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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前汉书二百九十一

前汉书卷七十一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798–1817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前汉书卷七十一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七十二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王贡两龚鲍传第四十二昔武王伐纣,迁九鼎于雒邑【师古曰:九鼎即夏禹所铸者也,迁谓从纣都迁之,以来《春秋左氏传》曰:夏之方有徳也,逺方图物,贡金九牧,以铸鼎象物,桀有昏徳,鼎迁于商,载祀六百,商纣暴虐,鼎迁于周】伯夷叔齐薄之【师古曰:夷齐以武王父死不葬而用干戈,为不孝,以臣伐君为不忠】饿死首阳,不食其禄【师古曰:马融云,首阳山在河东蒲阪华山之北河曲之中,髙诱则云在雒阳东北,阮籍《咏懐诗》亦以为然,今此二山并有夷齐祠耳,而曹大家注《幽通赋》云陇西首阳县是也,今陇西亦有首阳山,许慎又云首阳山在辽西,诸说不同,致有疑惑,而伯夷歌云登彼西山,则当陇西者近为是也】周犹称盛徳焉,然孔子贤此二人,以为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也【师古曰:事见《论语】而孟子亦云:“闻伯夷之风者,贪夫亷,懦夫有立志【师古曰:懦,柔弱也,音乃唤反,又音儒】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宋祁曰:浙本多二字作“行乎百世之下】莫不兴起,非贤人而能若是乎?汉兴,有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师古曰:四皓称号本起于此,更无姓名可称,知此盖隠居之人,匿迹逺害,不自标显,秘其氏族,故史传无得而详,至于后代,皇甫谧、圈称之徒及诸地理书说,竞为四人施安姓字,自相错互,语又不经,班氏不载于书,诸家皆臆説,今并弃略,一无取焉○宋祁曰:季字下当有“公”字,甪不成字,当作“角】此四人者,当秦之世,避而入商雒深山【师古曰:即今之商州商雒县山也】以待天下之定也。自髙祖闻而召之,不至,其后吕后用留侯计,使皇太子卑辞束帛致礼,安车迎而致之。四人既至,从太子见髙祖,客而敬焉,太子得以为重,遂用自安,语在留侯传。其后谷口有郑子真,蜀有严君平【师古曰:《地理志》谓君平为严遵,三辅决録云:「子真名朴,君平名尊,则君平、子真皆其字也】皆修身自保,非其服弗服,非其食弗食。成帝时,元舅大将军王凤以礼聘子真,子真遂不诎而终。君平卜筮于成都市,以为卜筮者贱业,而可以惠众人。有邪恶非正之问,则依蓍▯为言利害。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弟言依于顺,与人臣言依于忠,各因埶导之以善。从吾言者,已过半矣。裁日阅数人【师古曰:裁与才同,阅歴也】得百钱足自养,则闭肆下帘而授老子【师古曰:肆者市也,列所坐之处也】博覧亡不通,依老子、严周之指,著书十万余言【师古曰:严周即荘周】▯雄少时从游学,防而仕京师,显名。数为朝廷在位贤者称君平徳。杜陵李彊素善雄,乆之为益州牧,喜谓雄曰:「吾真得严君平矣。

译《王贡两龚鲍传》第四十二。从前周武王讨伐商纣,把九鼎迁到雒邑。伯夷、叔齐认为这是浅薄的行为,饿死在首阳山,不食用周朝的俸禄。周朝仍称颂他们的盛德。孔子认为这两个人贤德,因为他们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使自身受辱。孟子也说,听到伯夷遗风的人,贪婪者会变得廉洁,懦弱者会立定志向;这种精神流传百世,上下百世都能使人奋起。不是贤人,怎么能做到这样呢?汉朝兴起后,有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宋祁说:浙本多出“二”字,作“行乎百世之下”。没有人不因此受到感奋,若不是贤人,怎么能做到这样呢?汉朝兴起时,有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师古说:“‘四皓’这一称号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再没有可以称说的姓名。由此可知,他们大概是隐居之人,隐藏踪迹以躲避祸害,不自行标榜显露,连自己的氏族也秘而不宣,所以史书传记无法详细记载。至于后世的皇甫谧、圈称之类的人,以及各种地理书籍和学说,竞相为这四个人安置姓名和字号,彼此错杂矛盾;这些说法又不合经典,班氏没有把它们载入书中。各家的说法都是凭空臆测,现在一并弃置忽略,没有一条可取。” 宋祁说:“‘季’字下面应当有‘公’字;‘甪’不是完整的字,应当作‘角’。”这四人,在秦朝时为躲避战乱,进入商雒的深山,等待天下安定。师古说:“就是今天商州商雒县的山。”自从高祖听说他们的名声而召见,他们却没有来。后来吕后采用留侯的计策,让皇太子用谦卑的言辞、带着束帛,依礼用安车迎请他们,把他们接来。四人到达后,跟随太子拜见高祖;高祖把他们当作宾客而敬重,太子因此得以显得尊贵,最终被采用而安定了地位。相关事情记载在《留侯传》中。后来,谷口有郑子真,蜀地有严君平。师古说:“《地理志》称君平为严遵,《三辅决录》说子真名朴、君平名尊;可见君平、子真都是他们的字。”二人都修养自身、保全节操,不是正当的服饰就不穿,不是正当的食物就不吃。成帝时,元舅、大将军王凤以礼聘请郑子真,子真始终没有屈服,直到终身。君平在成都市替人卜筮,认为卜筮是低贱的行业,但可以借此惠及众人。遇到邪恶、不正当的问题,他便依据蓍草和龟甲说明利害;对人子谈话,就依据孝道;对人弟谈话,就依据顺从兄长;对人臣谈话,就依据忠诚;各自因势利导,引导他们向善。他说:“听从我的话的人,已经超过一半了。”他每天只接待几个人,赚到百钱,足以养活自己,便关上卜肆的门,放下帘子,学习《老子》。师古说:“肆就是市集,也是列坐卜筮的地方。”他博览群书,没有什么不通晓,依照老子、庄周的旨趣,著书十多万字。师古说:“严周就是庄周。”扬雄年轻时跟随他游学,后来入仕京师,声名显著,多次向朝廷在位的贤者称说君平的德行。杜陵人李彊一向与扬雄友善,后来任益州牧,欣喜地对扬雄说:“我真的得到严君平了。”扬雄说:“您备好礼物来等候他,那个人可以见到,却不能使他屈服。”李彊心里认为不是这样。到了蜀地,他备礼与严君平相见,最终却不敢说请他来任从事,于是叹息说:“扬子云确实知人。”君平活到九十多岁,最终以卜筮为业而终老。蜀人爱戴敬重他,直到今天仍称颂他。等到扬雄著书谈论当世士人时,称说这两个人。他的论说是:“有人问:‘君子以自己死后声名不能得到称誉为忧患。’为什么不借助那些名卿的权势来求取声名,使自己可以流传不朽呢?”扬雄回答说:“君子的德行和声名,哪里是可以这样求得的呢?”孟康说:“‘盍’是何不的意思。有人说,为什么不借助有权势的名卿来求取声名,希望自己能够不朽。韦昭说,这是说借有权势的名卿之力,或许可以使名声不朽。师古说,有人认为,借助有权力的卿大夫来表彰自己,声名就可能树立;扬雄认为并非如此,只有有德行的人才可以拥有声名。师古说:‘或’字所说的是借助权势。”其 梁、齐、楚、赵的诸侯王并不是不富有而且尊贵,可是在哪里成就了名声呢?谷口的郑子真不屈服自己的志向,在岩石下耕作,名声却震动京师;难道他是卿大夫吗?楚国两龚的清白,已经够清高了吧。蜀地严君平沉静深默、无所欲求,不做苟且求见显达之事,不经营苟且求得的事业。长期处于幽居而不改变操守,即使随侯之珠、和氏之璧,又有什么可以超过他们呢?举出这些人来加以任用,不也就是国家的珍宝吗?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郑子真、严君平,都未曾做官,但他们的声望足以激励贪婪者、砥砺风俗,是接近古代的逸民。至于王吉、贡禹、两龚等人,则都是凭借礼义谦让来出仕或退处。王吉,字子阳,是琅邪皋虞人。年轻时喜爱学习,通晓经学,由郡吏举荐为孝廉,任郎官,补任若卢右丞。升任云阳令,被举为贤良,任昌邑中尉。但昌邑王喜好游猎,在国中奔驰,行为举止没有节制。王吉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古代车驾每天行三十里,普通车驾每天行五十里。《诗经》说:‘这不是古代的风气,风吹得飘动;这不是古代的车驾,奔驰得飞快;回头看着周道,心中悲伤。’【师古说:这是《桧风·匪风》篇。“发发”是风飘动的样子,“揭揭”是奔驰迅疾的样子,“怛”是悲伤。】【宋祁说:注文“怛”字下面恐怕还缺一个“怛”字。】解释说:如今风吹得飘动,这不是古代有道之世的风;如今车行得飞快,这不是古代有道之世的车;所以感到悲伤。【师古说:现在风势飘动,不是古代有道之世的风;现在车行迅疾,不是古代有道之世的车,所以悲伤。】【刘攽说:按正文和注文,应当是:“发发,是不是古代的风;揭揭,是不是古代的车;怛怛,是表示悲伤。”如今文字都错了。阳夏公说,这是倒置文句以求新奇,古书多有这种情况,不算错误。】如今大王幸临方与县,【师古说:方与是县名,音房预。】【宋祁说:注文“音”字上面应有“方与”二字。】不到半天就奔驰二百里,百姓大多荒废耕田养蚕,专门修治道路、牵引马匹。臣愚昧地认为,百姓不能屡次改变劳作安排。【师古说:“数”音所角反。】

」雄曰:「君备礼以待之,彼人可见而不可得诎也。」彊心以为不然,及至蜀,致礼与相见,卒不敢言,以为从事。乃叹曰:「▯子云诚知人。」君平年九十余,遂以其业终。蜀人爱敬,至今称焉。及雄著书,言当世士,称此二人。其论曰:「或问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师古曰:以身没而无名为病】盍埶诸名卿可防?曰:君子徳名为几【孟康曰:盍何不也,言何不因名卿之埶以求名。韦昭曰:言有埶之名卿庶几可不朽。扬子以为不然,唯有徳者可以有名。」师古曰:「或人以事有权力之卿用自表显,则其名可庶几而立。▯雄以为自蓄其徳则有名也】梁、齐、楚、赵之君,非不富且贵也【师古曰:谓当时诸侯王也】恶乎成其名【师古曰:恶于何也,恶音乌】谷口郑子真不诎其志,耕于岩石之下,名震于京师,岂其卿?岂其卿?楚两龚之絜,其清矣乎?蜀严湛防【孟康曰:蜀郡严君平湛深元黙无欲也。师古曰:湛读曰沈】不作茍见,不治茍得【师古曰:不为茍显之行,不事茍得之业】乆幽而不改其操,虽随和何以加诸【师古曰:随,随侯珠也;和,和氏璧也。诸之也】举兹以旃,不亦寳乎【师古曰:旃,亦之也。言举此人而用之,不亦国之宝乎?自此已上皆▯雄之言也。○宋祁曰:注文“已”字疑作“以】自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郑子真、严君平,皆未尝仕,然其风声足以激贪厉俗,近古之逸民也。若王吉、贡禹、两龚之属,皆以礼譲进退云。王吉字子阳,琅邪臯虞人也。少好学,明经,以郡吏举孝亷为郎,补若卢右丞【师古曰:少府之属官有若卢令丞,汉旧仪以为主治库兵者】迁云阳令,举贤良为昌邑中尉。而王好游猎,驱驰国中,动作亡节。吉上疏諌曰:「臣闻古者师日行三十里,吉行五十里。诗云:『匪风发兮,匪车揭兮,顾瞻周道,中心▯兮【师古曰:桧国匪风之篇,发发飘风貌,揭揭疾驱貌,▯古怛字,伤也。言见此飘风及疾驱,则顾念哀伤思周道也。掲音丘列反。○宋祁曰:注文怛字下疑有怛字】説曰:『是非古之风也,发发者,是非古之车也,揭揭者,盖伤之也【师古曰:今之发发然者,非古有道之风也,今之揭揭然者,非古有道之车也,故伤之。○刘攽曰:按文及注,当云『发发者,是非古之风也,揭揭者,是非古之车也,▯▯者,盖伤之也』,今皆误矣。阳夏公云倒文取新,古盖多如此,不为误】今者大王幸方与【师古曰:县名也,音房预。○宋祁曰:注文音字上当有方与】曽不半日而驰二百里,百姓颇废耕桑,治道牵马。臣愚以为民不可数变也【师古曰:数音所角反。○宋祁曰:一本无也字】昔召公述职【师古曰:召读曰邵,邵公名奭,自陜以西邵公主之】当民事时,舍于棠下而听断焉【师古曰:舍,止息】是时人皆得其所,后世思其仁恩,至乎不伐甘棠,甘棠之诗是也【师古曰:邵南之诗也,其诗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邵伯所茇』。

译从前召公巡行考察政务,遇到民事时停留在甘棠树下听取和裁断诉讼。当时人人都得到适当安置。后世思念他的仁恩,甚至不忍砍伐甘棠树,这就是《甘棠》诗。大王不喜好书术,却喜爱放纵游乐,靠着车前横木催促马匹,驰骋不止,口舌疲于呵斥,手臂苦于挥鞭,身体劳累于车舆;早晨冒犯雾露,白天遭受尘埃。夏天被大暑暴晒炙烤,冬天被风寒压迫侵袭。多次用柔弱的身体承受辛劳的烦苦,这不是保全寿命根本的办法,也不是增进仁义的办法。在宽大的屋舍下,铺着细密的毡席,让明师在前、劝导诵读在后;向上讲论唐尧、虞舜的时代,向下讲到殷、周的盛世,考察仁圣的风范,学习治国的道理,欣喜振奋,发愤到忘记吃饭,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这样的快乐,难道只是驾车驰骋之间才有吗?休息时俯仰屈伸来舒展身体,进退行走来充实下肢,吸入新气、呼出旧气以锻炼五脏,专心积聚精气以调和精神。用这些方法养生,难道不能长寿吗?大王如果真能留心于此,心中就有尧舜的志向,身体就有乔松那样的长寿。美好的声名广泛传播,进而上达天听。【宋祁说:“登”字恐怕应作“发”。】那么福禄就会到来,国家也会安定。昭帝仁德圣明,至今仍在思念他,没有懈怠。对于宫馆、苑囿、池沼和射猎的享乐,至今还没有特别宠幸。大王应当早晚想到这些,以承顺圣帝的心意。诸侯都是皇帝的骨肉,没有谁比大王更亲近。大王在亲属关系上是皇帝的儿子,在君臣地位上又是臣子,一身承担两重责任。恩爱、义行稍有不完备,就会因此被上报朝廷,这不是享有国家的福分。臣王吉愚昧鲁莽,希望大王明察。”昌邑王刘贺虽然不遵循正道,却还知道尊敬礼遇王吉。王吉于是下令说:“寡人行为举止不能没有懈怠。【】【宋祁说:“惰”恐怕应作“愭”,意为畏惧、敬慎。】中尉十分忠诚,多次辅佐我改正过错。”于是派谒者千秋赐给中尉牛肉五百斤、酒五石、肉脯五束。后来昌邑王又照旧放纵自己。王吉总是进谏争辩,很有辅佐匡正的意义;虽然没有治理百姓,国中人却无不敬重他。后来昭帝去世,没有留下继承人。大将军霍光掌握政权,派大鸿胪、宗正迎接昌邑王。王吉便上奏书告诫昌邑王说:“臣听说,商高宗服丧三年,三年不说话。如今大王因丧事被征召,应当日夜哭泣悲哀而已,谨慎不要兴办任何事情。【宋祁说:南本、浙本在“毋有所发”句上有“毋有所言”一句;一本“发”作“言”。】何况不只是丧事,凡是面南称君的人,本来就不应多言。上天不说话,四时仍然运行,万物仍然生长。希望大王明察。大将军仁爱、勇敢、明智、忠诚、守信的德行,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他侍奉孝武皇帝二十多年,从未有过过失。先帝把天下托付给他,把年幼的孤儿托付给他。大将军在襁褓中抱持幼帝,施行政令、推行教化,天下安宁,即使周公、伊尹也没有超过他。如今皇帝去世而无嗣,大将军只考虑怎样奉承宗庙,于是援引而拥立大王。他的仁厚难道有边际吗?臣希望大王侍奉他、敬重他,政事一概听从他。大王只须垂衣拱手面南而立罢了,希望您留心此事,常常记在心中。”昌邑王到达并即位后,仅二十多天便因行为淫乱而被废。昌邑群臣在国中任职时,没有举奏昌邑王的罪过,使汉朝不知道;又不能辅导昌邑王,导致他犯下大恶,全部下狱处死。只有王吉和郎中令龚遂因为忠诚正直、多次劝谏匡正,得以减免死罪,改为髡刑,服城旦劳役。王吉由平民起家,又任益州刺史,因病离职,随后被征召为博士、谏大夫。当时宣帝颇多沿用武帝旧制,宫室车服比昭帝时更加盛大;外戚许氏、史氏、王氏贵显受宠,而皇帝亲自处理政事,任用能干的官吏。王吉上疏陈述政事得失说:‘陛下天资圣明,总理天下,帝王图籍每天陈列在面前,只想着世间政务,准备兴起太平。诏书每次下达,百姓都欣喜得像重新获得生命。臣伏下思考,这可以说是极大的恩惠,却还不能说已经抓住了治国的根本。想要治理天下的君主,并不是每一代都能出现。’

