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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前汉书二百六十一

前汉书卷五十七下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560–1570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前汉书卷五十七下考证<史部,正史类,前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五十八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琊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公孙▯卜式儿寛传第二十八公孙▯,葘川薛人也。少时为狱吏,有罪免。家贫,牧豕海上。年四十余乃学《春秋》杂説。武帝初即位,招贤良文学士【○宋祁曰:士字上疑有之字】是时,▯年六十,以贤良征为博士。使匈奴,还报不合意【师古曰:奏事不合天子之意】上怒,以为不能,▯乃移病免归【师古曰:移病谓移书言病也,一曰以病移居】元光五年,复征贤良文学,葘川国复推上▯。▯谢曰:「前已尝西用,不能罢,愿更选。」国人固推▯。▯至太常,上策诏诸儒。制曰:「盖闻上古至治,画衣冠,异章服,而民不犯;隂阳和,五谷登,六畜蕃【师古曰:登,成也;蕃,多也,音扶元反】甘露降,风雨时,嘉禾兴,朱屮生【师古曰:▯古草字】山不童,泽不涸【师古曰:童,无草木也;涸,水竭也,音胡各反】麟鳯在郊薮,龟龙游于沼【师古曰:邑外谓之郊,泽无水曰薮,沼,池也】河洛出图书,父不丧子,兄不哭弟。北发渠搜,南抚交阯【师古曰:言威徳之盛,北则征发于渠搜,南则绥抚于交阯也。渠搜,逺夷之国也】舟车所至,人迹所及,跂行喙息,咸得其宜【师古曰:跂行,有足而行者也;喙息,谓有口能息者也。跂音岐,喙音许秽反】朕甚嘉之。今何道而臻乎此【师古曰:臻,至也】子大夫脩先圣之术,明君臣之义,讲论洽闻,有声乎当世。敢问子大夫:天人之道,何所本始?吉凶之效,安所期焉【师古曰:安,焉也】禹汤水旱,厥咎何由?仁义礼知四者之宜,当安设施?属统垂业,物鬼变化【师古曰:属,系也,音之欲反,其下亦同】天命之符,废兴何如?天文地理,人事之纪。子大夫习焉,其悉意正议,详具其对,着之于篇【师古曰:悉,尽也;篇,简也】朕将亲览焉,靡有所隐。」▯对曰:「臣闻上古尧舜之时,不贵爵赏而民劝善,不重刑罚而民不犯,躬率以正而遇民信也【师古曰:躬,谓身亲行之;遇,谓处待之而已。○宋祁曰:注文“而已”字疑当删】末世贵爵厚赏,而民不劝;深刑重罚,而奸不止。其上不正,遇民不信也。夫厚赏重刑,未足以劝善而禁非,必信而已矣。是故因能任官,则分职治【师古曰:分音扶问反】去无用之言,则事情得;不作无用之器,则赋敛省;不夺民时,不妨民力,则百姓富有。徳者进,无徳者退,则朝廷尊;有功者上,无功者下,则羣臣逡【李竒曰:言有次第也。师古曰:逡音七旬反,其字从辵。○宋祁曰:逡疑作俊,姚本注文改辵作辶】罚当罪,则奸邪止;赏当贤,则臣下劝。凡此八者,治民之本也【○宋祁云:江南本无“民”字】故民者,业之即不争;理得则不怨;有礼则不暴;爱之则亲上【师古曰:各得其业则无争心,各申其理则无所怨,使之由礼则无暴慢,子而爱之则知亲上也】此有天下之急者也。

译《公孙弘、卜式、兒宽传》第二十八。公孙弘是菑川薛县人。年轻时担任狱吏,因犯罪被免职,家境贫寒,便在海边牧猪。四十多岁时才学习《春秋》和杂家学说。汉武帝刚即位,便征召贤良、文学之士【○宋祁说:‘士’字上面疑有‘之’字】当时公孙弘六十岁,以贤良身份被征召为博士。他出使匈奴回来后,汇报的内容不合皇帝心意【颜师古说:奏报事情不符合天子的心意】。皇帝恼怒,认为他无能。公孙弘于是上书称病而免官回家【颜师古说:移病是上书说明有病;一说是因病迁居】元光五年,再次征召贤良、文学之士,菑川国又推举公孙弘。公孙弘辞谢说:‘我以前已经西行任用过一次,不能胜任,希望另选本国人。’菑川国仍坚持推举他。公孙弘到了太常,皇帝下策诏,命诸儒制定对策,说:‘听说上古政治极其清明,只画衣冠、区别章服,百姓便不犯法;阴阳调和,五谷成熟,六畜繁多【颜师古说:登是成熟,蕃是多,音扶元反】甘露降下,风雨应时,嘉禾兴盛,朱草生长【颜师古说:屮是古“草”字】山上不光秃,水泽不干涸【颜师古说:童是没有草木,涸是水干竭,音胡各反】麒麟凤凰出现在郊野,龟龙游于池沼【颜师古说:城邑外叫郊;没有水的泽叫薮;沼是池】黄河、洛水出现图书;父亲不会失去儿子,哥哥不会哭泣弟弟;北方征发渠搜,南方安抚交阯【颜师古说:这是说威德盛大,北方征发渠搜,南方安抚交阯;渠搜是远方夷国】船车所能到达、人迹所能到达的地方,凡有足而行、有口而呼吸的生物,都各得其所【颜师古说:跂行是有足行走的,喙息是有口能够呼吸的。