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三十二考证

译《魏豹田儋韩王信传》第三 魏豹原是魏国的宗室公子。颜师古说：是战国六国时期的魏国。他的哥哥魏咎，原来在魏国时被封为宁陵君。秦灭魏后，魏咎成为平民。陈胜称王时，魏咎前去投奔他。陈胜派魏人周市攻取魏地。颜师古说：“徇”是攻取、巡视。魏地已经攻下，陈胜想立周市为魏王。周市说：“天下昏乱之时，忠臣才能显现。如今天下共同反叛秦国，按道义必须拥立魏王的后代，才可以。”齐、赵两国各派使者，带着五十辆车来拥立周市为王，周市不接受，于是到陈地迎接魏咎。往返五次后，陈王才派人立魏咎为魏王。颜师古说：“反”是返回。章邯击破陈王后，进军到临济攻打魏王。魏王派周市向齐、楚求援，齐、楚派项它、田巴率军跟随周市救援魏国。颜师古说：楚国派项它，齐国派田巴。刘奉世说：据《田儋传》，田儋亲自率军援救魏国，章邯在临济城下杀死田儋，并不是齐国派田巴。章邯于是击破周市等人的军队，包围临济。魏咎替百姓约定投降，投降条件确定后，魏咎自杀。颜师古说：他只是想保全百姓，自己不肯投降。魏豹逃到楚国。楚怀王给他几千人，让他重新攻取魏地。项羽击破秦军、使章邯投降后，魏豹攻下魏地二十多座城，项羽立他为魏王。颜师古说：是项羽立他为王。魏豹率精兵跟随项羽进入关中。项羽分封诸侯时，想占有梁地，于是把魏豹迁到河东，定都平阳，称西魏王。汉王回师平定三秦，渡过临晋，魏豹把自己的国家归附汉王，便跟随汉王在彭城攻打楚军。汉王战败退回荥阳，魏豹请求回国探望患病的母亲。颜师古说：“亲”指母亲。回到封国后，魏豹却断绝黄河渡口，背叛汉王。汉王对郦食其说：“放缓语气，前去游说他。”郦食其前往，魏豹推辞说：“人生一世，短促得如白马飞过缝隙。颜师古说：这是说时间过得极快，白驹指日光，隙指墙壁之间的缝隙。如今汉王轻慢侮辱别人，像对奴仆一样辱骂诸侯和群臣，没有上下尊卑的礼节，我不能忍心再见他。”汉王派韩信攻打魏豹，最终俘获魏豹，把他押送到荥阳，以魏豹的土地设置河东、太原、上党三郡。汉王命魏豹守卫荥阳。楚军包围荥阳，形势危急。周苛说：“反叛过国家的王，难以和他共同守城。”于是杀死魏豹。颜师古说：“反国”是说他曾经叛变。田儋是狄县人。颜师古说：狄是县名，《地理志》记载隶属千乘郡。他原是齐王田氏的宗族。颜师古说：也是战国时的齐国。田儋的堂弟田荣、田荣的弟弟田横都是豪杰，宗族势力强盛，能够得到人心。陈涉派周市攻取土地，向北到达狄县。狄县守城，田儋假装把自己的奴仆捆起来，带着年轻人到县廷，想以拜见县令为名杀掉奴仆。服虔说：古代杀奴婢都应向官府报告，田儋想杀县令，所以假装捆奴仆前去报告。颜师古说：“阳”是故意假装；“廷”是县廷，音定。如今流行的刻本在“为”字下又加“伪”字，是错误的；“阳”本身就是“伪”，不应重复。田儋见到狄县令，便袭击并杀死县令，又召集豪吏和子弟说：“诸侯都已反叛秦国，齐国自古就是一个建国之地，我田氏应当称王。”于是自立为齐王，发兵攻打周市。周市的军队撤回离去，田儋趁机率军向东攻取、平定齐地。秦将章邯在临济包围魏王魏咎，形势危急，魏王向齐国求救。田儋率兵援救魏国。章邯夜间口衔枚，突袭并大败齐、楚军，在临济城下杀死田儋。田儋的堂弟田荣收集田儋余下的军队，向东逃到东阿。齐人听说田儋死了，便拥立原齐王田建的弟弟田假为王，田角为相，田间为将，来抵抗诸侯。田荣逃到东阿，章邯追赶并包围他。项梁听说田荣危急，便带兵在东阿城下击破章邯。