蔽芾小树貌也,甘棠杜棃也,茇舍也。蔽音必二反,芾音方未反,茇音步末反】大王不好书术,而乐逸游,冯式撙衔【臣瓉曰:撙,促也。师古曰:撙,挫也,音子本反】驰骋不止,口倦乎叱咤【师古曰:咤亦咤字也,音竹驾反】手苦于棰辔【师古曰:棰,马策,音止蘂反】身劳乎车舆,朝则冒雾露,昼则被尘埃【师古曰:冒,犯也,音莫克反。○宋祁曰:克景作,克校作,报浙本作克】夏则为大暑之所▯炙,冬则为风寒之所匽薄【师古曰:匽与偃同,言遇疾风则偃靡也,薄迫也】数以耎脆之玉体,犯勤劳之烦毒【师古曰:耎,柔也,音而兖反】非所以全寿命之宗也【师古曰:宗,尊也】又非所以进仁义之隆也【师古曰:隆,髙也】夫广夏之下,细旃之上【师古曰:广夏,大屋也,旃与毡同】明师居前,劝诵在后,上论唐虞之际,下及殷周之盛,考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防防焉,发愤忘食,日新厥徳【师古曰:防,古欣字】其乐岂徒衔橛之闲哉【师古曰:衔,马衔也,橛,车钩心也,张揖以橛为马之长衔,非也,橛音其月反】休则俛仰诎信以利形【师古曰:形,体也,信读曰伸】进退步趋以实下【如淳曰:今人不行则膝已下虚弱不实】吸新吐故以练臧,专意积精以适神【师古曰:臧,五臧也,练,练其气也,适,和也】于以养生,岂不长哉!大王诚留意如此,则心有尧舜之志,体有乔松之寿【师古曰:乔松,仙人伯乔及赤松子也】羙声广誉,登而上闻【○宋祁曰:登疑作发】则福禄其轃而社稷安矣【师古曰:轃与臻同,至也】皇帝仁圣,至今思慕未怠【师古曰:皇帝谓昭帝也,言武帝晏驾未久,故尚思慕】于宫馆囿池弋猎之乐,未有所幸,大王宜夙夜念此,以承圣意。诸侯骨肉莫亲大王,大王于属则子也,于位则臣也,一身而二任之,责加焉,恩爱行义▯介有不具者,于以上闻,非飨国之福也。臣吉愚戆,愿大王察之。王贺虽不遵道,然犹知敬礼吉,乃下令曰:「寡人造行不能无惰【○宋祁曰:惰疑作愭,类篇渠伊反,畏也,敬也】中尉甚忠,数辅吾过,使谒者千秋赐中尉牛肉五百斤,酒五石,脯五束。其后复放从自若【师古曰:从音子用反】吉輙諌争,甚得辅弼之义,虽不治民国中,莫不敬重焉,久之。昭帝崩,亡嗣,大将军霍光秉政,遣大鸿胪、宗正迎昌邑王。吉即奏书戒王曰:「臣闻髙宗谅闇三年不言【师古曰:已解于上】今大王以丧事徴,宜日夜哭泣悲哀而已,慎毋有所发【师古曰:发谓兴举众事○宋祁曰:南本、浙本『毋有所发』句上有『毋有所言』一句,一本『发』作『言】且何独丧事?凡南靣之君,何言哉?天不言,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师古曰:论语称孔子曰:『天何言哉?

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故吉引之】愿大王察之。大将军仁爱勇智忠信之徳,天下莫不闻。事孝武皇帝二十余年,未尝有过。先帝弃羣臣,属以天下,寄幼孤焉【师古曰:属音之欲反】大将军抱持幼君,襁褓之中,布政施教,海内晏然,虽周公、伊尹亡以加也。今帝崩,亡嗣,大将军惟思可以奉宗庙者,攀援而立大王【师古曰:援引也,音爰】其仁厚岂有量哉【师古曰:言其深多也,量音力向反】臣愿大王事之,敬之,政事壹听之,大王垂拱南面而已。愿留意,常以为念。」王既到,即位二十余日,以行淫乱,废昌邑。羣臣坐,在国时不举奏王罪过,令汉朝不闻知,又不能辅道,陷王大恶【师古曰:道读曰导】皆下狱诛。唯吉与郎中令龚遂以忠直数谏正,得减死,髠为城旦。起家复为益州刺史,病去官,复徴为博士、諌大夫。是时宣帝颇修武帝故事,宫室车服盛于昭帝时,外戚许、史、王氏贵宠,而上躬亲政事,任用能吏。吉上疏言得失曰:「陛下躬圣质,总万方,帝王图籍日陈于前,惟思世务,将兴太平。诏书毎下,民欣然若更生。臣伏而思之,可谓至恩,未可谓本务也【师古曰:言天子如此,虽于百姓为至恩,然未尽政务之本也】欲治之主不世出【师古曰:言有时遇之,不常值○宋祁曰:注文『不』字下疑有『可』字】公卿幸得遭遇其时,言听谏从,然未有建万世之长。策举明主于三代之隆者也【师古曰:三代,夏、殷、周】其务在于期防簿书、断狱、听讼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臣闻圣王宣徳流化,必自近始,朝廷不备,难以言治;左右不正,难以化逺。民者,弱而不可胜,愚而不可欺也。圣主独行于深宫,得则天下称诵之,失则天下咸言之。行发于近,必见于逺,故谨选左右,审择所使。左右所以正身也,所使所以宣徳也。《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寜【师古曰:大雅《文王》之诗也】此其本也。《春秋》所以大一统者,六合同风,九州共贯也【师古曰:解在董仲舒传】今俗吏所以牧民者,非有礼义科指可世世通行者也,独设刑法以守之。其欲治者,不知所繇【师古曰:繇与由同】以意穿凿,各取一切权谲自任,故一变之后,不可复修也【师古曰:言其敝深,难乆行】是以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户异政,人殊服,诈伪萌生,刑罚亡极【师古曰:萌生,言其争出如草木之初生】质朴日消,恩爱寖薄【师古曰:寖,渐也】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师古曰:《孝经》载孔子之言】非空言也。王者未制礼之时,引先王礼宜于今者而用之。臣愿陛下承天心,发大业,与公卿大臣延及儒生,述旧礼,明王制,▯一世之民,跻之仁寿之域【师古曰:以仁抚下,则羣生安逸而夀考】则俗何以不若成康,寿何以不若髙宗【师古曰:髙宗,殷王武丁也,享国百年】窃见当世趋务不合于道者,谨条奏【师古曰:趋读曰趣,趣向也】唯陛下财择焉【师古曰:财与裁同】吉意以为,夫妇人伦大纲,夭寿之萌也【师古曰:由之而生,故云萌】世俗嫁娶太早,未知为人父母之道而有子,是以教化不明,而民多夭。

译公卿们有幸遇到这样的时代,所说的话能被听取,所进的谏言能被采纳;然而还没有人提出能够万世长久实行的策略,使圣明的君主达到夏、商、周三代的盛隆局面。(师古说:“三代”指夏、商、周。)他们所致力的,不过是考核簿书、审断狱讼罢了,这不是建立太平的根本。我听说圣王宣扬德行、流布教化,一定从身边开始。朝廷的辅佐不完备,就难以谈治理;左右近臣不端正,就难以教化远方。百姓如果软弱,就不可战胜;如果愚昧,就不可欺骗。圣明的君主独自在深宫中行事,做得对,天下都称颂;做错了,天下都议论。事情从近处发生,一定会在远处显现。因此,应谨慎选择左右近臣,审慎选择所任用的人。左右近臣,是用来端正自身的;所任用的人,是用来宣扬德行的。《诗经》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师古说:这是《大雅·文王》中的诗句。)这就是根本。《春秋》之所以重视大一统,是因为天下六合同风、九州同贯。(师古说:解释见《董仲舒传》。)如今庸俗官吏治理百姓,并没有一套合乎礼义、可以世世代代通行的条文准则,只是设置刑法来守御他们。他们想治理,却不知道应当从哪里着手。(师古说:“繇”同“由”。)于是凭个人意图穿凿附会,各自采取权变诈术,把专断权宜当作自己的职责。所以一经改变之后,就不能再恢复整治。(师古说:说的是弊病深重,难以长久实行。)因此百里之内风俗不同,千里之内习俗各异;各家政令不同,人人服饰有别。欺诈虚伪开始滋生,刑罚没有止境。(师古说:“萌生”是说争相出现,如草木初生。)质朴之风日渐消亡,恩爱关系渐渐淡薄。(师古说:“寖”是渐渐的意思。)孔子说:“使上位者安定、百姓得到治理,没有比礼更好的了。”(师古说:这是《孝经》所载孔子的话。)这不是空话。君王尚未制定礼制时,应援引先王礼制中适合当今的部分来实行。我希望陛下顺承上天之心,开创宏伟事业,与公卿大臣以及儒生一起,整理旧礼,阐明王制,率领全世百姓进入仁爱长寿的境域。(师古说:用仁爱抚育下民,众生便能安逸而长寿。)这样,风俗为什么不能赶上成王、康王,寿命为什么不能超过殷高宗呢?(师古说:高宗是殷王武丁,在位一百年。)我私下看到当今所趋向办理的事务中,有些不合于正道,谨逐条上奏。(师古说:“趋”读作“趣”,“趣”是趋向的意思。)唯愿陛下裁量选择。(师古说:“财”同“裁”。)吉意认为,夫妇关系是人伦的大纲,也是寿夭的发端。(师古说:由此产生,所以说是“萌”。)世俗婚嫁太早,尚未懂得做父母的道理便有了孩子,因此教化不能彰明,百姓多有夭折。订婚、娶妻、嫁女没有节制,贫苦人家便无法承担,所以不生育孩子。又如汉家列侯尚公主,诸侯则由本国人娶诸侯之女,称为承翁主。(晋灼说:娶天子的女儿称为“尚公主”,本国人娶诸侯的女儿称为“承翁主”;“尚”“承”都是卑下的称呼。师古说:“翁主”是说由她的父亲亲自主婚,详细解释见《高帝纪》。)这使男子侍奉女子,丈夫屈从于妇人,违背阴阳尊卑的位置,所以常常造成女子扰乱。古代衣服、车马按贵贱有明确标志,用来褒奖有德者、区别尊卑;如今上下僭越失序,人人自行制作。(师古说:是说没有节度。)因此贪图财物、追逐利益,不畏惧死亡。(宋祁说:南本、浙本作“趋利”。)周朝之所以能够达到治理安定、刑罚搁置而不用,是因为在邪恶尚未形成端绪时就加以禁止,在恶行尚未萌发时就断绝它。(师古说:“防防”是说尚未有端绪。)又说舜、汤不用三公九卿世袭爵位的后代,而举用皋陶、伊尹。(李奇说:不是世袭爵位,意思是皋陶、伊尹并非三公九卿的世袭后代。)不仁的人就被疏远。(师古说:任用贤人,放逐黜退谗佞。)如今让庸俗官吏可以任用子弟。(张晏说:子弟凭父兄的任用而充任郎官。)这些人多半骄傲暴躁,不通晓古今。(师古说:“骜”同“傲”。)至于积累功劳、治理百姓,却对百姓没有益处,这就是《伐檀》一诗创作的原因。(师古说:《伐檀》是《诗经》的篇名,用来讽刺在位者贪鄙无功却接受俸禄。) (宋祁说:有一本注文作“刺不用贤也”,属于《魏国风》。)应当明确选拔、访求贤才,废除任用子弟的法令;外戚和故旧可以厚厚地赏赐财物,却不宜让他们居于官位。应当废除角抵,减少乐府,裁省尚方。(师古说:尚方主管精巧制作。)向天下明确表示节俭。(师古说:“视”读作“示”。)古代工匠不制造雕琢纹饰的器物,商人不流通奢侈靡丽的物品。(师古说:“瑑”是刻镂成纹饰,音同“篆”。)这并不是工商业者独自贤良,而是政令教化使他们如此。百姓看见节俭就会归向农业;根本确立,末业自然兴成。大意就是如此。皇上认为这些话迂远空阔,并没有特别宠异他。吉于是称病辞职,回到琅邪。起初,吉年轻时求学,住在长安;东邻有一棵大枣树,枝条垂到吉家的庭院里。吉的妻子摘枣给吉吃。(师古说:“啖”是让人吃,音“徒滥反”;“啖”也可写作“啗”,这里的意义与《高帝纪》中“啗以利”相同。)后来吉知道了这件事,就把妻子休掉。东邻听说后想砍掉枣树,邻里共同劝止,并且坚决请求吉让妻子回来。乡里人为此作歌说:“东家有树,王阳妻去;东家枣树完好,王阳妻子又回来了。”他的志向操守就是这样。吉和贡禹是朋友,当时世人称说:“王阳在位,贡公弹冠。”(师古说:弹冠,是说准备入仕。)意思是两人的取舍相同。(师古说:取,是进取;舍,是止息。)元帝即位初年,派使者征召贡禹和吉。吉年老,因病去世,皇上哀悼他,又派使者前往吊祭。起初,吉兼通五经,能够研究驺氏《春秋》,又凭《诗经》《论语》教授学生。他喜欢梁丘贺讲《易经》,便让儿子骏接受其学。骏凭孝廉身份担任郎官。左曹陈咸推荐骏,说他父子经学精通、品行高尚,应当显用以勉励风俗。光禄勋匡衡也举荐骏,说他有独自应对诏问的才能。(师古说:“专对”是遇到询问便能应答,没有疑难。《论语》称孔子说:“出使四方,不能独立应对,学得再多又有什么用?”)骏升任谏大夫,奉命责问淮阳宪王。(师古说:因为他有善于应答的口才。)又升任赵内史。吉因昌邑王受刑之事获罪,后来告诫子孙不要担任王国的官吏。因此骏因病免官归家,重新起用后又任幽州刺史,升任司隶校尉,上奏免去丞相匡衡的职务,升任少府。八年后,成帝想重用他,便调出骏任京兆尹,用政事考验他。在他之前,京兆尹有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到骏时,他们都以有才能闻名,所以京城称说:“前有赵、张,后有三王。”薛宣从左冯翊调任少府。适逢御史大夫职位空缺,谷永上奏说:“圣王不把名声加在实际功效之上。”(师古说:说的是任用人才都必须依据功绩考核。)