跂音岐,喙音许秽反】我对此十分赞美。现在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呢【颜师古说:臻是达到】诸位大夫修习先圣之术,明白君臣之义,讲论广博,闻名于当世。我敢问诸位大夫:天人之道以什么为本源?吉凶的应验在哪里可以预期【颜师古说:安是哪里】禹、汤时代的水旱灾害,其过失由何而来?仁、义、礼、智四者应当怎样安排?应当怎样施行?继承先王的统绪、传下事业,万物和鬼神的变化是什么情形【颜师古说:属是连续、系属,音之欲反,下面同】天命的祥符、国家的废兴怎样?天文、地理、人事的纲纪,诸位大夫都熟悉这些,请竭尽心意,端正议论,详细写明答案,把它写在篇章中【颜师古说:悉是尽,篇是简册】我将亲自阅览,一点也不要隐瞒。公孙弘回答说:‘我听说上古尧舜时代,不看重爵位赏赐,百姓却受到鼓励而向善;不加重刑罚,百姓却不犯法;君主亲自以正道率先垂范,百姓便信服他【颜师古说:躬是亲身实行;遇是处置、对待百姓】’ ○宋祁说:注文中的‘而已’二字疑当删去。后世君主看重爵位、厚加赏赐,百姓却不受鼓励;严刑重罚,奸邪仍不能停止;君主自身不正,对待百姓也得不到信任。厚赏重刑不足以劝善禁非,关键只在于取得信任。因此,依据才干任用官员,各项职务就能得到治理【颜师古说:分音扶问反】去掉无用的言论,事情的真相就能显现;去掉无用的器物,赋税征收就会减少;不夺取百姓的农时,不妨害百姓的劳力,百姓就会富足;有德的人进用,无德的人退黜,朝廷就尊贵;有功的人居上,无功的人居下,群臣就会有次序【李奇说:这是说有次第。颜师古说:逡音七旬反,字从辵】○宋祁说:‘逡’疑当作‘俊’;姚本把注文中的‘辵’改作‘辶’。刑罚与罪行相当,奸邪就会停止;赏赐与贤能相当,臣下就会受到鼓励。这八项,是治理百姓的根本。○宋祁说:监本、浙本只说‘不犯矣’,南本作‘民之所服也,不犯禁矣,而赏罚顺之则民从’。我认为‘不犯禁矣’四字疑当删去,只作‘则民从’。所以,古代只画衣冠、区别章服,百姓便不犯法,是因为这套道理一向实行。臣听说,气息相同就会相从,声调协调就会相应【颜师古说:比是和,音频寐反】如今君主在上面调和德行,百姓便在下面和合【颜师古说:合是与上面的德行相合】所以内心调和,气就调和;气调和,形体就调和;形体调和,声音就调和;声音调和,天地的和气就会响应。因此阴阳调和,风雨应时,甘露降下,五谷成熟,六畜繁多,嘉禾兴盛,朱草生长,山不光秃,水泽不干涸,这就是和气的极致。形体调和就没有疾病,没有疾病就不会夭折;所以父亲不会失去儿子,哥哥不会哭泣弟弟。德行与天地相配,光明同日月相辉,麒麟凤凰就会到来,龟龙出现在郊野,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远方的君主没有不喜悦义理、奉献币帛前来朝见的,这就是和气的极致。臣听说,仁就是爱,义就是适宜,礼就是所践履的规范【颜师古说:观察当行的道路而实行】智是权术的根源。招致利益、除去祸害,兼爱众人而没有私心,叫作仁【颜师古说:致是引来并使之到达】明辨是非,确立可行与不可行,叫作义;进退有法度,尊卑有分别,叫作礼【颜师古说:分音扶问反】专掌杀生之权,疏通闭塞的道路,权衡轻重的法则,讨论得失的道理,使远近各处的实情和虚伪都显现在君主面前,叫作术【颜师古说:见是显现】这四项,是治理的根本,是道的作用,都应当施行,不可废弃。掌握它们的要领,天下就会安乐。○宋祁说:“南本作‘得其要道’,浙本作‘得其要术’。”法令制定出来却不施行(师古说:下面的人不犯法,就没有什么可加刑罚的),没有掌握治理的方法,那么君主在上面就会受蒙蔽,官吏在下面就会混乱。这正是事理的实际情形,也是承继统绪、建立功业的根本。我听说尧遭遇洪水,便让禹治理它,却没有听说禹曾有洪水。至于商汤时的旱灾,则是夏桀遗留下来的祸害。桀、纣作恶,受到上天的惩罚;禹、汤积累德行,因而称王天下。由此看来,上天的德行并不偏爱亲近任何人。○宋祁说:“‘天德’,浙本没有‘德’字。”顺应它,和气就会兴起;违逆它,灾害就会发生。这是天文、地理、人事的纲纪。我愚昧鲁钝,不足以奉答陛下重大的询问(师古说:大对,是回答重大的问题)。当时应对的人有一百多人,太常上奏说公孙弘的对策列在下等。奏报天子后,天子提拔公孙弘的对策列为第一,召见他,见他容貌十分美好。○宋祁说:“浙本作‘召入见’。”授任公孙弘为博士,待诏于金马门(如淳说:武帝时有相马者东门京制作铜马法献上,武帝把马立在鲁班门外,于是改鲁班门为金马门)。公孙弘又上疏说:“陛下拥有先圣的地位,却没有先圣那样的百姓;有先圣那样的百姓,却没有先圣那样的官吏。所以形势相同而治理结果不同。先世的官吏正直,因此百姓忠厚;今世的官吏邪曲,因此百姓薄俗。政事败坏而不能推行,号令疲倦而无人听从。让邪曲的官吏推行败坏的政事,使用疲弱的号令,来治理浅薄的百姓,百姓就不可能被教化;这就是治理有差异的原因。我听说周公旦治理天下,一年就发生变化,三年就受到教化,五年就安定下来,只看陛下的志向在什么地方(师古说:是说志向所在)。疏奏上去,天子用册书回答说:”