章邯逃向西方，项梁于是追击。田荣却因齐人拥立田假而发怒，便率军回去攻打、驱逐田假。田假逃到楚国，丞相田角逃到赵国；田角的弟弟田间此前正在援救赵国，因此不敢回齐。田荣于是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王，自己任相，田横任将军，平定齐地。项梁追击章邯后，章邯的军队越来越强。项梁派使者催促齐军共同攻打章邯。颜师古说：“趣”通“促”。田荣说：“楚国杀死田假，赵国杀死田角、田间，我才出兵。”楚怀王说：“田假是与我国同等的诸侯王，走投无路来投奔我国，我若杀他是不合道义的。” ○刘奉世说：“这是田假与诸侯王项梁所说的话，见《项羽传》中。”赵国也没有杀田角、田闲，而是把他们交给齐国。齐王说：“蝮蛇咬了手，就斩断手；咬了脚，就斩断脚。”【应劭说：“蝮又名虺，蠚就是螫。它螫人的手脚，便割去被螫的肉，否则就会死。”师古说：《尔雅》和《说文》都认为蝮就是虺。蝮蛇身围三寸，头大如人的拇指，郭璞却说二者是各自不同的蛇：蝮蛇颈细头大，尾部焦黑，颜色像绶带上的花纹，纹理间有毛，像猪鬃，鼻子上有针；大的长七八尺，又名反鼻，并非虺一类。以今天的俗名来验证，郭璞的说法是对的。虺呈土色，到处都有，俗称土虺；蝮只出产在南方。“蝮”音芳六反，“蠚”音火各反，“螫”音式亦反，“虺”音许伟反。“擘”是人的大拇指，音步历反。】为什么呢？田假、田角、田闲对于楚、赵，并不是手脚那样的亲属，怎么不杀他们？况且，如果秦国重新在天下得志，那么那些首先起兵、建立名号的人的坟墓就要被秦人掘毁了。【如淳说：“齮是侧着咬，龁是咬。”师古说：“首用事，是指首先起兵并建立名号的人。”齮音螘，龁音纥，齩音五绞反。】楚、赵不听从齐国，齐国也很恼怒，始终不肯出兵。章邯果然击败并杀死项梁，打垮楚军；楚军向东逃走，章邯渡过黄河，在钜鹿包围赵军。项羽因此怨恨田荣。项羽既保存了赵国，又使章邯投降，向西灭掉秦国，分封诸侯王，于是把齐王田市改封为胶东王，治所在即墨。【师古说：“治，是指以某地为都。”音丈吏反，以下同。】齐国将领田都跟随项羽共同救赵，乘机进入关中，所以项羽立田都为齐王，治所在临菑。原齐王田建的孙子田安，项羽正渡河救赵时，攻下济北数城，便带兵投降项羽。项羽立田安为济北王，治所在博阳。田荣因为负有项梁之恩，却不肯帮助楚国攻秦，所以没有被封王。赵将陈余也因失去职任，没有被封王。二人都怨恨项羽。田荣派人带兵帮助陈余，命他反攻赵地；田荣自己也发兵拒击田都。田都逃往楚国。田荣扣留齐王田市，不让他前往胶东。田市身边的人说：“项王强暴，您不去自己的封国，一定会有危险。”田市害怕了，便逃去胶东就国。田荣大怒，追上并在即墨杀死田市，回来又进攻并杀死济北王田安，自己立为齐王，完全兼并三齐地区。【师古说：“三齐，就是齐、济北、胶东。”】项王听说后大怒，于是

译向北讨伐齐国。田荣发兵在城阳抵抗，兵败逃到平原，平原百姓杀死了田荣。项羽于是烧毁、铲平齐国的城郭，所到之处都屠杀齐人。田荣的弟弟田横收集齐国的散兵，得到数万人，在城阳反击项羽。此时汉王率诸侯军击败楚军，攻入彭城。项羽听说后，便放下齐国的战事而回师，在彭城攻击汉军。后来又接连与汉军交战，相持于荥阳，因此田横再次收复齐国城邑，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田横任相国，政事无论大小都由田横裁决。齐国平定三年后，听说汉将韩信带兵将要向东攻齐，齐国派华无伤、田解率军在历下抵抗汉军。