聘妻送女亡节,则贫人不及,故不举子。又汉家列侯尚公主,诸侯则国人承翁主【晋灼曰:娶天子女则曰尚公主,国人娶诸侯女曰:“承翁主尚承,皆卑下之名也。”师古曰:“翁主者,言其父自主婚也。解具在《髙帝纪】使男事女,夫诎于妇,逆隂阳之位,故多女乱。古者衣服车马,贵贱有章,以襃有徳而别尊卑。今上下僭差,人人自制【师古曰:言无节度】是以贪财诛利【○宋祁曰:南本浙本作趋利】不畏死亡。周之所以能致治,刑措而不用者,以其禁邪于防防,絶恶于未萌也【师古曰:防防,言未有端绪】又言舜、汤不用三公九卿之世,而举臯陶、伊尹【李竒曰:不继世而爵也,言臯陶、伊尹非三公九卿之世】不仁者逺【师古曰:任用贤人,放黜谗佞】今使俗吏得任子弟【张晏曰:子弟以父兄任为郎】率多骄骜,不通古今【师古曰:骜与傲同】至于积功治人,亡益于民,此《伐檀》所为作也【师古曰:《伐檀》诗篇名,刺在位贪鄙无功而受禄。○宋祁曰:注文一本刺不用贤也,在《魏国风》也】宜明选求贤,除任子之令,外家及故人,可厚以财,不宜居位。去角抵,减乐府,省尚方【师古曰:尚方主巧作】明视天下以俭【师古曰:视读曰示】古者工不造雕瑑,商不通侈靡【师古曰:瑑者刻镂为文,瑑音篆】非工商之独贤,政教使之然也。民见俭则归本,本立而末成,其指如此。上以其言迂阔,不甚宠异也【师古曰:迂逺也,音于】吉遂谢病归琅邪。始吉少时学问,居长安,东家有大枣树,垂吉庭中,吉妇取枣以啖吉【师古曰:啖谓使食之,音徒滥反。啖亦防字耳,此义与《髙纪》防以利同】吉后知之,乃去妇。东家闻而欲伐其树,邻里共止之,因固请吉令还妇。里中为之语曰:“东家有树,王阳妇去;东家枣完,去妇复还。”其厉志如此。吉与贡禹为友,世称“王阳在位,贡公弹冠【师古曰:弹冠者,言入仕也】言其取舍同也【师古曰:取进趣也,舍止息也】元帝初即位,遣使者徴。贡禹与吉,吉年老,道病卒。上悼之,复遣使者吊祠云。初,吉兼通五经,能为驺氏春秋,以诗论语教授,好梁丘贺説易,令子骏受焉。骏以孝廉为郎,左曹陈咸荐骏贤,父子经明行修,宜显以厉俗。光禄勲匡衡亦举骏有专对材【师古曰:专对,谓见问即对,无所疑也。论语称孔子曰: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迁谏大夫,使责淮阳宪王【师古曰:以其有口辞】迁赵内史。吉坐昌邑王被刑,后戒子孙毋为王国吏,故骏道病免官归。起家复为幽州刺史,迁司▯校尉,奏免丞相匡衡,迁少府。八岁,成帝欲大用之,出骏为京兆尹,试以政事。

先是,京兆有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至骏,皆有能名,故京师称曰:前有赵张,后有三王,而薛宣从左冯翊代骏为少府。防御史大夫缺,谷永奏言:圣王不以名誉加于实效【师古曰:言不听虚名】考绩用人之法【师古曰:言用人之法皆须考以功绩】薛宣政事已试【师古曰:言有效也】上然其议,宣为少府月余,遂超御史大夫至丞相。骏乃代宣为御史大夫,并居位六岁,病卒。翟方进代骏为大夫,数月,薛宣免,遂代为丞相。众人为骏恨不得封侯。骏为少府时,妻死,因不复娶。或问之,骏曰:徳非曽参,子非华元【如淳曰:华与元,曽参之二子也。韩诗外传曰:曽参丧妻不更娶,人问其故,曽子曰:以华元善人也。一曰曽参之子字华元。师古曰:二子是也】亦何敢娶?骏子崇以父任为郎,歴刺史郡守,治有能名。建平三年,以河南太守征入为御史大夫。数月,是时成帝舅安成恭侯夫人放寡居,共养长信宫【师古曰:放者夫人之名也。共音居用反,养音弋亮反】坐祝诅下狱,崇奏封事,为放言放外家解氏与崇为昏【师古曰:婚姻之家】哀帝以崇为不忠诚,策诏崇曰:朕以君有累世之美【师古曰:谓自祖及身皆有名也】故逾列次在位以来,忠诚匡国,未闻所繇【师古曰:繇与由同,由从也】反懐诈谖之辞【师古曰:谖,诈言也,音虚袁反】欲以攀救旧姻之家大逆之辜,举错专恣【师古曰:错,置也】不遵法度,亡以示百僚。左迁为大司农,后徙衞尉左将军。平帝即位,王莽秉政,大司空彭宣乞骸骨罢,崇代为大司空,封扶平侯。岁余,崇复谢病乞骸骨,皆避王莽。莽遣就国,岁余,为傅婢所毒薨,国除【师古曰:凡言傅婢者,谓傅相其衣服衽席之事。一读傅曰附,谓近幸也】自吉至崇,世名清廉,然材器名称稍不能及父,而禄位弥隆。皆好车马衣服,其自奉养极为鲜明,而亡金银锦绣之物。及迁徙去处,所载不过嚢衣【师古曰:一囊之衣也,有底曰嚢,无底曰槖】不畜积余财【师古曰:畜读曰蓄】去位家居,亦布衣疏食。天下服其廉,而怪其奢,故俗传王阳能作黄金【师古曰:以其无所求取,不营产业,而车服鲜明,故谓自作黄金以给用】贡禹字少翁,琅邪人也。以明经絜行着闻,征为博士,凉州刺史,病去官,复举贤良为河南令。岁余,以职事为府官所责【师古曰:太守之府】免冠谢。禹曰:「冠壹免,安复可冠也!」遂去官。元帝初即位,征禹为諌大夫,数虚己问以政事【师古曰:虚己,谓听受其言也】是时年岁不登,郡国多困,禹奏言:「古者宫室有制,宫女不过九人,秣马不过八匹【师古曰:秣,养也,谓以粟米飤也】墙涂而不雕,木摩而不刻【师古曰:雕,字与雕同,雕画也】车舆器物皆不文画,苑囿不过数十里,与民共之。

译(师古说:是不听信虚名。)“应依照考核功绩来任用人的法则。(师古说:说的是任用人的方法都必须按功绩考核。)薛宣的政绩已经得到试验。(师古说:说的是已经有效。)皇上认为他的意见正确,薛宣任少府一个多月,就越级升为御史大夫,后来任丞相。骏于是代替薛宣任御史大夫,与他一同居官六年后,因病去世。翟方进代替骏任御史大夫,几个月后薛宣被免职,翟方进于是代替他任丞相。众人为骏感到遗憾,认为他没有得到封侯。骏任少府时妻子去世,因而不再娶妻。有人问他原因,骏说:“我的德行比不上曾参,儿子也不是华元,怎么敢再娶呢?”(如淳说:华、元是曾参的两个儿子。《韩诗外传》说,曾参丧妻后不再娶,人们问原因,曾子说:“因为华元是善人。”另一说,华元是曾参儿子的字。师古说:两个说法都是指这两个人。)骏的儿子崇凭父亲的任用做了郎官,历任刺史、郡守,治理地方颇有能名。建平三年,崇以河南太守身份被征召入朝,任御史大夫,几个月后,当时成帝的舅父安成恭侯夫人放寡居,供养长信宫。(师古说:放是夫人的名字;“共”音“居用反”,“养”音“弋亮反”。)她因诅咒之事被捕下狱。崇上密封奏章,为放辩解,说放的外家解氏与崇家是婚姻亲家。(师古说:婚姻之家。)哀帝认为崇不忠诚,便以策书诏告崇说:“朕因为你有世代相传的美名,(师古说:是说从祖父直到本人都有声望。)所以越过资次任你为官;但你任职以来,没有听说你有什么忠诚匡国的表现,不知道缘由。(师古说:“繇”同“由”,“由”是从、缘由的意思。)反而怀有欺诈欺骗的话,(师古说:“谖”是欺诈之言,音“虚袁反”。)想借此攀附救助旧日姻亲之家,罪过大逆;举措专断任性,(师古说:“错”是安置、施行。)不遵守法度,没有什么可以拿来给百官作示范。”崇被贬为大司农,后来又调任卫尉、左将军。平帝即位,王莽执掌政权,大司空彭宣请求告老退休,崇代替他任大司空,封扶平侯。一年多后,崇又称病请求告老退休,都是为了躲避王莽。王莽派他前往封国。一年多后,他被傅婢毒死,封国也被撤除。(师古说:凡称“傅婢”,是指侍奉、料理他的衣服和卧席之事;一说“傅”通“附”,指近幸之人。)从王吉到王崇,世代都有清廉的名声;但他们的才器和声望渐渐比不上父辈,而俸禄官位却越来越高。他们都喜欢车马、衣服,供养自身极其鲜明华丽,却没有金银锦绣之物;调任迁徙时,所载不过是一袋衣服。(师古说:一囊之衣。有底的叫“囊”,无底的叫“橐”。)他们不积蓄多余财产。(师古说:“畜”读作“蓄”。)离职在家时,也穿布衣、吃粗食。天下人佩服他们的廉洁,却奇怪他们的奢华,所以民间传说王阳能够制造黄金。(师古说:因为他没有求取、不经营产业,却车马服饰鲜明华丽,所以人们说他能自己制造黄金来供给日用。) 贡禹,字少翁,是琅邪人。他因通晓经学、品行高洁而闻名,被征召为博士。后来任凉州刺史,因病离职;又被举为贤良,任河南令。一年多后,他因职务上的事情受到府中官员责责。(师古说:指太守府。)贡禹摘下帽子谢罪,说:“帽子一旦摘下,怎么还能再戴上呢?”于是离职。元帝即位初年,征召贡禹任谏大夫,多次虚心向他询问政事。(师古说:“虚己”是说听取、接受他的话。)当时年成不好,郡国多困窘。贡禹上奏说:“古代宫室有一定制度,宫女不过九人,喂养的马不过八匹。(师古说:“秣”是饲养,指用粟米喂食。)墙壁只涂土而不雕饰,木材只加磨治而不雕刻。(师古说:“雕”与“雕”字相通,是绘画、雕饰的意思。)车舆器物都不加纹饰彩画,苑囿不过几十里,并且与百姓共享。任用贤人能人,税收只取十分之一,没有其他赋敛和徭役,每年使百姓服役不过三天。千里以内的地方供给自己,千里以外的地方各自按时进贡而已。(师古说:天子用畿内的赋税供养自己,千里以外只令其按时入贡,不想烦劳他们。)所以天下家家富足、人人充足,歌颂之声一同兴起。到了高祖、孝文、孝景皇帝,仍遵循古代节俭制度:宫女不过十多人,马厩中的马不过一百多匹。孝文皇帝穿厚丝衣,穿皮鞋。(师古说:“绨”是厚的丝织品,音“徒奚反”。)器物没有雕纹,也没有金银装饰。后世争相奢侈,越来越严重,臣下也相互仿效。(师古说:“放”音“甫往反”,下文同。)衣服、鞋袜、刀剑混杂得与皇上一样。(师古说:“绔”是“袴”的古字。)皇上有时临朝、入庙,众人竟不能辨别差异,这实在很不合适;然而他们并没有自知奢侈僭越,正如鲁昭公所说:“我有什么僭越呢?”如今大夫僭越诸侯,诸侯僭越天子,天子违背天道,这种情形已经很久了。承接衰败、挽救混乱,矫正偏曲、恢复古代教化,责任在陛下。(师古说:矫正弯曲叫“矫”;“复”音“方目反”。)臣愚认为,完全恢复太古制度固然困难,但应稍微仿效古制来约束自己。《论语》说:“君子以礼乐的节制为乐。”(师古说:《论语》称孔子说,有益的快乐有三种:以礼乐的节制为乐,以宣扬别人的善行为乐,以多交贤友为乐。)如今宫室已经建定,无法改变了;其余的都可以削减。所以过去齐地三服官输送的物品不过十笥。(师古说:三服官主管制作天子的服装,在齐地;“笥”是盛衣服的竹器,音“先嗣反”。)现在齐地三服官的工匠各有几千人,一年耗费数千万;蜀郡、广汉郡主管金银器物,每年各用五百万;三工官官费五千万。(如淳说:地理志载,河内、怀县、蜀郡成都、广汉都有工官;工官主管制作银器物。师古说:如淳说得不对。三工官是少府所属的考工室、右工室、东园匠。上文已经说蜀郡、广汉郡主管金银器物,那不包括在三工官之数内。)东西织室也是这样。马厩中吃粮的马将近一万匹。臣禹曾跟随皇上到东宫,(师古说:随天子前往太后宫。)看见赏赐给人的杯子、几案,全都绘有纹饰,并用金银装饰,这不是用来赐给臣下饮食的适当物品。(师古说:“食”读作“飤”。)东宫的费用也多得无法计算。天下百姓之所以大规模饥饿而死,就是因为这些。如今百姓大饥,死后又不能安葬,尸骨被狗猪吃掉。(师古说:是吃人的骸骨。) 《地理志》说:河内、怀、蜀郡、成都、广汉都有工官。工官,是主管制造银制器物的官署。颜师古说:这种说法不对。所谓三个工官,是少府所属的官署,即考工室、右工室和东园匠。上文已经说过,蜀郡、广汉主管制造金银器物,这不在三个工官的数目之内。东西织室也是如此。宫中的马匹吃粮,数量将近万匹。臣禹曾跟随皇帝到东宫(颜师古说:跟随天子前往太后宫),看见所赐的杯子和几案全都绘有纹饰,并用金银装饰,这不是应当用来供臣下饮食的器物(颜师古说:“食”读作“饲”)。东宫的费用也多得无法计算;天下百姓之所以发生大饥荒、饿死的,就是因为这些。如今百姓大批饥饿而死,死后又不能安葬,还被狗和猪吃掉(颜师古说:此处“食”是说狗猪吃人的骸骨……[原文未完])。甚至有人互相吞食,而马厩里的马却吃粮,苦于它们过分肥壮、气势旺盛,以至于每天让它们步行、活动。(师古说:天天让马行走活动,以疏散充溢的气。)王者接受天命,是做百姓的父母,本来应当这样吗?难道上天看不见吗?武帝时又大量选取美女,多到几千人来充实后宫。(师古说:这里的“填”读同“寘”。)到武帝弃世、昭帝年幼柔弱时,霍光专擅政事,不懂得端正礼制,妄自收藏大量金钱财物,以及鸟兽鱼鳖、牛马虎豹等活物,共一百九十种,全部埋藏起来;又把后宫女子都安置到园陵中。(

任贤使能,什一而税,亡它赋敛繇戍之役,使民岁不过三日。千里之内自给,千里之外各置贡职而已【师古曰:言天子以畿内赋敛自供,千里之外令其以时入贡,不欲烦劳也】故天下家给人足,颂声并作。至髙祖、孝文、孝景皇帝,循古节俭,宫女不过十余,廐马百余匹。孝文皇帝衣绨履革【师古曰:绨,厚缯,音徒奚反】器亡雕文金银之饰,后世争为奢侈,转转益甚,臣下亦相放效【师古曰:放,音甫徃反,其下亦同】衣服履绔、刀劒乱于主上【师古曰:绔,古袴字】主上时临朝入庙,众人不能别异,甚非其宜,然非自知奢僭也。犹鲁昭公曰:「吾何僭矣!」今大夫僭诸侯,诸侯僭天子,天子过天道,其日久矣。承衰救乱,矫复古化,在于陛下【师古曰:正曲曰矫,复音方目反】臣愚以为尽如太古难,宜少放古以自节焉。「论语曰:君子乐节礼乐【师古曰:论语称孔子日益者三乐,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也】方今宫室已定,亡可奈何矣,其余尽可减损。故时齐三服官输物不过十笥【师古曰:三服官主作天子之服,在齐地,笥盛衣竹器,音先嗣反】方今齐三服官作工各数千人,一岁费数钜万。蜀、广汉主金银器,岁各用五百万。三工官官费五千万【如淳曰:地理志「河内懐、蜀郡成都、广汉」皆有工官,工官主作银器物者也。师古曰:如説非也。三工官谓少府之属官考工室也,右工室也,东园匠也。上已言蜀、广汉主金银器,是不入三工之数也】东西织室亦然。廐马食粟将万匹,臣禹尝从之东宫【师古曰:从天子徃太后宫】见赐杯案尽文画金银饰,非当所以赐食臣下也【师古曰:食读曰飤】东宫之费亦不可胜计,天下之民所为大饥饿死者是也。今民大饥而死,死又不葬,为犬猪所食【师古曰:食人之骸骨○宋祁曰:浙本无所字】人至相食,而廐马食粟,苦其大肥气盛,怒至乃日歩作之【师古曰:日日行歩而动作之以散充溢之气】王者受命于天,为民父母,固当若此乎?天不见邪?武帝时又多取好女至数千人,以填后宫【师古曰:此填字读与寘同】及弃天下,昭帝幼弱,霍光专事,不知礼正,妄多臧金钱财物,鸟兽鱼鼈、牛马虎豹生禽凡百九十物,尽瘗臧之,又皆以后宫女置于园陵【○宋祁曰:以字疑作取字】大失礼逆天心,又未必称武帝意也。昭帝晏驾,光复行之。至孝宣皇帝时,陛下恶有所言【师古曰:不能自言减省之事】羣臣亦随故事,甚可痛也。故使天下承化,取女皆大过度【师古曰:取读曰娶】诸侯妻妾或至数百人,豪富吏民畜歌者至数十人,是以内多怨女,外多旷夫【师古曰:旷空也,室家空也】及众庶葬埋皆虚地上以实地下,其过自上生【师古曰:自从也,上谓天子也】皆在大臣循故事之辠也。