故法不逺义,则民服而不离;和不逺礼,则民亲而不暴【师古曰:远,违也,音于万反】故法之所罚,义之所去也【师古曰:去,弃也,音邱举反】和之所赏,礼之所取也。礼义者,民之所服也,而赏罚顺之,则民不犯禁矣【○宋祁曰:监本、浙本止云“不犯矣”,南本云“民之所服也不犯禁矣”,而赏罚顺之则民从。余谓“不犯禁矣”四字疑当删,止作“则民从】故画衣冠,异章服,而民不犯者,此道素行也。臣闻之:气同则从,声比则应【师古曰:比,和也,音频寐反】今人主和徳于上,百姓和合于下【师古曰:合,谓与上合徳也】故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声和则天地之和应矣。故隂阳和,风▯时,甘露降,五谷登,六畜蕃,嘉禾兴,朱草生,山不童,泽不涸,此和之至也。故形和则无疾,无疾则不夭。故父不丧子,兄不哭弟,徳配天地,明并日月,则麟鳯至,龟龙在郊,河出图,洛出书,逺方之君莫不説义【师古曰:説读曰悦】奉币而来朝此。和之极也。臣闻之:仁者爱也,义者宜也,礼者所履也【师古曰:视履而行之】智者术之原也。致利除害,兼爱无私,谓之仁【师古曰:致,谓引而至也】明是非,立可否,谓之义。进退有度,尊卑有分,谓之礼【师古曰:分,音扶问反】擅杀生之柄,通壅塞之涂【师古曰:擅,专也】权轻重之数,论得失之道,使逺近情伪,必见于上,谓之术【师古曰:见,显也】凡此四者,治之本,道之用也,皆当设施,不可废也。得其要,则天下安乐【○宋祁曰:南本云得其要道,浙本云得其要术】法设而不用【师古曰:下不犯法,无所加刑也】不得其术,则主蔽于上,官乱于下,此事之情,属统垂业之本也。臣闻尧遭鸿水,使禹治之,未闻禹之有水也。若汤之旱,则桀之余烈也。桀纣行恶,受天之罚。禹汤积徳,以王天下。因此观之,天徳无私亲【○宋祁曰:天徳,浙本无徳字】顺之和起,逆之害生,此天文、地理、人事之纪。臣▯愚戆,不足以奉大对【师古曰:大对,大问之对也】时对者百余人,太常奏▯第居下策。奏天子,擢▯对为第一,召见,容貌甚丽【○宋祁曰:浙本云召入见】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如淳曰:武帝时相马者东门京作铜马法,献之立马于鲁班门外,更名鲁班门为金马门】▯复上疏曰:陛下有先圣之位,而无先圣之民;有先圣之民,而无先圣之吏。是以势同而治异。先世之吏正,故其民笃【师古曰:笃,厚也】今世之吏邪,故其民薄。政弊而不行,令倦而不聼。夫使邪吏行弊政,用倦令治薄民,民不可得而化,此治之所以异也。臣闻周公旦治天下,期年而变,三年而化,五年而定,唯陛下之所志【师古曰:言志所在也】书奏,天子以册书答曰【○宋祁曰:答字下疑有焉字】问▯称周公之治,▯之材能自视,孰与周公贤【师古曰:与,犹如也】▯对曰:「愚臣浅薄,安敢比材于周公?

译○宋祁说:“‘答’字下面疑有‘焉’字。”天子问:“公孙弘称赞周公的治理,公孙弘自己看,才能与周公相比,谁更贤能?”(师古说:‘与’犹如、相比如此。)公孙弘回答说:“愚臣浅薄,哪里敢拿才能与周公相比?即使如此,我心里明白,已经看见治理之道确实可以这样实行。虎、豹、马、牛,是禽兽中难以控制的;等到对它们进行教导、驯服、训练,竟至于可以牵引、驾驭,使它们服从人的意志(师古说:驯是顺服,音同‘巡’)。我听说矫正弯曲的木材,不需用许多天(师古说:揉,是使它弯曲而后矫正;累,是积累;揉音人九反)。○宋祁说:‘累’应作‘絫’;注文‘积累’二字上面应有‘絫,古累字’四字。”熔化金石,不需用许多个月。人的利害、好恶,难道能同禽兽、木石一类相比吗?(师古说:好音呼到反,恶音一故反。)一年就可以发生变化。”公孙弘还暗自等待这件事。皇上认为他的话奇异。当时正要打通西南夷,巴蜀人以此为苦,皇帝下诏派公孙弘前往察看。他回来奏事,大力贬斥西南夷,认为那里没有什么用处,皇上不采纳。每逢朝会讨论政事,他便开列事情的端绪,让君主自己选择,不肯当面折辱君主、在朝廷上争辩。于是皇上考察他的品行,认为他谨慎厚重,辩论才识有余,熟悉文法和官吏事务,又用儒术加以修饰(师古说:所谓缘饰,就像衣服加上镶边),皇上很喜欢他(师古说:‘说’读作‘悦’)。一年之内,他升任左内史。公孙弘奏报政事,遇到认为不可行的事,也不肯在朝廷上争辩(师古说:不在朝廷公开争论)。○宋祁说:‘庭’应作‘廷’,后面的‘庭诘’也同。”他常与主爵都尉汲黯请求单独进见(师古说:请求得到空闲的时间)。汲黯先提出意见,公孙弘在后面推演补充,皇上常常喜欢听(师古说:‘说’读作‘悦’),他们所说的都听从,因此公孙弘日益亲近显贵。他曾经和公卿约定共同商议(师古说:约,是约定),到了皇上面前却都背弃约定,来顺从皇上的旨意。汲黯在朝廷上责问公孙弘说:‘齐人多诈而没有真情。当初是你同我们提出这个议议,如今却全都背弃,真是不忠。’