【师古说：这是两个人。“华”音户化反。】汉王派郦食其前往游说齐王田广和相国田横与汉连和，田横认为可行，于是撤去历下的守备，放纵饮酒。【师古说：“纵”是放任，任意饮酒。】并且准备派使者与汉讲和。【师古说：“方欲遣使”，是正要派使者。】韩信于是渡过平原，袭击并击破齐国在历下的军队，乘势进入临菑。齐王田广、相国田横认为郦食其出卖了自己，便把他烹死。【师古说：指郦食其与韩信合谋。】田广向东逃到高密，田横逃到博县，守相田光逃到城阳。【师古说：“守相”，是说担任相国而专门主持守城之事。】将军田既驻军胶东，楚国派龙且救齐。齐王与龙且合军驻扎高密，汉将韩信、曹参击败并杀死龙且，俘虏齐王田广。汉将灌婴追赶田光，在博县擒获他。田横听说齐王已死，便自立为王，返回攻击灌婴。灌婴在赢县城下击败田横军，田横逃往梁地，投奔彭越。彭越当时占据梁地，处于楚汉之间，独立居中，同时帮助楚、汉。【师古说：说他处在楚汉之间，自立于中间而同时帮助双方。“中”音竹仲反。】韩信已经杀死龙且，便进兵在胶东击败并杀死田既；灌婴击败并杀死齐将田吸于千乘。【师古说：“吸”音许及反。】于是齐地全部平定。汉灭项籍，汉王即皇帝，彭越为梁王。田横害怕被诛，便与他的部属五百多人入海，居住在海中的岛上。【韦昭说：“海中的山叫隝。”师古说：音于老反。】高帝听说后，认为田横兄弟本来平定了齐国，齐人中的贤者大多归附他们；如今他们在海中不予收取，日后恐怕会发生变乱，于是派使者赦免田横的罪，召他入朝。田横辞谢说：“我烹杀过陛下的使者郦食 其，如今又听说他的弟弟田商是汉将，而且很贤能，我害怕，不敢奉诏。请允许我做平民，守在海岛中。”使者回来报告高帝。高帝便下诏给卫尉郦商说：“齐王田横将要到来，随从的人马若有敢于骚动者，便诛灭其族。”于是又派使者持符节，把诏书的意思详细告诉田横，说：“你若来，大则封你为王，小则封你的随从为侯。”【师古说：“大者”，指田横本人；“小者”，指他的部属。○刘奉世说：高帝只是召田横，所以答应他，田横本人可封王，随从即使较小也不会失去封侯的机会。详细体会诏书语意便可知道，哪里是说他的部众呢？】田横若不来，就将发兵加以诛讨。田横于是带着两个门客，乘驿车前往雒阳。【师古说：“传”音张恋反。】到了尸乡的驿站。【应劭说：尸乡在偃师城西。臣瓒说：按“厩置”是设置马匹以供传递驿使。】田横向使者辞谢说：“臣下拜见天子，应当洗沐后停留。”随后对门客说：“我当初与汉王一起面向南称王；【师古说：王者自称‘孤’，是谦称。《老子·德经》说，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处以下面为基础，所以侯王自称孤、寡、不谷。】如今汉王成为天子，我却成了面向北方侍奉他的逃亡罪犯，羞愧已经非常深重了。况且我烹杀了你们兄长郦食其，却要和他的弟弟并肩侍奉同一个主人。【师古说：“并”音步鼎反。】即使他害怕天子的诏令而不敢动我，我难道能不在心中惭愧吗？况且陛下想见我，不过是想看我一面罢了。陛下在雒阳，现在斩下我的头，快马奔驰三十里，尸体的容貌还没有败坏，仍然可以看清。”于是自刎，让门客捧着他的头随使者奔驰进奏高帝。高帝说：“唉！凭借平民身份起兵，兄弟三人轮流做王，难道不是贤能吗！”说着为他流泪，并任命那两个门客为都尉，发兵二千人，按照王者礼仪安葬田横。田横下葬后，两个门客在他的坟旁挖墓，也都自刎，随他而死。高帝听说后大为惊异。因为田横的门客都是贤者，高帝听说其余还有五百人留在海中，便派使者召来；他们听到田横死讯，也都自杀。