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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前汉书二百七十七

前汉书卷六十四下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681–1698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前汉书卷六十四下考证<史部,正史类,前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六十五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东方朔传第三十五东方朔字曼倩【师古曰:倩音千见反】平原厌次人也【师古曰:高祖功臣表有厌次侯爰类,是则厌次之名也,其来久矣,而说者乃云后汉始为县于此,致疑斯未通也。厌音一渉反,又音一琰反】武帝初即位,征天下举方正贤良文学材力之士,待以不次之位【师古曰:不拘常次,言超擢之】四方士多上书言得失,自▯鬻者以千数【师古曰:▯行卖也,鬻亦卖也。衒音州县之县,又音工县反】其不足采者,辄报闻罢【师古曰:报云天子已闻其所上之书而罢之,令归】朔初来上书曰:「臣朔少失父母,长养兄嫂,年十二学书,三冬文史足用【如淳曰:贫子冬日乃得学书,言文史之事足可用也。○宋祁曰:十二景本作十三】十五学击剑,十六学诗书【师古曰:击剑,遥击而中之,非斩刺也。○刘敞曰:击剑今有此戏,非遥击也】诵二十二万言,十九学孙吴兵法战阵之具,钲鼔之教【师古曰:钲鼔所以为进退士众之节也。钲音征】亦诵二十二万言,凡臣朔固已诵四十四万言,又常服子路之言【服防曰:无宿诺。○刘攽曰:子路之言可使有勇者。刘敞曰:既曰子路之言,则无宿诺者非子路之言也】臣朔年二十二,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师古曰:编列次也,音鞭】勇若孟贲【师古曰:孟贲,卫人,古之勇士也。尸子说云:人谓孟贲生乎曰勇,贵乎曰勇,富乎曰勇,三者人之所难,而皆不足以易勇,故能慑三军,服猛兽也】防若庆忌【师古曰:王子庆忌也,射之矢满把不能中,驷马追不能及也】亷若鲍叔【师古曰:齐大夫也,与管仲分财,自取其少,而说者乃妄解云鲍焦,非也。焦自介士耳】信若尾生【师古曰:尾生,古之信士,与女子期于桥下,待之不至,遇水而死。一曰即微生髙也】若此,可以为天子大臣矣。臣朔昧死再拜以闻。朔文辞不逊,髙自称誉,上伟之【师古曰:以为大竒也】令待诏公车【师古曰:公车令属卫尉,上书者所诣也】奉禄薄,未得省见【师古曰:不被省纳,不得见天子也。奉音扶用反,其下并同】久之,朔绐驺朱儒【文頴曰:朱儒之为驺者也。师古曰:朱儒,短人也。驺本廐之御驺也,后以为骑,谓之驺骑。○宋祁曰:一本改本作奉】曰:「上以若曹无益于县官【师古曰:若,女也。曹,軰也】耕田力作,固不及人;临众处官,不能治民;从军击虏,不任兵事;无益于国用,徒索衣食【如淳曰:索,尽也。师古曰:音先各反,下云索长安米亦同也】今欲尽杀若曹。」朱儒大恐,啼泣【○宋祁曰:啼当删,王本作号】朔教曰:「上即过,叩头请罪。」居有顷,闻上过,朱儒皆号泣顿首。上问何为,对曰:「东方朔言上欲尽诛臣等。

」上知朔多端,召问朔:「何恐朱儒为?」对曰:「臣朔生亦言,死亦言。朱儒长三尺余,奉一囊粟,钱二百四十;臣朔长九尺余,亦奉一囊粟,钱二百四十。朱儒饱欲死,臣朔饥欲死。臣言可用,幸异其礼;不可用,罢之,无令但索长安米。」上大笑,因使待诏金马门,稍得亲近。上尝使诸数家射覆【师古曰:数家,术数之家也。于覆器之下而置诸物,令闇射之,故云射覆。数音所具反,覆音芳目反】置守宫盂下射之,皆不能中【师古曰:守宫,虫名也。术家云以器养之,食以丹砂,满七斤,捣治万杵,以防女子体,终身不灭。若有房室之事,则灭矣。言可以防闲滛逸,故谓之守宫也。今俗呼为辟宫,辟亦御扞之义耳。盂,食器也。若▯而大,今之所谓▯盂也。▯音拨。○刘攽曰:守宫生屋壁如守宫然,故名之。何在防滛逸也?一虫之微,何能食丹砂七斤?人亦安肯捐七斤丹砂以饵一虫也】朔自賛曰:「臣尝受易,请射之【师古曰:賛,进也】廼别蓍布卦而对曰【师古曰:别分也,音彼列反】臣以为龙又无角,谓之为虵,又有足,跂跂脉脉,善縁壁,是非守宫即蜥蜴【师古曰:跂跂,行貌也;脉脉,视貌也。尔雅云:蝾螈,蜥蝪,蝘蜓,守宫,是则一类耳。扬雄方言云:其在泽中者,谓之蜥蜴。故朔曰:是非守宫则蜥蜴也。蜥音先歴反,蜴音余赤反,蝾音荣,螈音原,蝘音乌典反,蜓音殄○刘敞曰:守宫即人家屋壁中蝘蜓,俗呼为蝎虎者是也。此物唯在屋壁窻户间,夜亦出,盖用此得名耳。术家之说,安有此理?师古乃信之,何哉?宋祁曰:角音卢谷反,兽不童也】上曰:善。赐帛十匹,复使射他物,连中辄赐帛【师古曰:中音竹仲反,其下并同】时有幸倡郭舎人,滑稽不穷【师古曰:幸倡,倡优之见幸遇者也。滑音骨,滑稽解在公孙宏传】常侍左右,曰:朔狂幸中耳,非至数也【师古曰:至,实也】臣愿令朔复射,朔中之臣榜百,朔不能中,臣赐帛【师古曰:榜,击也,音歩行反】廼覆树上寄生,令朔射之,朔曰:是窭数也【苏林曰:窭音贫窭之窭,数音数钱之数,窭数钩灌四股钩也。师古曰:窭数,戴器也,以盆盛物戴于头者,则以窭数荐之,今卖白▯饼人所用者是也。寄生者,芝菌之类,淋潦之日着树而生,形有周圜,象窭数者。今关中俗亦呼为寄生,非为茑之寄生,寓木宛童有枝叶者也。故朔云:着树为寄生,盆下为窭数,明其常在盆下。今读书者不晓其意,谓射覆之物覆在盆下,辄改前覆,守宫盂下为盆字,失之逺矣。杨恽传云:防不容穴,衔窭数也。盆下之物有饮食气,故防衔之。四股铁钩非所衔也○宋祁曰:数音薮,景本作薮】舍人曰:果知朔不能中也。

译○宋祁说:“数”音薮,景本作“薮”。】郭舍人说:“果然知道东方朔不能猜中。”东方朔说:“生肉叫脍,干肉叫脯,长在树上叫寄生,盆下的叫窭数。”皇帝命令倡优监打郭舍人,郭舍人忍受不了疼痛,呼喊“謈”【服虔说:“謈”音暴;邓展说:“呼”音像“髐箭”的“髐”,“謈”音像“瓝瓜”的“瓝”;师古说:邓展的读音是对的,表示疼痛急切而叫喊,与《田蚡传》中“呼报”的音义相同。又一说,邓展的读音接近正确;“謈”本来是因冤痛发出的声音。郭舍人被打得疼痛,便喊“謈”。现在人疼得厉害时也说“阿謈”,音步高反,因此东方朔便押韵嘲笑他说“口无毛,声謷謷”】○刘敞说:如果寄生物不在盆下,怎么能叫窭数?前面守宫用的是盂,这里用的是盆,有什么奇怪?不然,盂也是盆的一类,东方朔故意说成这样,是想误导郭舍人。又说,东方朔的意思大概是寄生、窭数都因附着其他东西而得名,所以把如今在盆下的寄生物叫作窭数;大东西在盆下,小东西在盂下,本来可以知道。只是不能把前面的“盂”字改成“盆”,也不必在一天之内用同一个盂反复覆盖猜射这些东西。颜师古的说法不通,又把寄生物说成芝菌,认为它形状圆而像窭数,却说不是寄生树木的植物,尤其荒谬。宋祁说:“呼报”应当作“呼服”。】东方朔笑着说:“呸!口上没有毛,声音却嗷嗷叫,屁股还越来越高。”【邓展说:“咄”音如“豽裘”的“豽”;师古说:“咄”是呵斥声,音丁骨反,邓展的说法不对;“謷”音敖】郭舍人生气地说:“东方朔擅自诋毁、欺骗天子的近臣,应该弃市。”【师古说:“诋”是毁辱,音丁礼反】皇帝问东方朔为什么诋毁他,东方朔回答:“臣哪里敢诋毁他,只是在和他打哑谜罢了【师古说:“隠”是隐语、谜语】。”皇帝说:“谜语是什么?”东方朔说:“所谓口上没有毛,是狗洞;所谓声音嗷嗷,是乌鸦哺育雏鸟的叫声【韦昭说:乌鸦哺育成活的幼鸟叫鷇,出生后自己啄食的叫雏;师古说:“鷇”音口豆反】○刘攽说:“狗窦”一语文字不完整,少了一个字,应当是“狗穴窦”,因为两个“穴”字相连,后来误写了一个。】所谓屁股越来越高,是鹤低头啄食【师古说:“俛”就是“俯”,是低下;“啄”是鸟嘴啄食,音竹救反】。”郭舍人不服,便说:“臣愿意再问东方朔一个谜语,如果他不知道,也应当挨打。”于是随口胡乱编了几句押韵的谐语:“令壶龃,老柏涂,伊优亚,狋吽牙。这是什么意思?”【师古说:“谐”是押韵协调的话】东方朔说:“‘令’就是命令;‘壶’是用来盛东西的【师古说:盛受物品,音时政反】;‘龃’是牙齿不整齐;‘老’是人们所敬重的;‘柏’是鬼神的朝廷【师古说:鬼神崇尚幽暗,所以把松柏林称为庭府】;‘涂’是渐渐湿润的道路【师古说:“渐洳”是浸湿,‘渐’音子廉反,‘洳’音人庶反】;‘伊优亚’是说话还没有确定;‘狋吽牙’是两只狗相争。”郭舍人所问,东方朔总是随着声音立即回答,变化诡诈,层出不穷,没有人能难倒他。左右侍从都大为惊异,皇帝便任命东方朔为常侍郎,于是得到宠爱。过了很久,遇到伏日【师古说:三伏天,解释见《郊祀志》】,皇帝下诏赐给近臣肉。大官丞到了傍晚还没有送来【师古说:“晏”是晚】。东方朔独自拔剑割肉,对同僚说:“伏日应当早点回去【师古说:“蚤”是古“早”字】。请允许我先领取赏赐。”于是把肉放在怀里离去。大官把这件事上奏。东方朔进宫,皇帝说:“昨天赐肉,你没有等诏令,就用剑割肉带走了,这是为什么?”【 ○刘攽说:“而去之何也”中的“之”字是衍文。】东方朔摘下帽子谢罪。皇帝说:“先生起来责备自己吧。”东方朔拜了两拜说:“东方朔啊东方朔,来领取赏赐却不等诏令,这是多么无礼啊!拔剑割肉,又是多么豪壮啊!割得不多,又是多么廉洁啊!回去把肉送给细君,又是多么仁爱啊!”【师古说:细君是东方朔妻子的名字;一说“细”是小,东方朔总把自己比作诸侯,称妻子为“小君”】皇帝笑着说:“让先生自我责备,结果反而是在自我夸赞。”又赐给他酒一石、肉一百斤,让他带回去送给细君。建元三年,皇帝开始微服出行,最初向北到池阳,向西到黄山【晋灼说:黄山是宫名,在槐里】,向南到长杨打猎,向东游览宜春【师古说:宜春是宫名,在长安城东南。有人却认为在鄠县,那是把宜春观混淆了;宜春宫在长安城西,怎么能说向东游览呢?】微服出行常常使用新酿成的酎酒【师古说:酎酒是新酿成、用于祭祀宗庙的酒;“酎”音纣,解释见《景纪》】。八九月间,和侍中、常侍、武骑,以及待诏的陇西、北地良家子中善于骑射的人约定在各宫殿门集合,因此有了“期门”的称号,这就是开始。微服出行通常等到夜漏下十刻才出发,常自称平阳侯【如淳说:平阳侯曹寿娶皇帝的姐姐,因当时受到尊敬宠幸,所以皇帝借用他的称号】。天亮时进入山中,骑马射猎鹿、野猪、狐狸、兔子,亲手搏击熊罴,在树木、庄稼和稻谷生长的田地中纵马奔驰【师古说:稻是有芒谷物的总称;秔是其中不黏的,音庚】。百姓都号哭辱骂【师古说:“呼”音火故反】,聚集起来抗拒。皇帝便自称平阳侯,县令想前来拜见平阳侯。几名骑士想鞭打县令,县令大怒,派官吏呵止猎骑。几名骑士被扣留,才拿出皇帝车驾的物品给他看;过了很久,才得以离去。当时皇帝晚上出发,傍晚返回;后来携带五天的粮食,正好到长信宫朝见【师古说:每五天朝见长信宫一次,所以带五天粮食;长信宫是太后的宫殿】。皇帝非常喜欢这种游乐。从此以后,南山下的百姓才知道皇帝多次微服出行。然而皇帝仍受太后约束,不敢远行。丞相、御史知道皇帝的意旨【师古说:“指”就是天子的意思】,于是派右辅都尉巡视长杨宫以东【师古说:“徼”是拦截、环绕;“循”是巡行查看,用以戒备非常之事;“徼”音工钓反】,又让右内史征发百姓,供给他们在约定地点等候【师古说:“共”读作“供”】。后来又私下设置更衣之处【师古说:供休息、换衣的地方,也安置宫人】○刘敞说:更衣就是休息的地方,不一定有宫人。史书原文自己并没有说有宫人;后来《田延年传》说到更衣,可见贵贱都可以使用这个名称。】从宣曲宫向南设置十二处宫中休息、换衣的地方【师古说:宣曲是宫名,在昆明池西】,白天在各宫休息换衣,晚上便住在其他宫中【师古说:白天休息换衣,夜里分别住宿在各宫】。长杨、五柞、倍阳、宣曲尤其受到宠幸【师古说:倍阳就是萯阳,读音相同,是宫名,在鄠县】。于是皇帝认为道路遥远、行走劳苦,又给百姓带来祸患,便让太中大夫吾丘寿王和两名待诏中会计算的人,登记统计阿城以南【师古说:计算其数目而编成簿籍;阿城本是秦朝阿房宫,因为宫墙高大宽广,所以俗称阿城】、盩厔以东、宜春以西土地的顷亩数及其价格【师古说:“提封”也是统计四境以内土地总数;“贾”读作“价”】,想把这些地方划入上林苑,并把它连接到南山【师古说:“属”是连接,音之欲反】。又下诏让中尉、左右内史登记所属县的荒地,准备补偿鄠、杜两地的百姓【师古说:当时尚未改设京兆、冯翊、扶风,所以说中尉和左右内史;草田是荒废、尚未耕垦的田地】。吾丘寿王上奏此事,皇帝非常高兴,称赞说好【师古说:“说”读作“悦”】。当时东方朔在旁边进谏说:“臣听说,谦逊出游、保持安静谨慎,是上天显现祥瑞的应验,天会以福报回应【师古说:“慤”是谨慎,音口角反】