皇上问公孙弘,公孙弘谢罪说:‘了解臣的人认为臣忠诚,不了解臣的人认为臣不忠。’皇上认为公孙弘说得对。身边的宠臣常常诋毁公孙弘,皇上反而更加厚待他。公孙弘为人善于谈笑,见闻广博(师古说:善于谈笑而且见闻广博;‘谈’字有的作‘诙’,音恢,意为善于戏谑)。他常说:君主的毛病在于不能宽广,臣子的毛病在于不能节俭。他奉养继母孝顺谨慎,继母去世后服丧三年。任内史数年后,升为御史大夫。当时又在东方设置苍海郡,○宋祁说:‘苍’一作‘沧’。”北方修筑朔方郡。公孙弘多次劝谏,认为这是使中原疲惫困弊,来供奉无用之地,希望停止。于是皇上派朱买臣等人诘难公孙弘,说明设置朔方的好处,提出十条理由,公孙弘一条也答不上来(师古说:是说关于利害的十条理由,公孙弘无法应答)。公孙弘于是谢罪说:‘我是山东的鄙陋之人,不知道设置朔方有这样多的好处;如果这样,希望停止西南夷和苍海的事务,专心供奉朔方。’皇上才答应了。汲黯说:‘公孙弘的地位在三公,俸禄非常多(师古说:奉音扶用反,下面的‘奉’字也同),却盖布被,这是欺诈。’皇上问公孙弘,公孙弘谢罪说:‘确有此事。九卿中同臣友善的,没有超过汲黯的;但今天在朝廷上责问臣,确实说中了臣的毛病。以三公的身份盖布被,确实是装饰欺诈,想借此钓取名声(师古说:钓就是取得,像钓鱼一样)。况且臣听说管仲辅佐齐国,有三归台(师古说:三归,是娶三姓女子为妾;妇女称出嫁为归),奢侈得可以同君主相比,齐桓公因此称霸,也有僭越君主之处(师古说:拟是相似的意思)。晏婴辅佐齐景公,吃饭不吃两种以上的肉,妾不穿丝绸,齐国同样得到治理,也只是降低标准接近百姓(师古说:比是相比,也有人说是接近,音频寐反)。如今臣的职位是御史大夫,却盖布被,从九卿以下直到小吏没有差别,确实如汲黯所说。况且如果没有汲黯,陛下怎么会听到这些话?’皇上认为他有谦让之德,更加认为他贤能。元朔年间,公孙弘代替薛泽任丞相。在此以前,汉朝常以列侯任丞相,只有公孙弘没有爵位。皇上于是下诏说:‘朕嘉许先圣之道,广开门路,宣扬招徕四方贤士。古代任用贤能,依次安排职位;衡量才干来授予官职。功劳大的,俸禄丰厚;德行盛大的,获得尊贵爵位。因此武功凭借爵位显赫,文德凭借爵位得到表彰。把高成县平津乡的六百五十户,封给丞相公孙弘为平津侯。’此后便成为成例,丞相封侯从公孙弘开始。当时皇上正兴办功业,多次举荐贤良(师古说:娄是古‘屡’字)。公孙弘自认为自己是被举荐的第一人,从平民起步,几年就做到宰相并封侯,于是兴建宾客馆,开东阁来延请贤人(师古说:阁是小门,向东开门,是为了避开正门而引进宾客,以同属官掾史区别开来),参与谋划政事。公孙弘自己每天只吃一道肉,吃脱粟饭(师古说:只是去掉谷皮,并未精细舂米)。旧日朋友和宾客都依靠他供给衣食(师古说:故人是平生的旧交;仰音牛向反),俸禄全用来供给他们,家中没有剩余。然而他性情猜忌,对外宽厚,对内深险(师古说:意忌是多有忌恨陷害)。○那些平日同公孙弘有嫌隙的人,○宋祁说:‘常’字南本作‘尝’。”无论关系亲疏远近,公孙弘表面上都假装友善,最终却总要报复他们的过错。杀主父偃、把董仲舒迁往胶西,都是公孙弘出力造成的。后来淮南王、衡山王谋反,治办党羽正紧张时,公孙弘病得很重。他自认为没有功劳却封侯、身居宰相,理应辅佐明主,安定抚慰国家(师古说:填音竹刃反),使人遵循臣子的道路(师古说:由是遵循),但诸侯却有叛逆的谋划,这是大臣奉行职事不称职(师古说:称是相称、符合)。他担心病死后没有办法补偿责任(师古说:塞是抵偿),于是上书说:‘臣听说天下共同遵循的道路有五条,实行它们的办法有三种。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的交往,是天下共同遵循的五种道路;仁、智、勇,是实行这五种道路的三种办法。所以说,喜欢询问就接近智慧(师古说:有疑惑便询问,因此成就智慧),努力实行就接近仁德(师古说:克制自己、救济万物,所以称为仁),知道羞耻就接近勇敢(师古说:不苟且求取,所以称为勇)。懂得这三点,就知道用什么来治理自己;知道怎样治理自己,然后才知道怎样治理别人(师古说:从‘喜欢询问就接近智慧’以下,都是《礼记·中庸》的话)。从来没有不能治理自己却能治理别人的人。陛下亲身奉行孝悌,监法三王,建立周代的道路,兼有文王、武王的德行,招徕四方贤士,任用贤能,依次安排职位,衡量才干授予官职,将以此激励百姓、勉励贤才。如今臣愚昧无能,没有立过战马奔劳的功劳(师古说:是说从未参加军旅),陛下错爱,竟把臣从士卒中提拔出来(师古说:过犹如误),封为列侯,授予三公之位。臣的品行才能不足以胜任(师古说:不能符合任职要求),又患有背柴劳作留下的疾病,恐怕先于犬马死去,填塞沟壑,终究无法报答恩德、抵偿责任。愿归还侯爵,请求退职,以避开贤能者的进用道路。’皇上答复说:‘古代赏赐有功之人,褒奖有德之人;太平守成时崇尚文德,遭逢祸乱时尊尚武功(师古说:右也是尊尚;有祸乱时便尊尚武功),从来没有改变过这一点(师古说:易是改变)。