至此才知道田横兄弟确实能够得到贤士的归附。韩王信是故韩襄王的庶孙。【张晏说：“孺子为孽。”师古说：“孽”是庶出，张晏的说法不对。】他身高八尺五寸。项梁拥立楚怀王时，燕、齐、赵、魏都已经先前有了王，唯独韩国没有后嗣，所以立韩公子横阳君韩成为韩王，想要安抚平定韩国之地。项梁死于定陶，韩成逃奔楚怀王。【师古说：“犇”是古“奔”字。】沛公带兵攻打阳城，派张良以韩司徒的身份巡行韩国各地，得到韩信，任命他为韩将，率领他的军队跟随沛公进入武关。沛公成为汉王，韩信跟随进入汉中，于是劝汉王说：“项王分封诸将为王，唯独大王留居此地，这是迁徙。士卒都是崤山以东的人，伸长脖子、举足盼望回归；等到军中将士气势如锋刃般向东进发，就可以争夺天下了。”【郑氏说：这是说军中将士的锐气。师古说：《高祖纪》和《韩彭英卢传》都称这是此说，乃楚王韩信的话，而本传

译又说：“韩王信所说的话，难道是史家记载错了吗？还是二人所劝说的大意其实相同呢？”竦说，“引领”就是抬头，“举足”就是抬脚；“蠭”与“锋”相同，“乡”读作“向”。汉王回师平定三秦后，才答应让韩王信先任韩太尉，率兵攻取韩地。项籍所分封的诸王都前往自己的封国，韩王成因为没有顺从项籍、没有功劳，项籍不让他前往封国，改封为穰侯。（文颖说：穰是南阳县。臣瓒说：穰县属于江夏。师古说：文颖的说法是对的。）后来项籍又杀了韩王成。听说汉王派韩信攻取韩地，项籍便命令从前在吴地游历时任县令的郑昌做韩王，抵抗汉军。（孟康说：项籍在吴地时，郑昌任吴县县令。）汉二年，韩信攻取并平定了韩国十余座城。汉王到达河南时，韩信急忙攻打韩王郑昌，郑昌投降汉王。汉王于是立韩信为韩王。韩信常常率领韩军跟随汉王，汉王派韩信与周苛等人守卫荥阳，楚军攻破荥阳，韩信投降楚军，后来设法逃回汉军。（师古说：韩信投降楚军后，又得以回到汉军。）汉王又让他做韩王，最终跟随汉王击败项籍。汉五年春，汉王与韩信剖分符节，封韩信为颍川王。（师古说：剖就是分开，制作合符后将其分开。）汉六年春，皇上认为韩信的封国北面接近巩、雒，南面逼近宛、叶，东面有淮阳，这些地方都是天下精锐军队聚集之处，于是改以太原郡为韩国，迁韩信去那里防备匈奴，定都晋阳。韩信上书说：“韩国靠近边境，匈奴多次侵入晋阳，而晋阳距离边塞太远，请求把治所迁到马邑。”皇上答应了。秋季，匈奴冒顿大举入侵，包围韩信。韩信多次派使者向匈奴求和，汉朝发兵救援，因而怀疑韩信屡次私下派使者与匈奴往来，怀有二心。（师古说：“间”是私下的意思。）皇上赐给韩信书信，责备他说：“只知求死而不知变通，算不上勇敢；只想求生而不能担当，也不能任事。（李奇说：作为将军，心存必死之志却不能称为勇敢，心存求生之念又不能担当军务。《传》说：一味求死并非勇敢，必求生存也并非担当。）匈奴攻打马邑，难道是君王力量不足以坚守吗？如今正处在安危存亡的关头，这两点正是朕责备君王的原因。（师古说：这是说即使处于危亡之地，只要守持忠诚、践履信义，就可以转危为安、由亡得存；皇上责备他有二心。）韩信收到书信后，害怕被杀，于是与匈奴约定共同攻打汉朝，把马邑献给匈奴，并进攻太原。汉七年冬，皇上亲自前往攻打韩信，在铜鞮击破韩信的军队。（师古说：铜鞮是上党的县名。“鞮”音丁奚反。）斩杀韩信的将领王喜。韩信逃往匈奴，与他的将领白土人曼丘臣、王黄等人会合。（张晏说：白土是县名。） ○《宋祁》说：景祐本没有“散”字。○刘攽说：下文说“与信及冒顿谋攻汉”，那么上文不应有“与”字。