布屏泥,以彰显有德之人。” ○宋祁说:“景祐本、越本从‘赐车盖’到‘以章有德’之间没有这二十三字。”当时皇帝很关注治理政事,多次颁下施恩诏书,但官吏没有把诏令传达下去。太守黄霸为此挑选贤能官吏,分片宣布诏令。○宋祁说:“‘太守’应置于‘为’字下。”刘攽说:“‘太守’应置于‘霸为’二字下。”黄霸使百姓都知道皇帝的心意,并让邮亭、乡官都养鸡、猪,以供养鳏夫寡妇和贫困者。然后制定条教,设置父老、师帅、伍长,分发到民间执行;劝人行善、防止奸邪,又督促耕作蚕桑、节省费用、积聚财产、种树养畜,甚至不遗漏种粮、养马、储米、制盐等细务。这些规定起初似乎烦琐细碎,但黄霸精力充沛,能够推行到底。官民见到这些规定后,常在谈话间推究其中意义,并询问其他隐秘情况,互相参照核验。他有时想派人查察某事,就选择年长而廉洁的官吏,派他们出行,并告诫他们务必周密,不得泄露。官吏出发后不敢住在邮亭,而在路旁进食,乌鸦把肉叼走。○宋祁说:“《说文》说‘攫’是‘捽’,读作九缚反。”有百姓想去府中口头陈说事情,正好看见了这件事;黄霸便和他交谈,把情况告诉他。几天后,官吏回来拜见黄霸,黄霸迎接慰劳他说:‘你们辛苦了,竟在路旁吃饭,肉还被乌鸦偷走。’官吏大为惊骇,认为黄霸竟然完全知道他们的起居和所作所为,一丝一毫也不敢隐瞒。鳏寡孤独中有死者无钱安葬的,乡部上报后,黄霸都详细分别处理:某处有大树可以做棺材,某亭有小猪可以用来祭祀。” ○宋祁说:“‘猪’应作‘豕’。”官吏前往查看,全都和黄霸所说相同。他记事、处理事务,聪明到这种程度。官吏百姓不知道他使用了什么方法,都称他神明。奸人离开本郡逃往别郡,盗贼一天天减少。黄霸先努力推行教化,然后才使用诛罚;他的宗旨是成全、保全长吏,不愿轻易更换他们或使他们受损。许县丞年老多病,又耳聋,督邮报告想驱逐他。黄霸说:‘许丞是廉洁的官吏,虽然年老,还能行拜礼、起身送迎,只是听力稍重,有什么妨害?况且应当好好帮助他,不要使贤者寒心。’有人问他原因,黄霸说:‘频繁更换长吏,送旧迎新所费的财物,以及奸吏趁交接之际弃匿簿书、盗取财物,公私耗费很多,最终都要出自百姓。新任官吏也未必贤能,有时还不如原来的,只是徒然增加混乱。治理之道,不过是除去过分严重的弊端罢了。’黄霸表面宽厚、内心明察,深得官民之心,户口年年增加,治理成绩天下第一。后来被征召任京兆尹,秩禄二千石,却因征发百姓修治驰道而没有事先上报,又征发骑士到北军,马匹不足以配足士卒而被弹劾军需不足,接连降低秩禄。诏令让他回任颍川太守,秩禄改为八百石;在任治理仍和以前一样,前后八年,郡中治理得更加好。【宋祁说】“不先以闻”,姚本作“不先闻”。萧该《音义》说:“适,足也;适的读音为相代反。”韦昭读作诗历反。考察今本《汉书》把这个字写作“适”,注文说“适,始历反”。我认为它与韦昭所说的读音相同。有人弹劾他不能供给军用,接连削降他的官秩;后来有诏令让他回任颍川太守,官秩为八百石,仍按照以前的方式治理,前后共八年,郡中治理得更加良好。当时凤凰、神爵多次聚集在各郡国,颍川尤其多。天子认为霸的政绩和德行最终都符合长者之道,于是下诏褒扬说:“颍川太守霸宣布传达诏令,百姓都向往并归化于他。孝子、悌弟、贞妇、顺孙一天比一天多;耕田的人互相谦让田界,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奉养鳏寡,赈济帮助贫困者;有的案件关押八年,也没有重罪囚犯;官吏和百姓都向往教化,努力实行仁义,可以说是贤人君子了。《尚书》不是说过吗:‘股肱良哉!’”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黄金百斤,官秩升为中二千石;颍川郡中孝顺父兄、有德行义气的百姓以及三老、力田,也都按等级赐予爵位和丝帛。几个月后,征召霸任太子太傅,升任御史大夫。五凤三年…… ○宋祁说:“景祐本‘三’作‘二’。”黄霸代替丙吉任丞相,封建成侯,食邑六百户。黄霸的才干长于治理百姓;任丞相后,统摄纲纪、号令,声望风采却不如丙吉和魏相,在定国方面的功名也不如郡守时期。当时京兆尹张敞的舍中有鹖雀飞来,停在丞相府上。苏林说:“鹖是如今虎贲所穿戴的鹖冠。”师古说:“苏林说错了。这里的‘鹖’读‘芬’,字本作‘鳻’,只是通用字。鳻雀体大而青,产于羌中,并不是武贲所戴的鹖。武贲所用的鹖羽黑色,产于上党,因为鹖好斗,至死不止,所以用它的尾羽装饰武臣的帽子,就是俗称的鹖鸡,读‘曷’,不是这种鳻雀。”
霸为人明察内敏【师古曰:内敏言心思捷疾也】又习文。法然温良有让,足知善御众,为丞处议,当于法合人心,太守甚任之,吏民爱敬焉。自武帝末用法深,昭帝立,防大将军霍光秉政,大臣争权,上官桀等与燕王谋作乱,光既诛之,遂遵武帝法度,以刑罚痛绳羣下,繇是俗吏尚严酷,以为能【师古曰:繇读与由同】而霸独用寛和为名。防宣帝即位,在民间时知百姓苦吏急也,闻霸持法平,召以为廷尉正,数决疑狱,庭中称平【师古曰:此庭中谓廷尉之中○宋祁曰:庭当作廷,下文同】守丞相长史,坐公卿大议庭中【师古曰:大议,总防议也,此庭中谓朝廷之中】知长信少府夏侯胜非议诏书大不敬,霸阿从不举劾,皆下廷尉【师古曰:胜及霸俱下廷尉】系狱当死。霸因从胜受尚书,狱中再隃冬【师古曰:隃与逾同】积三嵗廼出,语在胜传。胜出复为諌大夫,令左冯翊宋畸举霸贤良,胜又口荐霸于上,上擢霸为扬州刺史。