朕日夜希望能够承受至尊之位,只怕不能使天下安宁;至于同朕共同治理天下的人,你应当知道这一点(师古说:惟是思考,知是懂得治道)。君子褒扬善行,使它流传到后世,像这样的行为常在朕心中(师古说:朕常常不停止地思念这件事)。你不幸遭受霜露之疾,什么忧患不能消除呢(师古说:罹是遭遇,恙是忧患,已是停止;意思是何必忧虑疾病不能停止,《礼记》说疾病停止便恢复如初)。’公孙弘又上书归还侯爵、请求退休,这是彰显朕没有德行(师古说:章是明白、彰显)。如今政务稍有空闲(师古说:间是有空隙,读作闲),你应当保养精神,停止思虑,借助医药调养自己。’于是赐给他假期、牛、酒和各种丝帛。过了几个月,病情好转,重新处理政事。公孙弘总共担任丞相、御史大夫六年,八十岁时死在丞相任上。此后李蔡、严青翟、赵周、石庆、公孙贺、刘屈牦接踵担任丞相(师古说:继踵是相继而来;屈音邱勿反,又音钜勿反;牦音力之反)。从李蔡到石庆,丞相府的宾客馆只是丘墟罢了(师古说:是说他们不能进用贤人,所以不修缮屋舍;‘虚’读作‘墟’)。到公孙贺、刘屈牦时,宾客馆已经毁坏,被改作马厩、车库和奴婢住所了。只有石庆凭借敦厚谨慎,最终仍死于丞相任上(师古说:惇是厚重,音敦),其余人全都伏法被诛。公孙弘的儿子公孙度继承侯爵,任山阳太守十多年。皇帝下诏征召钜野县令史成到公车署,公孙度把他留下没有遣送,因此获罪,被判处城旦刑。元始年间,修订功臣后代的爵位制度,下诏说:‘汉朝兴起以来,辅佐大臣身居高位而亲自实行俭约、轻视财物、重视道义,没有像公孙弘这样的。他身居宰相、封为侯爵,却盖布被、吃脱粟饭,俸禄用来供给旧友宾客,没有剩余,可以说是降低了制度规定的标准,却率先带动下属、敦厚风俗的人(应劭说:礼制贵在有固定的尊卑,衣服有等级;师古说:笃是厚)。那些内心富厚却外表穿着违背本心的衣服来钓取虚名的人,同他完全不同(师古说:诡是违背;诡服是同内心志向相违,也有人说是违背众人的服饰)。彰明德行、表扬道义,以此率导世人、砥砺风俗,是圣王的制度。应当赐给公孙弘后代子孙中下一代现为嫡子的,爵位关内侯,食邑三百户。’

虽然,愚心晓然见治道之可以然也。夫虎豹、马牛、禽兽之不可制者也,及其教驯服习之【师古曰:驯顺也,音巡】至可牵持驾服,唯人之从【师古曰:从人意】臣闻揉曲木者不累日【师古曰:揉谓矫而正之也,累积也,揉音人九反○宋祁曰:累当作絫,注文积累字上当有絫,古累字四字】销金石者不累月,夫人之于利害好恶,岂比禽兽木石之类哉【师古曰:好音呼到反,恶音一故反】朞年而变,臣▯尚窃迟之。上异其言,时方通西南夷,巴蜀苦之,诏使▯视焉。还奏事,盛毁西南夷无所用,上不听。每朝防议,开陈其端,使人主自择,不肻面折庭争。于是上察其行,慎厚辩论有余,习文法吏事,缘饰以儒术【师古曰:缘饰者,譬之于衣,加纯缘者】上説之【师古曰:説读曰悦】一岁中至左内史,▯奏事有所不可,不肻庭辩【师古曰:不于朝廷显辩论之○宋祁曰:庭当作廷,后庭诘并同】常与主爵都尉汲黯请间【师古曰:求空隙之暇】黯先发之,▯推其后,上常説【师古曰:説读曰悦】所言皆听,以此日益亲贵。尝与公卿约议【师古曰:约要也】至上前皆背其约,以顺上指。汲黯庭诘▯曰:「齐人多诈而无情,始为与臣等建此议,今皆背之,不忠。」上问▯,▯谢曰:「夫知臣者以臣为忠,不知臣者以臣为不忠。」上然▯言,左右幸臣每毁▯,上益厚遇之。▯为人谈笑多闻【师古曰:善于谈笑而又多闻也,谈字或作诙,音恢,谓啁也,善啁谑也】常称以为人主病不广大,人臣病不俭节。飬后母孝谨,后母卒,服丧三年。为内史数年,迁御史大夫。时又东置苍海【○宋祁云:一作沧】北筑朔方之郡,▯数谏以为罢弊中国,以奉无用之地,愿罢之。于是上廼使朱买臣等难▯置朔方之便,发十策,▯不得一【师古曰:“言其利害十条,▯无以应之】▯廼谢曰:“山东鄙人,不知其便若是,愿罢西南夷、苍海,专奉朔方。”上廼许之。汲黯曰:“▯位在三公,奉禄甚多【师古曰:奉音扶用反,其下亦同】然为布被,此诈也。”上问▯,▯谢曰:“有之。夫九卿与臣善者,无过黯。然今日庭诘▯,诚中▯之病。夫以三公为布被,诚饰诈,欲以钓名【师古曰:钓取也,言若钓鱼之谓也】且臣闻管仲相齐,有三归【师古曰:三归取三姓女也,妇人谓嫁曰归】侈拟于君,桓公以霸,亦上僭于君【师古曰:拟,疑也,言相似也】晏婴相景公,食不重肉,妾不衣丝,齐国亦治,亦下比于民【师古曰:比,方也,一曰比,近也,音频寐反】今臣▯位为御史大夫,为布被,自九卿以下至于小吏,无差,诚如黯言。且无黯,陛下安闻此言?”上以为有让,愈益贤之。