匈奴派左、右贤王率领一万多骑兵，与王黄等驻扎在广武以南直到晋阳一带。【师古说：广武也是太原郡的县。】他们与汉军交战，汉军大败他们，追到离石，又再次击败他们。【师古说：离石是西河郡的县。】匈奴又在楼烦西北聚集军队。汉军命车骑部队攻击匈奴，匈奴常常败退；汉军乘胜追击败军，听说冒顿居住在代谷，高帝驻扎晋阳，派人侦察冒顿，回来报告说可以攻击。高帝于是到达平城，在白登驻军。【服虔说：白登是台名，距平城七里。如淳说：白登是平城旁的高地，像丘陵。师古说：它在平城东面的山上，距平城十多里，至今遗址仍在。服虔的说法不对。】匈奴骑兵包围高帝，高帝便派人厚赠单于阏氏。【师古说：阏氏是匈奴单于的妻子。“阏”音于连反，“氏”音支。】阏氏劝冒顿说：“如今即使得到汉地，也不能在那里居住；况且两位君主不应互相逼迫。”过了七天，匈奴骑兵渐渐退去。○《宋祁》说：景祐本有两个“稍”字。（章衡说：李注不对。假如匈奴有杂兵器，那么“传矢外向”的说法就不能成立了吧？况且李奇凭什么知道匈奴没有杂兵器？匈奴只是没有弩罢了。“全兵”是说匈奴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请命令强弩手每弩附带两支箭，箭头向外。（师古说：“傅”读作“附”，每张弩加上两支箭，箭头向外，是用来抵御敌人的。“乡”读作“向”。）慢慢走出包围圈，进入平城。汉军救兵也到了，匈奴骑兵于是解围离去，汉军也停止进兵返回。韩信成为匈奴的将领，率兵往来侵击汉朝边境，派王黄等人劝诱陈豨。汉十一年春，韩信又与匈奴骑兵进入并驻扎在参合。（师古说：参合是代郡的县。）汉朝派柴将军攻打他。（邓展说：柴将军是柴奇。应劭说：是柴武。晋灼说：柴奇是柴武的儿子。师古说：应劭的说法是对的。）汉朝送给韩信一封书信，说：“陛下宽厚仁慈，诸侯即使叛逃，后来归顺，也总是恢复原来的爵位和名号，并不杀他；这些事大王都是知道的。如今大王因战败逃亡到匈奴，并没有什么大罪，赶快自行归来。”韩信回信说：“陛下从我这个出身闾巷的人中提拔我，使我面南称王，这是我的幸运。荥阳之事，我不能以死报国，被项籍囚禁，这是第一项罪过；敌军攻打马邑，我不能坚守，反而把城献给敌人，这是第二项罪过；如今我做反叛军的将领，率兵与将军争一时的生死，这是第三项罪过。大夫种、范蠡没有一项罪过，却一人死亡、一人逃亡。（文颖说：大夫种就是范蠡。师古说：二人都是越王句践的臣子。大夫种，职位是大夫，名字叫种；他对越国有功，越王句践却逼他自杀。范蠡就是陶朱公，乘船逃到齐国，后来又居住在陶地，自称朱公，最终长寿而死。韩信引用他们来比喻自己，大概是说范蠡若不离去就会被杀，逃亡便能免死；“蠡”音礼。）我有三项罪过，却还想求得活命，这正是伍子胥在吴国最终倒毙的原因。（苏林说：“偾”音奋。孟康说：“偾”就是毙，意思是伍子胥得罪夫差却不知道离去，所以死在吴国。师古说：“偾”是身体僵倒在地，音方问反。）如今我逃亡藏匿在山谷之间，早晚向蛮夷乞讨；我想归汉，就像瘫痪的人始终忘不了站起来，盲人始终忘不了恢复视力一样，只是形势不允许罢了。”于是双方交战，柴将军屠灭参合，斩杀韩信。韩信进入匈奴后，与太子一同到达穨当城，生了儿子，便取名为穨当。韩太子也生了儿子，名叫婴。到孝文帝时，穨当和婴率领部众投降汉朝，汉朝封穨当为弓髙侯。（晋灼说：功臣表记载其封地属于营陵。） ○章衡说：李奇的注文不对。如果匈奴有杂用兵器，那么传说中的“箭头向外”的办法就不能实行了；况且李奇怎么知道匈奴没有杂用兵器？匈奴只是没有弩罢了。