朔曰:生肉为脍,干肉为脯,着树为寄生,盆下为窭数。上令倡监榜舍人,舍人不胜痛呼謈【服防曰:謈音暴,邓展曰:呼音髐箭之髐,謈音▯瓝之瓝。师古曰:邓音是也,痛切而叫呼也。与田蚡传呼报音义皆同一曰邓音近之謈自寃痛之声也舍人榜痛乃呼云謈今人痛甚则称阿謈音歩高反是故朔逐韵而謿之云口无毛声謷謷也○刘敞曰若不縁寄生在盆下何得曰窭数前覆守宫自以盂此以盆何怪乎不然盂亦盆类朔故诡言之欲以误郭舍人也又曰朔意盖以寄生窭数皆是附着他物而得名故谓今在盆下之寄生为窭数大物在盆下小物在盂下固可知也但不当改前盂字为盆尔又不必一日之中用一盂覆射此诸物也顔说未通又以寄生为芝菌形圜似窭数而云非寓木尤疎谬矣宋祁曰呼报当作呼服】朔笑之曰咄口无毛声謷謷凥益髙【邓展曰咄音豽裘之豽也师古曰咄叱咄之声也音丁骨反邓说非也謷音敖】舍人恚曰朔擅诋欺天子从官当弃市【师古曰诋毁辱也音丁礼反】上问朔何故诋之对曰臣非敢诋之廼与为隠耳【师古曰隠谓隠语也】上曰隠云何朔曰夫口无毛者狗窦也声謷謷者乌哺鷇也【韦昭曰凡乌哺子而活者为鷇生而自啄曰雏师古曰鷇音口豆反○刘攽曰狗窦文不全明少一字当云狗穴窦也縁两穴相重遂误尔】凥益高者鹤俛啄也【师古曰俛即俯字也俯低也啄鸟觜也俛又音免啄音竹救反】舍人不服因曰臣愿复问朔隠语不知亦当榜即妄为谐语曰【师古曰谐者和韵之言也】令壶龃老柏涂伊优亚狋吽牙何谓也【张晏曰龃音樝棃之樝应劭曰狋音银师古曰龃音侧加反又音壮加反涂音丈加反优音一侯反亚音乌加反狋音五伊反吽音五侯反】朔曰令者命也壶者所以盛也【师古曰盛受物也音时政反】龃者齿不正也老者人所敬也柏者鬼之廷也【师古曰言鬼神尚幽闇故以松柏之树为廷府】涂者渐洳径也【师古曰:渐洳浸湿也。渐音子亷反。洳音人庶反】伊优亚者,辞未定也。狋吽牙者,两犬争也。舍人所问,朔应声辄对,变诈鏠出,莫能穷者。左右大惊。上以朔为常侍郎,遂得爱幸。久之,伏日【师古曰:三伏之日也。解在郊祀志】诏赐从官肉,大官丞日晏不来【师古曰:晏,晩也】朔独拔剑割肉,谓其同官曰:「伏日当蚤归【师古曰:蚤,古早字】请受赐,即懐肉去。」大官奏之。朔入,上曰:「昨赐肉不待诏,以剑割肉而去之,何也【○刘攽曰:而去之何也,之衍字】朔免冠谢。上曰:「先生起自责也。」朔再拜曰:「朔来,朔来!受赐不待诏,何无礼也?拔剑割肉,壹何壮也!割之不多,又何亷也?归遗细君,又何仁也【师古曰:细君,朔妻之名。一说细小也。朔辄自比于诸侯,谓其妻曰小君】上笑曰:「使先生自责,廼反自誉。

」复赐酒一石,肉百斤,归遗细君。初,建元三年,微行始出,北至池阳,西至黄山【晋灼曰:宫名,在槐里】南猎长杨,东游宜春【师古曰:宜春宫也在长安城东南。说者乃以为在鄠,非也。在鄠者自是宜春观耳,在长安城西,岂得言东游也】微行常用饮酎已【师古曰:酎,酒新熟以祭宗庙也。酎音纣。解在景纪】八九月中,与侍中、常侍、武骑及待诏陇西北地良家子能骑射者期诸殿门,故有期门之号,自此始。微行以夜漏下十刻廼出,常称平阳侯【如淳曰:平阳侯曹寿尚帝姊时见尊宠,故称之】旦明入,山下骑射鹿豕狐兎,手格熊罴,驰骛木稼稻秔之地【师古曰:稻有芒之谷总称也。秔其不黏者也。音庚】民皆号呼骂詈【师古曰:呼音火故反】相聚防,自言鄠杜令,令往欲谒平阳侯,诸骑欲击鞭之,令大怒,使吏呵止。猎者数骑见留,廼示以乘舆物,久之廼得去。时夜出夕还,后赍五日粮,会朝长信宫【师古曰:五日一朝长信宫,故赍五日粮也。长信太后之宫也】上大驩乐之。是后南山下乃知微行数出也。然尙迫于太后,未敢逺出。丞相御史知指【师古曰:指谓天子之意也】乃使右辅都尉徼循长杨以东【师古曰:徼,遮绕也;循,行视也;戒备非常也。徼音工钓反】右内史发小民共待会所【师古曰:共读曰供】后廼私置更衣【师古曰:为休息易衣之处,亦置宫人。○刘敞曰:更衣休息处尔,非必有宫人也。史文自无之后,传田延年起至更衣,然则贵贱同此名也】从宣曲以南十二所中休更衣【师古曰:宣曲,宫名,在昆明池西】投宿诸宫【师古曰:昼休更衣,夜则别宿于诸宫】长杨、五柞、倍阳、宣曲尤幸【师古曰:倍阳即萯阳也,其音同耳。宫名在鄠县也】于是上以为道逺劳苦,又为百姓所患,廼使太中大夫吾丘寿王与待诏能用筭者二人举籍阿城以南【师古曰:举计其数而为簿籍也。阿城本秦阿房宫也,以其墙壁崇广,故俗呼为阿城】盩厔以东,宜春以西,提封顷亩及其贾直【师古曰:提封,亦谓提举四封之内,总计其数也。贾读曰价】欲除以为上林苑,属之南山【师古曰:属,连也。音之欲反】又诏中尉、左右内史表属县草田,欲以偿鄠杜之民【师古曰:时未为京兆、冯翊、扶风,故云中尉及左右内史也。草田谓荒田未耕垦也】吾丘寿王奏事,上大说称善【师古曰:说读曰悦】时朔在傍进谏曰:「臣闻谦游静慤,天表之应,应之以福【师古曰:慤,谨也。音口角反。○宋祁曰:游当作逊】骄溢靡丽,天表之应,应之以异。今陛下累郎台,恐其不高也【师古曰:郎堂下周屋】弋猎之处,恐其不广也。如天不为变,则三辅之地尽可以为苑,何必盩厔、鄠杜乎【师古曰:中尉及左右内史则为三辅矣,非必谓京兆、冯翊、扶风也。