元朔中,代薛泽为丞相。先是,汉常以列侯为丞相,唯▯无爵。上于是下诏曰:“朕嘉先圣之道,开广门路,宣招四方之士。盖古者任贤而序位,量能以授官,劳大者厥禄厚,徳盛者获爵尊,故武功以显重,而文徳以行襃。其以髙成之平津乡戸六百五十,封丞相▯为平津侯。”其后以为故事,至丞相封自▯始也。时上方兴功业,娄举贤良【师古曰:娄,古屡字】▯自见为举首,起徒歩,数年至宰相封侯。于是起客馆,开东閤,以延贤人【师古曰:閤者,小门也,东向开之,避当庭门而引賔客,以别于掾史官属也】与参谋议,▯身食一肉,脱粟饭【师古曰:才脱粟而已,不精凿也,脱音他活反】故人賔客仰衣食【师古曰:故人,平生故交也,仰音牛向反】奉禄皆以给之,家无所余。然其性意忌,外寛内深【师古曰:意忌,多所忌害也】诸常与▯有隙【○宋祁曰:南本常作尝】无近逺,虽阳与善,后竟报其过,杀主父偃,徙董仲舒,胶西皆▯力也。后淮南、衡山谋反。治党与方急,▯病甚,自以为无功而封侯,居宰相位,宜佐明主填抚国家【师古曰:填,音竹刃反】使人由臣子之道【师古曰:由,从也】而诸侯有畔逆之计,此大臣奉职不称也【师古曰:称,副也】恐病死无以塞责【师古曰:塞,当也】乃上书曰:「臣闻天下通道五,所以行之者三: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交,五者天下之通道也;仁、知、勇,三者所以行之也。故曰:好问近乎知【师古曰:疑则问之,故成其智】力行近乎仁【师古曰:屈已济物,故为仁也】知耻近乎勇【师古曰:不求茍得,故为勇也】知此三者,知所以自治;知所以自治,然后知所以治人【师古曰:自好问近乎知以下皆礼记中庸之辞】未有不能自治而能治人者也。陛下躬孝弟,监三王,建周道,兼文武,招俫四方之士,任贤序位,量能授官,将以厉百姓,劝贤材也。今臣愚驽,无汗马之劳【师古曰:言未尝从军旅】陛下过意擢臣▯,卒伍之中【师古曰:过,犹误也】封为列侯,致位三公。臣▯行能不足以称【师古曰:不副其任也】加有负薪之疾,恐先狗马填沟壑,终无以报徳塞责,愿归侯,乞骸骨,避贤者路。」上报曰:「古者赏有功,襃有徳,守成上文,遭祸右武【师古曰:右,亦上也,祸乱时则上武耳】未有易此者也【师古曰:易,改也】朕夙夜庶几,获承至尊,惧不能宁,惟所与共为治者,君宜知之【师古曰:惟,思也,知,谓知治道也】盖君子善善及后世,若兹行常在朕躬【师古曰:朕常思此,不息于心也】君不幸罹霜露之疾,何恙不已【师古曰:罹,遭也,恙,忧也,已,止也,言何忧于疾不止也,礼记曰:疾止复初也】乃上书归侯,乞骸骨,是章朕之不徳也【师古曰:章,明也】今事少间【师古曰:间,言有空隙也,间读曰闲】君其存精神,止念虑,辅助医药以自持,因赐告牛。

译“曰”是章明的意思。如今事情稍有空闲(师古说:“间”是有空隙的意思,“间”读作“闲”),您应当保养精神,停止忧思,用医药辅助调养来维持身体。因此赐给您休假,以及牛、酒和各种丝帛。过了几个月,病便痊愈了。后来复出处理政事。公孙弘任丞相、御史大夫共六年,八十岁时在丞相任上去世。此后,李蔡、严青翟、赵周、石庆、公孙贺、刘屈牦相继担任丞相(师古说:“继踵”是相互接踵而来的意思;“屈”音邱勿反,又音钜勿反;“牦”音力之反)。从李蔡到石庆,丞相府的客馆只剩下丘墟罢了(师古说:这是说他们不能进用贤才,所以不修缮房屋;“虚”读作“墟”)。到了公孙贺、刘屈牦任职时,客馆已经毁坏,被改作马厩、车库和奴婢居室了。只有石庆因为忠厚谨慎,得以在丞相任上终老(师古说:“惇”是厚重的意思,音敦)。其余的人最终都被诛杀。据说,公孙弘的儿子公孙度承袭侯爵,任山阳太守十多年。皇帝下诏征召钜野令史成到公车署,公孙度扣留不遣送,因此获罪,判处城旦刑。元始年间,修治功臣后裔的事告成后,颁下诏书说:“汉朝兴起以来,辅佐大臣身居高位而能亲自实行俭约、轻视财货、重视义理的,没有像公孙弘这样的。他身居宰相之位并受封为侯,却盖布被、吃脱粟饭;俸禄用来供给故旧宾客,没有一点剩余。可以说他减少了制度所规定的费用,并以身作则来厚化风俗(应劭说:礼制贵在有恒常的尊卑,衣服也有等级;师古说:“笃”是厚重的意思)。这和内心贪图富贵、外表却故意穿着奇异服装来钓取虚名的人,完全不同(师古说:“诡”是违背的意思;“诡服”是说服饰与内心志向相违背;一说是违背众人的服饰)。彰显德行、表明义理,用来引导世人、砥砺风俗,是圣王的制度。现在赐给公孙弘后代中按次序当时为嫡子的,爵位关内侯,食邑三百户。” 卜式是河南人,以耕田和畜牧为业。他有一个年少的弟弟,弟弟成年后,卜式离开家中(师古说:脱身是抽身离开),只取走一百多只羊,把田地、住宅和财物全都给了弟弟。卜式进山牧羊十多年,羊增加到一千多只,便买了田地住宅;可是弟弟又把家产全部败光,卜式就这样多次重新分给弟弟财物(师古说:数音所角反)。当时汉朝正忙于匈奴之事,卜式上书愿意捐出一半家财帮助边疆。皇帝派使者问卜式是否想做官,卜式说:‘我从小牧羊,不熟悉做官,不愿做官。’使者说:‘你家难道有什么冤屈,想要申诉吗?’卜式说:‘我同乡里人相处,没有什么争执;乡里贫穷的人,我借钱给他们(师古说:贷音土戴反);不善良的人,我教导他们。我所居住的地方,人人都听从我。卜式有什么理由会被冤枉呢?’使者说:‘假如你这样捐出财产,一定另有所求,你究竟想要什么?’卜式说:‘天子讨伐匈奴,我愚昧地认为,贤能的人应当为气节而死,有财产的人应当捐献财物。这样,匈奴就可以消灭了。’使者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又把它告诉丞相。