三岁,宣帝下诏曰:“制诏御史,其以贤良高第▯州刺史霸为颍川太守,秩比二千石。”居官赐车盖特高一丈,别驾主簿车缇油屏泥于轼前,以章有徳【○宋祁曰:景本、越本自赐车盖止以章有徳,无此二十三字】时上垂意于治,数下恩泽诏书,吏不奉宣【师古曰:不令百姓皆知也】太守霸为选择良吏,分部宣布诏令【师古曰:分音扶问反○宋祁曰:太守当在“为”字下,刘攽曰:太守字当在“霸为”字下】令民咸知上意,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师古曰:邮亭书舍,谓传送文书所止处,亦如今之驿舘矣,乡官者乡所治处也】以赡鳏寡贫穷者,然后为条教,置父老师帅伍长,班行之于民间,劝以为善防奸之意,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飬,去食谷马米盐靡宻,初若烦碎【师古曰:米盐言杂而且细】然霸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见者语次寻绎【师古曰:绎谓抽引而出。也】问它隂伏以相参考,尝欲有所司察,择长年廉吏遣行,属令周宻【师古曰:属,戒也。周宻,不泄漏也。属音之欲反】吏出,不敢舎邮亭【师古曰:舎,止也】食于道旁,乌攫其肉【师古曰:攫,搏持之也。攫音厥缚反○宋祁曰:攫,《説文》曰捽也,音九缚反】民有欲诣府口言事者,适见之,霸与语道此后日吏还谒霸,霸见迎劳之曰:「甚苦食于道旁,乃为乌所盗肉。」吏大惊,以霸具知其起居,所问豪厘,不敢有所隐。鳏寡▯独,有死无以▯者,乡部书言,霸具为区处【师古曰:区处,谓分别而处置也,音昌女反】某所大木可以为棺,某亭猪子可以祭【○宋祁曰:猪当作猪】吏徃,皆如言。其识事聪明如此【师古曰:识,记也,音式二反】吏民不知所出【师古曰:不知其用何术也】咸称神明。
奸人去入它郡,盗贼日少。霸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师古曰:力,犹勤也。言先以徳教化于下,若有弗从,然后用刑罚也】务在成就全安长吏【师古曰:不欲易代及损伤之也】许丞老病聋【如淳曰:许县丞】督邮白欲逐之。霸曰:「许丞廉吏,虽老,尚能拜起送迎,正颇重听,何伤?且善助之,毋失贤者意。」或问其故,霸曰:「数易长吏,送故迎新之费,及奸吏縁絶簿书盗财物【师古曰:縁,因也。因交代之际而弃匿簿书以盗官物也】公私费耗甚多,皆当出于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贤,或不如其故,徒相益为乱。凡治道,去其泰甚者耳。」霸以外寛内明,得吏民心,户口岁増,治为天下第一。征守京兆尹,秩二千石。坐发民治驰道,不先以闻,又发骑士诣北军,马不适士【孟康曰:闗西人谓补满为适,马少士多,不相补满也○宋祁曰:不先以闻,姚本作不先闻,萧该音义适▯足也,▯音相代反,韦昭音诗歴反,案今汉书▯字作适字,注云适始歴反,予谓与韦昭音同】劾乏军兴。连贬秩,有诏归颍川太守,官以八百石居,治如其前,前后八年,郡中愈治。是时凤凰神爵数集郡国,颍川尤多。天子以霸治行终长者,下诏称▯曰:「颍川太守霸宣布诏令,百姓乡化【师古曰:乡读曰向下亦同】孝子弟弟贞妇顺孙,日以众多。田者让畔,道不拾遗,飬视鳏寡,赡助贫穷。狱或八年亡重罪囚,吏民乡于教化,兴于行谊,可谓贤人君子矣。书不云乎:『股肱良哉【师古曰:虞书益稷之辞,已觧于上】其赐爵闗内侯,黄金百斤,秩中二千石。而颍川孝弟有行义民、三老、力田,皆以差赐爵及帛。后数月,征霸为太子太傅,迁御史大夫。五凤三年【○宋祁曰:景本三作二】代丙吉为丞相,封建成侯,食邑六百户。霸材长于治民,及为丞相,总纲纪号令,风采不及丙魏,于定国功名损于治郡。时京兆尹张敞舎鹖雀飞集丞相府【蘓林曰:今虎贲所着鹖也。师古曰:蘓説非也,此鹖音芬,字本作鳻,此通用耳。鳻雀大而色青,出羗中,非武贲所着也。武贲鹖色黒,出上党,以其鬭死不止,故用其尾饰武臣首云。今时俗人所谓鹖鸡者也,音曷,非此鳻雀也。○宋祁曰:注文鹖音介,字本作防,今本误作芬竝鳻字。予见徐锴本改芬为介,鳻为防。案许慎説文防音古拜反,鸟似鹖而色青,出羗中,与师古所引合。徐改为允鳻是鸟聚貌,非鸟名】霸以为神雀,议欲以闻。敞奏霸曰:「窃见丞相请与中二千石博士杂问郡国上计长吏【○宋祁曰:吏当作史】守丞为民兴利除害,成大化,条其对有耕者让畔,男女异路,道不拾遗,及举孝子弟弟贞妇者为一辈,先上殿【师古曰:丞相所坐屋也,古者屋之高严通呼为殿,不必宫中也。