译○宋祁说:“游”应当作“逊”。】骄傲放纵、奢侈华丽,是上天显现灾异的应验,天会以灾异回应。如今陛下不断修建郎台,还担心它不够高【师古说:郎台是堂下四周有廊屋的建筑】;设置射猎之处,还担心它不够广大。如果上天不因此发生灾变,那么三辅的土地都可以用来建苑囿,为什么一定要盩厔、鄠、杜呢?【师古说:中尉、左右内史合称三辅,不一定专指京兆、冯翊、扶风。学者怀疑这句话是后人增入的,这种怀疑没有通达事理】奢侈超过制度,天就会因此发生灾变。上林苑即使很小,臣尚且认为太大。南山是天下的险阻之地,南面有江水、淮水,北面有黄河、渭水;它的地域东起汧、陇,西到商、雒【服虔说:商、上雒是两个县;师古说:汧是汧水,陇是陇坻】,土地肥沃富饶。汉朝兴起后,离开三河地区,定都在霸水、产水以西、泾水、渭水以南,这就是所谓天下的陆海之地【师古说:土地高平叫陆,关中地势高,所以称陆;海是万物产生的地方,说关中山川物产丰富,因此称陆海】;秦国正是凭借这里俘获西戎、兼并崤山以东的土地。山中出产玉石、金银、铜铁、豫章、檀树、柘树以及各种奇异物产,多得无法说尽【师古说:“原”是根本,意思是用言语不能说尽其根本】;这是百工赖以取用、百姓赖以仰仗而生活富足的地方【师古说:“卬”音牛向反】。又有秔稻、梨、栗、桑、麻、竹、箭等丰富物产,土地适宜种姜、芋,水中多有蛙鱼【师古说:芋是草名,叶子像荷叶而长,不圆,根部洁白可食;“防”就是蛙字,像蟾蜍而较小、腿长,人大概也捕食它】。贫困的人可以凭此自给自足、使全家丰足,没有饥寒忧患。所以酆、镐之间被称为肥美的土地,每亩价值一金【师古说:“贾”读作“价”】。如今却谋划把它建成苑囿,断绝陂池水泽的利益,夺取百姓肥沃的田地:对上使国家缺少用度,对下夺去农桑事业;放弃已经取得的成就而去做失败的事情,损耗五谷【师古说:“耗”是减少,音呼到反】。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况且让荆棘丛林繁茂,饲养麋鹿;扩大狐兔的苑囿,增多虎狼的巢穴【师古说:“虚”读作“墟”】;又毁坏人的坟墓,拆发人的住宅,使幼弱者怀念故土,老年人流泪悲伤。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把田地排斥出去而营建苑囿,用墙围起来而成为园圃【师古说:“斥”是排除、推开】,骑马向东向西奔驰,车辆向南向北疾驰【师古说:纵横乱驰叫“骛”】,又有深沟大渠。一日的游乐不足以危及没有限度的车舆【苏林说:“隄”是限制,“舆”是乘舆;“无 限”是说没有限度,意指不可估量;臣不敢斥责天子,所以称作车舆。张晏说:一日之乐指田猎,无隄之舆指天子的富贵没有限制。师古说:张晏的说法正确;“隄”音丁奚反。】○刘敞说:“不足以危”中的“不”应当作“亦”。“隄”犹如堤防,是说车舆奔驰而不加防备,必然会发生倾覆等变故。】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因此,一味追求苑囿广大而不顾农时,不是使国家强盛、百姓富足的办法。殷纣王在宫中设置九个集市,诸侯便反叛【应劭说:纣王在宫中设置九市】;楚灵王兴建章华台,楚国百姓便离散【师古说:楚灵王建章华台,招纳逃亡者来充实它,最终发生干溪之祸;章华台在华容城】;秦朝兴建阿房宫,天下便发生动乱。臣这个粪土般愚陋的臣子,忘却自身性命而触犯死罪【师古说:忘记自身生死而触犯死罪】,违背陛下盛大的意旨,冒犯尊严的命令,罪当万死,但仍不能抑制自己的最大愿望。愿意陈述泰阶六符【孟康说:泰阶就是三台,每台两颗星,共六颗星;六符就是六颗星的征验。应劭说:《黄帝泰阶六符经》说,泰阶是天的三层台阶:上阶是天子,中阶是诸侯、公卿、大夫,下阶是士和庶人。上阶上星是男主,下星是女主;中阶上星是诸侯、三公,下星是卿大夫;下阶上星是元士,下星是庶人。三阶平正,阴阳调和,风雨按时,社稷神祇都各得其宜,天下大安,这叫太平。三阶不平,五神缺少祭祀,太阳出现食,水不能滋润土地,庄稼不能成熟,冬天打雷、夏天下霜,百姓不得安宁。因此治国之道倾覆。天子发布暴政,喜好兴兵,修建宫室台榭,扩大苑囿,上阶便会因此暗淡稀疏。因为孝武帝都有这些事情,所以东方朔陈述了它】希望以此观察天象的变化,不可不加以省察。”这一天,东方朔趁机上奏泰阶的事情,皇帝于是任命他为太中大夫、给事中,赏赐黄金一百斤;然而最终还是按照吾丘寿王的奏议修建了上林苑。过了很久,隆虑公主的儿子昭平君【师古说:“虑”音庐】娶了皇帝的女儿夷安公主。隆虑公主生病时,拿黄金千斤、钱一千万预先替昭平君赎买死罪,皇帝答应了。隆虑公主死后,昭平君一天比一天骄纵,醉酒杀死了公主的傅,案件被交付内官署审理【服虔说:主傅是公主属官;如淳说:礼制中有傅、姆,有人说傅是年老的大夫,汉朝曾让中行说做翁主的傅;师古说:傅、姆的说法是对的,服虔的说法不对。内官是官署名,解释见《律历志》】。廷尉因为他是公主的儿子,上奏请求判罪【师古说:“论”是判决他的罪】。左右近臣人人替他求情,皇帝以前又答应过赎罪。皇帝说:“我的弟弟年老才有这一个儿子,儿子死了,把责任归到我身上【师古说:说她年老才生下这个儿子;“属”音之欲反】。”于是为他流泪叹息了很久,说:“法令是先帝制定的。因为弟弟的缘故而歪曲先帝的法律,我还有什么脸面进入高祖庙呢?这样做又会在下面辜负万民。”于是批准廷尉的奏议,悲哀得不能自止,左右近臣也全都悲伤。东方朔上前祝酒说:“臣听说,圣王治理政事,奖赏不避开仇敌,诛罚不因亲骨肉而改变。《尚书》说:‘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平坦广大。’【师古说:这是《周书·洪范》的话,‘荡荡’是平坦广大的样子】这两件事,是五帝所重视、三王所难以做到的。陛下实行了它们,因此四海之内的百姓各得其所,天下非常幸运。臣东方朔捧着酒杯,冒死拜了两拜,祝陛下万岁。”皇帝于是起身进入宫中,到了晚上召东方朔来责备【师古说:“让”是责备;宋祁说:“夕”应当作“少”】说:“《论语》说,时机恰当然后说话,别人就不厌烦他的话【师古说:《论语》称孔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先生不说、不笑、不取,是真的吗?’回答说:‘先生到了时机才说话,所以别人不厌烦他的话;快乐时才笑,所以别人不厌烦他的笑;合乎义才取,所以别人不厌烦他的取。’】今天先生祝寿,难道是适当的时候吗?”【师古说:说你祝寿难道是合适的时机吗】东方朔摘下帽子叩头说:“臣听说,快乐过度,阳气就泛溢;悲哀过度,阴气就受损。阴阳发生变化,心气就会动荡;心气动荡,精神就会涣散;精神涣散,邪气便乘虚而入。消除忧愁,没有比酒更好的了。臣东方朔之所以祝寿,是为了表明陛下正直而不阿谀,并借此止息您的悲哀。臣愚昧,不知忌讳,罪当处死。此前东方朔曾经醉酒进入殿中,在殿上小便 【宋祁说:“奄奄”应作“奢奢”。】为了观察上天的变化,不可不加以省察。这一天,东方朔便趁机上奏泰阶之事,皇上于是任命朔为太中大夫、给事中,赐黄金百斤。然而后来,皇上果然像寿王所奏的那样兴建了上林苑。过了很久,隆虑公主的儿子昭平君【师古说:“虑”音同“庐”】娶了皇帝的女儿夷安公主。隆虑公主病重,便拿黄金千斤、钱一千万替昭平君预先赎买死罪,皇上答应了她。隆虑公主去世后,昭平君日益骄横,醉酒杀死了公主的傅,案件被交付内官拘押审理。【服虔说:傅是公主的属官。如淳说:礼制中有傅、姆;又有人说,傅是年长的大夫。汉朝曾派中行说为翁主的傅。师古说:傅、姆的说法是正确的,服虔的说法错了。内官是官署名称,解释见《律历志》。】因他是公主的儿子,廷尉上奏请示,请求依法论罪。【师古说:“论”是裁决他的罪行。】皇帝身边的人个个替他说情,加上此前他已经缴纳赎金,陛下也答应了。皇上说:“我的弟弟年老才有这一个儿子,他死了,我怎么向他交代呢?”【师古说:是说年老才有这个儿子。“属”音同“之欲”反切。】于是为他流泪,叹息了很久,说:“法令是先帝制定的;因为顾念弟弟,便歪曲先帝的法令,我还有什么脸面进入高庙呢?”又下令说,这样做就是辜负万民,于是批准了廷尉的奏请,悲哀得不能自我止息,身边的人也全都悲伤。东方朔上前祝寿说:“臣听说圣王治理国家,奖赏不避开仇敌,诛罚也不偏袒骨肉。《尚书》说:‘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广大平坦。’【师古说:这是《周书·洪范》的话,“荡荡”是平坦的样子。】这两件事,是五帝所重视、三王所难以做到的。陛下如今实行了它们,因此四海之内的百姓各得其所,天下幸甚。臣朔捧着酒杯,冒死拜了两拜,向陛下祝愿万岁。”皇上于是起身进入宫中,到了晚上召见东方朔责备他。【师古说:“让”是责备。宋祁说:“夕”应作“少”。】说:“《传》说,时机到了才说话,别人就不会厌烦他的话。【师古说:《论语》记载,孔子向公明贾问公叔文子,说:‘真的吗?先生不说、不笑、不取吗?’公明贾回答说:‘先生到了适当的时候才说话,所以别人不厌烦他的话;快乐到了适当的时候才笑,所以别人不厌烦他的笑;合乎义的时候才取,所以别人不厌烦他的取。’】如今先生祝寿,是合时宜的吗?”【师古说:是说先生所进的祝寿之言,难道说得合乎时宜吗?】朔摘下帽子,叩头说:“臣听说,欢乐过度,阳气就会外溢;悲哀过度,阴气就会受损。阴阳发生变化,心气就会动荡;心气动荡,精神就会涣散;精神涣散,邪气就会侵入。消除忧愁,没有比酒更好的了。臣朔之所以祝寿,是想表明陛下正直而不阿曲,借此来止息陛下的悲哀。臣愚昧,不知忌讳,罪当一死。”在这以前,朔曾经醉酒进入殿中,在殿上小便。【师古说:“小遗”就是小便】

学者疑此言为后人所増,斯未达也】奢侈越制,天为之变。上林虽小,臣尙以为大也。夫南山,天下之阻也。南有江淮,北有河渭,其地从汧陇以东,商雒以西【服防曰:商与上雒二县也。师古曰:汧,汧水也。陇,陇坻也】厥壤肥饶。汉兴,去三河之地,止霸产以西,都泾渭之南,此所谓天下陆海之地【师古曰:髙平曰陆,关中地高,故称陆耳。海者,万物所出,言关中山川物产饶富,是以谓之陆海也】秦之所以虏西戎,兼山东者也。其山出玉石、金银、铜铁、豫章、檀柘,异类之物,不可胜原【师古曰:原本也,言说不能尽其根本】此百工所取给,万民所卬足也【师古曰:卬音牛,向反】又有秔稻、梨栗、桑麻、竹箭之饶,土宜姜芋,水多防鱼【师古曰:芋,草名,其叶似藕荷而长不圆,其根正白可食。防即蛙字也,似虾蟆而小,长脚,盖人亦取食之】贫者得以人给家足,无饥寒之忧。故酆镐之间号为土膏,其贾亩一金【师古曰:贾读曰价】今规以为苑,絶陂池水泽之利,而取民膏腴之地,上乏国家之用,下夺农桑之业,弃成功就败事,损耗五谷【师古曰:耗,减也,音呼到反】是其不可一也。且盛荆棘之林,而长养麋鹿,广狐兎之苑,大虎狼之虚【师古曰:虚读曰墟】又壊人▯墓,发人室庐,令幼弱懐土而思,耆老泣涕而悲,是其不可二也。斥而营之,垣而囿之【师古曰:斥,却也】骑驰东西,车骛南北【师古曰:乱驰曰骛】又有深沟大渠,夫一日之乐,不足以危无隄之舆【苏林曰:隄,限也。舆,乘舆也。无限若言不訾,也不敢斥天子,故言舆也。张晏曰:一日之乐,谓田猎也。无隄之舆,谓天子富贵无隄限也。师古曰:张说是也。隄音丁奚反。○刘敞曰:不足以危,不字当作亦。隄犹防也。言车舆驰骋不为防虑,必有颠虞之变】是其不可三也。故务苑囿之大,不恤农时,非所以彊国富人也。夫殷作九市之宫。而诸侯畔【应劭曰:纣于宫中设九市】灵王起章华之台而楚民散【师古曰:楚灵王作章华之台,纳亡人以实之,卒有干谿之祸也。章华台在华容城也】秦兴阿房之殿而天下乱,粪土愚臣忘生触死【师古曰:忽忘其生而触死罪也】逆盛意,犯隆指,罪当万死,不胜大愿,愿陈泰阶六符【孟康曰:泰阶三台也,每台二星,凡六星,符六星之符验也。应劭曰:黄帝泰阶六符经曰:泰阶者天之三阶也,上阶为天子,中阶为诸侯公卿大夫,下阶为士庶人。上阶上星为男主,下星为女主;中阶上星为诸侯三公,下星为卿大夫;下阶上星为元士,下星为庶人。三阶平则隂阳和,风雨时,社稷神祗咸获其宜,天下大安,是为太平。三阶不平则五神乏祀,日有食之,水润不浸,稼穑不成,冬雷夏霜,百姓不宁,故治道倾。

天子行暴令,好兴甲兵,修宫榭,广苑囿,则上阶为之奄奄疏阔也。以孝武皆有此事故,朔为陈之○宋祁曰:奄奄当作奢奢】以观天变,不可不省。是日因奏泰阶之事,上廼拜朔为太中大夫,给事中,赐黄金百斤。然遂起上林苑,如寿王所奏云。久之,隆虑公主子昭平君【师古曰:虑音庐】尙帝女夷安公主。隆虑主病因以金千斤,钱千万,为昭平君豫赎死罪,上许之。隆虑主卒,昭平君日骄,醉杀主傅,狱系内官【服防曰:主傅主之官也。如淳曰:礼有傅姆,说者又曰傅者老大夫也,汉使中行说傅翁主也。师古曰:傅姆是也,服说失之内官署名解在律歴志】以公主子廷尉上请,请论【师古曰:论决其罪也】左右人人为言前又入赎,陛下许之。上曰:吾弟老,有是一子死,以属我【师古曰:老乃有子,言其晩孕育也,属音之欲反】于是为之垂涕叹息良久,曰:法令者先帝所造也,用弟故而诬先帝之法,吾何面目入高庙乎?又下负万民,廼可其奏。哀不能自止,左右尽悲。朔前上寿曰:“臣闻圣王为政,赏不避仇雠,诛不择骨肉。书曰:‘不偏不党,王道荡荡【师古曰:周书洪范之辞也,荡荡,平坦之貌】此二者,五帝所重,三王所难也。陛下行之,是以四海之内,元元之民,各得其所,天下幸甚。”臣朔奉觞,昧死再拜上万歳寿。上廼起,入省中。夕时召让朔【师古曰:让,责也。宋祁曰:夕当作少】曰:“传曰:‘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师古曰:论语称孔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对曰:‘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今先生上寿,时乎【师古曰:言所上寿,岂谓时乎】朔免冠顿首曰:“臣闻乐太甚则阳溢,哀太甚则阴损。隂阳变则心气动,心气动则精神散,精神散而邪气及。销忧者莫若酒。臣朔所以上寿者,明陛下正而不阿,因以止哀也。愚不知忌讳,当死。”先是朔尝醉入殿中,小遗殿上【师古曰:小遗者,小便也。○宋祁曰:注文者下当添“遗”字】劾不敬,有诏免为庶人,待诏宦者署,因此对复为中郎,赐帛百匹。初,帝姑馆陶公主号窦太主【如淳曰:窦太后之女也,故曰窦太主也】堂邑侯陈午尙之,午死,主寡居,年五十余矣。近幸董偃,始偃与母以卖珠为事。偃年十三,随母出入主家,左右言其姣好【师古曰:姣,美丽也,音狡】主召见曰:“吾为母养之。”因留第中,教书计、相马、御射【师古曰:计,谓用筭也】颇读传记,至年十八而冠。出则执辔,入则侍内,为人温柔爱人,以主故,诸公接之,名称城中,号曰董君。主因推令散财交士,令中府曰【师古曰:中府掌金帛之藏。