译(宋祁说:“以”字疑当作“取”字。)这大大违背礼制、逆反天意,也未必符合武帝本人的意愿。昭帝去世后,霍光又照样实行。到了孝宣皇帝时,陛下厌恶有人谈论这些事情。(师古说:不能亲自说出削减节省之事。)群臣也沿袭旧例,实在令人痛心。因此使天下承受这种教化,娶取女子都大大超过限度。(师古说:“取”读作“娶”。)诸侯的妻妾有的多达几百人,豪富官吏和百姓蓄养歌伎也有多达几十人的。因此宫内有很多怨女,宫外有很多无妻的男子。(师古说:“旷”是空缺,指家室空缺。)至于百姓下葬,都是把地面弄空来充实地下。它的过错是从上面产生的。(师古说:“自”是从;“上”指天子。)这都是大臣因循旧例的罪过。唯愿陛下深察古道,遵从节俭之制,大大削减乘舆、服御和器物,去掉三分之二;子产多少自有命数,审察后宫,选择贤良者留下二十人,其余全部遣返。(师古说:人的生育多少自有定命,不是因为妾媵众多就能决定,所以请求只留二十人。)各陵园中没有生育子女的女子,也应全部遣送,只有杜陵宫的几百名宫人,实在值得怜悯。马厩中的马可以不超过几十匹,只保留长安城南苑的土地作为田猎苑囿。(师古说:“舍”是置、留下;只留下这一处,其余全部废除。)从长安城西南到山西、向西到鄠县的土地,都应恢复为农田,交给贫民。(师古说:“复”音“方目反”。)如今天下饥荒,难道不能大幅削减这些开支来救济百姓,以符合天意吗?上天生圣人,本来就是为了万民,不是只让他自己享乐。因此《诗经》说:“上天实在难以诚信揣度,王者的使命也不容易;上帝正临视着你,不要有二心。”(师古说:这是《大雅·大明》的诗句。“谌”是诚信;上帝也就是上天。意思是承受天意确实很难,王者的命运不可任意改变;上天经常降下鉴察,十分可畏。“不要有二心”,是说机要之事容易失误,不要犹豫。)遇到仁义之事应当主动,不必谦让。(师古说:《论语》称孔子说:“面对仁义,不必向老师谦让。”所以引用这句话。)只可以由圣明之心参验天地,衡量古今往事。(师古说:“揆”是度量。)不能和臣下共同商议。若只是迎合心意、顺从旨意,随着君主高低进退,(师古说:“上下”犹言高下,是苟且顺从的意思;“上”音“时掌反”。)臣禹内心诚恳,实在不敢不竭尽愚见。(师古说:“拳拳”的解释见《刘向传》;《鲍宣传》中的“惓惓”音义相同。)天子采纳了他的善言,认为他忠诚,于是下诏令太仆减少饲养食谷马匹,水衡减少饲养食肉禽兽,削减宜春下苑,把土地交给贫民;又废除角抵等各种杂戏和齐地三服官。升任禹为光禄大夫。不久,禹上书说:“臣禹年老贫穷,家产不满一万钱,妻子儿女连糠豆都吃不饱,短褐也不完整。(师古说:“裋”是童仆所穿的布制长襦;“褐”是毛布衣,裋音“竖”。)有田一百三十亩,陛下过分垂顾,征召臣下。(师古说:“过”犹言错误、过分。)臣卖掉一百亩田来供给车马,直到被授为谏大夫,秩禄八百石,每月俸钱九千二百。(师古说:“奉”音“扶用反”,下文同。)又由太官供给粮食。(师古说:指太官供给他的食物。)此外还有各种赏赐,四时赐给杂色丝帛、绵絮、衣服、酒肉和各种果物,恩德深厚。患病时,侍医亲临诊治。(师古说:侍医是天子的医生。)依靠陛下的神灵,臣没有死去,反而得以活命;又拜为光禄大夫,秩禄二千石,每月俸钱一万二千,俸禄赏赐更加增多,家产一天比一天富足,身份一天比一天尊贵,实在不是我这个浅陋愚蠢的臣子所应得的。(师古说:“▯”是“草”的古字。)我私下想到,终究没有办法报答深厚的恩德,只能日夜惭愧而已。臣禹已是八十一岁的犬马之齿,精血气力衰竭,耳目不聪明,不再能够有所补益,正是所谓白吃俸禄、尸位素餐、玷污朝廷的臣子。(师古说:“洿”同“污”,音“乌故反”。)臣自己痛苦地离家三千里,只有一个十二岁的儿子,家中没有可以替臣准备棺椁的人。实在担心一旦跌倒,气力耗尽,就再也不能自行返回。(师古说:“蹎”音“颠”,是跌倒、倾仆;“仆”音“赴”,是仆倒。不能自行回来,是说将会死去;“还”读作“旋”。)如果玷污宫室中的席荐,死后尸骨被抛弃,孤魂不能归乡,那是我私下最大的遗憾。因此希望请求告老还乡,趁活着回到故里。(师古说:“及身生”是说趁尚未死去之前。)即使死亡,也没有遗憾。”天子答复说:“朕认为先生生来有伯夷的廉洁、史鱼的正直。(师古说:“生”是对先生的称呼;史鱼是卫国大夫史鱼,名鰌。《论语》称孔子说:‘史鱼真直啊!国家有道时像箭一样直,国家无道时也像箭一样直。’是说他始终如一。)你坚守经常之道、依据古制,不迎合当世,勤勉不懈地致力于百姓中少有之事。(师古说:“孳”同“孜”,是孜孜不怠;“寡”是少,意谓少有这样的人。)所以亲近先生,希望几乎让先生参与国家政事。(师古说:“几”读作“冀”。)如今还没能长久听到先生的奇异议论,你却说想退隐,难道是心中有什么遗憾吗?(师古说:“与”读作“欤”。)还是因为在位者与先生志趣不同吗?(师古说:是说志趣不同。)过去我曾令金敞告诉先生,想趁先生在世时给先生的儿子授禄,这件事已经告诉过先生了;如今又说儿子年少,难道是……” “以王命来为先生辨明,即使先生有一百个儿子,又能增加什么呢?《传》说:‘不要怀念故土。’(师古说:《论语》中孔子说:‘君子怀念德,小人怀念土地。’)先生应当勉强进食,谨慎养病,以自我调养。”一个多月后,任命禹为长信少府。适逢御史大夫陈万年去世,禹代替他任御史大夫,位列三公。禹在任时多次论说政事得失,前后上书几十次。禹认为,古代百姓没有赋算、口钱;到了武帝征伐四方,加重百姓赋税,百姓生下孩子三岁便要缴纳口钱,因此百姓更加困苦。(师古说:“重”音“直用反”。)甚至生下孩子就立即杀掉,实在悲痛。应当令儿童七岁脱落乳齿后才缴口钱,二十岁才缴算赋。又说,古代不用金钱作为货币,把心力专用于农业,所以一个农夫不耕作,就必然有人承受饥饿。如今汉家铸钱以及各类铁官,都设置官吏、士卒和徒隶,开山采铜取铁,一年所耗费的劳力超过十万人。

唯陛下深察古道,从其俭者,大减损乗舆服御器物,三分去二,子产多少有命,审察后宫,择其贤者留二十人,余悉归之【师古曰:言人产子多少自有定命,非由广妾媵也,故请止留二十人】及诸陵园女亡子者,宜悉遣。独杜陵宫人数百,诚可哀怜。也廐马可亡过数十匹,独舍长安城南苑地以为田猎之囿【师古曰:舍,置也。独留置之,其余皆废去】自城西南至山西至鄠,皆复其田以与贫民【师古曰:复,音方目反】方今天下饥馑,可亡大自损减以救之称天意乎?天生圣人,盖为万民,非独使自娱乐而已也。故诗曰:「天难谌斯不易,惟王上帝临女,毋贰尔心【师古曰:大雅大明之诗也。谌,诚也。上帝亦天也。言承天之意,此诚难矣。王者之命不妄改易,天常降鉴甚可畏也。毋贰尔心,机事易失,勿犹豫也】当仁不让【师古曰:论语称孔子曰「当仁不让于师」,故引之】独可以圣心参诸天地,揆之往古【师古曰:揆,度也】不可与臣下议也。若其阿意顺指,随君上下【师古曰:上下,犹言髙下,谓茍顺从也。上音时掌反】臣禹不胜拳拳,不敢不尽愚心【师古曰:拳拳解在刘向传下,鲍宣传惓惓,音义亦同】天子纳善其忠,乃下诏令太仆减食谷马,水衡减食肉兽,省宜春下苑以与贫民,又罢角抵诸戏及齐三服官,迁禹为光禄大夫。顷之,禹上书曰:「臣禹年老贫穷,家訾不满万钱,妻子穅豆不赡,裋褐不完【师古曰:裋者,谓僮竖所着布长襦也。褐,毛布之衣也。裋音竖】有田百三十亩,陛下过意征臣【师古曰:过,犹误也】臣卖田百亩以供车马,至拜为谏大夫,秩八百石,奉钱月九千二百【师古曰:奉音扶用反,其下亦同】廪食太官【师古曰:谓太官给其食】又防赏赐四时杂缯緜絮衣服酒肉诸果物,徳厚甚深。疾病侍医临治【师古曰:侍医,天子之医也】赖陛下神灵不死而活,又拜为光禄大夫,秩二千石,奉钱月万二千,禄赐愈多,家日以益富,身日以益尊,诚非少茅愚臣所当防也【师古曰:▯,古草字】伏自念终亡以报厚徳,日夜慙愧而已。臣禹犬马之齿八十一,血气衰竭。耳目不聪明,非复能有补益,所谓素餐尸禄洿朝之臣也【师古曰:洿与汚同,音一,故反】自痛去家三千里,凡有一子,年十二,非有在家为臣具棺椁者也。诚恐一旦蹎仆,气竭不复自还【师古曰:蹎音颠蹷踬也,仆音赴仆顿也,不自还者遂死也,还读曰旋】洿席荐于宫室,骸骨弃捐,孤魂不归,不胜私愿,愿乞骸骨及身生归乡里【师古曰:及身生谓及未死之前】死亡所恨,天子报曰:「朕以生有伯夷之廉,史鱼之直【师古曰:生谓先生也,史鱼,卫大夫史防也,论语称孔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言其壹志】守经据古,不阿当世,孳孳于民俗之所寡【师古曰:孳与孜同,孜孜不怠也,寡少也,言少有此人】故亲近生,几参国政【师古曰:几读曰兾】今未得久闻生之竒论也,而云欲退,意岂有所恨与【师古曰:与读曰欤】将在位者与生殊乎【师古曰:言志趣不同】往者尝令金敞语生,欲及生时禄生之子,既已谕矣。

今复云子少,夫以王命辨防生家,虽百子何以加?传曰:「亡懐土【师古曰:论语孔子曰:君子懐徳,小人懐土】何必思故乡?」生其强饭慎疾以自辅。后月余,以禹为长信少府,防御史大夫陈万年卒,禹代为御史大夫,列于三公。自禹在位,数言得失,书数十上。禹以为古民亡赋算口钱,起武帝征伐四夷,重赋于民,民产子三岁则出口钱,故民重困【师古曰:重音直用反】至于生子辄杀,甚可悲痛,宜令儿七岁去齿乃出口钱,年二十乃算。又言古者不以金钱为币,专意于农,故一夫不耕,必有受其饥者。今汉家铸钱及诸鐡官,皆置吏卒徒攻山取铜鐡,一岁功十万人已上【○宋祁曰:已当作以】中农食七人,是七十万人常受其饥也。凿地数百丈,销隂气之精,地臧空虚,不能含气出云,斩伐林木,亡有时禁,水旱之灾未必不繇此也【师古曰:繇读与由同】自五铢钱起已来七十余年,民坐盗铸钱被刑者众,富人积钱满室,犹亡厌足,民心动揺,商贾求利,东西南北各用智巧,好衣美食,岁有十二之利【师古曰:若有万钱为贾,则获二千之利】而不出租税,农夫父子暴露中野,不避寒暑,捽▯杷土,手足胼胝【师古曰:捽,拔取也;▯,古草字也;杷,手掊之也;胼,并也;胝,茧也。捽音才兀反,杷音蒲巴反,其字从木;胼音歩千反,胝音竹尸反,掊音蒲交反】已奉谷租,又出槀税【师古曰:槀,禾秆也】乡部私求不可胜供【师古曰:言乡部之吏又私有所求,不能供之】故民弃本逐末,耕者不能半,贫民虽赐之田,犹贱卖以贾【师古曰:卖田与人而更为商贾之业】穷则起为盗贼,何者?末利深而惑于钱也。是以奸邪不可禁,其原皆起于钱也。疾其末者,絶其本,宜罢采珠玉金银铸钱之官,亡复以为币,市井勿得贩卖【师古曰:贱买贵卖曰贩】除其租铢之律【师古曰:租税之法皆依田亩,不得杂计百物之铢两】租税禄赐皆以布帛及谷,使百姓壹归于农,复古道便【师古曰:追遵古法于事便也,复音扶目反】又言诸离宫及长乐宫衞,可减其太半以寛繇役【师古曰:繇读曰徭】又诸官奴婢十万余人,戏游亡事,税良民以给之,岁费五六钜万,宜免为庶人廪食【师古曰:给以食】令代关东戌卒乗北邉亭塞▯望【师古曰:乗,登也】又欲令近臣自诸曹侍中以上,家亡得私贩卖,与民争利,犯者辄免官削爵,不得仕宦。禹又言孝文皇帝时,贵廉絜,贱贪污,贾人赘壻及吏坐臧者皆禁锢,不得为吏,赏善罚恶,不阿亲戚,罪白者伏其诛【师古曰:白,明也】疑者以与民【师古曰:罪疑从轻也】亡赎罪之法,故令行禁止,海内大化,天下断狱四百与。