译【宋祁说】注文中“鹖”的读音为介,字本来作“防”,今本误作“芬”,都是“鳻”字。我见到徐锴本把“芬”改为“介”,把“鳻”改为“防”。考察许慎《说文解字》:“防,读古拜反,是一种像鹖而呈青色的鸟,产于羌中。”这与颜师古所引相合。徐锴改作“允鳻”,“鳻”是鸟聚集的样子,不是鸟名。霸认为这是神雀,打算议论此事后上报,敞上奏对霸说:“我私下看到,丞相请求与中二千石、博士共同询问各郡国上计的长吏……” ○宋祁说:“‘吏’应作‘史’。”我私下看到,丞相请求让中二千石、博士共同询问各郡国上计的长史、守丞,考察他们为百姓兴利除害、成就大教化的情况。把回答中有‘耕田者互让田界、男女分道、路不拾遗,以及举荐孝子弟弟、贞妇’的列为一等,先上殿。所谓殿,就是丞相所在的高大屋舍,古代高大尊严的屋宇都可通称为殿,不一定在宫中。○宋祁说:“景祐本没有‘弟弟’二字。”举荐这些事却说不清人数的列为次等;没有制定条教的列在最后,向丞相叩头谢罪。○宋祁说:“邵本没有‘后’字,应作‘在后’。”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希望各郡这样做。长吏、守丞回答说:○宋祁说:“‘吏’应作‘史’。”当时我的舍中有鹖雀飞来,停在丞相府屋顶上。丞相以下见到它的有数百人。边郡官吏大多认识鹖雀,问他们时却都假装不知道。丞相谋划后上奏说:‘我听说上计的长史、守丞以兴办教化为条目,皇天便以神雀报答下界。后来得知它是从臣下张敞的舍中飞来,才停到这里。’郡国官吏私下讥笑丞相仁厚而有智谋,却稍微相信奇异怪诞之事。我想到从前汲黯任淮阳太守,辞行赴任时对大行令李息说:‘御史大夫张汤怀有欺诈,阿谀皇帝心意,以致危害朝廷。您若不早日揭发,将和他一起受诛。’李息害怕张汤,始终不敢说。后来张汤获罪败亡,皇帝听说汲黯与李息的谈话,便判李息有罪,并提高汲黯的诸侯相秩禄,取其竭尽忠诚之意。我张敞并非敢毁谤丞相,只是诚恐群臣无人揭发,而长史、守丞畏惧丞相的意旨,舍弃法令,各自制定私人的教令。” ○宋祁说:“‘吏’应作‘史’。”这样做只会不断添饰,使淳厚的风俗被冲淡,使朴实的本质离散;大家一同作出虚伪的表象,有名无实,动摇、瓦解、懈怠到极点,便会成为妖异。假如京师先实行互让田界、男女分道、路不拾遗,实际上却不能增加廉贪、贞淫方面的德行,反而以虚伪带头示范天下,当然不可。倘若诸侯先实行这种虚伪,使虚名超过京师,更不是小事。汉家承受前代弊病,通达时势而变革,创制律令,就是为了劝善禁奸,条理完备,不可再增加。应当让贵臣明确告诫长史、守丞,回去转告二千石:举荐三老、孝弟、力田、孝廉、廉吏,务必选得其人;郡中事务都要依据义理和法令办理、检束。” ○宋祁说:“‘吏’应作‘史’。”不得擅自制定条教;胆敢挟持欺诈虚伪以求取声誉的,必先受到诛戮,以此端正并明确应当喜爱什么、厌恶什么。皇帝赞许并采纳张敞的话,召来上计官吏,派侍中当面训诫,完全按照张敞的意思办理。黄霸十分惭愧。又因乐陵侯史高是外戚,旧有恩宠,任侍中而地位尊贵,黄霸推荐史高可以任太尉。皇帝让尚书召来询问黄霸:‘太尉这一官职已经废止很久了,由丞相兼任,正是为了偃武兴文。假如国家发生意外、边境有事,左右近臣都可以做将帅。至于宣明教化、通达幽隐,使狱中没有冤枉刑罚、乡邑没有盗贼,是你的职责。将相的任命,是我的责任。乐陵侯史高是侍中、帷幄近臣,是我亲自了解其才质的人。你为什么越过职分举荐他?’尚书令把丞相的答复交上去,黄霸摘下帽子谢罪,过了几天才决定免除他的罪。此后他不敢再有所请求。然而自汉朝兴起以来,谈到治理百姓的官吏,总以黄霸为第一。他任丞相五年,甘露三年去世,谥号定侯。黄霸死后,乐陵侯史高最终做了大司马。黄霸的儿子思侯黄赏承袭爵位,任关都尉,死后儿子忠侯黄辅承袭,做到卫尉、九卿,死后儿子黄忠承袭侯爵,直到王莽时才断绝。其子孙中做到二千石的有五六人。黄霸年轻时任阳夏县游徼,和一个善于相面的人同车出行,见到一个妇人,相面者说:‘这个妇人将来必定富贵,否则相书就不可信。’黄霸追问她的身份,原来是同乡巫师家的女儿。黄霸立即娶她为妻,与她终身相守;后来任丞相,又迁居杜陵。【宋祁说】“郡”字疑当作“群”字。不得擅自制定条文教令;凡敢于挟带欺诈伪作、以此求取声誉的人,一定先处死,用来明确表明所好所恶。”天子嘉许并采纳了敞的意见,召来上计吏,让侍中当面告诫他们,按照敞的意图办理。霸非常惭愧。又有乐陵侯史高因是外戚、承受旧日恩宠,任侍中而地位尊贵,霸推荐史高可以担任太尉。天子派尚书召霸来询问,说:“太尉这一官职已经废置很久了,由丞相兼任它,正是为了偃息武事、振兴文教。假如国家发生意外、边境有事,左右近臣都可以担任将帅。宣明教化,通达幽隐,使狱中没有冤屈的刑罚、城邑中没有盗贼,这是你的职分;将相之职,是我的责任。”【师古说:这是说任用将相的事本来就在我。】“侍中乐陵侯史高,是在帷幄之中的近臣,是我亲自了解其才质的人。你为什么越过职分来举荐他?”尚书令接受了丞相的答复。霸摘下官帽谢罪,过了几天才决定。【师古说:这才得以免罪。】从此以后,霸不敢再有所请求。然而自汉朝兴起以来,谈到治理百姓的官吏,就以霸为首。他任丞相五年,甘露三年去世,谥号为定侯。霸死后,乐陵侯史高最终做了大司马。【师古说:史书记载这件事,也是说霸奏请任史高为太尉,恰好合乎事理。】霸的儿子思侯赏承袭爵位,任关都尉,死后儿子忠侯辅承袭,官至卫尉、九卿,死后儿子忠承袭侯爵,一直到王莽时才断绝。其子孙中担任二千石官职的有五六人。起初,霸年轻时任阳夏游徼。【师古说:游徼是主管巡察、捕盗的人。】他和一个善于给人相面的人同车外出,见到一个妇人,相面的人说:“这个妇人将来应当富贵;如果不是这样,相书就不可信了。”霸推问她的情况,原来是本乡巫家的女儿。霸立即娶她为妻,与她终身相伴,后来做到丞相,之后迁居杜陵。朱邑,字仲卿,是庐江郡舒县人。年轻时任舒县桐乡啬夫,廉洁公正而不苛刻,以仁爱并使人得到安乐为行事准则。他从不鞭打侮辱人,慰问老人、孤儿寡妇,对待他们很有恩惠,所管辖的官民都爱戴敬重他。