公孙弘说:‘这不是合乎人情的行为,是不守法的臣子(师古说:轨也是法),不可以拿来教化百姓,反而会扰乱法令。希望陛下不要答应。’皇帝没有答复。几年后,才停止征用卜式。卜式回去继续耕田放牧。一年多以后,浑邪王等投降,官府耗费很多,仓库府库空虚(师古说:仓是积存粮食之处,府是聚集钱财之处),贫民大规模迁徙,都仰赖官府供给(师古说:卬音牛向反),官府没有办法完全供养。卜式又拿出二十万钱给河南太守,用来供给迁徙的百姓。河南太守上报了富人帮助贫民的事,皇帝认出卜式的姓名说:‘这就是以前想捐出一半家财帮助边疆的人。’于是赐卜式免除四百人的边役(苏林说:外繇是戍守边疆;一人出三百钱,称为过更,卜式每年得到十二万钱;另一说是在徭役之外,得到四百人的复除;师古说:后一说是对的)。卜式又把所得全部送还官府。当时富豪都争相藏匿财产(师古说:匿是收藏),只有卜式尤其想帮助官府费用。皇上于是认为卜式始终是长者,召见他,授任为中郎,赐爵左庶长(师古说:第十级爵位),赐田十顷,并向天下公布,以尊崇显扬他来讽劝百姓(师古说:风读作讽)。起初卜式不愿做郎官,皇上说:‘我在上林苑中有羊,想让你替我放牧。’卜式做了郎官后,仍穿布衣、脚穿草鞋放羊(师古说:蹻就是现在的草鞋,南方称为蹻,字本作‘屩’,都音居略反)。○宋祁说:注文‘今草屦也’,景本作‘今之鞋也’。”过了一年多,羊肥壮而且繁殖增多(师古说:息是繁殖,指羊既肥又生了很多小羊)。皇帝经过羊圈,称赞他。卜式说:‘不只是牧羊如此,治理百姓也应当这样:按照时令使他们作息,对不好的羊就立即除去(师古说:去是除去,音邱巨反),不要让它败坏羊群。’皇帝认为他的话奇异,想试试让他治理百姓,便授任卜式为缑氏县令。缑氏百姓认为这很便利,后来升任成皋县令,兼领漕运,考核成绩列为最优(师古说:任县令又领漕运事务,考课列为最高)。皇帝认为卜式质朴忠诚(师古说:朴是质朴),授任他为齐王太傅,转任齐王国相。恰逢吕嘉反叛,卜式上书说:‘臣听说君主蒙受耻辱,臣下就应当死;群臣应当竭尽全力为气节而死,其中才力低下的人应当拿出财物来辅助军队。这样才是使强国不受侵犯的办法(师古说:国家威势强盛而不被侵犯)。臣愿意带着儿子(师古说:子男是自称自己的儿子),以及临菑善于射弩的人、博昌善于驾船的人,请求出征以死报国,尽到臣子的气节(师古说:随军出征而献身)。皇帝认为他贤能,下诏说:‘朕听说用德报答德,用正直报答怨恨(师古说:《论语》记载孔子说“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所以诏书引用它)。’ ○宋祁说:注文南本作‘孔子之言曰’。”如今天下不幸发生战事,各郡县和诸侯还没有人奋勇遵循正直之道(孟康说:没有人迅速奋发,乐意出身效劳于徭役;臣瓒说:没有人奋发努力于正直之道;师古说:这两说都不对。奋是愤激,繇读音同由,意为遵循;直道是以正直报怨、征讨南越。意思是没有人愿意奋发起来,遵循报怨的道路)。齐国国相卜式一向行为正直,亲自耕作(臣瓒说:雅是平素,意思是卜式在田野亲自耕作,不求名利;晋灼说:雅是正;师古说:是说他的行为正直,又亲自耕作)。随着牧畜增多,便把财产分给兄弟,重新经营自己的产业(师古说:是说牲畜繁殖增多,就分给兄弟,自己另行经营;番音扶元反),不被利益迷惑(师古说:是说不受利益诱惑)。○宋祁说:‘惑’一作‘或’,注文相同。”前些日子北方边疆发生战事(师古说:日者是往日,兴是发兵),卜式上书帮助官府;前一年西河年成不好(师古说:岁恶就是凶年),他带领齐人运粮。如今又首先奋勇(师古说:带头奋发,愿意从军),即使还没有交战,也可以说内心的义已经显现出来了(师古说:形是显现)。应赐卜式关内侯爵位、黄金四十斤、田十顷,并向天下公布,使天下人明白知道此事。元鼎年间,征召卜式代替石庆任御史大夫。卜式任职后,认为郡国实行盐铁专卖不便利,船只征收算赋也不合理,主张废除。皇帝因此不喜欢卜式(师古说:说读作悦)。第二年将举行封禅,卜式又不熟悉文章,便降职为太子太傅,以儿宽代替他。卜式以长寿终其一生。

酒杂帛,居数月有瘳,视事。凡为丞相御史六岁,年八十,终丞相位。其后李蔡、严青翟、赵周、石庆、公孙贺、刘屈▯继踵为丞相【师古曰:继踵,言相蹑也。屈音邱勿反,又钜勿反。▯音力之反】自蔡至庆,丞相府客馆邱虚而已【师古曰:言不能进贤,故不缮脩其室屋也。虚读曰墟】至贺、屈牦时,坏以为马廐、车库、奴婢室矣。唯庆以惇谨,复终相位【师古曰:惇,厚也。音敦】其余尽伏诛云。▯子度嗣侯,为山阳太守十余岁,诏征钜野令史成诣公车,度留不遣,坐论为城旦。元始中脩功臣后,下诏曰:「汉兴以来,股肱在位,身行俭约,轻财重义,未有若公孙▯者也。位在宰相,封侯而为布被脱粟之饭,奉禄以给故人賔客,无有所余,可谓减于制度而率下笃俗者也【应劭曰:礼贵有常,尊衣服有品。师古曰:笃,厚也】与内厚富而外为诡服以钓虚誉者殊科【师古曰:诡,违也。诡服谓与心志相违也。