○宋祁曰:之藏下姚本添“者”也】董君所发,一日金满百斤,钱满百万,帛满千匹乃白之【师古曰:言不满此数者,皆恣与之】安陵爰叔者,爰盎兄子也,与偃善,谓偃曰:足下私侍汉主,挟不测之罪,将欲安处乎【师古曰:不测者,言其深也。安处,何以自安处也?一曰:身挟大罪,廼欲自安而居处者乎】偃惧曰:忧之久矣,不知所以【师古曰:以用也,不知用何计也】爰叔曰:顾城庙逺,无宿宫,又有萩竹籍田【如淳曰:其间虽有地,皆有萩竹籍田,无可作宿观也。师古曰:如说非也,萩即楸字也,言有楸树及竹林可游玩,而籍田所在,上又须躬亲行事,当有宿宫,故宜献此园。○刘攽曰:城改成】足下何不白主,献长门园【如淳曰:窦太主园在长门,长门在长安城东南,园可以为宿馆处所,故献之】此上所欲也。如是,上知计出于足下也,则安枕而卧,长无惨怛之忧久之。不然,上且请之于足下,何如?偃顿首曰:敬奉教,入言之主。主立奏书献之。上大说【师古曰:说读曰悦】更名窦太主园为长门宫,主大喜,使偃以黄金百斤为爰叔寿。叔因是为董君画求见上之策,令主称疾不朝。上往临疾,问所欲。主辞谢曰:妾幸防陛下厚恩,先帝遗德,奉朝请之礼备,臣妾之使【师古曰:请音才姓反。○宋祁曰:使景本作仪】列为公主,赏赐邑入【师古曰:既别得赏赐,又所食之邑入其租赋也】隆天重地,死无以塞责【师古曰:塞,补也】一日卒有不胜洒扫之职【师古曰:卒读曰猝,洒音信,又音山豉反】先狗马填沟壑,窃有所恨,不胜大愿,愿陛下时忘万事,养精游神,从中掖庭回舆枉路临妾山林【应劭曰:公主园中有山,谦不敢称第,故托山林也。服防曰:主所豫作庙陵,故曰山林。师古曰:山林,应说是也,不当请帝临其冢墓也】得献觞上寿,娱乐左右,如是而死,何恨之有?上曰:主何忧,幸得愈。恐羣臣从官多大为主费。上还有顷,主疾愈,起谒上,以钱千万从主饮。后数日,上临山林,主自执宰敝膝【师古曰:为贱者之服○刘攽曰执当作服】道入登阶就坐,坐未定,上曰:“愿谒主人翁。”主廼下殿去簮珥【师古曰:珥,珠玉饰耳者也,音饵】徒跣顿首谢曰:“妾无状【师古曰:状,形貌也。无状,犹言无顔面以见人也。一曰自言所行丑恶无善状】负陛下,身当伏诛。陛下不致之法,顿首死罪。”有诏谢主,簮履起之,东箱自引董君【师古曰:之,往也】董君绿帻傅韝【应劭曰:宰人服也。韦昭曰:韝,形如射韝,以防左右手于事便也。师古曰:緑帻,贱人之服也。傅,着也。韝,即今之臂韝也。傅读曰附,韝音工侯反】随主前伏殿下。

主廼賛【师古曰:賛,进也。进传谒辞】馆陶公主胞人臣偃昧死再拜谒【师古曰:胞,与庖同】因叩头谢。上为之起,有诏赐衣冠。上【师古曰:上,上坐○刘敞曰:赐衣冠上上者,上殿】偃起走就衣冠,主自奉食进觞。当是时,董君见尊不名称为主人翁,饮大驩乐。主廼请赐将军列侯从官金钱杂缯各有数。于是董君贵宠,天下莫不闻。郡国狗马蹵鞠剑客辐凑【师古曰:蹵音千六反,鞠音钜六反,解在蓺文志】董氏常从游戏北宫,驰逐平乐观鸡鞠之会,角狗马之足【师古曰:角,犹校也○刘敞曰:董氏当属上句】上大欢乐之。于是上为窦太主置酒宣室,使谒者引内董君。是时朔陛防殿下【师古曰:持防立陛侧】辟防而前曰【师古曰:辟音频亦反】董偃有斩罪三,安得入乎?”上曰:“何谓也?”朔曰:“偃以人臣私侍公主,其罪一也。败男女之化而乱婚姻之礼,伤王制,其罪二也。陛下富于春秋,方积思于六经,留神于王事,驰骛于唐虞,折节于三代。偃不遵经劝学,反以靡丽为右,奢侈为务【师古曰:右,尊之也】尽狗马之乐,极耳目之欲,行邪枉之道,径滛辟之路【师古曰:径,由也。辟读曰僻】是乃国家之大贼,人主之大蜮也【师古曰:蜮,魅也,音或说者以为短狐非也,短狐射工耳,于此不当其义。今俗犹云魅蜮也。○刘攽曰:刘向说《春秋》蜮,南方滛气所生,以应哀姜,然则朔正用指偃尔,何必迁就魅蜮也?宋祁曰:姚本句末无「也」字】偃为滛首,其罪三也。昔伯姬燔而诸侯惮【应劭曰:惮,敬也,敬其节直也。师古曰:伯姬,宋恭姬也,遇火灾,待姆不出而死也】奈何乎陛下?上黙然不应,良久曰:「吾业以设饮后而自改。」朔曰:「不可。夫宣室者,先帝之正处也,非法度之政,不得入焉。」故▯乱之渐,其变为簒,是以竖貂为滛而易牙作患【师古曰:竖貂、易牙,皆齐桓公臣也。管仲有病,桓公往问之曰:「将何以教寡人?」管仲曰:「愿君之逺易牙、竖貂。」公曰:「易牙亨其子以快寡人,尚可疑邪?」对曰:「人之情,非不爱其子,其子之忍,又将何有于君?」公曰:「竖貂自宫以近寡人,犹可疑邪?」对曰:「人之情,非不爱其身也,其身之忍,又将何有于君?」公曰:「诺。」管仲死,尽逐之而公食不甘,宫不治。居三年,公曰:「仲父不亦过乎!」于是皆复召即反之。明年公有病,易牙、竖貂相与作乱,塞宫门,筑髙墙,不通人。有一妇人逾垣入至公所,公曰:「我欲食。」妇人曰:「吾无所得。」又曰:「我欲饮。」妇人曰:「吾无所得。」公曰:「何故?」对曰:「易牙、竖貂相与作乱,塞宫门,筑高墙,不通人,故无所得。

译○刘攽说:刘向解释《春秋》中的“蜮”,说是南方淫气所生,用来应验哀姜;如此看来,东方朔正是以此指董偃,何必牵强解释为鬼魅呢?宋祁说:姚本句末没有“也”字。”董偃是淫乱的首倡者,这是第三项罪。从前伯姬葬身火灾,诸侯都敬畏她的节操【应劭说:惮是敬畏,敬重她的正直节操;师古说:伯姬是宋恭姬,遇火灾时不肯在保姆未到时出门,因而被烧死】,陛下又该怎么办呢?”皇帝默然不答,很久才说:“我已经设宴,事后再改也来不及了。”东方朔说:“不可以。宣室是先帝的正殿,不合礼法制度的政事不能进入。淫乱的渐变,最终会变成篡夺,所以竖貂淫乱而易牙制造祸患【师古详述:竖貂、易牙都是齐桓公的臣子。管仲病重时劝桓公远离二人,桓公不听;管仲死后桓公将二人赶走,饮食无味、宫中失治,三年后又召回。第二年桓公病重,易牙、竖貂共同作乱,堵塞宫门、筑高墙隔绝内外,桓公最终饿死于寿宫,尸虫从门中爬出,用杨木门遮盖,三个月未下葬】;庆父死了,鲁国才保全【师古说:庆父是鲁桓公之子、庄公之弟。庄公死后,他杀死庄公之子闵公,企图作乱未成,逃往莒国;后来僖公即位,以财物向莒国索回庆父,庆父到密地后自缢而死,僖公才稳定了国位】;管叔、蔡叔被诛,周王室才安定。”皇帝说:“好。”下诏停止此宴,改在北宫置酒,带董君从东司马门进入,并把东司马门改名为东交门【苏林说:因为董偃从此门进入,与宫内相交会,所以这样命名】。赐东方朔黄金三十斤。董君的宠爱从此日渐衰退,到三十岁便死了。几年后,窦太主去世,和董君合葬在霸陵。从此以后,公主和贵人多有逾越礼制的行为,而这一风气始于董偃。当时天下奢侈浮靡,趋向工商末业【师古说:“趋”读作“趣”;末是工商之业】,百姓大多离开农田。皇帝从容地问东方朔:“我想教化百姓,有什么办法吗?”【师古说:“从”音千容反】东方朔回答:“尧、舜、禹、汤、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上古事迹,经历数千年,尚且难以说清,臣不敢陈述。请允许臣近取孝文皇帝时期的事,那时的老人都亲眼见过、亲耳听过。孝文皇帝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穿黑色粗绨【师古说:弋是黑色,绨是厚帛,音徒奚反】,脚穿皮鞋【师古说:革是生皮,未加工成柔韧皮革,说明俭朴】,用皮带佩剑【师古说:只用空皮革,不加装饰】,用莞草、蒲草编席【师古说:莞即夫离,今称葱蒲;用莞和蒲编席,也是崇尚质朴;莞有完、官两读】,兵器像木头一样没有锋刃【服虔说:兵器如木而无刃,说明不大规模整治兵器】,衣服用乱絮絮着而没有花纹【师古说:緼是乱絮,衣内填乱絮,外面没有文饰,音于粉反】,把群臣上书的囊袋收集起来,做成宫殿帷幕【师古说:集是聚集】,以道德为盛美,以仁义为准则【师古说:丽是大,准是平正的法则】。因此天下听到风声便形成风俗,明显地受到教化。如今陛下认为城中宫殿太小,图谋兴建建章宫,左边是凤阙,右边是神明台【如淳说:阙是名称;师古说:凤阙是阙名,神明是台名】,号称有千门万户;木材、泥土的建筑上覆盖绮绣,狗马披着彩绘毛毯【师古说:缋是五彩,罽是织毛,今称氍毹之类】,宫人头插玳瑁,耳边垂挂珠玑【师古说:玳瑁是有花纹的甲;玑是不圆的珠子;玳音代,瑁音昧,玑音居依反或钜依反】,设置戏车教人驰逐,装饰各种文采,聚集珍奇怪异之物【师古说:樷是藂的古字】,敲击万石大钟,击打如雷霆般的大鼓【师古说:形容声音震动宏大】,演奏俳优,歌舞郑女。皇上如此淫靡奢侈,却想让百姓独自不奢侈、不误农事,实在是不可能的【师古说:失农是失去农业】。陛下如果真能采用臣东方朔的计策,把甲乙帐搬出,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烧掉【应劭说:帐多,故按甲乙编号;孟康引《西域传》说,甲乙帐用随珠和氏璧作装饰,天子穿翠被、凭玉几居其中;师古说:这里是说搬走并废弃它们,“燔”是焚烧】,退掉善于奔驰的马,表示不再使用【 师古说:“却”是退却;走马是善于奔驰的马】,那么就应当可以和尧舜的盛治相比了。《易》说:“端正根本,万事就能治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师古说:今本《易》没有这句话,上文已经解释过】愿陛下留心察看。东方朔虽然诙谐戏笑【师古说:诙是戏谑;诙笑是说话戏谑可笑;诙音恢,以下“诙啁”“诙谐”同】,但常常观察皇帝脸色,直言切谏,皇帝也常常采用他的意见。自从公卿在位以来,东方朔都傲慢地戏弄他们,没有什么能使他屈服【师古说:“敖”读作“傲”,“为”音于伪反】。皇帝因为东方朔口才诙谐、辞锋敏捷【师古说:给是敏捷】,喜欢故意提出问题考问他【师古说:故意逗弄他,再用言辞发问】。皇帝曾问东方朔:“先生看我像什么样的君主?”东方朔回答:“唐虞盛世、成康之治,都不足以比拟当今。臣俯察陛下的功德,实在高于五帝,位在三王之上【师古说:右也是高上】。不仅如此,倘若天下贤士、公卿在位者都各得其人,譬如让周公、召公做丞相【师古说:周公旦、召公奭二人】,孔丘做御史大夫【应劭说:御史大夫掌管制度和文书】,太公做将军【师古说:太公即吕望,懂得作战征伐,所以让他做将军】,毕公高在后面担任拾遗【师古说:毕公高是文王之子,曾任周太师,所以说他拾遗】,弁严子做卫尉【师古说:因为他勇敢】,皋陶做大理【师古说:他任士官,士也是司法官】,后稷做司农【师古说:他主管播种】,伊尹做少府【应劭说:伊尹擅长烹调,太官隶属少府,所以让他任此职】,子贡出使外国【师古说:因为他善于辩说】,颜回、闵子骞做博士【师古说:二人都有德行】,子夏做太常【师古说:因为有文学才华,所以任太常;应劭把“子夏”二字合为一人解释,说他懂音乐所以可任太常,这种说法不对】