译(宋祁说:“已”应当作“以”。)一个中等农户供养七个人,这样就有七十万人常常承受饥饿。挖掘土地数百丈,销蚀阴气的精华,使地藏空虚、不能含藏地气而生云;砍伐林木又没有时禁,水旱灾害未必不是因此造成的。(师古说:“繇”读同“由”。)自从五铢钱铸行以来,已经七十多年,百姓因私铸钱而获刑的很多;富人把钱堆满屋子,仍不知满足。民心动摇,商人追逐利润,往来东西南北,各自使用智巧;他们穿好衣、吃美食,一年有百分之十二的利润。(师古说:比如有一万钱用来经商,就获利二千钱。)却不缴纳租税。农夫父子暴露在野外,不避寒暑,拔草、翻土,手脚长满老茧。(师古说:“捽”是拔取;“▯”是“草”的古字;“杷”是用手掏取;“胼”是并合、重叠;“胝”是茧。各字音依次为“才兀反”“蒲巴反”“步千反”“竹尸反”“蒲交反”。)已经缴纳谷物租税,还要缴纳稿税。(师古说:“槀”是禾秆。)乡部官吏私下索取,又多得无法供应。(师古说:乡部官吏另有私下索取,百姓不能供给。)所以百姓抛弃农业根本而追逐末业,耕田的人连一半都不到。贫民即使获赐田地,也仍然低价卖掉去经商。(师古说:把田卖给别人,自己改做商贾。)穷困到极点就起来做盗贼。为什么呢?因为末业利润丰厚,百姓又被钱财迷惑。因此奸邪无法禁止,其根源全都起于钱。厌恶末业,却断绝农业根本,是不对的。应当废除采集珠玉、金银和铸钱的官署,不再把这些铸成货币,市场也不得贩卖。(师古说:低价买入、高价卖出叫“贩”。)废除按钱币铢两杂项计征租税的法律。(师古说:租税法都应依田亩计算,不得杂按各种物品的铢两计征。)租税、俸禄和赏赐都用布帛及谷物支付,使百姓全都归向农业,恢复古道才便利。(师古说:重新遵循古法,对事务有利;“复”音“扶目反”。)又说,各处离宫以及长乐宫的卫士,可以削减大半,以宽减徭役。(师古说:“繇”读作“徭”。)各官署的奴婢有十万多人,游玩嬉戏、无所事事,却要征税于良民来供养他们;每年耗费五六千万。应当免除他们的奴婢身份,成为平民,给他们粮食供养,(师古说:供给食物。)并令他们替代关东戍卒,登上北部边塞的亭障进行侦望。(师古说:“乘”是登上。)又想让近臣,从各曹官员和侍中以上,家中不得私自贩卖物品,与百姓争利;违犯者立即免官削爵,不得再做官。禹又说,孝文皇帝时尊崇廉洁,鄙弃贪污;商人、赘婿以及因贪赃获罪的官吏,都被禁止做官。赏善罚恶,不徇私亲;罪行明确的依法诛罚,(师古说:“白”是明白。)有疑问的罪行则从轻交付百姓处理。(师古说:罪行有疑问就从轻。)没有赎罪之法,所以法令推行、禁令有效,天下受到深厚教化,天下判决的案件只有四百件,与搁置刑罚没有区别。武帝开始统治天下时,尊重贤者、任用士人,开辟土地、扩大疆域数千里;看到自己的功业大、威势已经施行,便放纵嗜好。(师古说:“从”读作“纵”,“耆”读作“嗜”。)用度不足,于是实行权宜的变法:犯法者可以赎罪,缴纳谷物者可以补任官吏。因此天下奢侈,官府混乱,百姓贫困,盗贼一同兴起,逃亡不受命者很多。郡国害怕承受诛罚,就选择机巧、熟悉文书、精通账簿、能够欺骗上级府署的人,把他们任为高等官职。(师古说:“上府”指所属的府署;“右职”是高等职务。)奸邪之徒多得无法胜数,于是又选取勇猛、能够苛刻控制百姓的人,用残暴威势使下属服从,让他们居于高位。(师古说:“操”是把持,“切”是刻厉;“操”音“千高反”。(刘攽说:“百姓”下多有“者”字;宋祁说:应删去“者”字。)所以没有仁义而拥有财富的人在世上显贵,欺骗蒙蔽而擅长文书的人在朝廷受尊重,悖逆而勇猛的人在官场显贵。(师古说:“谩”是欺诈,音“慢”,又音“武连反”;“誖”是混乱,音“布内反”。)因此社会风俗都说:讲孝悌有什么用?财富多才光荣;讲礼义有什么用?会写文书就能做官;谨慎小心有什么用?勇猛强悍就能掌握官职。所以即使受过黥刑、割鼻、剃发、钳颈的人,仍然挽袖伸臂,在世上执掌政事;品行像狗猪一样,家里富足、势力充足,瞪眼指使人、盛气凌人,这就被认为是贤能了。(师古说:转动眼睛指示事物,呼气使唤别人。)因此人们称说,做官而置办财富的人是英雄豪杰,处身奸邪而能获利的人是壮士。兄长劝勉弟弟,父亲勉励儿子,风俗败坏竟到了这种地步。考察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犯法可以赎罪,求取人才却得不到真正的贤者,丞相、郡守崇尚财利,(师古说:“相”指诸侯相,“守”指郡守,“崇”是崇尚。)而诛罚不能实行所造成的。如今想兴起最好的治理、达到太平,应当废除赎罪之法;丞相、郡守选举人才不合实情以及有贪赃行为的,应立即依法诛罚,不只是免官而已。(师古说:不应止于免官。)这样人们就会争相尽力行善,尊重孝悌,鄙视商人,进用真正贤能的人,举荐确实廉洁者,天下就能治理好。孔子只是一个平民,因为乐于道义、端正自身而不懈怠,(师古说:“解”读作“懈”。)四海之内、天下的君主,如果没有孔子的言论,就没有什么可以作为裁断取中的标准。(师古说:“亡”也是无;“折”是断定、取中。没有孔子的言论,就无法取其中正;“折”音“竹仲反”,“断”音“丁焕反”。)何况汉地如此广大,陛下德行如此深厚,处于面南而王的尊位,掌握万乘之权,又凭借天地的助力;要改变世道、移易风俗、调和阴阳、陶铸万物、教化端正天下,比决开水流、抑止将坠之物还容易。(师古说:决开是要让水流出,抑止是要使将要坠落的物体停住,言其便利容易。)自成王、康王以来,差不多将近一千年了。(师古说:“几”音“巨依反”。)想要治理天下的人很多,然而太平不能重新兴起,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舍弃法度而任凭私意,奢侈盛行而仁义废弃。陛下若真能深切思念高祖创业的艰难,(师古说:是说取得天下很艰难。)纯粹遵循太宗的治道,端正自身以率先示范,选拔贤人辅佐自己,开进忠正之士,诛除奸臣,疏远放逐谄佞之人,(师古说:“远”是离弃,音“于万反”;“讇”是“谄”的古字。)遣出园陵中的女子,废止倡乐,断绝郑声,去掉甲乙之帐,退除虚伪浅薄的物品,推行节俭教化,驱使天下百姓都归向农业,这样坚持不懈,(师古说:“解”读作“懈”。)那么三王可以比肩,五帝也可以赶上。唯愿陛下留意省察,天下就幸甚了。天子把他的意见交付有关部门讨论,命令百姓生子七岁才缴纳口钱,从此开始;又废止上林宫馆中很少临幸、很少使用的地方,裁省建章宫、甘泉宫的卫卒,削减诸侯王庙的卫卒一半。其余意见虽没有全部听从,但赞赏他质朴正直的意旨。禹又上奏想废止郡国宗庙,确定汉家宗庙亲尽则递次毁撤的礼制,都没有施行。(师古说:“迭”是交替、递次;亲属关系尽了就毁去宗庙,所以叫“迭毁”,“迭”音“大结反”。)任御史大夫几个月后去世。天子赐钱一百万,使他的儿子任郎官,后来官至东郡都尉。禹去世后,皇上追念他的议论,最终下诏废止郡国宗庙,确定递次毁撤宗庙的礼制;但博通经学的儒者中有人非议此事,语载《韦玄成传》。(宋祁说:“然通儒或非之”六字,江南本、浙本没有。) 楚地有两位龚氏,都是楚人。龚胜字君宾,龚舍字君倩。(师古说:“倩”音“千见反”。)两人互相友爱,又都以著名的操守闻名,所以世人称他们为“楚地两龚”。两人年轻时都喜欢学习、通晓经学。龚胜做郡吏,龚舍不肯做官。过了很久,楚王入朝,听说龚舍名声很高,聘请他为常侍。龚舍不得已随楚王回国,坚决辞谢,希望完成学业,于是又来到长安。(师古说:“卒”是完成,完成他的经学学业。)龚胜做郡吏时,三次被举为孝廉;但因为是王国人,不能担任宿卫,于是补任小吏。

刑错亡异。武帝始临天下,尊贤用士,辟地广境,数千里。自见功大,威行,遂从耆欲【师古曰:从读曰纵,耆读曰嗜】用度不足,乃行壹切之变,使犯法者赎罪,入谷者补吏,是以天下奢侈,官乱民贫,盗贼并起,亡命者众。郡国恐伏其诛,则择便巧史书,习于计簿,能欺上府者以为右职【师古曰:上府谓所属之府,右职髙职也】奸轨不胜,则取勇猛能操切百姓者,以苛暴威服下者,使居大位【师古曰:操持也,切刻也,操音千髙反○刘攽曰:百姓下多者字,宋祁曰:去者字】故亡义而有财者显于世,欺谩而善书者尊于朝【师古曰:谩诈也,谩音慢,又音武连反】誖逆而勇猛者贵于官【师古曰:誖乱也,音布内反】故俗皆曰:何以孝弟为?财多而光荣。何以礼义为?史书而仕宦。何以谨慎为?勇猛而临官。故黥劓而髠钳者犹复攘臂为政于世,行虽犬彘,家富埶足,目指气使,是为贤耳【师古曰:动目以指物,出气以使人】故谓居官而置富者为雄桀,处奸而得利者为壮士。兄劝其弟,父勉其子,俗之壊败,乃至于是。察其所以然者,皆以犯法得赎罪,求士不得真贤,相守崇财利【师古曰:相诸侯相也,守郡守也,崇尚也】诛不行之所致也。今欲兴至治,致太平,宜除赎罪之法,相守选举不以实,及有臧者辄行其诛,亡但免官【师古曰:不止免官而已】则争尽力为善,贵孝弟,贱贾人,进真贤,举实廉,而天下治矣。孔子匹夫之人耳,以乐道正身不解之故【师古曰:解,读曰懈】四海之内,天下之君,微孔子之言,亡所折中【师古曰:防亦无也,折断也,非孔子之言则无以为中也,音竹仲反,断音丁焕反】况乎以汉地之广,陛下之徳,处南靣之尊,秉万乗之权,因天地之助,其于变世易俗,调和隂阳,陶冶万物,化正天下,易于决流抑队【师古曰:决欲流之水,抑将队之物?言其便易】自成康以来,几且千岁【师古曰:几音钜,依反】欲为治者甚众,然而太平不复兴者,何也?以其舍法度而任私意,奢侈行而仁义废也。陛下诚深念髙祖之苦【师古曰:言取天下艰难也】醇法太宗之治,正已以先下,选贤以自辅,开进忠正,致诛奸臣,逺放讇佞【师古曰:逺离也,音于万反。讇,古谄字】放出园陵之女,罢倡乐,絶郑声,去甲乙之帐,退伪薄之物,修节俭之化,驱天下之民,皆归于农。如此不解【师古曰:解,读曰懈也】则三王可侔,五帝可及。唯陛下留意省察,天下幸甚。天子下其议,令民产子七岁乃出口钱,自此始。又罢上林宫馆希幸御者,及省建章、甘泉宫衞卒,减诸侯王庙衞卒,省其半。余虽未尽从,然嘉其质直之意。禹又奏欲罢郡国庙,定汉宗庙迭毁之礼,皆未施行【师古曰:迭,互也。

亲尽则毁,故曰迭毁。迭音大结反】为御史大夫数月卒,天子赐钱百万,以其子为郎,官至东郡都尉。禹卒后,上追思其议,竟下诏罢郡国庙,定迭毁之礼。然通儒或非之,语在韦▯成传【○宋祁曰:然通儒或非之,江南两浙本无此六字】两龚皆楚人也。胜字君賔,舍字君倩【师古曰:倩音干,见反】二人相友,并著名节,故世谓之楚两龚。少皆好学,明经。胜为郡吏,舍不仕。久之,楚王入朝,闻舍髙名,聘舍为常侍,不得已随王归国,固辞,愿卒学,复至长安【师古曰:卒,终也。终其经业】而胜为郡吏,三举孝廉,以王国人不得宿衞补吏【○宋祁曰:补字下疑有出字】再为尉,壹为丞,胜輙至官廼去。州举茂才,为重泉令【师古曰:重泉,左冯翊县也】病去官。大司空何武、执金吾阎崇荐胜。哀帝自为定陶王,固已闻其名,征为諌大夫,引见。胜荐龚舍及亢父寗寿、济隂侯嘉【师古曰:亢音抗,父音甫】有诏皆征。胜曰:「窃见国家征医巫,常为驾;征贤者,宜驾。」上曰:「大夫乗私车来邪?」胜曰:「唯唯【师古曰:唯唯,恭应之词也。音弋癸反】有诏为驾。龚舍、侯嘉至,皆为諌大夫。寗寿称疾不至。胜居諌官,数上书求见,言百姓贫,盗贼多,吏不良,风俗薄,灾异数见,不可不忧。制度泰奢,刑罚泰深,赋敛泰重,宜以俭约先。下其言,祖述王吉、贡禹之意。为大夫二岁余,迁丞相司直,徙光禄大夫,守右扶风。数月,上知胜非拨烦吏,乃复还胜光禄大夫【师古曰:依旧官】诸吏给事中,胜言董贤乱制度,繇是逆上指【师古曰:繇读与由同】后岁余,丞相王嘉上书荐故廷尉梁相等。尚书劾奏嘉言事恣意,迷国罔上不道,下将军中朝者议。左将军公孙禄、司▯鲍宣、光禄大夫孔光等十四人,皆以为嘉应迷国不道,法胜独书议曰:「嘉资性邪僻,所举多贪残吏,位列三公,隂阳不和,诸事并废,咎皆繇嘉【师古曰:繇读与由同】迷国不疑【文颖曰:信必迷国不疑也】今举相等过防薄,日暮,议者罢。明旦复防,左将军禄问胜:「君议亡所据,今奏当上,宜何从【师古曰:今欲奏此事,君定从何议也】胜曰:「将军以胜议不可者,通劾之【师古曰:并劾胜】博士夏侯常见胜应禄不和,起至胜前,谓曰:「宜如奏所言【师古曰:谓如尚书所劾奏也】胜以手推常曰:「去。」后数日,复防议可复孝惠、孝景庙不议者,皆曰:「宜复。」胜曰:「当如礼。」常复谓胜:「礼有变。」胜疾言曰:「去。」是时之变【师古曰:疾,急也。言时人意自变耳,礼不变也】常恚谓胜曰:「我视君何若【师古曰:何若,言无所似也】君欲小与众异,外以采名,君乃申徒狄属耳【服防曰:殷之末世介士也,自沈于河者】先是常又为胜道髙陵有子杀母者,胜白之尚书,问谁受【师古曰:言于谁闻之也】对曰:「受夏侯常。