后来升任太守卒史,被举荐为贤良,任大司农丞,又升为北海太守;因治理政绩第一,入朝任大司农。朱邑为人淳厚,深厚地对待故旧,但性情公正,不能以私事结交。皇帝器重他,朝廷也敬重他。当时张敞任胶东相,写信给朱邑说:‘贤明的君主心向往上古,广泛延请贤能之士,这确实是忠臣竭尽思虑的时候。只是我身处远方、掌管事务繁重的郡,处处受绳墨约束,胸怀被束缚,本来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即使有才,也哪里有施展的地方呢?’ ○宋祁说:“注文旧作‘放’,姚本改作‘效’。”足下凭清明的德行,掌管周稷主管农事的事业,就像饥饿的人觉得糟糠也甘美、丰年时多吃粱肉一样。为什么呢?因为有无的形势不同。从前陈平虽然贤能,也必须依靠魏无知荐举后才能进用;韩信虽然奇才,也依靠萧何之后才受到信任。旧例是,各人都在适当的时机显达为当时的英俊之士。如果一定要等到伊尹、吕望那样的人才推荐,那么这个人就不会因您的帮助而进用了。” ○宋祁说:“‘事’应作‘士’。”朱邑受到张敞这番话的感动,便贡献、推荐贤士大夫,许多人因此得到他的助力。他后来身为列卿,居处俭朴节制,俸禄和赏赐都用来供养九族和乡党,家中没有剩余财产。神爵元年去世。皇帝怜惜惋惜他,下诏称扬说:‘大司农朱邑廉洁守节,退朝后仍以公事为食,没有疆外交游,也没有接受束脩之馈赠。’
○宋祁曰:景本无弟弟字】举而不知其人数者次之,不为条教者在后,叩头谢丞相【○宋祁曰:邵本无后字,当作在后】虽口不言而心欲其为之也,长吏守丞对【○宋祁曰:吏当作史,下文上计长吏同】时臣敞舎有鹖雀飞止丞相府屋上,丞相以下见者数百人。边吏多知鹖雀者,问之,皆阳不知。丞相图议上奏【师古曰:图,谋也】曰“臣闻上计长吏守丞以兴化条【师古曰:凡言条者,一一而疏举之,若木条然】皇天报下,神雀后知从臣敞舎来,乃止。郡国吏窃笑丞相仁厚有知畧,微信竒怪也。昔汲黯为淮阳守,辞去之官,谓大行李息曰:“御史大夫张汤懐诈阿意以倾朝廷,公不早白,与俱受戮矣。”息畏汤,终不敢言。后汤诛败,上闻黯与息语,乃抵息罪,而秩黯诸侯相,取其思竭忠也。臣敞非敢毁丞相也,诚恐羣臣莫白,而长吏守丞【○宋祁曰:吏当作史】畏丞相指,归舎法令,各为私教【师古曰:舎,废也】务相増加,浇淳散朴【师古曰:不杂为淳,以水浇之则味漓薄,朴大质也,割之则散也】并行伪貌,有名亡实,倾揺觧怠,甚者为妖【师古曰:觧读曰▯】假令京师先行让畔,异路道不拾遗,其实亡益廉贪贞滛之行,而以伪先天下,固未可也。即诸侯先行之,伪声轶于京师,非细事也【师古曰:轶,过也,音逸】汉家承敝通变,造起律令,即以劝善禁奸,条贯详备,不可复加。宜令贵臣明饬长吏守丞【师古曰:饬读与勅同,以下类此○宋祁曰:吏当作史】归告二千石,举三老孝弟力田孝廉廉吏,务得其人。郡事皆以义法令检式【师古曰:检,扃也,音居俭反○宋祁曰:郡字疑作群字】毋得擅为条教。敢挟诈伪以奸名誉者,必先受戮【师古曰:奸,求也,音干】以正明好恶,天子嘉纳敞言,召上计吏,使侍中临饬如敞▯意,霸甚慙。又乐陵侯史高以外属旧恩,侍中贵重,霸荐高可太尉。天子使尚书召问霸:“太尉官罢乆矣,丞相兼之所以偃武兴文也。如国家不虞,边境有”事【师古曰:如若也】左右之臣皆将帅也。夫宣明教化,通逹幽隐,使狱亡▯刑,邑亡盗贼,君之职也。将相之官,朕之任焉【师古曰:言欲拜将相,事自在朕也】侍中乐陵侯高,帷幄近臣,朕之所自亲【师古曰:具知其材质】君何越职而举之?尚书令受丞相,对霸免冠谢罪,数日乃决【师古曰:乃得免罪】自是后不敢复有所请。然自汉兴,言治民吏以霸为首。为丞相五嵗,甘露三年薨,諡曰定侯。霸死后,乐陵侯高竟为大司马【师古曰:史着此者,亦言霸奏高为太尉,适事宜也】霸子思侯赏嗣,为闗都尉,薨。子忠侯辅嗣,至卫尉九卿,薨。子忠嗣侯讫,王莾廼絶。
子孙为吏二千石者五六人。始霸少为阳夏防徼【师古曰:游徼主徼廵盗贼者也】与善相人者共载出【师古曰:同乘车】见一妇人,相者言此妇人当富贵,不然相书不可用也。霸推问之,乃其乡里巫家女也。霸即娶为妻,与之终身。为丞相后,徙杜陵。朱邑字仲卿,庐江舒人也。少时为舒桐乡啬夫,廉平不苛,以爱利为行【师古曰:仁爱于人而安利也】未尝笞辱人,存问耆老,▯寡遇之有恩,所部吏民爱敬焉。迁补太守卒史,举贤良为大司农丞,迁北海太守,以治行第一入为大司农。为人淳厚,笃于故旧,然性公正,不可交以私。天子器之,朝廷敬焉。是时张敞为胶东相,与邑书曰:「明主游心太古,广延茂士【师古曰:茂,善也】此诚忠臣竭思之时也。直敞远守剧郡,驭于绳墨【师古曰:直,读曰值】匈臆约结,固亡竒也【师古曰:约,屈也】虽有,亦安所施【师古曰:言在逺郡无足展效也○宋祁曰:注文旧作放,姚本改作效】足下以清明之徳,掌周稷之业【师古曰:司农主百谷,故云周稷之业】犹饥者甘糟糠,穰岁余粱肉【师古曰:穰,嵗丰。穰之嵗穰音攘】何则有亡之势异也。昔陈平虽贤,须魏倩而后进【苏林曰:魏无知也。韦昭曰:无知字也。师古曰:倩,士之美称,故云魏倩也。而韦氏便以为无知之字非也。譬犹谓汲黯为汲直黯,岂字直乎?且次下句云赖萧公而后信,亦非何之字也】韩信虽竒,赖萧公而后信【师古曰:信,谓为君上所信任也。一説信读曰伸,得伸其材用也】故事各逹其时之英俊【○宋祁曰:事当作士】若必伊尹吕望而后荐之,则此人不因足下而进矣【师古曰:言能自逹也】邑感敞言,贡荐贤士,大夫多得其▯者。