」公慨然叹涕出曰:「嗟乎,圣人所见岂不逺哉!若死者有知,我将何面目见仲父乎!」▯衣袂而絶乎寿宫,虫流出于户,盖以杨门之扉,三月不葬】庆父死而鲁国全【师古曰:庆父,鲁桓公子,庄公弟也。庄公薨,庆父杀荘公之子闵公而欲作乱,不克,奔莒。其后僖公立,以赂求之于莒,莒人归之,及宻乃缢而死。僖公乃定其位】管蔡诛而周室安。上曰:「善。」有诏止,更置酒。北宫引董君从东司马门,东司马门更名东交门【苏林曰:以偃从此门入,交防于内,故以名焉】赐朔黄金三十。斤董君之宠,由是日衰。至年三十而终。后数歳,窦太主卒,与董君会葬于覇陵。是后公主贵人多逾礼制,自董偃始。时天下侈靡趋末【师古曰:趋读曰趣,末谓工商之业】百姓多离农畆。上从容问朔:“吾欲化民,岂有道乎【师古曰:从音千容反】朔对曰:“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上古之事,经歴数千载,尙难言也。臣不敢陈,愿近述孝文皇帝之时,当世耆老皆闻见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衣弋绨【师古曰:弋,黑色也。绨,厚缯,音徒奚反】足履革舄【师古曰:革,生皮也。不用柔韦,言俭率也】以韦带剑【师古曰:但空用韦,不加饰】莞蒲为席【师古曰:莞,夫离也。今谓之葱蒲。以莞及蒲为席,亦尚质也。莞音完,又音官】兵木无刃【服防曰:兵器如木而无刃,言不大治兵器也】衣緼无文【师古曰:緼,乱絮也。言内有乱絮,上无文防也。緼音于粉反】集上书囊以为殿帷【师古曰:集,谓合聚也】以道徳为丽,以仁义为凖【师古曰:丽,大也。凖,平法也】于是天下望风成俗,昭然化之。今陛下以城中为小,图起建章,左鳯阙,右神明【如淳曰:阙名也。师古曰:鳯阙,阙名。神明,台名也】号称千门万户。木土衣绮绣,狗马被缋罽【师古曰:缋,五防也。罽,织毛也。即今氍毹之属是也】宫人簮瑇瑁,垂珠玑【师古曰:瑇瑁,文甲也。玑,珠之不圜者。瑇音代,瑁音昧,玑音居依反,又音钜依反】设戏车,教驰逐,饰文采樷珍怪【师古曰:樷,古藂字也】撞万石之钟,击雷霆之鼓【师古曰:言其声震大也】作俳优舞,郑女上,为滛侈如此,而欲使民独不奢侈,失农事之难者也【师古曰:失农谓失农业也】陛下诚能用臣朔之计,推甲乙之帐,燔之于四通之衢【应劭曰:帐多故以甲乙第之耳。孟康曰:西域传賛云兴造甲乙之帐,络以随珠和璧,天子袭翠被,凭玉几而处其中也。师古曰:「谓推而去之,燔,焚烧也】却走马,示不复用【师古曰:却,退也。走马,善走之马也】则尧舜之隆,宜可与比治矣。《易》曰:「正其本,万事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师古曰:今《易》无此文,已解于上也】愿陛下留意察之。

朔虽诙笑【师古曰:诙謿,戏也。诙笑,谓謿谑发言可笑也。诙音恢,其下诙啁、诙谐并同】然时观察顔色,直言切谏,上常用之。自公卿在位,朔皆敖弄,无所为屈【师古曰:敖,读曰傲。为,音于伪反】上以朔口谐辞给【师古曰:给,防也】好作问之【师古曰:故动作之而问以言辞也】尝问朔曰:「先生视朕何如主也?」朔对曰:「自唐虞之隆,成康之际,未足以谕当世。臣伏观陛下功德,陈五帝之上,在三王之右【师古曰:右,亦高上也】非若此而已,诚得天下贤士,公卿在位,咸得其人矣。譬若以周邵为丞相【师古曰:周公旦、邵公奭二人也】孔丘为御史大夫【应劭曰:御史大夫职典制度文章】太公为将军【师古曰:太公,吕望也。知战陈征伐之事,故云为将军】毕公高拾遗于后【师古曰:毕公髙,文王之子也。为周太师,故云拾遗也】弁严子为卫尉【师古曰:以有勇】臯陶为大理【师古曰:以其作士,士亦理官】后稷为司农【师古曰:主播种】伊尹为少府【应劭曰:伊尹善亨割,大官属少府,故令作之】子赣使外国【师古曰:以其有辩说】顔闵为博士【师古曰:顔囘、闵子骞为,皆有徳行也】子夏为太常【师古曰:以有文学,故为太常也。而应劭以子夏两字总合为防,解云防知乐,故可以为太常,此説非也。○刘攽曰:作防字乃是】益为右扶风【应劭曰:益作舜,虞掌山泽之官也。诸苑多在右扶风,故令作之】季路为执金吾【师古曰:亦以冇勇力】契为鸿胪【应劭曰:卨作司徒,敬敷五教是。时诸侯王治民,鸿胪主诸侯王也。师古曰:「契读与卨同,字本作偰,盖后从省耳】龙逢为宗正【师古曰:「闗龙逢,桀之臣也,忠谏而死也,以其直无所阿私】伯夷为京兆【应劭曰:「帝曰伯夷,汝作秩宗,秩宗主郊庙,京兆与太常同典斋祀,故令为之】管仲为冯翊【应劭曰:「管仲定民之居,寄军令于内政,终令匡霸,故令为冯翊也】鲁般为将作【师古曰:「以其巧也,般与班同】仲山甫为光禄【晋灼曰:「光禄主三大夫谏正之官,取其柔亦不茹,刚亦不吐】申伯为太仆【应劭曰:「申伯,周宣王之舅也,太仆主大驾亲御职,又宻近,故用亲亲也】延陵季子为水衡【应劭曰:「水衡主池苑,季子吴人,故使为之。」师古曰:「季子即吴公子札】百里奚为典属国【应劭曰:「奚,秦人,秦近西戎,晓其风俗,故令为之】栁下恵为大长秋【师古曰:「恵,鲁大夫展禽也,食采栁下,諡曰惠,以其贞洁,故为大长秋】史鱼为司直【师古曰:「史鱼,卫大夫史防也,论语称孔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蘧伯玉为太傅【如淳曰:「太傅,傅人主,使无过,伯玉欲寡其过,故令为之。

译○刘攽说:“‘作防’应作‘作詹’。”益做右扶风【应劭说:益是舜时的虞官,掌管山泽;诸苑囿多在右扶风,所以让他任此职】,季路做执金吾【师古说:也是因为他勇猛有力】,契做鸿胪【应劭说:契任司徒,敬慎地施行五教;当时诸侯王治理百姓,鸿胪主管诸侯王,所以让他任此职;师古说:契读音同卨,字本作偰,后来省略】,关龙逢做宗正【师古说:关龙逢是夏桀的臣子,因忠谏而死;因为他正直,不阿私】,伯夷做京兆【应劭说:帝尧命伯夷做秩宗,秩宗主管郊庙祭祀;京兆与太常同掌斋祀,所以让他任此职】,管仲做冯翊【应劭说:管仲安定百姓居处,把军令纳入内政,最终辅佐齐桓公称霸,所以让他任冯翊】,鲁般做将作【师古说:因为他技艺巧妙;般同班】,仲山甫做光禄【晋灼说:光禄掌管三大夫谏正之官,取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的品格】,申伯做太仆【应劭说:申伯是周宣王的舅父,太仆掌管皇帝大驾并亲自驾车,职位亲近,所以任用亲属】,延陵季子做水衡【应劭说:水衡主管池苑,季子是吴国人,所以让他任此职;师古说:季子就是吴公子札】,百里奚做典属国【应劭说:百里奚是秦人,秦国邻近西戎,熟悉其风俗,所以让他任此职】,柳下惠做大长秋【师古说:惠是鲁国大夫展禽,食邑在柳下,谥号惠;因其贞洁,所以任大长秋】,史鱼做司直【师古说:史鱼是卫国大夫史鳣,《论语》称孔子说:“正直啊,史鱼!国家有道时像箭一样直,国家无道时也像箭一样直。”】,蘧伯玉做太傅【如淳说:太傅辅导君主,使他不犯过错,蘧伯玉希望减少自己的过错,所以让他任此职;师古说:蘧伯玉是卫国大夫,名瑗;蘧音渠】,孔父做詹事【应劭说:孔父端正严肃地立于朝廷,便无人敢越礼向他的君主发难,所以任詹事;师古说:孔父是宋国大夫,“父”读作“甫”】,孙叔敖做诸侯国相,子产做郡守【师古说:因为二人善于治理邦邑】,王庆忌做期门【应劭说:因他强劲勇猛,可以任期门郎;师古说:王庆忌就是王子庆忌】,夏育做鼎官【有人说:夏育是卫国人,力能举起千钧大鼎;鼎官就是今天在殿前举鼎的人】,羿做旄头【应劭说:羿善于射箭,所以让他任旄头;如今由羽林担任,头发向上梳,穿绣衣,站在皇帝车驾前;师古说:羿音诣】。宋万做式道侯【师古说:宋万是宋闵公的臣子,也有勇力;式是表识,式道侯就是标示道路、引导车驾的人,如今的武侯】。”皇帝于是大笑。当时朝廷贤能人才很多,皇帝又问东方朔:“如今公孙丞相、儿大夫【师古说:公孙弘和儿宽;儿音五奚反】、董仲舒、夏侯始昌、司马相如、吾丘寿王、主父偃、朱买臣、严助、汲黯、胶仓、终军、严安、徐乐、司马迁这些人,都聪明博达,文辞丰富【师古说:溢是说才华有余】。先生自认为与他们相比如何?”【师古说:何与就是何如】东方朔回答:“我看他们张牙咧嘴,撑起面颊【师古说:颊肉叫胲,音改】,吐出唇吻,伸长脖颈和下巴【师古说:颐是下颔,音怡】,连结大腿小腿,牵连臀部【师古说:脽是臀部,音谁】,行动曲折拖沓,走路弯腰【师古说:遗蛇犹如逶迤;偊旅是弯腰的样子;蛇音移,偊音禹】。臣东方朔虽然不才,也胜过这几个人的总和。”东方朔进见应答、辞意浮夸,大都如此【师古说:澹是赡的古字,赡是口才充足】。汉武帝既招揽英才俊杰,便衡量他们的才器能力,唯恐来不及任用【师古说:程是量计;如不及是怕失去他们】。当时对外经营胡、越,对内兴办制度,国家事务繁多。自公孙弘以下直到司马迁,有的奉命出使外国,有的担任郡国守相,做到公卿;而东方朔只做到太中大夫,后来常任郎官,和枚皋、郭舍人一起在皇帝身边,只是诙谐戏谑而已【师古说:啁同謿,音竹交反】。很久以后,东方朔上书陈述农战、强国的计策,又为自己申诉,说唯独自己得不到高官,希望皇帝试用他的言论。他专门讲商鞅、韩非的学说,意旨放荡,颇为诙谐,写了数万字,最终也没有被采用。东方朔于是写下《答客难》一类的文章,设置宾客问难,以官位低下自我安慰。他的文章说:“客难东方朔:苏秦、张仪一旦面对万乘之主,便身居卿相之位【如淳说:都是居处的意思】,恩泽流传后世。如今您学习先王之术,仰慕圣人之义,讽诵《诗》《书》和诸子百家之言,多得数不清,著写在竹帛上,读到嘴唇腐烂、牙齿脱落,仍铭记在心而不放弃【师古说:服膺是低头服从于心胸,释是废弃】。射礼中原本命令由人扮作旄头,如今改由羽林军充任:头发梳正向上而且留长,穿绣衣,站在皇帝乘舆车的前面。师古说:“羿,音读为‘诣’。”宋万担任式道候。师古说:“宋万是宋闵公的臣子,也很有勇力。式就是表的意思,表示道路上的候卫,如今的武候,负责引导车驾的人。”皇上于是大笑。当时朝廷中有许多贤能之才,皇上又问东方朔:“如今公孙丞相、儿大夫——师古说:‘公孙丞相是公孙弘,儿大夫是儿宽;儿,音读为五奚反。’——以及董仲舒、夏侯始昌、司马相如、吾丘寿王、主父偃、朱买臣、严助、汲黯、胶仓、终军、严安、徐乐、司马迁这一类人,都聪明博达,文辞才华充沛。师古说:‘溢,是说才华有余。’先生自己看,和他们相比怎么样?”师古说:“何与,就是说何如、怎么样。”东方朔回答说:“我看他们个个龇着牙齿,鼓起面颊,吐出嘴唇,伸长脖子和下巴,交结大腿,连着臀部,留下像蛇行一样的踪迹,走路弯腰曲背。师古说:‘颊肉叫胲,音读为改。颐是下巴下面,音读为怡。脽是臀部,音读为谁。遗蛇,就像逶迤;偊旅,是弯腰曲身的样子;蛇音读为移,偊音读为禹。’我东方朔虽然没有才能,尚且兼有这几个人的长处。”东方朔进见应答以及所写文章,大都就是这一类。师古说:“澹是赡的古字,赡是充足的意思。”汉武帝既然招揽英俊之士,就衡量他们的才器和能力,唯恐来不及任用他们。师古说:“程,是衡量、计算;如不及,是怕失去他们。”当时正对外经营胡、越,对内兴制作制度,国家事务很多。从公孙弘以下直到司马迁,有的奉命出使国外,有的担任郡国的太守、国相,直到公卿;而东方朔曾任太中大夫,后来常任郎官,和枚皋、郭舍人一起侍奉皇帝左右,只是说笑逗乐而已。师古说:“啁同謿,音读为竹交反。”过了很久,东方朔上书陈述农战、强国的策略,又借机为自己申诉,说自己唯独不能得到高官,希望皇上试用他的主张。他专门讲的是商鞅、韩非一派的言论,意旨放纵不拘,颇多诙谐,文章有数万字,最终却没有被采用。东方朔于是写下《答客难》,用自己官位低微来安慰和开导自己。文章说:“客难东方朔:苏秦、张仪一旦面对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就能处在卿相的高位。师古说:‘都,是居处。’恩泽延及后世。如今您先生修习先王的学术,仰慕圣人的大义,讽诵《诗》《书》以及诸子百家的言论,多得数不清,著录在竹帛上,直到嘴唇腐烂、牙齿脱落,仍然衷心信奉而不放弃。师古说:‘服膺,是俯伏于胸中,指衷心服从;释,是废弃。’ ○宋祁说:“数”应作“记”,下面不应再添“可”字。】好学而乐于道义所产生的成效,已经十分明显了。自以为才智在天下无人能比,那就可以说是见闻广博、才智过人了;然而竭尽全力、尽忠职守来侍奉圣明的皇帝,长久以来,官职不过是侍郎,地位不过是执戟郎。难道还有什么品行没有修养好吗?【师古说:“遗行”是说品行还没有完全完善。】像我这样同胞兄弟一类的人,都没有容身之处,这是什么缘故呢?【苏林说:“胞”的音义如“胞胎”的“胞”,指亲兄弟。】东方朔叹息良久,仰头回答说:“这本来就不是您所能具备的条件。那是一个时代,这是另一个时代,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苏秦、张仪所处的时代,周王室极其衰败,诸侯不来朝见,各国凭武力争夺权势,彼此用兵攻伐,兼并形成十二国,胜负尚未确定。【师古说:“十二国”是指鲁、卫、齐、楚、宋、郑、魏、燕、赵、中山、秦、韩。】得到士人就强盛,失去士人就灭亡,所以游说之术能够施行。” ○宋祁说:“故谈说行焉”应改作“故说得行焉”。】他们身处尊贵地位,珍宝充满宫内宫外,有粮仓储积,恩泽流及后世子孙,能够长久享受。如今却不是这样:圣明皇帝施布德泽,天下震恐,诸侯宾服。【师古说:“慑”是恐惧,音同“之涉反”。】四海以外的地方也连接起来,如同腰带相连。【师古说:这是说彼此连接得像腰带一样。】天下安稳得像翻覆的盂盆一样不可倾覆。【师古说:这是说不可倾摇。】有所行动仍像在手掌中运转一样容易。【师古说:这是说极其容易。】贤能与不肖之人,有什么不同呢?遵循上天的规律,顺应大地的法则,使万物都得到适宜的位置。因此,安抚他们,他们就安定;驱使他们,他们就困苦;尊重他们,他们就成为将领;轻视他们,他们就沦为俘虏;抗拒他们,他们就位居青云之上;压抑他们,他们就坠入深渊之下。” 任用他们,他们就能成为猛虎;不任用他们,他们就只能成为蠹虫。即使想竭尽节操、献出真情,又怎么知道前后会有怎样的结果呢?天地如此广大,士人和百姓如此众多,竭尽精力游说、争相进用、像车轮辐条汇聚一样的人,多得数不清;他们全都竭尽力量去仰慕君主。○宋祁说:“慕”应作“募”。】他们却困顿于衣食,有的甚至失去进身的门路。【师古说:这是说找不到可以进入仕途的途径;另一说,是指遭到诛戮,连家室也被毁灭。】假如苏秦、张仪和我一同生在当今时代,连掌故这样的小官都未必做得上,哪里敢奢望做到常侍郎呢?”