译(宋祁说:“补”字下疑有“出”字。)龚胜两次任县尉,一次任县丞,每次都到任后便离去。州里举荐他为茂才,任重泉令。(师古说:重泉是左冯翊所属的县。)因病离职。大司空何武、执金吾阎崇推荐龚胜。哀帝还是定陶王时,早已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任谏大夫。龚胜入见后,推荐龚舍以及亢父的宁寿、济阴的侯嘉。(师古说:“亢”音“抗”,“父”音“甫”。)下诏把他们都征召来。龚胜说:“我私下见国家征召医师巫师时,常常为他们准备车驾;征召贤者,也应当准备车驾。”皇上说:“大夫难道乘自己的车来吗?”龚胜说:“是,是。”(师古说:“唯唯”是恭敬应答之词,音“弋癸反”。)于是下诏准备车驾。龚舍、侯嘉到达后,都任谏大夫;宁寿称病没有来。龚胜任谏官时,多次上书请求面见,陈说百姓贫困、盗贼众多、官吏不贤、风俗日薄,灾异屡次出现,不可不忧虑;制度过于奢侈,刑罚过于严酷,赋税过于沉重,应以俭约率先示范于下。他的言论继承王吉、贡禹的意旨。任大夫两年多,升任丞相司直,调任光禄大夫,代理右扶风。几个月后,皇上知道龚胜不是处理繁杂事务的官吏,于是又让他回任原来的光禄大夫。(师古说:依照原来的官职。)龚胜说董贤扰乱制度,因此触犯皇上的旨意。(师古说:“繇”读同“由”。)一年多后,丞相王嘉上书推荐原廷尉梁相等人。尚书弹劾王嘉,说他议论政事任意妄为,迷惑国家、欺骗皇上,言论不合道义。朝廷把此事交给将军、中朝官员议论,左将军公孙禄、司隶鲍宣、光禄大夫孔光等十四人都认为王嘉应当按迷国不道之罪论处。只有龚胜执笔议论说:“王嘉资性邪僻,所举荐的多是贪婪残暴的官吏;他位列三公,阴阳失调、各种政事废弛,罪过全由王嘉迷惑国家造成。如今说梁相等人的过错,未免太轻;天色已晚,议论者散去,明天早晨再会。”左将军公孙禄问龚胜:“您的议论没有根据。如今要上奏此事,应当听从哪一种意见?”(师古说:现在要上奏这件事,问确定依从哪一种议论。)龚胜说:“将军如果认为我的议论不可取,就把我一并弹劾。”(师古说:连同弹劾龚胜。)博士夏侯常见龚胜不附和公孙禄,便起身走到龚胜面前说:“应当按照尚书所奏的内容办理。”(师古说:按照尚书弹劾的奏章办理。)龚胜用手推开夏侯常说:“走开!”几天后再次集会讨论是否恢复孝惠帝、孝景帝的宗庙。不主张恢复的人都说应当恢复。龚胜说:“应当依照礼制。”夏侯常又对龚胜说,礼制是有变化的。龚胜急切地说:“走开!这是当时人的意见改变了。”(师古说:急切,是说当时人的意向自行改变,礼制并未改变。) 夏侯常恼怒地对龚胜说:“我看您像什么人呢?”(师古说:“何若”是说没有什么相似之处。)“您想故意在外表上稍微与众人不同,以博取名声,其实不过是申徒狄一类的人罢了。”(服虔说:申徒狄是殷朝末年的介士,曾投河自沉。)此前,夏侯常又把高陵县有个儿子杀母亲的事告诉龚胜,龚胜把它报告给尚书。尚书问:“你从谁那里听来的?”(师古说:是问从谁那里听到。)龚胜回答:“从夏侯常那里听来。”尚书让龚胜去问夏侯常。夏侯常因为接连受龚胜牵累而怨恨他,(师古说:“连恨”是说再次因谗言受到牵连。)便回答说:“我是从一个平民那里听来的,并且告诫你不要说出去。”(服虔说:既然只是从平民那里听来,又告诫你不要说,为什么还要上报呢?师古说:“白衣”是供官府奔走的低贱之人,如今各司的亭长、掌固之类。)龚胜上奏此事不详细,妄自发言而触犯了罪过。(师古说:说的是上奏事情不审慎,妄自揭发,自己招致罪责。)龚胜无从回答。尚书便亲自弹劾他,说他与夏侯常争辩,污辱朝廷。事情交给御史中丞审理,召来诘问,弹劾龚胜。龚胜官秩二千石,夏侯常官位为大夫,本来都幸得在中朝供职、参与议论,(师古说:“与”读作“豫”。(刘奉世说:前文称夏侯常为博士,后文又称其官位为大夫;博士不是中朝之臣,疑“博士”二字有误。)却不崇尚礼义,身居公门之中互相诋毁、怨恨,急切争辩,懒惰傲慢,毫无善状。(师古说:“疾”是急;“媠”是“惰”的古字;“谩”同“慢”;“亡状”是没有善行。)都属于不敬。皇帝下诏,各自贬低一等秩禄。龚胜谢罪,请求告老还乡;皇上反而增加赏赐,让他的儿子龚博任侍郎,调龚胜出任渤海太守。龚胜称病,不能赴任。过了六个月,被免职归家。皇上又征召他任光禄大夫。龚胜常常称病卧床,多次派儿子上书请求告老。适逢哀帝去世。起初,琅邪人邴汉也因清廉品行被征召任用,做到京兆尹,后来任太中大夫。王莽执掌政权后,龚胜和邴汉一同请求告老。自昭帝时起,涿郡韩福因德行被征召到京师,皇帝赐给他策书和束帛,遣送他回乡,并下诏说:“朕怜悯你劳苦于官职之事,你应当努力修养孝悌,用来教化乡里。出行时住在传舍,(师古说:在传舍住宿,如今官员出行经过驿站住宿。)县令按次备办酒肉,供给随从和马匹。(师古说:沿途供应酒肉,并供给随从及马;“食”读作“飤”。)长吏按时前来慰问。每年八月赐羊一头、酒二斛;不幸去世的,赐给覆尸的被子,并用中牢祭祀。”于是王莽依照旧例上奏,遣送龚胜、邴汉,并以策书说:“元始二年六月庚寅,光禄大夫、太中大夫两位年老者,因年老多病而退休。太皇太后派谒者仆射以策书诏告说:听说古代官员年老就退休,是为了表示恭敬谦让,不再竭尽力量。如今两位大夫年纪已到,朕怜悯你们被官职事务烦劳;你们可以上报一个儿子、孙子、同产兄弟或同产兄弟之子。(师古说:“同产”是兄弟;“同产子”就是兄弟的儿子。)两位大夫应当修养自身、守持道义,以终享高寿。赐给帛以及沿途传舍住宿、每年羊酒、衣服、被褥,都依照韩福的旧例。你们所上报的儿子,只要是男子,都授为郎官。

」尚书使胜问常,常连恨胜【师古曰:连恨,谓再被譛去】即应曰:「闻之白衣,戒君勿言也【服防曰:闻之白衣耳,戒君勿言之如何便上之邪?师古曰:白衣,给官府趋走贱人,若今诸司亭长、掌固之属】奏事不详,妄作触罪【师古曰:言奏事不审,妄有发作,自触罪也】胜穷无以对,尚书即自劾奏,与常争言,洿辱朝廷,事下御史中丞,召诘问,劾奏胜吏二千石,常位大夫,皆幸得给事中,与论议【师古曰:与,读曰豫。○刘奉世曰:前云博士,后云位大夫,然博士非中朝臣,疑言博士者误也】不崇礼义,而居公门下,相非恨,疾言辨讼,媠谩亡状【师古曰:疾,急也。媠,古惰字。谩,读与慢同。亡状,无善状也】皆不敬。制曰:贬秩各一等。胜谢罪,乞骸骨。上乃复加赏赐,以子博为侍郎,出胜为渤海太守。胜谢病,不任之官,积六月免归。上复征为光禄大夫。胜常称疾卧,数使子上书乞骸骨。防哀帝崩。初,琅邪邴汉亦以清行征用,至京兆尹,后为太中大夫。王莽秉政,胜与汉俱乞骸骨。自昭帝时,涿郡韩福以徳行征至京师,赐策书、束帛,遣归。诏曰:「朕闵劳以官职之事,其务修孝弟,以教乡里,行道舍传舍【师古曰:于传舍止宿,若今官人行得过驿也】县次具酒肉食从者及马【师古曰:道次给酒肉,并飤其从者及马也。食读曰飤】长吏以时存问,常以岁八月赐羊壹头,酒二斛。不幸死者,赐复衾一,祠以中牢。于是王莽依故事,白遣胜汉。策曰:惟元始二年六月庚寅,光禄大夫、太中大夫、耆艾二人以老病罢。太皇太后使谒者仆射策诏之曰:盖闻古者有司年至则致仕,所以恭让而不尽其力也。今大夫年至矣,朕愍以官职之事烦大夫,其上子、若孙、若同产、同产子一人【师古曰:同产,兄弟也。同产子,即兄弟子也】大夫其修身守道,以终髙年,赐帛及行道舍宿、岁时羊酒、衣衾,皆如韩福故事。所上子男,皆除为郎【○孔武仲曰:龚胜、邴汉乞骸骨诏谓之耆艾二人而不名。时胜为光禄大夫,汉为大中大夫,特诏行道舍传舍,传舍如今驿舍也。汉得入驿如此之严也】于是胜汉遂归老于乡里。汉兄子曼容亦养志自修,为官不肯过六百石,輙自免去。其名过出于汉初龚舍,以龚胜荐征为諌大夫,病免。复征为博士,又病去。顷之,哀帝遣使者即楚拜舍为太山太守【师古曰:即犹就也】舍家居在武原,使者至县,请舍欲令至廷拜授印绶【师古曰:廷谓县之庭内】舍曰:王者以天下为家,何必县官?遂于家受诏,便道之官。既至数月,上书乞骸骨。上征舍至京兆东湖界【师古曰:湖县也,时属京兆】固称病笃,天子使使者收印绶,拜舍为光禄大夫,数赐告,舍终不肯起,乃遣归。

译(孔武仲说:龚胜、邴汉请求告老,诏书称他们为两位年老者而不称名。当时龚胜任光禄大夫,邴汉任太中大夫,特诏令他们出行时住传舍;传舍如今的驿舍,邴汉能够进入驿舍,可见此待遇之严慎。)于是龚胜、邴汉回到乡里养老。邴汉的侄子曼容也修养志节、自我砥砺,做官不肯超过六百石,一旦超过便自行免职离去。此前,龚舍因龚胜推荐被征召为谏大夫,因病免职;又被征召为博士,再因病离职。不久,哀帝派使者到楚地,就地任命龚舍为泰山太守。(师古说:“即”是前往。)龚舍住在武原家中,使者到县,请龚舍出来,想让他到县廷接受任命、领取印绶。(师古说:“廷”指县衙庭院。)龚舍说:“王者以天下为家,何必一定要到县官那里?”于是就在家中接受诏命,取便道赴任。到任几个月后,上书请求告老。皇上征召龚舍到京兆东湖县境内。(师古说:湖县,当时属京兆。)龚舍坚称病重。天子派使者收回他的印绶,拜龚舍为光禄大夫,多次赐给他休假。龚舍始终不肯起身,于是遣送他回乡。龚舍也通晓五经,用《鲁诗》教授学生。龚舍、龚胜回到乡里后,郡守、二千石长吏初次到任,都到他们家中,行弟子拜见老师的礼节。龚舍六十八岁时,死于王莽居摄时期。王莽篡夺国政后,派五威将军率队巡行天下、宣扬风俗。将军亲自带着羊酒慰问龚胜。第二年,王莽派使者到龚胜家中,任命他为讲学祭酒。(师古说:到他家中授官。)龚胜称病不接受征召。征召后的第二年,王莽又派使者捧着玺书、太子师友祭酒的印绶,乘安车、驾驷马迎接龚胜,并就地任命。(师古说:到他家迎接,因而授官。)秩禄为上卿,先赐给六个月的俸禄钱,用来置办行装。使者与郡太守、县长吏、三老、官属、乡里有德行的人以及一千多名学生进入龚胜里中宣读诏书。(师古说:“行义”指乡邑中有德行的人;“诸生”指学生;“行”音“下更反”。)使者想让龚胜起身迎接,久久站在门外。龚胜称病重,躺在室内户门西边、南窗之下,头朝东,身上加穿朝服,拖着大带。(师古说:“牖”是窗;位置在户门西面、室内南边的窗下。师古说,卧病穿朝服、头朝东、拖着大带,是仿效《论语》中孔子病重时的仪态;“拕”音“土贺反”。)使者进入房门,向西行走,面朝南站立,宣读诏书,把玺书交给他;随后迟疑再拜,奉上印绶,把安车、驷马牵进来,对龚胜说:“圣朝从未忘记您,只是制度尚未确定,等待您参与政事,希望听到您想要施行、用来安定天下的主张。” 龚胜回答说:“我一向愚蠢,加上年老多病,生命只在早晚之间。跟随使君上路,必定会死在道路上。(师古说:表示尊敬使者,所以称为使君。)即使这样,对国家也没有万分之一的益处。”使者多方劝说,(师古说:“要”音“一遥反”,“说”音“式锐反”。)甚至拿着印绶上前替他佩戴,龚胜总是推开不接受。使者于是上奏说:“现在正值盛夏,暑热难当,龚胜患病、气力不足,可以等到秋凉后再出发。”(师古说:“须”是等待。)诏令允许使者每五天和太守一同来问候起居,并替龚胜的两个儿子及门人高晖等人劝说:“朝廷虚心等待您,愿以茅土封侯;即使有病,也应当移动到传舍,以表示有出行的意愿,这一定会成为留给子孙的大业。”高晖等人把使者的话告诉龚胜。龚胜自知不会被听从,便对高晖等人说:“我接受汉家的深厚恩德,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今年已经老了,早晚将要入土。道义上难道能凭一己之身侍奉两个姓氏的君主,死后还去见旧日的主人吗?”龚胜于是嘱咐他们准备棺材和丧事。(师古说:“棺”音“宫焕反”,“敛”音“力赡反”。)衣服要足以包裹身体,棺木要足以容纳衣服;不要随从世俗改变我的墓地,不要在我的坟上种柏树,也不要建祠堂。(师古说:如果随葬器物过多,恐怕会被盗墓者挖掘,所以说不要扰动我的坟墓;种柏树和建祠堂也都不要随从世俗。) 刘攽说:“胜的意思是,葬后再也不要随从世俗,在坟上动土、种柏树、建祠堂。”话说完,龚胜便不再开口进食,过了十四天死去,死时七十九岁。使者和太守亲临为他入殓,赐给复衾,按礼祭祀。门人穿着丧服治办丧事的有数百人。有位老人前来吊唁,哭得十分悲哀,随后说:“唉,香草因焚烧自己而散发香气,油脂因照明自己而逐渐耗尽。”龚生最终早夭,不能享尽天年;他不是我的同道。”说完便快步离去,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龚胜住在彭城廉里,后世在里门刻石表彰他。鲍宣,字子都,是渤海高城人。他喜爱学习,通晓经书,任县乡啬夫,代理束州丞。后来任都尉太守功曹,被举荐为孝廉,任郎官;因病离职,后来又任州从事。大司马卫将军王商征召鲍宣,推荐他为议郎;后来他因病离职。哀帝初年,大司空何武任命鲍宣为西曹掾,对他十分敬重,并推荐他为谏大夫。后升任豫州牧。一年多后,丞相司直郭钦上奏说鲍宣举措烦琐苛细,代替二千石官员任用属吏、审理诉讼,所察办的事情超出了诏令规定的条目(师古说:超出了六条之外);巡行部内时乘传车,却不用法驾(师古说:“行”音下更反,“传”音张恋反),只驾一匹马(师古说:这是说他简便率意,不依照典制);住宿在乡亭,因此受到众人非议。鲍宣因此获罪免职,回到家中。数月后又被征召为谏大夫。鲍宣每当任职,常常上书劝谏争辩,言辞少有文饰而多为实情。当时,哀帝的祖母傅太后想和成帝的母亲一同获得尊号,并给亲属封爵。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何武、大司马傅喜起初坚持正义,因违背傅太后的意旨都被免官。丁氏、傅氏的子弟一同得到进用。董贤受到尊贵宠幸,鲍宣以谏大夫的身份跟在他之后,上书劝谏说:“我私下看到孝成皇帝时,外戚掌握权力,人人牵引自己偏私的人,使朝廷充满他们,妨碍贤人进用的道路,搅乱天下,奢侈过度没有限度,使百姓陷入贫困。因此日食将近十次,彗星四次出现,这些危亡的征兆都是陛下亲眼见过的。如今为什么反而比从前更加严重呢?朝廷大臣中,没有通晓经学、刚直敢言、年老德高而魁伟有才的人(服虔说:魁垒是强壮的样子;师古说:“魁”音口贿反,“垒”音磊),能够纵论古今、长叹而感动众人之心(师古说:喟然是叹息的样子,音丘位反),忧虑国家如同饥渴一般,我还没有见到。外戚中的敦厚小童,以及幸臣董贤等人,却在公门、宫省门户之下(师古说:“敦”是厚重的意思)。陛下想同这些人共同承受天地之任、安定海内,实在很难。” 师古说:“‘共’读作‘供’。” 刘奉世说:“‘共’按字面读。”如今世俗把没有才智的人说成有才能,把有才智的人说成没有才能。从前尧放逐四名罪人,天下便服从(师古说:四罪是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兜放逐到崇山,把三苗窜逐到三危,把鲧诛杀在羽山)。如今只是罢免一个官吏,众人却都疑惑。古代刑罚罪人,尚且能使天下信服;如今奖赏人,反而使众人疑惑(邓展说:因为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使天下疑惑)。请托营私、相互勾结以谋奸利(师古说:请寄是因事情私下相托);群小之徒日益进用,国家空虚,费用不足,百姓流亡,离开城郭,盗贼同时兴起,官吏残害百姓,一年比一年严重。百姓有七种失业失所的祸患(师古说:“亡”是失去自己的职业):阴阳失调,水旱成灾,这是第一亡;官府加重债责、更役、租税,这是第二亡(师古说:“更”是充当更卒,音工行反);贪官依附公家,不断索取,这是第三亡(师古说:“并”是依附,音步浪反);豪强大姓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百姓,永不满足,这是第四亡。”