身为列卿,居处俭节,禄赐以共九族乡党【师古曰:共,读曰供】家亡余财。神爵元年卒。天子闵惜,下诏称扬曰:「大司农邑廉洁守节,退食自公,亡疆外之交,束脩之餽【师古曰:餽,与馈同○宋祁曰:亡疆,景本作亡彊】可谓淑人君子,遭离凶灾,朕甚闵之【师古曰:离,亦遭】其赐邑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祭祀。」初,邑病且死,属其子【师古曰:属音之欲反】曰:「我故为桐乡吏,其民爱我,必▯我桐乡,后世子孙奉甞我,不如桐乡民【师古曰:甞谓蒸甞之祭】及死,其子▯之桐乡西郭外,民果然共为邑起冡,立祠,嵗时祠祭,至今不絶。龚遂字少卿,山阳南平阳人也。以明经为官,至昌邑郎中令,事王贺。贺动作多不正,遂为人忠厚刚毅,有大节,内谏争于王,外责傅相,引经义陈祸福,至于涕泣,蹇蹇亡已【师古曰:蹇蹇,不阿顺意也。《易·蹇卦》曰:王臣蹇蹇】面刺王过,王至掩耳起走,曰:「郎中令善媿人【师古曰:媿,古愧字,愧辱也】及国中皆畏惮焉【师古曰:王及国人皆惮之】王尝乆与驺奴宰人游戏饮食,赏赐亡度,遂入见王,涕泣防行,左右侍御皆出涕。
译○宋祁说:“‘亡疆’字,景祐本作‘亡彊’。”可以说是善人君子,却遭遇凶灾,我非常怜悯他。赐朱邑的儿子黄金一百斤,用来供奉朱邑的祭祀。起初朱邑病重将死时,嘱咐儿子说:‘我过去曾任桐乡的官吏,那里的百姓爱戴我,一定会把我葬在桐乡。后世子孙祭祀我,与其接受国家的祭祀,不如接受桐乡百姓的祭祀。’朱邑死后,他的儿子把他葬在桐乡西郭外。百姓果然共同为朱邑起坟、建立祠堂,年年按时祭祀,至今不断。龚遂,字少卿,是山阳郡南平阳县人。因通晓经书任官,做到昌邑郎中令,侍奉王贺。王贺举止行动多不合正道,龚遂为人忠厚刚毅,有大节操;对内向王进谏争辩,对外责备傅、相,引经据义陈说祸福,甚至流泪哭泣,忠正不已。他当面指责王的过错,王常捂住耳朵起身逃走,说:‘郎中令真会使人惭愧。’因此国内人人都畏惧他。王曾长久和骑奴、厨人游乐饮食,赏赐没有限度。龚遂入见王,流泪哭泣,身边侍从都跟着落泪。王问:‘郎中令为什么哭?’龚遂说:‘臣痛心社稷将危,希望大王赐我清静的时间,让我尽情陈说愚见。’王让左右退下。龚遂说:‘大王知道胶西王为什么成为无道之王而灭亡吗?’王说不知道。龚遂说:‘我听说胶西王有个奸臣叫侯得,把胶西王的所作所为比作桀、纣,侯得却认为可以比拟尧、舜。王喜欢他的谄媚,曾和他同寝共处,只听信侯得的话,终于到了灭亡的地步。如今大王亲近群小,逐渐沾染邪恶,习惯的改变关系到生死存亡,不能不慎重。请允许我选拔通晓经术、具有德行义举的郎官,和大王一起生活起居;坐下就诵读《诗》《书》,站立就学习礼仪容止,这对大王应当有益。’王答应了。龚遂便选郎中张安等十人侍奉王起居。几天后,王把张安等人全都赶走了。过了很久,宫中多次出现妖怪,王问龚遂,龚遂认为这是大忧的征兆,宫室将要空虚。此事载于《昌邑王传》。不久昭帝去世,没有儿子,昌邑王刘贺继位;各官属都被征召入朝,王相安乐升任长乐卫尉。龚遂见到安乐,流泪对他说:‘王立为天子后一天比一天骄纵放肆,进谏也不再听。如今服丧的哀痛还没有结束,却天天和近臣饮食作乐、斗虎豹,召来皮轩车和九流车马,东西奔驰,所作所为违背正道。古制对大臣宽大,可以隐退;如今离开又不能走,只好装疯,恐怕被发觉后身死并被世人耻笑,怎么办?您是陛下过去的丞相,应该尽力进谏争辩。’王即位二十七天,终于因淫乱被废。昌邑群臣因引导王作恶、犯下无道之罪,全部被诛杀,死者二百多人;只有龚遂和中尉王阳因多次进谏争辩,得以减免死罪,剃去头发,罚作城旦。宣帝即位很久后,勃海及附近各郡连年饥荒,盗贼一起兴起,二千石官员不能擒捕制止。皇帝选拔善于治理的人,丞相、御史举荐龚遂可用,皇帝任命他为勃海太守。当时龚遂七十多岁,皇帝召见他,见他身材矮小,心中认为与所听说的不相称,暗自轻视他,说:‘勃海荒废混乱,朕非常忧虑。您准备怎样平息盗贼,以符合朕的心意?’龚遂回答:‘勃海靠近海边,偏远遥远,没有受到圣明教化;百姓困于饥寒,官吏又不体恤,所以使陛下的赤子在水泽中拿着陛下的兵器胡闹罢了。如今您是想让我用武力战胜他们,还是想让我安抚他们?’皇帝听了非常高兴,回答说:‘选用贤良,本来就是想安定他们。’龚遂说:‘我听说治理乱民,就像整理乱绳,不能操之过急;只有放宽处理,之后才能治理好。我希望丞相、御史暂且不要用文法拘束我,允许我临机采取权宜办法。’皇帝答应了,另赐黄金,送他乘驿传赴任。郡中听说新太守到来,便派兵迎接,龚遂全都遣返;又移书告诫属县,全部停止追捕盗贼。官吏凡见百姓拿着锄头、镰刀等田间器具,都视为良民,不得盘问;只有拿兵器的人才算盗贼。龚遂乘单车独行到达府署,郡中立刻安定下来,盗贼也都停止行动。昌邑王喜欢斗虎豹,召来皮轩车,驱使九流人物东西奔驰,所作所为都违背正道。【师古说:“誖”是乖违的意思,音读布内反。】古代制度宽大,大臣有罪还可以隐退;如今我离去也不得解脱,只好假装疯狂,恐怕一旦被人知道真情,死后还要被世人羞辱,怎么办呢?您是陛下过去的丞相,应当极力进谏诤争。昌邑王即位二十七日,就因淫乱而被废。昌邑群臣因使大王陷于邪恶和不道之事,全部被诛杀,死者二百多人;只有遂和中尉王阳因为多次进谏诤争,得以减免死刑,剃去头发,罚作城旦。宣帝即位很久以后,勃海及其附近各郡年年饥荒,盗贼同时兴起。