」师古曰:「蘧伯玉,卫大夫也,名瑗,蘧音渠】孔父为詹事【应劭曰:「孔父正色而立于朝,则莫敢过而致难乎其君,故为詹事。」师古曰:「孔父,宋大夫也,父读曰甫】孙叔敖为诸侯相,子产为郡守【师古曰:「善治邦邑也】王庆忌为期门【应劭曰:「以其劲防,可为期门郎也。」师古曰:「王庆忌即王子庆忌也】夏育为鼎官【或曰:「夏育,卫人力举千钧,鼎官今殿前举鼎者也】羿为旄头【应劭曰:「羿善射,故令为旄头,今以羽林为之,髪正上向而长,衣绣衣在乘舆车前。」师古曰:「羿音诣】宋万为式道▯【师古曰:「万,宋闵公臣,亦有勇力也,式表也,表道之▯,若今之武▯引驾人】上廼大笑。是时朝廷多贤材,上复问朔:“方今公孙丞相、儿大夫【师古曰:公孙▯及儿寛也,儿音五奚反】董仲舒、夏侯始昌、司马相如、吾丘寿王、主父偃、朱买臣、严助、汲黯、胶仓、终军、严安、徐乐、司马迁之伦,皆辩知闳达,溢于文辞【师古曰:溢者,言其有余也】先生自视何与比哉【师古曰:何与,犹言何如也】朔对曰:“臣观其臿齿牙,树颊胲【师古曰:颊肉曰胲,音改】吐唇吻,擢项頥【师古曰:頥,颔下也,音怡】结股脚,连脽凥【师古曰:脽,臂也,音谁】遗蛇其迹,行歩偊旅【师古曰:遗蛇,犹逶迱也;偊旅,曲躬貌也。蛇音移,偊音禹】臣朔虽不肖,尚兼此数子者。朔之进对澹辞,皆此类也【师古曰:澹,古赡字也,赡给也】武帝既招英俊,程其器能,用之如不及【师古曰:程,谓量计之也;如不及者,恐失之也】时方外事胡越,内兴制度,国家多事,自公孙宏以下至司马迁,皆奉使方外,或为郡国守相至公卿,而朔尝至太中大夫,后常为郎,与枚臯、郭舍人俱在左右,诙啁而已【师古曰:啁,与謿同,音竹交反】久之,朔上书陈农战彊国之计,因自讼独不得大官,欲求试用,其言专商鞅、韩非之语也,指意放荡,颇复诙谐,辞数万言,终不见用。朔因著论,设客难,已用位卑以自慰,谕其辞曰:“客难东方朔曰:‘苏秦、张仪一当万乘之主,而都卿相之位【如淳曰:都,居也】泽及后世。今子大夫修先王之术,慕圣人之义,讽诵诗书百家之言,不可胜数,着于竹帛,唇腐齿落,服膺而不释【师古曰:服膺,俯服其胷臆也;释,废置也。○宋祁曰:数当作记字,而不下添可字】好学乐道之效,明白甚矣。自以智能海内无双,则可谓博闻辩智矣。然悉力尽忠以事圣帝,旷日持久,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防,意者尚有遗行邪【师古曰:可遗之行,言不尽善也】同胞之徒,无所容居,其故。”何也【苏林曰:胞音胞胎之胞也,言亲兄弟】东方先生喟然长息,仰而应之曰:「是固非子之所能备也。

彼一时也,此一时也,岂可同哉?夫苏秦、张仪之时,周室大壊,诸侯不朝,力政争权,相禽以兵,并为十二国,未有雌雄【师古曰:十二国谓鲁、卫、齐、楚、宋、郑、魏、燕、赵、中山、秦、韩也】得士者彊,失士者亡,故谈说行焉【○宋祁曰:故谈说行焉,改作故说得行焉】身处尊位,珍寳充内,外有廪仓,泽及后世子孙,长享。今则不然,圣帝流德,天下震慑,诸侯賔服【师古曰:慑,恐也,音之渉反】连四海之外以为带【师古曰:言如带之相连也】安于覆盂【师古曰:言不可倾揺】动犹运之掌【师古曰:言至易也】贤不肖何以异哉?遵天之道,顺地之理,物无不得其所。故绥之则安,动之则苦,尊之则为将,卑之则为虏,抗之则在青云之上,抑之则在深泉之下【○宋祁曰:泉疑作渊】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防。虽欲尽节效情,安知前后?夫天地之大,士民之众,竭精谈説,并进辐凑者不可胜数,悉力慕之【○宋祁曰:慕当作募】困于衣食,或失门戸【师古曰:言不得所由入也,一曰谓被诛戮,防其家室也】使苏秦、张仪与仆并生于今之世,曾不得掌故,安敢望常侍郎乎【○宋祁曰:常字当删】故曰:时异事异。虽然,安可以不务修身乎哉?《诗》云:「鼓钟于宫,声闻于外【师古曰:《小雅·白华》之诗也,言茍有于中,必形于外也】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师古曰:《小雅·鹤鸣》之诗也,言处卑而声彻其高逺】茍能修身,何患不荣?太公体行仁义,七十有二廼设用于文武,得信厥说【师古曰:设施也,信读曰伸】封于齐,七百歳而不絶。此士所以日夜孳孳敏行而不敢怠也【师古曰:孳与孜同,敏,勉也】辟若防鸰飞且鸣矣【师古曰:防鸰,雍渠,小青雀也,飞则鸣。行则揺言,其勤苦也。辟读曰譬,防音脊,鸰音零】传曰:天不为人之恶寒而辍其冬【师古曰:辍,止也】地不为人之恶险而辍其广,君子不为小人之匈匈而易其行【师古曰:匈匈,讙议之声】天有常度,地有常形,君子有常行。君子道其常,小人计其功【师古曰:道,由也】诗云:礼义之不愆,何恤人之言【师古曰:逸诗也。愆,过也。恤,忧也】故曰: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师古曰:徒,众也】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黈纩充耳,所以塞聪【如淳曰:黈音工茍反,谓以玉为瑱,用黈纩县之也。师古曰:如说非也。黈,黄色也。纩,绵也。以黄绵为丸,用组悬之于冕,垂两耳旁,示不外听,非玉瑱之县也】明有所不见,聪有所不闻,举大德,赦小过,无求备于一人之义也【师古曰:论语仲弓问政于孔子,孔子曰:赦小过,举贤才。周公谓鲁公曰: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毋求备于一人。