舍亦通五经,以鲁诗教授。舍胜既归乡里,郡二千石长吏初到官,皆至其家,如师弟子之礼。舍年六十八,王莽居摄中卒。莽既簒国,遣五威将帅行天下风俗,将帅亲奉羊酒存问胜。明年,莽遣使者即拜胜为讲学祭酒【师古曰:即就也,就其家而拜之】胜称疾不应征。后二年,莽复遣使。者奉玺书,太子师友祭酒印绶,安车驷马迎胜,即拜【师古曰:就家迎之,因拜官】秩上卿,先赐六月禄直,以办装。使者与郡太守、县长吏、三老、官属、行义诸生千人以上入胜里致诏【师古曰:行义,谓乡邑有行义之人也。诸生,谓学徒也。行音下更反】使者欲令胜起迎,久立门外。胜称病笃,为▯室中户西南牖下【师古曰:牖,窓也。于户之西,室之南牖下也】东首加朝服拕绅【师古曰:拕,引也。卧着朝衣,故云加引大带于体也。论语称孔子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拕绅,故放之也。拕音土贺反】使者入户西行,南靣立,致诏,付玺书,迁延再拜,奉印绶,内安车驷马,进谓胜曰:圣朝未尝忘君,制作未定,待君为政,思闻所欲施行,以安海内。胜对曰:素愚,加以年老被病,命在朝夕,随使君上道,必死道路【师古曰:示若尊敬使者,故谓之使君】无益万分。使者要説【师古曰:要音一遥反,説音式鋭反】至以印绶就加胜身,胜辄推不受。使者即上言:方盛夏暑热,胜病少气,可须秋凉廼发【师古曰:须,待也】有诏许,使者五日一与太守俱问起居。为胜两子及门人髙晖等言:朝廷虚心待君,以茅土之封,虽疾病,宜动移至传舍,示有行意,必为子孙遗大业。晖等白使者语胜,自知不见听,即谓晖等:吾受汉家厚恩,亡以报,今年老矣,旦暮入地,谊岂以一身事二姓,下见故主哉。胜因敕以棺敛丧事【师古曰:棺音宫焕反,敛音力赡反】衣周于身,棺周于衣,勿随俗动吾冡,种柏作祠堂【师古曰:若葬多设器备,则恐被掘,故云动吾冡也。亦不得种柏及作祠堂,皆不随俗○刘攽曰:胜意一葬之后,更不得随俗动冡土,种柏作祠堂】语毕,遂不复开口饮食,积十四日死。死时七十九矣。使者、太守临敛,赐复衾祭祠如法。门人衰绖治丧者百数,有老父来吊哭。甚哀,既而曰:「嗟乎!薰以香自烧,膏以明自销【师古曰:薰,芳草】龚生竟夭天年,非吾徒也,遂趋而出。莫知其谁胜。居彭城亷里,后世刻石表其里门。鲍宣字子都,渤海髙城人也,好学明经,为县乡啬夫,守束州丞【师古曰:束州,渤海之县也】后为都尉太守功曹,举孝亷为郎,病去官,复为州从事。大司马卫将军王商辟宣,荐为议郎,后以病去。哀帝初,大司空何武除宣为西曹掾,甚敬重焉,荐宣为谏大夫,迁豫州牧。

歳余,丞相司直郭钦奏宣举错烦苛,代二千石署吏听讼所察过诏条【师古曰:出六条之外】行部乗传,去法驾【师古曰:行,音下更反;传,音张恋反】驾一马【师古曰:言其单率,不依典制也】舍宿乡亭,为众所非,宣坐免归家。数月,复征为谏大夫。宣每居位,常上书諌争,其言少文多实。是时帝祖母傅太后欲与成帝母俱称尊号,封爵亲属。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何武、大司马傅喜始执正义,失傅太后指,皆免官。丁傅子弟并进,董贤贵幸。宣以諌大夫从其后,上书諌曰:「窃见孝成皇帝时,外亲持权,人人牵引所私,以充塞朝廷【师古曰:塞,满也】妨贤人路,浊乱天下,奢泰亡度,穷困百姓,是以日蚀且十,彗星四起,危亡之征,陛下所亲见也。今奈何反覆剧于前乎?朝臣亡有大儒骨鲠,白首耆艾,魁垒之士【服防曰:魁垒,壮貎也。师古曰:魁,音口贿反;垒,音磊】议论通古今,喟然动众心【师古曰:喟然,叹息貌,音丘位反】忧国如饥渴者,臣未见也。敦外亲小童及幸臣董贤等,在公门省户下【师古曰:敦,谓厚重也】陛下欲与此共承天地,安海内,甚难【师古曰:共读曰供。○刘奉世曰:共读如字】今世俗谓不智者为能,谓智者为不能。昔尧放四罪而天下服【师古曰:四罪,谓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窜三苖于三危,殛鲧于羽山也】今除一吏而众皆惑,古刑人尚服,今赏人反惑【邓展曰:不得其人,使天下惑也】请寄为奸【师古曰:请寄谓以事私相托也】羣小日进,国家空虚,用度不足,民流亡去城郭,盗贼并起,吏为残贼,岁増于前。凡民有七亡【师古曰:亡谓失其作业也】阴阳不和,水旱为灾,一亡也;县官重责,更赋租税,二亡也【师古曰:更谓为更卒也,音工行反】贪吏并公,受取不已,三亡也【师古曰:并依也,音步浪反】豪强大姓,蚕食亡厌,四亡也【○宋祁曰:大姓下疑有家字】苛吏繇役,失农桑时,五亡也;部落鼓鸣,男女▯迣,六亡也【晋灼曰:迣古列字也;师古曰:言闻桴鼓之声,以为有盗贼,皆遮列而追捕】盗贼劫畧,取民财物,七亡也。七亡尚可,又有七死:酷吏殴杀,一死也【师古曰:殴击也,音一口反】治狱深刻,二死也;寃陷亡辜,三死也;盗贼横发,四死也【师古曰:横音胡孟反】怨讐相残,五死也;岁恶饥饿,六死也;时气疾疫,七死也。民有七亡而无一得,欲望国安,诚难。民有七死而无一生,欲望刑措,诚难。此非公卿守相贪残成化之所致邪【师古曰:守郡守也,相诸侯相也】羣臣幸得居尊官,食重禄,岂有肯加恻隐于细民,助陛下流教化者邪【师古曰:恻隐皆痛也】志但在营私家,称賔客为奸利而已【师古曰:务称賔客所求也,称音尺孕反】以茍容曲从为贤,以拱黙尸禄为智【师古曰:尸主也,不忧其职但主食禄而已】谓如臣宣等为愚,陛下擢臣岩穴,诚兾有益豪毛,岂徒欲使臣羙食大官,重髙门之地哉【晋灼曰:髙门殿名也;师古曰:在未央宫中】天下乃皇天之天下也,陛下上为皇天子,下为黎庶父母,为天牧养元元,视之当如一,合尸鸠之诗【师古曰:尸鸠,曹国风之篇也,其诗云:尸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言尸鸠之鸟,养其子七,平均如一。

译宋祁说:“‘大姓’下面疑有‘家’字。”苛刻的官吏和徭役,使百姓错过农时,这是第五种亡失。部落中鼓声响起,男女纷纷奔走,这是第六种亡失。【晋灼说:‘迣’是古‘列’字。师古说:听到鼓槌击鼓的声音,以为有盗贼,便都拦截搜捕。】盗贼劫掠,夺取百姓财物,这是第七种亡失。七种亡失尚且可以忍受,又有七种死亡:酷吏殴打杀人,是第一种死亡;【师古说:‘殴’就是击打,音为‘一口反’。】审理案件深文刻薄,是第二种死亡;冤枉陷害无罪的人,是第三种死亡;盗贼横行滋事,是第四种死亡;【师古说:‘横’音为‘胡孟反’。】有怨仇的人互相残杀,是第五种死亡;年成不好、发生饥荒,是第六种死亡;时令之气导致疾病和瘟疫,是第七种死亡。百姓有七种亡失,却没有一种所得,还想希望国家安定,实在很难;百姓有七种死亡,却没有一条生路,还想希望刑罚搁置不用,实在很难。这难道不是公卿、郡守、诸侯相贪婪残酷、助成这种风气所造成的吗?【师古说:‘守’是郡守,‘相’是诸侯相。】群臣有幸身居尊贵官职、享受丰厚俸禄,难道肯对贫苦百姓多加怜悯,帮助陛下推行教化吗?【师古说:‘恻隐’都是痛惜、怜悯的意思。】他们的心思只在经营私家,把宾客的请求当作谋取奸利的手段罢了。【师古说:致力于满足宾客所求。‘称’音为‘尺孕反’。】把苟且容忍、曲意顺从当作贤能,把拱手沉默、尸位素餐当作智慧。【师古说:‘尸’是主持的意思,只管享受俸禄而已。】他们说像臣宣等这样的人是愚蠢的。陛下从民间拔擢臣,实在希望臣能有丝毫益处,难道只是想让臣吃大官府的美食,给臣高门大宅的土地吗?【晋灼说:‘高门’是宫殿名。师古说:在未央宫中。】天下是皇天的天下。陛下上为皇天的儿子,下为百姓的父母,替上天牧养百姓,应当把他们一视同仁,正合《尸鸠》诗的意思。【师古说:《尸鸠》是《曹国风》中的篇章,诗说:‘尸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意思是尸鸠养育七只小鸟,能够一视同仁;善人君子施德布惠,也应当如此。‘尸鸠’是鸟名。‘拮’音为‘居黠反’。】苛刻的官吏使百姓服役,错过农桑时节,这是第五亡;部落中一听到鼓声,男女便惊慌奔逃,这是第六亡(晋灼说:“迣”是古“列”字;师古说:意思是听到鼓声,以为有盗贼,便四处拦截追捕);盗贼横行劫掠,夺取百姓财物,这是第七亡。七亡尚且如此,又有七种致死之祸:酷吏殴打杀人,是第一死;审理案件深文周纳,是第二死;冤枉陷害无罪之人,是第三死;盗贼横行暴发,是第四死(师古说:“横”音胡孟反);仇怨相互残杀,是第五死;年成不好,发生饥荒,是第六死;时令疫气流行,是第七死。百姓有七亡而没有一得,却想国家安定,实在困难;百姓有七死而没有一生,却想刑罚废置不用,实在困难。这难道不是公卿、郡守、诸侯相贪婪残暴、以成就这种风气所造成的吗(师古说:守是郡守,相是诸侯相)?群臣有幸身居尊官、享受厚禄,难道有谁肯对贫民加以怜悯,帮助陛下推行教化吗(师古说:恻隐都是痛惜的意思)?他们的心思只在经营自己的家业,把宾客的请求说成谋取奸利罢了(师古说:务在满足宾客所求;“称”音尺孕反)。他们把苟且容忍、曲意顺从当作贤能,把拱手沉默、尸位素餐当作聪明(师古说:尸是主持的意思,只管领取俸禄而不忧虑职事),还说像我鲍宣这样的人愚蠢。陛下从民间提拔我,确实希望我有一点微小的益处,难道只是想让我享用美食、居大官、占据高门大宅吗(晋灼说:高门是殿名;师古说:在未央宫中)?天下是皇天的天下。陛下上为皇天之子,下为百姓的父母,替上天牧养百姓,对待他们应当一视同仁,正合《尸鸠》诗所说的道理(师古说:《尸鸠》是《曹国风》中的篇章,诗说“尸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意思是尸鸠养育七只小鸟,平均如一;善人君子施德布惠,也应如此。尸鸠是鸟名,“拮鞠”是其名,拮音居黠反)。” 【宋祁说:注文“输”字,景祐本作“式俞反”。】这是可以大加委任的人。陛下以前因为一点不能忍受的小事,斥退了武等人,使天下失望。【师古说:心中稍有不快而不能忍受。】陛下尚且能够容纳许多没有功德的人,难道竟不能容忍武等人吗?治理天下,应当以天下人的心为自己的心,不能只由自己专断、求一时快意罢了。上面皇天会降下谴责,下面百姓会怨恨,其次还有进谏诤言的大臣;陛下如果只想使自己受到轻视、反而厚待恶臣,天下人仍然不会听从。臣虽然愚笨刚直,难道不知道多接受俸禄赏赐,享用大官的美食,扩充田宅,厚待妻子儿女,不与恶人结仇,以求自身安稳吗?实在是被大义所迫,而且官职以谏诤为职责,所以不敢不竭尽愚诚。希望陛下稍稍留意,阅览五经的文辞,推究圣人的深远本意,深思天地的警戒。臣宣言语迟钝,【师古说:“呐”也是“讷”字。】不能胜任拳拳尽忠、至死守节的心愿罢了。皇上因为宣是名儒而宽容优待他。当时各郡国发生地震,百姓讹传明年正月初一将会日食。皇上于是征召孔光,免去孙宠的官职,罢免息夫躬及侍中、诸曹、黄门郎数十人。宣又上书说:“陛下以父亲般的态度侍奉上天,以母亲般的态度侍奉大地,以子女般的慈爱养育百姓;即位以来,父亲失去光明,母亲震动,子女又以谣言互相惊恐。今天正月初一发生日食,正是三始都受到亏损。【如淳说:正月一日是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始’就是‘朝’。】平民在正月初一尚且害怕毁坏器物,何况太阳发生亏损呢?陛下应当深入内心自责,避居正殿,举行直言之选,寻求自己的过失,罢退外戚以及尸位素餐、处于旁侧的人。【师古说:“庂”是“侧”的古字。】征召孔光,任命为光禄大夫;查明孙宠、息夫躬的罪过,免去官职,遣送回封国。众人欣然,没有不喜悦的。【师古说:“歙”音翕,“说”音悦,后文同。】天意与人心同一;人心喜悦,天意也就消除了。到了二月丙戌日,白虹贯日,阴雨连绵而不止。【师古说:“虷”音干。】这说明上天的忧患郁结尚未解除,百姓的怨望尚未平息。侍中、驸马都尉董贤本来与皇帝没有像葭莩那样的亲属关系,【师古说:“葭”音工遐反,“莩”音孚;葭莩比喻轻薄而相附着,详见《景十三王传》。】只是凭借美好的容色和谄媚的言辞自我进用。【师古说:“令”是善的意思。】赏赐没有限度,耗尽府库财物,把三座宅第合并起来,仍认为太小,又毁坏暴室加以扩建。【师古说:当时把三座宅第合为一宅赐给董贤,他还嫌狭小,于是又取暴室的地来增扩。】董贤父子竟然让天子派遣将作官为他们营造宅第,夜间巡行的吏卒也都得到赏赐。【师古说:替董贤营造宅第的人,按时巡夜;“行”音下更反。】上坟时遇到祭祀,太官便为他们供应膳食。天下贡献本来应当供养一个君主,如今反而全都耗费在董贤一家身上,难道合乎天意和民意吗?上天不可能长久容忍这种亏负;像这样厚待他,反而正是害他。果真想怜悯董贤,就应当让他向天地谢罪、解除与天下的仇怨,遣送回国,收回御用器物,归还给官府。这样可以使父子终其天年;否则,成为天下仇敌的人,没有谁能够长久安宁。孙宠、息夫躬不宜留在封国,可以都免职,以此向天下人表明。【师古说:“视”读作“示”。】再征召何武、师丹、彭宣、傅喜,使天下豁然开朗,改变看法,以响应天意。【师古说:“易”是改变的意思。】建立重大的政事,开创太平的端绪。高门离省户不过几十步,他们请求进见,出入已经二年,却未曾被皇帝省察。【师古说:没有得到皇帝的察看。】想让臣这样一个处在海边、卑微鄙陋的人自行通达,实在太遥远了。【师古说:“濒”是水边,音频,又音宾。】希望陛下赐给臣数刻的时间。【师古说:刻,是漏刻;间,是空隙。】使臣能够极尽自己蒙昧而恭谨的思虑。【师古说:“毣”音沐;“沐沐”犹如蒙蒙的样子。如淳说:是谨慎恭敬的样子。】

善人君子,布德施惠,亦当然也。尸鸠拮鞠也,拮音居黠反。○宋祁曰:浙本无之,诗二字】今贫民菜食不厌,衣又穿空【师古曰:空,孔也】父子夫妇不能相保,诚可为酸鼻。陛下不救,将安所归命乎【师古曰:安,焉也】奈何独私养外亲与幸臣董贤,多赏赐以大万数,使奴从賔客,浆酒霍肉【刘徳曰:视酒如浆,视肉如霍也。师古曰:霍,豆叶也,贫人茹之也】苍头庐儿皆用致富,非天意也【孟康曰:黎民黔首,黎、黔皆黒也,下民隂类,故以黒为号。汉名奴为苍头,非纯黒,以别于良人也。诸给殿中者,所居为庐,苍头侍从,因呼为庐儿。臣瓉曰:汉仪注,官奴给书计,从侍中已下为苍头,青帻】及汝昌侯傅商亡功而封,夫官爵非陛下之官爵,乃天下之官爵也。陛下取非其官,官非其人【师古曰:此官不当加于此人,此人不当受于此官也】而望天説民服,岂不难哉【师古曰:説读曰悦】方阳侯孙宠,宜陵侯息夫躬,辨足以移众,彊可用独立,奸人之雄,或世尤剧者也。宜以时罢退,及外亲幼童未通经术者,皆宜令休就师傅。急征故大司马傅喜,使领外亲,故大司空何武、师丹,故丞相孔光,故左将军彭宣,经皆更博士位,皆歴三公【师古曰:更亦历也,音工衡反】智谋威信,可与建教化,图安危【师古曰:建立也,图谋也】龚胜为司直,郡国皆慎选举,三辅委输官不敢为奸【师古曰:委输谓输委积者也,委音迂伪反,输音式喻反。○宋祁曰:注文输,景本作式俞反】可大委任也。陛下前以小不忍退武等,海内失望【师古曰:小有不快于心,不能忍之也】陛下尚能容亡功徳者甚众,曽不能忍武等邪?治天下者,当用天下之心为心,不得自专快意而已也。上之皇天见谴,下之黎庶怨恨,次有諌争之臣陛下茍欲自薄而厚,恶臣天下犹不听也。臣虽愚戆,独不知多受禄赐,羙食大官,广田宅,厚妻子,不与恶人结仇怨以安身邪?诚迫大义,官以諌争为职,不敢不竭愚。惟陛下少留神明,览五经之文,原圣人之至意,深思天地之戒。臣宣呐钝于辞【师古曰:呐,亦讷字也】不胜惓惓,尽死节而已。上以宣名儒,优容之。是时郡国地震,民讹言行筹。明年正月朔日蚀,上乃征孔光,免孙宠、息夫躬,罢侍中诸曹、黄门郎数十人。宣复上书言:陛下父事天,母事地,子养黎民,即位已来父亏明,母震动,子讹言相惊恐。今日蚀于三始【如淳曰:正月一日为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始,犹朝也】诚可畏惧。小民正月朔日尚恐毁败器物,何况于日亏乎?陛下深内自责,避正殿,举直言,求过失,罢退外亲及旁仄素餐之人【师古曰:庂,古侧字也】徴拜孔光为光禄大夫,发觉孙宠、息夫躬过恶,免官遣就国。