【师古说:“左右”是指相邻近的地区。】郡中二千石官吏不能擒捕制伏他们,皇上选拔能够治理的人,丞相、御史推荐说遂可以任用,皇上便任命他为勃海太守。当时遂已经七十多岁,皇上召见他,只见他身材矮小;宣帝远远看见后,觉得他的形貌与传闻不相称,心里便轻视他,对遂说:“勃海废乱不堪,朕非常忧虑。您打算用什么办法平息盗贼,以符合我的心意?”遂回答说:“勃海靠近海边,地处偏远,没有受到圣明教化。【师古说:“濒”是水边的意思,音读频,又音宾。】百姓困于饥寒,而官吏又不加体恤,所以才使陛下的赤子百姓在水泽中盗取、玩弄陛下的兵器罢了。【师古说:“赤子”就像说初生幼小的孩子;积水叫作“潢”,音读黄。】如今您是想让我用武力战胜他们、杀掉他们呢,还是想让我安抚他们呢?【师古说:“胜”是指凭威力克制并杀死他们;“安”是指用德化安抚他们。】”皇上听了遂的回答,非常高兴。【师古说:“説”读作“悦”。】回答说:“选用贤良之人,本来就是想安抚他们。”遂说:“臣听说,治理混乱的百姓,就像整理乱绳,不能操之过急;只有放宽缓慢处理,然后才能治理好。臣希望丞相、御史暂且不要用法律条文拘束臣,使臣能够临事酌情,采取一切方便措施办事。”皇上答应了他,又赐给他黄金,并设宴送行,命他乘坐驿车到达勃海境界。【师古说:“传”音读张恋反。】郡中听说新太守到来,便派兵迎接;遂把他们全都遣返回去,并发文书告诫所属各县,全部停止追捕盗贼。官吏见到那些拿着锄头、镰钩等农具的人,一概视为良民,不得盘问。【师古说:“钩”就是镰刀。】拿着兵器的人,才算盗贼。遂乘一辆车独自前往府署,到了以后,郡中上下都一致安定下来,盗贼也全都停止作乱。【师古说:“罢”读作“疲”,意思是作盗贼已久,内心也疲惫厌倦了。】○刘奉世说:盗贼和抢劫掠夺相伴而生,史书把它们看作两件事,所以前面说“盗贼也都停止”,后面又说“抢劫掠夺的人丢弃兵器”,最后才总说“盗贼于是全部平定”。师古怀疑前文从未说“全都停止”,所以解释“罢”为疲惫之“疲”,这样便不能说明遂的功劳了。只是按字面读作“罢”,文意自然也是通顺的。勃海又有很多抢劫掠夺的人,他们相继听闻遂的教令,立即解散,丢弃兵器和弓弩,改拿镰钩、锄头务农,盗贼于是全部平定,百姓安居乐业。遂于是打开仓廪,把粮食借给贫民。【师古说:“假”是给予的意思。】又选用良吏来慰问安抚、管理养育百姓。遂看到齐地风俗奢侈,喜欢从事末业技艺,不从事农耕,便亲自率先实行俭约,劝导百姓致力于农业和桑蚕。他下令每一口人种一棵榆树、一百本菔、五十本“防”、一畦葱韭。【师古说:每一口人都要这样种植。】每一家养两头母猪、五只鸡。【师古说:每一家都要这样饲养。】百姓中有佩带刀剑的,就让他们卖剑买牛,卖刀买小牛,并说:“为什么要佩带牛,牵着小牛呢?”春夏两季不得不奔赴田亩耕作。【师古说:“趋”读作“趣”,是趋向、奔赴的意思。】秋冬两季考核收获积聚,增加牲畜,种植果树和果实、菱角、芡实,慰劳勉励百姓,巡视郡中;各处都有积蓄。【师古说:“蓤”就是菱;“芡”就是鸡头;“劳来”是劝勉的意思;“畜”读作“蓄”;“芡”音读俭;“劳”音读卢到反;“来”音读卢代反。】官吏和百姓都富足充实,诉讼停止。几年以后,皇上派使者征召遂入朝。议曹王生想跟随功曹一同去,但王生平素嗜酒而没有节制,不能让他随行。【师古说:“耆”读作“嗜”。】遂不忍心违背他的意愿,便带他一同到京师。王生每天饮酒,不去拜见太守。【师古说:是说天天一直饮酒。】后来遂把他带入宫中,王生喝醉了,从后面喊道:“明府暂且停步,我有话要禀告。”遂回头问他是什么缘故。【师古说:“还”是回头的意思。】王生说:“天子如果问您是怎样治理勃海的,您不可陈述自己的功劳,应当回答说:‘这都是圣明君主的恩德,不是小臣的力量。’”遂接受了他的话。到了皇帝面前,皇上果然问起治理勃海的情况,遂便按照王生所说的回答。天子很高兴,认为他有谦让之德。【师古说:“説”读作“悦”。】又笑着说:“您从哪里得到长者的言论,拿来这样称颂呢?”遂于是上前说道:“臣并不知道这些话,是臣的议曹教导告诫臣的。”皇上认为遂年老,不能胜任公卿之职,便授予他水衡都尉,任议曹王生为水衡丞,以此褒奖显扬遂。水衡都尉掌管上林苑和禁苑,供应宫馆所需,替宗庙取得祭祀用的牲畜,官职亲近皇帝,皇上非常器重他。遂在任上终其一生,去世。【师古说:是说享尽寿命而死于任官期间。】
王曰:「郎中令何为哭?」遂曰:「臣痛社稷危也,愿赐清闲,竭愚。」王辟左右【师古曰:闲读曰闲,辟音辟】遂曰:「大王知胶西王所以为无道亡乎?」王曰:「不知也。」曰:「臣闻胶西王有防臣侯得,王所为儗于桀纣也【师古曰:儗,比也】得以为尧舜也。」王説其謟谀,尝与寝处【师古曰:説读曰悦】唯得所言以至于是【师古曰:唯用得之邪言,故至亡】今大王亲近羣小,渐渍邪恶,所习存亡之机,不可不慎也。臣请选郎通经术、有行义者与王起居,坐则诵诗书,立则习礼容,宜有益。王许之,遂廼选郎中张安等十人侍王。居数日,王皆逐去安等。乆之,宫中数有妖怪,王以问遂,遂以为有大忧,宫室将空,语在《昌邑王传》。防昭帝崩亡子,昌邑王贺嗣立,官属皆征入。王相安乐迁长乐卫尉,遂见安乐流涕谓曰:「王立为天子,日益骄溢,諌之不复听。今哀痛未尽【师古曰:谓新居防服】日与近臣饮食作乐,鬬虎豹,召皮轩车九流,驱驰东西,所为誖道【师古曰:誖,乖也,音布内反】古制寛大臣有隐退,今去不得,阳狂恐知,身死为世戮,奈何?