译○宋祁说:“常”字应当删去。】所以说,时代不同,事情也不同。即使如此,怎么可以不努力修养自身呢?《诗经》说:“宫殿里敲响钟鼓,声音传到宫外。”【师古说:这是《小雅·白华》中的诗句,意思是内心有了什么,必然会表现在外表上。】又说:“鹤在九曲水泽深处鸣叫,声音传到天上。”【师古说:这是《小雅·鹤鸣》中的诗句,意思是身处卑下之地,声音仍能传得高远。】如果能够修养自身,还忧虑什么不能得到荣显呢?姜太公践行仁义,到了七十二岁,才被文王、武王任用;他的主张得到伸展,【师古说:“信”通“伸”,是施行、伸展的意思。】受封于齐,七百年而国统不绝。这就是士人日日夜夜勤勉努力、奋力实行而不敢懈怠的原因。【师古说:“孳”与“孜”相同;“敏”是勤勉的意思。】譬如鹡鸰,飞行时还鸣叫。【师古说:“脊鸰”就是雍渠,一种小青雀;飞时鸣叫,行走时摇动,形容勤劳辛苦。“辟”通“譬”,“脊”音同“脊”,“鸰”音同“零”。】传记说:“上天不会因为人们厌恶寒冷,就停止冬季;大地不会因为人们厌恶险阻,就停止其广阔。君子不会因为小人的喧嚣非议,就改变自己的行为。”【师古说:“匈匈”是喧哗议论的声音。】上天有恒常的法度,大地有恒常的形态,君子有恒常的行为。君子遵循这种常道,小人只计较眼前的功利。【师古说:“道”是遵循的意思。】《诗经》说:“礼义没有过失,又何必忧虑别人的议论?”【师古说:这是逸诗。“愆”是过错,“恤”是忧虑。】所以说,水太清澈就没有鱼,人太苛察就没有同伴。【师古说:“徒”是众人的意思。】冕冠前垂下的旒,是用来遮蔽视线的;充塞耳朵的黈纩,是用来阻隔听闻的。【如淳说:“黈”音同“工苟反”,是说用玉制作耳塞,并用黄色丝绵悬挂它。如淳的说法不对。黈是黄色,纩是丝绵,把黄色丝绵做成丸,用丝带悬挂在冕冠两侧耳旁,表示不听外界声音,并不是悬挂玉制耳塞。】视力有所不看见,听力有所不听见,这是举用大德之人、赦免小过之人,不要求一个人完美无缺的道理。【师古说:《论语》中,仲弓向孔子问政,孔子说:“赦免小过,选用贤才。”周公对鲁公说:“旧交如果没有重大过错,就不要抛弃;不要要求一个人样样完备。”东方朔引用这些话,是说士人有各种品行,功劳和过失可以相互抵消,不能要求其十全十美。】使弯曲的变直,让他自己得到领悟;使宽缓柔和,让他自己寻求解决;加以衡量推度,让他自己探索答案。【师古说:“枉”是弯曲,“索”也是寻求;“度”音同“徒各反”。】圣人的教化大概就是这样。想让人自己得到领悟,他自己领悟了,就会行动迅速而见识广博。【师古说:“敏”是迅速的意思。】如今世上的处士,孤独而无同伴,空旷独居。【师古说:“魁”通“块”,是孤独的意思。】向上看,他们可以比作许由,向下察看,他们可以比作接舆;谋略可与范蠡相比,忠诚可与伍子胥相合。天下太平时,他们仍与道义相互扶持,少有同道,缺乏同伴,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您对我还有什么疑惑呢?至于燕国任用乐毅,秦国任用李斯,郦食其游说齐国,言论流畅如水,曲意顺从又如圆环,所希望的必定得到,功劳大如山,天下安定,国家太平,这只是因为他们遇到了合适的时代,您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俗话说,用竹管窥看天空,用瓢来测量大海,【服虔说:“筦”音同“管”。张晏说:“蠡”是瓠瓢。师古说:“筦”是古“管”字;“蠡”音同“来奚反”,“瓢”音同“平遥反”。】用草茎去撞钟,【文颖说:是说禾草的茎。师古说:音同“徒丁反”。】哪里能够贯通它的条理,考察它的文理,发出它的声音呢?【师古说:“考”是考察、探究的意思。】由此看来,这就好比小老鼠袭击狗,【服虔说:音同“踪劬”。如淳说:“鼱鼩”是小老鼠,音同“精劬”。】孤单的小猪去咬虎,【师古说:“孤豚”是孤立无援的小猪;“咋”是咬,音同“仕客反”。】一到跟前就被粉碎罢了,哪里会有什么功劳呢?如今凭您这样的下等才智去非难处士,即使想不使他困窘,也本来就做不到。这恰好只能说明您不懂得权变,最终仍会被大道所迷惑。于是又假设非有先生发表议论。他说:非有先生在吴国做官,进身时不能称述往古之事来激励君主的志意,退处时又不能宣扬君主的美德来显扬他的功劳;沉默无言,已经三年了。吴王感到奇怪,问他说:“我承继先人的功业,处在众位贤臣之上,早起晚睡,从来不敢懈怠。如今先生突然高飞远行,来到吴地。【师古说:“率然”如同“飒然”,形容突然迅疾。】将要辅佐我治理国家,我确实私下对此感到欣喜;身体不敢安睡在席上,吃饭也觉得没有滋味,眼睛不看艳丽柔曼的色彩,耳朵不听钟鼓之声,虚心定志,想听到各种议论,这样已经三年了。【师古说:“流”是末流,犹如说余论。】如今先生进不能辅佐政事,退不能宣扬君主的声誉,我私下认为先生这样做是不合适的。大概是怀有才能却不肯显露,这是不忠;显露了才能却不实行,这是使君主不能明察。也许是我实在不明智吗?”非有先生俯伏着连声恭敬应答。【师古说:“唯唯”是恭敬应答,音同“弋癸反”。】吴王说:“现在可以谈了,我将恭敬期待并听取您的意见。”【师古说:“竦”是企盼等待的意思。】先生说:“唉!”【师古说:“于”读作“乌”,“戏”读作“呼”。】“这怎么可以呢?这怎么可以呢?”【师古说:这是说不可以。】谈论政事哪里是容易的事!【师古说:如果得不到宽容,事情就难以进行,所以说“何容易”。“易”音同“弋豉反”。】有些话,违逆眼睛、刺耳、违背内心,却对自身有利;【师古说:“悖”是违逆,“拂”是违背、抵触;“悖”音同“布内反”,“拂”音同“弗”。】也有些话,悦目、顺耳、令人心情舒畅,却会损害品行。若不是明王圣主,谁能听得进去呢?”吴王说:“为什么会这样呢?中等以上资质的人,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师古说:这是引用《论语》中孔子的话,意思是中等品类以上的人,可以同他谈论上等的道理。】先生请试着说说,我将听取。”先生回答说:“从前关龙逢向夏桀深切进谏,王子比干向商纣直言。这两位臣子都竭尽思虑、尽忠职守,忧虑君主的恩泽不能下达,万民因此骚动不安。【师古说:“闵”是忧患、困苦的意思。】所以直言指出君主的过失,恳切劝谏他的邪行,是想用此增加君主的光荣、消除君主的祸患。如今却不是这样,反而把这种行为当作诽谤君主的行为,认为没有人臣之礼。【师古说:君主不体察他们的忠心,反而以这种罪名加在他们身上。】结果纷纷受到身体上的伤害,被加上无辜的罪名,【师古说:“防”通“被”。】甚至株连先人,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所以说,谈论政事哪里是容易的事!因此,辅弼大臣纷纷离散,而邪恶谄媚的人一同得到进用,终于发展到飞廉、恶来革等人。【苏林说:这两个人都是商纣时的邪佞之人。孟康说:“蜚廉”善于奔跑。师古说:“蜚”是古“飞”字。】这两个人都靠欺诈虚伪、花言巧语和伶牙俐齿来提升自己,暗中迎合君主对雕画、镂刻等奢好,把这些欲望引入君心。【师古说:“雕”与“雕”相同,是绘画;“瑑”是刻成纹饰,音同“篆”。】一味满足耳目欲望,把苟且取容作为准则,终于一意孤行而不知戒惧,自己死后还遭到戮辱,宗庙崩塌,国家成为废墟。【师古说:“阤”是坍塌,音同“直氏反”;“虚”读作“墟”。】贤人圣人被放逐、杀戮,谗佞之徒却受到亲近。《诗经》不是说过吗:“谗人没有止境,交相扰乱四方诸国。”【师古说:这是《小雅·青蝇》中的诗句,解释见《戾太子传》。】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因此,卑躬屈身,表现出喜悦的脸色,使用谦卑柔顺的言辞,【师古说:“说”通“悦”。】和颜悦色、顺从逢迎,最终对君主的治理没有任何益处,【师古说:“愉愉”是脸色和悦;“呴呴”是言语顺从,音同“许于反”。】志士仁人是不忍心这样做的。若是严肃地摆出矜持庄重的神色,深切直言进谏,对上可以纠正君主的邪行,对下可以减轻百姓的祸害,【师古说:“拂”通“弼”,是辅弼、纠正;“损”是减少。】却会触犯邪恶君主的心意,遭受衰败时代的法令制裁。【师古说:“忤”是违逆;“历”是经历、遭受,也是离弃的意思。】

故朔引此言也。士有百行,功过相除,不可求备也】枉而直之,使自得之;优而柔之,使自求之;揆而度之,使自索之【师古曰:枉,曲也。索,亦求也。度音徒各反】盖圣人之教化如此,欲自得之,自得之则敏且广矣【师古曰:敏,疾也】今世之处士,魁然无徒,廓然独居【师古曰:魁读曰块】上观许由,下察接舆,计同范蠡,忠合子胥【师古曰:许由,尧让以天下而耻闻之。楚狂接舆,阳狂匿迹。范蠡佐句贱,功成而退。子胥忠谏,至死不易】天下和平,与义相扶,寡耦少徒,固其宜也【师古曰:耦,合也。徒,众也】子何疑于我哉?若夫燕之用乐毅,秦之任李斯,郦食其之下齐,说行如流,曲从如环,所欲必得,功若丘山,海内定,国家安,是遇其时也。子又何怪之邪?语曰:以筦闚天,以蠡测海【服防曰:筦音管。张晏曰:蠡,瓠瓢也。师古曰:筦,古管字。蠡音来奚反。瓢音平遥反】以莛撞钟【文颖曰:谓槀莛也。师古曰:音徒丁反】岂能通其条贯,考其文理,发其音声哉【师古曰:考究也】繇是观之,譬犹鼱鼩之袭狗【服防曰:音踪劬。如淳曰:鼱鼩,小防也。音精劬】孤豚之咋虎【师古曰:孤豚,孤特之豚也。咋,啮也。音仕客反】至则靡耳,何功之有【师古曰:靡,碎灭也。耳,语辞】今以下愚而非处士,虽欲勿困,固不得已,此适足以明其不知权变,而终惑于大道也。又设非有先生之论,其辞曰:非有先生仕于吴,进不称往古以厉主意,退不能扬君美以显其功,黙然无言者三年矣。吴王怪而问之曰:「寡人获先人之功,寄于众贤之上,夙兴夜寐,未尝敢怠也。今先生率然高举逺集吴地【师古曰:率然,犹飒然】将以辅治寡人,诚窃嘉之。体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视靡曼之色,耳不听钟鼓之音,虚心定志,欲闻流议者三年于兹矣【师古曰:流,末流也。犹言余论也】今先生进无以辅治,退不扬主誉,窃不为先生取之也。盖懐能而不见,是不忠也;见而不行,主不明也【师古曰:见,显也】意者寡人殆不明乎?」非有先生伏而唯唯【师古曰:唯唯,恭应也。音弋癸反】吴王曰:「可以谈矣,寡人将竦意而览焉【师古曰:竦,企待也】先生曰:「于戏【师古曰:于,读曰乌。戏,读曰呼】可乎哉,可乎哉【师古曰:言不可】谈何容易【师古曰:不见寛容,则事不易,故曰何容易也。易,音弋豉反】夫谈有悖于目,拂于耳,谬于心,而便于身者【师古曰:悖,逆也。拂,违戾也。悖,音布内反。拂,音弗】或有说于目,顺于耳,快于心,而毁于行者【师古曰:说,读曰悦】非有明王圣主,孰能听之?」吴王曰:「何为其然也?

中人已上可以语上也【师古曰:引论语载孔子之言,中品之人则可与言上道也】先生试言,寡人将听焉。先生对曰:「昔者关龙逢深谏于桀,而王子比干直言,于纣此二臣者,皆极虑尽忠,闵主泽不下流,而万民骚动【师古曰:闵,病也】故直言其失,切谏其邪者,将以为君之荣,除主之祸也。今则不然,反以为诽谤君之行,无人臣之礼【师古曰:不省其忠,而被以此罪也】果纷然伤于身,防不辜之名【师古曰:防,被也】戮及先人,为天下笑。故曰:谈何容易!是以辅弼之臣瓦解,而邪谄之人并进,遂及蜚亷、恶来、革等【苏林曰:二人皆纣时邪佞人也;孟康曰:蜚亷,善走;师古曰:蜚,古飞字】二人皆诈伪巧言,利口以进其身,隂奉雕瑑刻镂之好,以纳其心【师古曰:雕与雕同,画也;瑑,谓刻为文也,音篆】务快耳目之欲,以茍容为度,遂往不戒,身没被戮,宗庙崩阤,国家为虚【师古曰:阤,穨也,音直氏反;虚,读曰墟】放戮贤圣,亲近谗夫。《诗》不云乎:「谗人罔极,交乱四国【师古曰:《小雅·青蝇》之诗也,解在《戾太子传】此之谓也。故卑身贱体,说色微辞【师古曰:说,读曰悦】愉愉呴呴,终无益于主上之治【师古曰:愉愉,顔色和也;呴呴,言语顺也;呴,音许于反】则志士仁人不忍为也。将俨然作矜严之色,深言直谏,上以拂主之邪,下以损百姓之害【师古曰:拂,与弼同;损,减也】则忤于邪主之心,歴于衰世之法【师古曰:忤,逆也;歴,犹经也,离也】故养寿命之士,莫肯进也。遂居深山之间,积土为室,编蓬为戸,弹琴其中,以咏先王之风,亦可以乐而忘死矣。是以伯夷、叔齐避周,饿于首阳之下,后世称其仁。如是邪主之行,固足畏也。故曰:谈何容易!于是吴王惧然易容【师古曰:惧然,失守之貌也;惧,音居具反】捐荐去几,危坐而听【师古曰:捐荐席而去冯几,自贬损也】先生曰:「接舆避世,箕子被发阳狂【师古曰:解并在《邹阳传】此二人者,皆避浊世以全其身者也。使遇明王圣主,得赐清燕之闲,寛和之」色【师古曰:闲读曰闲,闲暇也】发愤毕诚【师古曰:毕,尽也】图尽安危,揆度得失【师古曰:图谋尽计也○宋祁曰:尽,姚本作画】上以安主体,下以便万民,则五帝三王之道可几而见也【师古曰:几,庶几】故伊尹防耻辱,负鼎爼,和五味以干汤【师古曰:▯,冒也,犯也】太公钓于渭之阳,以见文王,心合意同,谋无不成,计无不从,诚得其君也。深念逺虑,引义以正其身,推恩以广其下,本仁祖义【师古曰:以仁为本,以义为始】褒有德,禄贤能,诛恶乱,总逺方,一统类,美风俗,此帝王所由昌也。