众庶歙然莫不説喜【师古曰:歙音翕,説音悦,次亦同也】天人同心,人心説则天意解矣。乃二月丙戌,白虹虷日,连隂不雨【师古曰:虷音干】此天有忧结未解,民有怨望未塞者也。侍中驸马都尉董贤,本无葭莩之亲【师古曰:葭音工遐反,莩音孚,葭莩喻轻薄而附着也,解在景十三王▯】但以令色谀言自进【师古曰:令,善也;防,謟也】赏赐亡度,竭尽府臧,并合三第,尚以为小,复壊暴室【师古曰:时以三第总为一第,赐贤犹嫌陿小,复取暴室之地以増益之也】贤父子坐使天子使者将作治第,行夜吏卒皆得赏赐【师古曰:为贤第上持时行夜者,行音下更反】上冡有防,辄太官为供,海内贡献当养一君,今反尽之贤家,岂天意与民意邪?天不可久负厚之如此,反所以害之也。诚欲哀贤,宜为谢过天地,解讐海内,免遣就国,收乗舆器物还之县官,如此可。以父子终其性命,不者,海内之所仇,未有得久安者也。孙宠、息夫躬不宜居国,可皆免以视天下【师古曰:视读曰示】复征何武、师丹、彭宣、傅喜,旷然使民易视以应天心【师古曰:易,改也】建立大政以兴太平之端。髙门去省戸数十歩,求见出入二年未省【师古曰:不被省视也】欲使海濒仄陋自通逺矣【师古曰:濒,涯也;音频,又音賔】愿赐数刻之间【师古曰:刻,漏刻也;间,空隙】极竭毣毣之思【师古曰:毣音沐,沐沐犹蒙蒙也;如淳曰:谨愿之貎也○宋祁曰:浙本无“竭”字】退入三泉,死亡所恨【师古曰:三重之泉,言其深也】上感大异,纳宣,言征何武、彭宣,旬月皆复为三公。拜宣为司▯,时哀帝改司▯校尉但为司▯官,比司直。丞相孔光四时行园陵【师古曰:行音下更反】官属以令行驰道中【如淳曰:令诸使有制得行驰道中者,行旁道,无得行中央三丈也】宣出逢之,使吏钩止丞相掾史【师古曰:钩,留也】没入其车马,摧辱宰相,事下御史中丞、侍御史至司▯官,欲捕从事,闭门不肯内【师古曰:御史欲捕从事而司▯闭门不得入也】宣坐距闭使者亡人臣礼,大不敬不道【○宋祁曰:南本无不道二字】下廷尉狱,博士弟子济南王咸举幡太学下曰:“欲救鲍司▯者,防此下诸生。”会者千余人,朝日遮丞相孔光自言【师古曰:朝日,谓早旦欲入朝也】丞相车不得行,又守阙上书。上遂抵宣罪,减死一等,髠钳。宣既被刑,乃徙之上党,以为其地宜田牧,又少豪俊,易长雄【师古曰:长为之长帅也,雄为之雄豪也】遂家于长子【师古曰:上党之县也,长读如本字】平帝即位,王莽秉政,隂有篡国之心,乃风州郡以辠法案诛诸豪桀【师古曰:风读曰讽】及汉忠直臣不附己者,宣及何武等【○宋祁曰:武字下疑有与宣女壻字】皆死时名捕陇西辛兴【师古曰诏显其名而捕之】兴与宣女壻许绀俱过宣一饭去【师古曰饭音扶晩反】宣不知情【○宋祁曰情字上疑有其字】坐系狱自杀。

译将作官负责营造宅第,夜间巡行的吏卒都能得到赏赐。【师古说:这是因为他们被视为能干,负责在宅第上按时巡夜。‘行’音为‘下更反’。】皇上到坟墓祭扫时,只要有防备需要,太官就负责供给。天下的贡物本来应当供养一位君主,如今反而全都耗尽在贤家,这难道是天意和民意吗?上天不可能长久地辜负贤,只是这样优厚地对待他,反而正是害他。陛下如果真想怜悯贤,应当向天地谢罪,解除与天下人的仇怨,免去贤的官爵,遣送他回国,收回乘舆器物,把它们归还给县官。这样才可以使父子终享天年;否则,成为天下仇敌的人,没有谁能够长久安宁。孙宠、息夫躬不适合留在封国,都应免职,以此昭示天下。【师古说:‘视’读作‘示’。】还应重新征召何武、师丹、彭宣、傅喜,使天下豁然开朗,改变看法,以顺应天心。【师古说:‘易’是改变的意思。】建立重大政令,以开启太平的端绪。高门宫距离省户只有几十步,他们请求谒见,出入已有二年,却始终没有得到皇上接见。【师古说:‘省’是被省视、接见的意思。】想让身处海边、地位卑微的臣子自行通达圣听,实在太遥远了。愿陛下赐给我几刻时间。【师古说:‘刻’是漏刻;‘间’是空隙、时间。】让我竭尽自己蒙昧而谨慎的思虑。【师古说:‘毣’音为‘沐’,‘毣毣’如同蒙蒙,表示谨慎诚恳的样子。】退下后进入三重泉水之下,死去时也会有所遗憾。【师古说:‘三泉’指三重泉水,形容深。】皇上被这些重大异象感动,采纳了宣的意见,征召何武、彭宣,不到一个月都重新任为三公;任命彭宣为司隶。当时哀帝改司隶校尉为司隶官,官秩比司直;丞相孔光每季度巡视帝王陵园。【师古说:‘行’音为‘下更反’。】官属依照诏令在驰道中骑行。【如淳说:诏令规定,奉有诏命的使者可以在驰道中行走;其他人只能走两旁,不得行走中央三丈之内。】彭宣出行遇到他们,便命属吏用钩拘留丞相的属吏。【师古说:‘钩’是拘留的意思。】没收他们的车马,摧辱宰相。这件事交给御史中丞、侍御史办理,他们到司隶官署想逮捕属吏,司隶却关门不肯让他们进去。【师古说:御史想逮捕属吏,司隶关门,使他们不能进入。】彭宣因抗拒、关闭大使者而获罪,被认为违背人臣之礼,犯了大不敬和不道之罪。陛下先前因为一点不能忍受的小事而使何武等人退职,海内因此失望(师古说:心中稍有不快便不能忍受)。陛下尚且能够容忍许多没有功劳德行的人,却竟不能容忍何武等人吗?治理天下,应当以天下人的心为心,不能只图自己专断、称心罢了。上有皇天显现谴责,下有百姓怨恨,接着又有进谏争辩的大臣;陛下如果只想委屈自己而厚待恶臣,天下人仍然不会听从。臣虽然愚钝刚直,难道不知道多接受俸禄赏赐,享用美食,身居大官,扩建田宅,优待妻子儿女,不与恶人结仇来安身吗?只是大义所迫,官职又以劝谏争辩为职责,所以不敢不竭尽愚忠。希望陛下稍稍留意,览读五经的文字,探究圣人的深意,深思天地给予的警戒。臣鲍宣言辞迟钝(师古说:“呐”也是“讷”字),不能胜任,只能以恳切之心竭尽死节而已。”皇上因为鲍宣是有名的儒者,宽容优待他。当时各郡国发生地震,百姓传播谣言,行筹占卜。第二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皇上于是征召孔光,免去孙宠、息夫躬的侍中之职,又罢免侍中诸曹、黄门郎数十人。鲍宣再次上书说:“陛下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以百姓为子。即位以来,父亲失去光明,母亲震动,子民因谣言相互惊恐。今天又在三者之始发生日食(如淳说:正月初一是一年的开始、一个月的开始、一天的开始,“始”就是“朝”)。实在令人畏惧。百姓在正月初一尚且害怕损坏器物,何况太阳出现亏缺呢?陛下应当深刻地在内心自责,避居正殿,举荐直言,寻求过失,罢退外戚以及在旁边尸位素餐的人(师古说:“庂”是古“侧”字);征召并任命孔光为光禄大夫,揭发孙宠、息夫躬的罪过,使他们免官、返回封国。百姓无不翕然喜悦(师古说:“歙”音翕,“说”音悦,后文同)。这样天与人同心,人心喜悦,天意也就消解了。到了二月丙戌日,白虹贯日,阴雨连绵而不止(师古说:“虷”音干),说明上天的忧虑郁结还没有解除,百姓的怨望还没有平息。侍中、驸马都尉董贤,本来同皇帝没有葭莩那样的亲属关系(师古说:“葭”音工遐反,“莩”音孚;葭莩比喻轻薄而附着,详见《景十三王传》),只是凭借美好的容色和谄媚的言语取得进用(师古说:“令”是美善,“谀”是谄媚)。他所得赏赐没有限度,耗尽府库财物,又把三座宅第合并为一座,仍嫌狭小,再毁坏暴室的房舍来扩建(师古说:当时把三座宅第合为一宅赐给董贤,他还嫌小,便取暴室的地来增益)。董贤父子让天子派出的使者替他们营建宅第,夜间巡视的吏卒也都得到赏赐。” 师古说:替董贤建造宅第时,按时巡夜的人员。皇帝到坟墓祭祀,遇到祭祀之事,太官便供给食物。海内的贡赋本来应当供养一个君主,如今反而全耗费在董贤一家身上,这难道是天意和民意吗?上天不可能长久容忍这样深厚地优待他,反而正是用这种方式来害他。陛下如果真想怜悯董贤,就应当让他向天地谢罪,解除与海内的仇怨,免官遣送回国,收回乘舆器物,归还官府。这样或许可以使他父子终其天年;否则,成为海内仇敌的人,没有谁能长久安宁。孙宠、息夫躬不适合留在封国,都应免官,以此向天下表明态度(师古说:“视”读作“示”)。再次征召何武、师丹、彭宣、傅喜,廓清政局,使百姓改变看法,以回应天意(师古说:“易”是改变)。建立重大政令,以开启太平的端绪。高门距离宫省门户只有几十步,他们请求谒见、出入宫禁已经两年,却始终没有被召见(师古说:没有受到皇帝省视)。想让像我这样处于海滨、卑微浅陋的人自行通达,实在太遥远了(师古说:濒是水边,音频,又音宾)。希望陛下赐给我几刻时间(师古说:刻是漏刻,间是空隙),让我竭尽自己蒙昧而恳切的思虑(师古说:“毣”音沐,蒙蒙的样子;如淳说:是谨慎恭敬的样子)。退入九泉,死也无所遗憾。” 【宋祁说:“由”字,考察注文、赞注文以及江浙本,都作“许”字;今本“字”上疑有“亦犹”二字。】使者把情况报告上去,王莽喜欢他的话,却没有强行征召。宣当时居家以经书教授学生,喜欢撰写文章,写有诗赋十篇。【师古说:“说”读作“悦”。】皇帝被天象大变所感动,采纳鲍宣的意见,征召何武、彭宣,一个月内都重新任为三公,任命鲍宣为司隶。当时哀帝改司隶校尉为司隶,但仍是司隶官,地位相当于司直。丞相孔光四时巡行园陵(师古说:“行”音下更反),属官依诏令在驰道中行驶(如淳说:命令某些使者有制度许可,可以在驰道中行走;其他人只能走旁道,不得走中间三丈宽的道路)。鲍宣外出遇到他们,便命令属吏拘留丞相的掾史(师古说:钩是拘留),没收他们的车马,摧辱宰相。事情交给御史中丞、侍御史办理,他们来到司隶官署,想逮捕从事,司隶闭门不肯接纳(师古说:御史想捕捉从事,而司隶闭门使他们不能进入)。鲍宣因抗拒、关闭门户,不让使者进入,失去人臣之礼,被判大不敬、不道之罪。” 宋祁说:南本没有“不道”二字。

自成帝至王莽时,清名之士,琅邪又有纪逡,王思齐则薛方子容,太原则邭越,臣仲郇相稚賔,沛郡则唐林子髙,唐尊伯髙【师古曰并列其人本土及姓名字也,后皆类此。逡音于旬反,郇音荀,又音胡顽反,今荀郇二姓并有之,俱称周武王之后也】皆以明经饬行显名于世【师古曰饬谨也,读与勅同】纪逡两唐皆仕王莽,封侯贵重,歴公卿位。唐林数上疏諌正,有忠直节。唐尊衣敝履空【服防曰履犹屦也,师古曰衣音于既反,着敝衣蹑空履也,空穿也】以瓦器饮食,又以歴遗公卿【服防曰以瓦器遗之也】被虚伪名【师古曰被音皮义反】郇越相同族昆弟也,并举州郡孝亷茂材,数病去官。越散其先人訾千余万,以分施九族州里,志节尤髙。相王莽时征为太子四友,病死。莽太子遣使裞以衣衾【师古曰赠丧衣服曰祱,裞音式芮反,其字从衣】其子攀棺不听曰:「死父遗言,师友之送,勿有所受。今于皇太子得托友官,故不受也。」京师称之。薛方尝为郡掾祭酒,尝征不至。及莽以安车迎方,方因使者辞谢曰:「尧舜在上,下有巢由。今明主方隆唐虞之徳,小臣欲守箕山之节也【张晏曰许由隐于箕山,在阳城有许由祠。○宋祁曰由字,按注并賛注及江浙本作许字,今字上疑有亦犹二字】使者以闻,莽説其言,不强致【师古曰説读曰悦】方居家以经教授,喜属文【师古曰喜音许吏反,属音之欲反】着诗赋数十篇。始隃麋郭钦,哀帝时为丞相司直【师古曰隃麋扶风之县也,隃音逾】奏免豫州牧鲍宣,京兆尹薛修等,又奏董贤左迁卢奴。令平帝时,迁南郡太守,而杜陵蒋诩元卿为兖州刺史,亦以亷直为名。王莽居摄,钦诩皆以病免官,归乡里,卧不出戸,卒于家。齐栗融客卿,北海禽庆子夏,苏章游卿,山阳曹竟子期,皆儒生,去官不仕于莽。莽死,汉更始征竟以为丞相,封侯,欲视致贤人销寇贼【师古曰:视读曰示】竟不受侯爵,防赤眉入长安,欲降竟,竟手劔格死。世祖即位,征薛方,道病卒。两龚、鲍宣子孙,皆见褒表,至大官。賛曰:易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师古曰:上系辞也,谓发迹虽异同归于道】言其各得道之一节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师古曰:言兰桂异类而各芬馨】故曰:山林之士往而不能反,朝廷之士入而不能出,二者各有所短。春秋列国卿大夫,及至汉兴将相名臣,懐禄耽宠以失其世者多矣【师古曰:懐思也,言不能去】是故清节之士于是为贵然大率多能自治而不能治人。王贡之材优于龚鲍守死善道胜实蹈焉【师古曰:论语称孔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今龚胜不受莽官,蹈斯之迹也○宋祁曰:注文之字当删】贞而不谅薛方近之【师古曰:论语称孔子曰:「君子贞而不谅谓君子之人正其道耳,言不必信也。

薛方志避乱朝,诡引巢许为喻,近此义也】郭钦蒋诩好遯不污,絶纪唐矣【师古曰:钦诩不仕于莽,遯逃浊乱不污其节殊于纪逡及两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