“全兵”是说匈奴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请让强弩各附带两支箭，箭头向外。【师古说：“傅”读作“附”，每张弩加两支箭；箭头向外，是用来防御敌人。“乡”读作“向”。】慢慢走出包围，进入平城。汉军援兵也到了，匈奴骑兵于是解围离去。汉军也收兵返回。韩信替匈奴率兵往来攻击边境，派王黄等人劝说陈豨。十一年春，韩信又与匈奴骑兵进入参合。【师古说：参合是代郡的县。】汉朝派柴将军攻打他们。【邓展说：柴将军名奇。应劭说：是柴武。晋灼说：奇武是柴武的儿子。师古说：应劭的说法正确。】高帝给韩信送信说：“陛下宽厚仁慈，诸侯即使有叛乱逃亡，后来归顺，也总能恢复原来的爵位名号而不被诛杀，这是大王所知道的。如今大王兵败逃亡，投奔胡人，并没有犯下什么大罪，赶快自行回来。”韩信答复说：“陛下从平民巷陌中提拔我，使我面向南称孤，这是我的幸运。荥阳之事，我不能以死报国，被项籍囚禁，这是第一项罪过；敌人攻打马邑，我不能坚守，反而以城投降，这是第二项罪过；如今我成为叛军的将领，带兵与将军争一时的生死，这是第三项罪过。大夫种、范蠡没有一项罪过，却一个身死，一个逃亡。【文颖说：大夫种、范蠡。师古说：二人都是越王句践的臣子。大夫种，官位是大夫，名种；他有功于越国，句践逼他自杀。范蠡就是陶朱公，泛海逃到齐国，后来居住在陶，自号朱公，最终长寿而死。韩信引用他们，是用来比喻自己，大概是说范蠡不离去就会被杀，逃亡才能免死。“蠡”音礼。】我有三项罪过，却想求活，这正是伍子胥所以在吴国僵仆而死的道理。【苏林说：“偾”音奋。孟康说：“偾”就是死，指子胥得罪夫差却不知道离去，所以死在吴国。师古说：“偾”是倒下僵仆，音方问反。】如今我逃亡藏在山谷间，早晚向蛮夷乞讨。【师古说：“貣”音吐得反。】我思念归汉，就像瘫痪的人忘不了站起来，盲人忘不了恢复视力。【师古说：痿是风痹病，音人佳反。】只是形势不允许罢了。”于是交战，柴将军屠灭参合，斩杀韩信。韩信进入匈奴后，与太子一同到达穨当城，生了儿子，便取名穨当。韩太子也生了儿子，名婴。到孝文帝时，穨当和韩婴率领部众投降汉朝，封穨当为弓高侯。

译（孔武仲《杂说》：汉代很多人因酎金不足而失去侯爵，这是什么缘故？考察《史记·平准书》可知，汉武帝正在致力于攻打夷狄，卜式上书愿意父子一同前往拼死作战，武帝便封卜式为侯，赐给他黄金六十斤、田十顷，用来鼓励天下人。天下人却没有响应，而列侯有数百人，也没有人请求从军攻打羌人。因此在宗庙举行酎祭时，武帝让少府检查诸侯所献酎金的斤两，数量少的、成色差的，王就削减封县，侯就失去封国。这大概是因为诸侯不愿从军，武帝对此恼怒，于是制定了这项法律，所以失去侯爵的有一百多人，却尊卜式为御史大夫。）又因待诏的身份任横海将军，击破东越，封为按道侯。（师古说：《史记·年表》和《卫青传》都记载韩说最初封为龙頟侯，后来改封按道侯，都与此传相同；但《汉书·功臣侯表》却说龙頟侯名叫譊，按道侯名叫说，列为二人，与此传不同，疑心侯表有误。）太初年间，任游击将军，驻守五原外的列城；回来后任光禄勋。他挖掘太子宫中的蛊，因而被太子杀死。（师古说：“掘”音其勿反。）他的儿子兴承袭爵位，因巫蛊之事被杀。皇上说：“游击将军是为国事而死，不要追究应当连坐的人。”（服虔说：当时韩说无故被杀，兴又因巫蛊被诛，都是冤枉之死，所以皇上说不要有应当论罪连坐的人。臣瓒说：韩说无故被杀，儿子又因巫蛊被诛，都是冤屈，因此皇上说不要有应当论罪连坐的人。