译所以保全性命、颐养长寿的人,没有谁肯出来做官。于是他们居住在深山之中,堆土做屋,编蓬草作门,在其中弹琴,歌咏先王的遗风,也可以自得其乐而忘却死亡。因此伯夷、叔齐逃避周朝,在首阳山下饿死,后世称颂他们的仁德,正是这样。邪恶君主的行为本来就足以令人畏惧,所以说谈论政事哪里是容易的事!这时吴王神色惊惧,改变了容貌。【师古说:“惧然”是失去自持的样子,音同“居具反”。】他撤去坐席,移开凭几,端正身子而听。【师古说:撤去坐席、移开凭几,是自我贬损。】先生说:“接舆逃避乱世,箕子披散头发装作狂人。【师古说:相关解释都在《邹阳传》中。】这两个人都是逃避污浊时代以保全自身的人。假如他们遇到明王圣主,得到赐予清闲宴饮的时间和宽和的神色,【师古说:“闲”读作“间”,是闲暇的意思。】让他们发奋尽其忠诚,【师古说:“毕”是竭尽。】谋划国家安危,衡量得失,【师古说:“图”是谋划、尽力筹算。】○宋祁说:“尽”字,姚本作“画”。】对上可以使君主安定,对下可以使万民得到便利,那么五帝三王的治道就差不多可以重新看到了。【师古说:“几”是差不多、接近的意思。】所以伊尹不顾蒙受耻辱,背负鼎俎,调和五味,以此求见商汤。【师古说:“蒙”是冒犯、承受的意思。】姜太公在渭水北岸垂钓,以求见周文王;君臣心意相合,谋划没有不成功的,计策没有不被采纳的,这确实是遇到了自己的君主。他们深思远虑,以道义端正自身,推行恩德以惠及下民,以仁为本、以义为始,【师古说:就是以仁为根本,以义为开端。】褒奖有德之人,禄用贤能之士,诛除邪恶和祸乱,统摄远方,统一各类事物,美化风俗;这就是帝王由此昌盛的原因。对上不改变天性,对下不破坏人伦,于是天地和谐融洽,远方之人都归附。因此号称圣王。臣子应尽的职责已经充分发挥,于是裂土定封,分封为公侯,使封国传给子孙,声名显扬于后世,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们,这是因为他们遇到了商汤和周文王。姜太公、伊尹能够这样,关龙逢、比干却偏偏那样,难道不可悲吗?所以说,谈论政事哪里是容易的事!”这时吴王神色肃穆沉思。【张晏说:“穆”音同“默”。师古说:“穆然”是安静深思的样子。】他低头深思,抬头时眼泪流下,交汇于面颊,说:“唉!我的国家没有灭亡,只是勉强延续罢了;世代传承没有断绝,也实在危险啊!”【师古说:“殆”是危险。】于是整顿明堂朝会,调整君臣的职位,选拔贤能,广布恩德,施行仁义,赏赐有功之人,亲自奉行节俭,减少后宫开支,削减车马用度,放弃郑声,远离谄佞之人,【师古说:“远”是离开,音同“于万反”。】精简厨房,去除奢侈靡费,降低宫室规格,毁坏苑囿,填平池塘沟堑,把这些用于救济没有产业的贫民;打开内府藏物,赈济贫困,抚恤老人,救济孤独者,减轻赋税,减少刑罚。这样实行了三年,海内安宁,天下大为融洽,阴阳调和,万物都得到适宜的位置;国家没有灾害变故,百姓没有饥寒之色,家家给足,人人富足,蓄积还有余,监狱空虚。【师古说:“畜”读作“蓄”。】凤凰前来聚集,麒麟出现在郊外,甘露已经降下,朱草萌芽;远方不同风俗的人都向往这种风气、仰慕这种道义,【师古说:“乡”读作“向”。】各自带着贡职前来朝见祝贺。因此,治乱的道理、存亡的关键,像这样很容易看清,可是作为君主的人却没有谁肯去实行。我愚昧地私下认为,这是他们的过错。所以《诗经》说:“王国能够生出贤才,这是周室的栋梁;贤士众多,文王因此安宁。”【师古说:这是《大雅·文王》中的诗句,意思是文王的国家生出了许多贤士,成为周室的栋梁之臣,所以国家安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东方朔的文章中,这两篇最好;其余还有《封泰山》《责和氏璧》以及《皇太子生禖屏风》《殿上柏柱》《平乐观赋》《猎八言》《七言上下篇》【晋灼说:“八言”“七言”诗各有上、下两篇。】和《从公孙弘借车》。凡是刘向所辑录的东方朔文章,都在这里了。【师古说:这是刘向《别录》中所记载的。】世间流传的其他事情,都是不真实的。【师古说:指《东方朔别传》以及民间采用五行、时日之说的书中所载,都不是事实。】赞说:刘向说,自己年轻时多次询问那些年长者和贤人中熟悉世事、又与东方朔同时代的人;他们都说,东方朔只是言语诙谐、善于倡优和辩说,不能坚持自己的论点,喜欢向庸人讲诵传说。【师古说:“喜”音同“许吏反”,“为”音同“于伪反”。】所以后世流传的多是听闻之辞,而扬雄也认为东方朔的言论不纯正,师法不纯正,品德不纯正,他流传下来的风气和著作,已经微不足道了。【师古说:这是说他的言辞和义理浅薄,不值得称道。】然而东方朔的名声超过实际,是因为他诙谐通达、才艺多端,不专守一种品行;应答诙谐,像优伶;遇事不穷困,像有智慧;正直进谏,像忠直;品德污秽,却像隐士;不赞许伯夷、叔齐,却赞许柳下惠;告诫他的儿子要迎合上意以保全自身。【师古说:“容身”是保全自身、躲避祸害。】说伯夷、叔齐困守首阳山是笨拙,【应劭说:伯夷、叔齐不食周朝的粮食,饿死在首阳山,这是笨拙。】说老子任周朝柱下史却善于处世,【应劭说:老子任周朝柱下史,暗中隐居于朝廷之中,所以终身没有祸患,这就是善于处世。】吃饱饭,安稳行走,以做官换取务农;依违隐居,玩世不恭,违背时俗而不遭逢祸害。【如淳说:依违于朝廷,暗中做官,乐于在世间保全自己;如果反过来直言正谏,就会与富贵无缘。臣瓒说:行为违背时势而不遇合,便能不遭祸害。师古说:臣瓒的说法是对的。“诡”是违背。】他大概就是滑稽之士中的魁首吧!东方朔那些诙谐的言谈、逢占、射覆,【如淳说:“逢占”是遇到别人询问便为之占卜。师古说:这个说法不对。“逢占”是预先占测事情,犹如说预先刺探。】其内容浮浅,只在民众中流行,儿童和牧童没有不感到炫目称奇的;后世好事之人于是把奇异的言语附会到东方朔身上,所以特意详细记录下来。【师古说:本传之所以详细记载东方朔的言辞,是因为俗人多把奇异之事妄自附会给东方朔。这样做是为了说明本传没有记载的事情都不是事实;然而如今研究《汉书》的人,仍然从其他书籍和杂说中取材,拼凑成东方朔的事迹,以增广奇闻,实在令人叹息。其他传记也大多如此。“着”音同“直略反”。】○《东方朔传》说:“一日猝然有不能胜任洒扫职务的……”颜师古注说:“卒”读作“猝”,“洒”音同“信”,又音同“山豉反”。我查考各本以及前面校订过的文字,都写成这样。我佖考察《说文解字》:解释“洒”字说音同“先礼反”,古文又作“洒扫”的“洒”;解释“洒”字说是“泛”,而“泛”音同“信”。如今校定这条注释,应当写作:“洒”音同“先礼反”,古文作“洒扫”的“洒”;“洒”是泛洒,音同“所蟹反”,“泛”音同“信”。大概是传写脱漏错误,少了十七个字,又多了“又音山豉反”五个字。” 《东方朔传》说:“有一天,猝然间有一项洒扫的职务,是他所不能胜任的。”颜师古注说:“‘卒’读作‘猝’;‘洒’音‘信’,又有‘山豉反’的读音。”我检核各版本以及此前校勘过的本子,都如此。臣佖考察《说文解字》对“洒”字的解释说,音“先礼反”,古文又作“洒埽”二字;《说文解字》对“洒”字的解释说“泛也”,“泛”音“信”。如今校定这条注文,应当是:“洒音先礼反,古文为洒埽字;洒,泛也,所蟹反;泛音信。”这大概是传抄脱漏,少了十七字,又多出“又音山豉反”五字。《前汉书》卷六十五考证。《东方朔传》说,东方朔总是随声应答,诡诈变化层出不穷。○“鏠”应当作“锋”。驰逐于平乐观。○《三辅黄图》说:上林苑中有平乐观。《前汉书》卷六十五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六十六。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公孙刘车王杨蔡陈郑传》第三十六。

上不变天性,下不夺人伦,则天地和洽,逺方懐之,故号圣王。臣子之职既加矣。于是裂地定封,爵为公侯,传国子孙,名显后世,民到于今称之,以遇汤与文王也。太公、伊尹以如此,龙逢、比干独如彼,岂不哀哉?故曰:谈何容易!于是吴王穆然【张晏曰:穆音黙,师古曰:穆然,静思貌】俛而深惟,仰而泣下交頥曰:嗟乎!余国之不亡也,绵绵连连,殆哉!世之不絶也【师古曰:殆,危也】于是正明堂之朝,齐君臣之位,举贤材,布德恵,施仁义,赏有功,躬节俭,减后宫之费,损车马之用,放郑声,逺佞人【师古曰:逺,离也,音于万反】省庖厨,去侈靡,卑宫馆,壊苑囿,填池堑,以予贫民无产业者,开内臧,振贫穷,存耆老,防孤独,薄赋敛,省刑辟。行此三年,海内晏然,天下大洽,隂阳和调,万物咸得其宜,国无灾害之变,民无饥寒之色,家给人足,畜积有余,囹圄空虚【师古曰:畜读曰蓄】鳯皇来集,麒麟在郊,甘露既降,朱草萌牙,逺方异俗之人,乡风慕义【师古曰:乡读曰向】各奉其职而来朝贺。故治乱之道,存亡之端,若此易见,而君人者莫肯为也。臣愚窃以为过。故诗云:王国克生,惟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师古曰:大雅文王之诗也,言文王之国生此多士,为周室桢干之臣,所以安宁也】此之谓也。朔之文辞,此二篇最善。其余有《封泰山》、《责和氏璧》及《皇太子生禖》、《屏风殿》、《上柏柱》、《平乐观赋猎》、《八言》、《七言》、《上下【晋灼曰:八言、七言诗各有上下篇】从公孙▯借车,凡刘向所录朔书,具是矣【师古曰:刘向《别录》所载】世所传他事,皆非也【师古曰:谓如《东方朔别传》及俗用五行时日之书,皆非实事也】赞曰:刘向言少时数问长老贤人通于事及朔时者【师古曰:与朔同时也】皆曰朔口谐倡辩,不能持论,喜为庸人诵说【师古曰:喜音许吏反,为音于伪反】故今后世多传闻者,而扬雄亦以为朔言不纯师,行不纯德,其流风遗书蔑如也【师古曰:言辞义浅薄不足称也】然朔名过实者,以其诙达多端,不名一行,应谐似优,不穷似智,正谏似直,秽德似隠,非夷齐而是栁下恵,戒其子以上容【师古曰:容身避害也】首阳为拙【应劭曰: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饿死首阳山为拙】柱下为工【应劭曰:老子为周柱下史,朝隠故终身无患,是为工也】饱食安歩以仕易农,依隠玩世,诡时不逢【如淳曰:依违朝隠,乐玩其身于一世也,反时直言正谏则与富贵不相逢也。臣瓉曰:行与时诡而不逢祸害也。师古曰:瓉说是也,诡违也】其滑稽之雄乎【师古曰:雄谓为之长帅也】朔之诙谐逢占射覆【如淳曰:逢占,逢人所问而占之也。

师古曰:此说非也,逢占逆占事,犹云逆刺也】其事浮浅,行于众庶,童儿牧竖莫不▯燿,而后世好事者因取竒言怪语附着之朔,故详录焉【师古曰:言此传所以详录朔之辞语者,为俗人多以竒异妄附于朔故耳,欲明传所不记皆非其实也,而今之为汉书学者犹更取他书杂说假合东方朔之事以博异闻,良可叹矣,他皆类此。着音直畧反○东方朔传云:一日卒有不胜洒扫之职,顔师古注云:卒读曰猝,洒音信,又音山豉反。检诸本及前所校过并如此。臣佖按:许慎说文洒字解云:音先礼反,古又为洒埽字,其洒字解云:泛也,泛音信。今校定此注合云:洒音先礼反,古文为洒埽字,洒泛也,所蟹反,泛音信。盖传冩脱误少一十七字,多又音山豉反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