君陛下故相宜。」极谏争,王即位二十七日卒以▯乱废昌邑,群臣坐防王于恶不道皆诛,死者二百余人,唯遂与中尉王阳以数谏争得减死,髠为城旦。宣帝即位乆之,勃海左右郡嵗饥,盗贼并起【师古曰:左右谓侧近相次者】二千石不能禽制,上选能治者,丞相御史举遂可用,上以为勃海太守。时遂年七十余,召见形貌短小,宣帝望见不副所闻,心内轻焉,谓遂曰:“勃海废乱,朕甚忧之,君欲何以息其盗贼,以称朕意?”遂对曰:“海濒遐逺不霑圣化【师古曰:濒,涯也,音频,又音賔】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师古曰:赤子犹言初生幼小之意也,积水曰潢,音黄】今欲使臣胜之邪,▯安之也【师古曰:胜谓以威力克而杀之,安谓以徳化抚而安之】上闻遂对甚説【师古曰:説读曰悦】荅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加赐黄金赠遣,乘传至勃海界【师古曰:传音张恋反】郡闻新太守至,发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勑属县,悉罢逐捕盗贼吏,诸持鉏钩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毋得问【师古曰:钩,镰也】持兵者廼为盗贼,遂单车独行至府,郡中翕然,盗贼亦皆罢【师古曰:罢读曰疲,言为盗贼乆心亦疲厌。○刘奉世曰:盗贼与劫畧相随,史以为二事故前云盗贼亦皆罢,后云劫略者去兵,末乃总云盗贼于是悉平矣。师古疑前未尝言皆罢,故觧为疲字,乃非遂功矣。
但如字读之,文意自通】勃海又多劫畧相随,闻遂教令即时觧散,弃其兵弩而持钩鉏,盗贼于是悉平,民安土乐业。遂廼开仓廪假贫民【师古曰:假谓给与】选用良吏尉安牧养焉。遂见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廼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令口种一树榆,百本防,五十本葱,一畦韭【师古曰:毎一口即如此种也】家二母彘,五鸡【师古曰:毎一家则如此飬之也】民有带持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何为带牛佩犊?”春夏不得不趋田畆【师古曰:趋读曰趣,趣向也】秋冬课收敛,益畜果实蓤芡。劳来循行郡中,皆有畜积【师古曰:蓤芰也,芡鸡头也,劳来劝勉也,畜读曰蓄,芡音俭,劳音卢到反,来音卢代反】吏民皆富实,狱讼止息。数年,上遣使者征遂,议曹王生愿从。功曹以王生素耆酒,亡节度,不可使【师古曰:耆读曰嗜】遂不忍逆从,至京师,王生日饮酒,不视太守【师古曰:日日恒饮酒也】防遂引入宫,王生醉,从后呼曰【师古曰:呼音火故反】明府且止,愿有所白。”遂还问其故【师古曰:还回也】王生曰:“天子即问君,何以治勃海?君不可有所陈对,宜曰:‘皆圣主之徳,非小臣之力也。’”遂受其言。既至前,上果问以治状,遂对如王生言。天子説其有让【师古曰:説读曰悦】笑曰:“君安得长者之言而称之?”遂因前曰:“臣非知此,乃臣议曹教戒臣也。”上以遂年老,不任公卿,拜为水衡都尉,议曹王生为水衡丞,以襃显遂云。水衡典上林禁苑,共张宫馆【师古曰:共音居用反,张音知亮反,下亦同】为宗庙取牲,官职亲近,上甚重之。以官夀卒【师古曰:以夀终而卒于官也】召信臣,字翁卿,九江寿春人也【师古曰:召读曰邵】以明经甲科为郎,出补谷阳长,举高第,迁上蔡长。其治视民如子,所居见称述,超为零陵太守,病归,复征为谏大夫,迁南阳太守。其治如上蔡。信臣为人勤力,有方畧,好为民兴利,务在富之,躬劝耕农,出入阡陌,止舎离乡亭【师古曰:言休息之时皆在野次】稀有安居,时行视郡中水泉【师古曰:行音下更反】开通沟渎,起水门提阏,凡数十。处【师古曰:阏所以壅水,音一曷反】以广溉灌,歳歳増加,多至三万顷,民得其利,畜积有余【师古曰:畜读曰蓄】信臣为民作均水约束【师古曰:言用之有次第也】刻石立于田畔,以防分争,禁止嫁娶送终奢靡,务出于俭约。府县吏家子弟好游敖,不以田作为事,辄斥罢之,甚者案其不法以视好恶【师古曰:视读曰示】其化大行,郡中莫不耕稼力田,百姓归之,户口増倍,盗贼狱讼衰止。吏民亲爱,信臣号之曰「召父」。
译也是这样。召信臣,字翁卿,是九江郡寿春人。【师古说:“召”读作“邵”。】他凭借精通经学,考取甲科,任郎官;出任谷阳长,因考核成绩优等升任上蔡长。他治理地方,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孩子,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赞。后来破格升任零陵太守,因病回家;不久又被征召为谏大夫,升任南阳太守。他的治理方式和在上蔡时一样。信臣为人勤劳有能力,富有谋略,喜欢为百姓兴办有利之事,务求使百姓富足。他亲自劝导农耕,出入田间小路,休息时也住在乡亭附近,很少有安闲居住的时候。【师古说:是说休息时都在野外驻处。】他经常巡视郡中的水源。【师古说:“行”音读下更反。】开通沟渠,修建水门和堤坝、闸门,共有几十处。【师古说:“阏”是用来堵塞水流的东西,音读一曷反。】