师古说：这两种说法都不对。意思是韩说因挖掘蛊物而被太子杀死，死于国事，忠诚可悯；如今兴虽因巫蛊被诛，但他的兄弟和宗族中应当连坐的人可以不再论罪，这是为了追念并加恩于韩说。）于是又封兴的弟弟增为龙頟侯。增年少时任郎官，历任诸曹侍中、光禄大夫。昭帝时升任前将军，与大将军霍光共同谋划，拥立宣帝。又加封一千户。本始二年，五位将军出征匈奴，增率领三万骑兵从云中出发，斩首一百多级，到了约定期限便返回。神爵元年，增代替张安世任大司马车骑将军，兼领尚书事务。增世代显贵，辅佐三位君主，深受朝廷重视。他为人宽厚和顺，谨守本分，以温和的面色、谦逊的言辞承接皇上、对待下属，从未使人失意；但他只求保全自身、巩固宠信，不能有所建树。五凤二年去世，谥号为安侯。儿子宝承袭爵位。宝死后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成帝时，朝廷继承功臣之后，封增的侄子岑为龙頟侯。岑死后，儿子持弓承袭爵位。王莽败亡后，爵位才断绝。○孔武仲《杂说》说：汉代很多人因酎金而失去侯爵，这是什么缘故？考察《史记·平准书》：武帝正忙于对付夷狄，卜式上书愿父子前往战死，武帝封卜式为侯，赐黄金六十斤、田十顷，以此来鼓励天下。天下没有人响应，而数百列侯也没有一个请求从军攻打羌、越。因此在宗庙举行酎祭时，武帝让少府查验诸侯所献黄金，斤两不足或成色恶劣的，王削县，侯失国。这是由于诸侯不肯从军，武帝恼怒，才设立这种法律，所以失去侯爵的有一百多人，而尊卜式为御史大夫。前汉书卷三十三 《前汉书》卷三十三考证 《魏豹传》：“围临济。” ○【臣召南】按：《后汉书·郡国志》说，陈留郡平丘县有临济亭，就是这里所说的临济，也是魏咎建都的地方。张守节注《史记》把它解释为齐州的临济县，不对。《田儋传》：“于是进兵，在胶东击败并杀死田既。” ○【臣浩】按：《史记》写作“于是命令曹参……”等语，那么击败并杀死田既就是曹参的事，与灌婴击败并杀死田吸相同；韩信本人并未到达胶东。“入海，居住在岛中。” ○【臣召南】按：《北史》说杨愔为避祸向东逃入田横岛。《史记正义》说，海州东海县有岛山，距海岸八十里。《韩王信传》：“韩王信。” ○【臣召南】按：刘知几说，韩王原名信都，史书删去一个字，所以与淮阴侯韩信没有区别。这是主观臆说。史书没有删改人名的道理，只是两人的姓名偶然相同，所以称“韩王信”来加以区别。刘知几因为表中有“信都”二字，便妄作这样的解释，却不知道“司徒”讹写为“申徒”，“申徒”又讹写为“信都”。官名本来是同一个，只是音转字异，最终造成不同，并不是韩王本名叫信都。“是故韩襄王的庶孙。” ○【臣召南】按：《唐书·宰相世系表》说，韩襄王被秦国灭掉后，他的小儿子虮虱生了韩信。“北面接近巩、雒，南面逼近宛、叶，东面有淮阳。” ○胡三省说：韩国从晋国分出时，土地南到宛、叶，西面包有巩、洛，连接新安、宜阳，东面有颍川；淮阳之地则属于楚国。到了汉平定天下，韩王信分符封王于颍川，封地向东兼有淮阳。所谓“北面接近、南面逼近”，只是说边境彼此相近，并不属于韩国。“请把治所设在马邑。” ○胡三省说：当时尚未设置定襄郡，所以太原地区北部接近边境，并兼有雁门郡的马邑。《前汉书》卷三十三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三十四 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