以扩大灌溉面积,年年增加,最多达到三万顷,百姓都得到其利益,积蓄也有余。【师古说:“畜”读作“蓄”。】信臣替百姓制定均分用水的约束条例。【师古说:是说用水有先后次序。】又刻在石碑上,立在田边,用来防止争夺。禁止婚嫁和丧葬过度奢靡,务求一切出于俭约。府县官吏家的子弟喜欢游荡,不把务农当作正事,信臣便常常斥退罢免他们;情节严重的,还查办他们的不法行为,以此显示自己的好恶。【师古说:“视”读作“示”。】他的教化大为推行,郡中没有不耕种尽力务农的,百姓归附他,户口增加了一倍,盗贼和诉讼减少停止。官吏和百姓亲近爱戴信臣,称他为“召父”。荆州刺史上奏说信臣为百姓兴办有利之事,使郡中富足,皇帝赐黄金四十斤,升任河南太守。他的政绩和操行一向是第一,又多次增加俸秩、赐给黄金。竟宁年间,征召他任少府,列于九卿之中。他上奏请求:上林苑中那些偏远而皇帝很少临幸的宫馆,不要再修缮;供应宫馆的设施也不要再置办。又上奏请求裁减乐府、黄门中的倡优和各种杂戏,以及宫馆中的兵器、弓弩和各种器物,削减超过一半。太官园中种植冬季生长的葱、韭、菜蔬,要用屋檐覆盖,昼夜不断燃烧、蓄积火力,等候温暖的气息使它们生长。【师古说:“防”是古“然”字;“蕴火”是蓄火;“蕴”音读于云反。】信臣认为这些都是不合时令的东西,对人有害,不宜用来供奉和供养;其他不合制度的食物,也一并上奏请求停止,以节省费用,每年达数千万。【师古说:是说过去所花费的费用,如今都节省下来。】信臣年老,在任官期间去世。元始四年,诏书下令祭祀对百姓有益的百官卿士。【师古说:“百辟”就是百官。】蜀郡以文翁、九江以召父响应诏书。每年按时,郡中的二千石官吏率领属官举行礼仪,奉祀召信臣的坟墓;南阳也为他建立祠堂。《前汉书》卷八十九。《前汉书》卷八十九考证。《循吏传》说:‘以宽厚清静作为天下的表率。’师古注说:‘帅,就是遵循。’ ○【臣召南】按:‘帅’是率先、作表率的意思,颜师古的注释不对。《文翁传》说:‘蜀地到京师求学的人,可以和齐、鲁相比。’ ○【臣召南】按:《蜀志》记载,秦宓说文翁派司马相如到东方学习七经,回来后教导官吏百姓。这样看来,司马相如就是文翁聘请来做蜀人老师的人;这与《地理志》所说‘由文翁倡导教化,由相如担任老师’完全相合。不过本传和《相如传》都没有明文说明。这就是文翁教化的结果。注:师古说,文翁学堂直到现在还在益州城内。○【臣召南】按:文翁学堂就是石室讲堂。《水经注》说,文翁任蜀守时建立讲堂,在南城修建石室,后来郡守又增加两座石室。颜师古有意省略了。益州《学馆记》说,《华阳国志》称文翁讲堂、石室又名玉堂;安帝初年遭大火,只有石室保存下来;到献帝兴平元年,太守高联又在玉堂东面建造一座石室,作为周公礼殿。《唐志》有《益州文翁学堂图》一卷。《黄霸传》说:‘风采不如丙吉、魏相和于定国。’ ○【臣召南】按:这里总括评论孝宣朝的名相,是说黄霸任相前不如丙吉、魏相,任相后又不如于定国;于定国实际是在黄霸之后任相。你为什么越过职分举荐他?○胡三省说:丞相的职权总领百官,进用贤能、罢退不肖;黄霸所举荐的史高不是合适的人,批评举荐本身可以,但说这是越职就不对。大概自武帝以来,丞相失去本来职权已经很久了。【臣召南】按:武帝以后,外朝官由丞相统领,中朝官由大司马统领。黄霸以丞相身份举荐史高任大司马,所以皇帝以越职责备他。《朱邑传》说:‘年轻时任舒县桐乡啬夫。’ ○按:乡吏中有秩禄的,称为三老、啬夫、游徼。啬夫负责审理诉讼、收取赋税。《龚遂传》说:‘任命为水衡都尉。’【臣召南 ○】按:《公卿表》说,龚遂在地节四年任水衡都尉,正是朱邑由北海太守入朝任大司农的那一年。《召信臣传》说:‘修建水门、堤坝,共有几十处。’ ○【臣召南】按:‘提’应作‘堤’。又按召信臣在南阳兴办水利,几乎无所不为,其中最大的是钳卢陂六门堨,都在穰县南面,灌溉穰、新野、昆阳三县。后汉杜诗修复旧迹,百姓有‘召父、杜母’之歌;晋代杜预又恢复他的遗制,地方上有二十九陂的水利。因此阅读《后汉书》《晋书》《水经注》《通典》,不禁感叹召信臣在南阳的功劳,可以和蜀地的李冰、邺地的史起并列。颜师古的注释太简略了。《前汉书》卷八十九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九十。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作注。
荆州刺史奏信臣为百姓兴利,郡以殷富,赐黄金四十斤,迁河南太守,治行常为第一,复数増秩,赐金。竟寕中,征为少府,列于九卿。奏请上林诸离逺宫馆稀幸御者勿复缮治,共张。又奏省乐府、黄门倡优诸戏及宫馆兵弩什器,减过太半。太官园种冬生葱、韭菜茹,覆以屋庑【师古曰:庑,周室也。茹音人庶反。庑音舞】昼夜防蕴火待温气乃生【师古曰:防,古然字。蕴火,蓄火也。蕴音于云反】信臣以为此皆不时之物,有伤于人,不宜以奉供飬及它非法食物,悉奏罢省,费歳数千万【师古曰:素所费者今皆省也】信臣年老,以官卒。元始四年,诏书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师古曰:百辟,百官】蜀郡以文翁,九江以召父,应诏书,歳时郡二千石率官属行礼奉祠。信臣▯而南阳亦为立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