一曰违众之服也】夫表徳章义,所以率世厉俗,圣王之制也。其赐▯后子孙之次见为适者【师古曰:见音胡电反,适读曰嫡】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卜式,河南人也。以田畜为事。有少弟,弟壮,式脱身出【师古曰:脱身,谓引身出也。脱音徒活反】独取畜羊百余,田宅财物尽与弟。式入山牧十余年,羊致千余头,买田宅。而弟尽破其产,式辄复分与弟者数矣【师古曰:数音所角反】时汉方事匈奴,式上书愿输家财半助边。上使使问式,欲为官乎?式曰:“自小牧羊,不习仕宦,不愿也。”使者曰:“家岂有寃,欲言事乎?”式曰:“臣生与人亡所争,邑人贫者贷之【师古曰:贷音土戴反】不善者教之。所居人皆从式,式何故见寃?”使者曰:“茍子何欲【师古曰:言子茍如此,输财必有所欲】式曰:“天子诛匈奴,愚以为贤者宜死节,有财者宜输之。如此而匈奴可灭也。”使者以闻。上以语丞相▯▯曰:“此非人情,不轨之臣【师古曰:轨,亦法也】不可以为化而乱法,愿陛下勿许。”上不报,数岁乃罢式。式归复田牧。岁余,防浑邪等降,县官费众,仓府空【师古曰:仓,粟所积也;府,钱所聚也】贫民大徙,皆卬给县官【师古曰:卬音牛向反】无以尽赡。式复持钱二十万与河南太守,以给徙民。河南上富人助贫民者,上识式姓名,曰:“是固前欲输其家半财助边。”乃赐式外繇四百人【蘓林曰:外繇,谓戍边也。一人出三百钱,谓之过更。式岁得十二万钱也。一説在繇役之外得复除四百人也。师古曰:一説是也】式又尽复与官。是时富豪皆争匿财【师古曰:匿,藏也】唯式尤欲助费。上于是以式终长者,乃召拜式为中郎,赐爵左庶长【师古曰:第十爵】田十顷。

布告天下,尊显以风百姓【师古曰:风读曰讽】初,式不愿为郎。上曰:“吾有羊在上林中,欲令子牧之。”式既为郎,布衣草蹻而牧羊【师古曰:蹻,即今草屦也。南方谓之蹻。字本作屩,并音居畧反。○宋祁曰:注文“今草屦也”,景本作“今之鞋也】岁余,羊肥息【师古曰:息生也。言羊既肥而又生多也】上过其羊,所善之式曰:「非独羊也,治民亦犹是矣。以时起居,恶者辄去【师古曰:去除也,音邱巨反】毋令败羣。上竒其言,欲试使治民,拜式缑氏令。缑氏便之,迁成臯令。将漕最【师古曰:为县令而又使领漕,其课最上】上以式朴忠【师古曰:朴质也】拜为齐王太傅,转为相防。吕嘉反,式上书曰:「臣闻主媿臣死,羣臣宜尽死节。其驽下者,宜出财以佐军。如是则强国不犯之道也【师古曰:国家威强而不见侵犯】臣愿与子男【师古曰:子男,自谓其子也】及临葘习弩、博昌习船者,请行死之,以尽臣节【师古曰:从军而致死】上贤之,下诏曰:「朕闻报徳以徳,报怨以直【师古曰:论语称孔子曰:「以直报怨,以徳报徳」,故诏引之。○宋祁曰:注文南本作孔子之言曰】今天下不幸有事,郡县诸侯未有奋繇直道者也【孟康曰:未有奋迅乐出身劳于徭役者也。臣瓒曰:言未有奋厉于正直之道。师古曰:二説皆非也。奋,愤激也。繇,读与由同,由,从也。直道,谓报怨以直,征南越也。言无欲奋厉而从于报怨之道也】齐相雅行躬耕【臣瓒曰:雅,素也。言卜式躬耕于野,不要名利。晋灼曰:雅,正也。师古曰:言其行雅正,又躬耕也】随牧畜蕃,辄分昆弟更造【师古曰:言其畜牧滋多,则与昆弟而更自营为也。番音扶元反】不为利惑【师古曰:言不惑于利。○宋祁曰:惑一作或,注同】日者北边有兴【师古曰:日者,往日也。兴,谓发军】上书助官,往年西河岁恶,率齐人入粟【师古曰:岁恶,犹凶岁也。礼记曰:岁凶年谷不登】今又首奋【师古曰:为首而奋厉,愿从军也】虽未战,可谓义形于内矣【师古曰:形见也】其赐式爵关内侯,黄金四十斤,田十顷,布告天下,使明知之。元鼎中,征式代石庆为御史大夫。式既在位言郡国不便盐铁,而船有筭,可罢。上由是不説。式【师古曰:説读曰悦】明年当封禅,式又不习文章,贬秩为太子太傅,以儿寛代之。式以夀终。儿寛,千乗人也【师古曰:千乗,郡千乗县也。儿音五奚反】治《尚书》事,欧阳生以郡国选诣博士,受业孔安国。贫无资用,尝为弟子都飬【师古曰:都,凡众也。飬,主给烹炊者也。贫无资用,故供诸弟子烹炊也。飬,弋向反】时行赁作,带经而鉏,休息辄读诵,其精如此。

译儿宽是千乘人(师古说:千乘是郡名,儿音五奚反)。他学习《尚书》,师从欧阳生。因郡国选拔,前往博士处受业于孔安国。孔安国贫穷,没有生活费用,儿宽曾替众弟子做饭(师古说:都,是众多;养,是主管供给烹煮的人;他贫穷无资,所以替诸弟子烧饭,养音弋向反)。当时他外出受雇做工,带着经书干活,休息时便诵读,精勤到了这种程度。凭射策考试任掌故,按功劳次序补任廷尉文学卒史(苏林说:秩禄六百石,旧郡也有此官;臣瓒说:汉代注说卒史秩禄百石;师古说:臣瓒的说法正确)。儿宽为人温和善良,有廉洁之德,懂得用智慧自我防卫(师古说:将是防卫,凭智慧自我防卫)。善于写文章(师古说:属是缀辑,音之欲反),但在武事方面柔弱,口才也不能充分表达自己(师古说:懦是柔弱,音乃唤反,又音儒)。当时张汤任廷尉,廷尉府全都任用精通文书、法律的官吏(师古说:史是善于书写文书的人)。儿宽以儒生身份处在其中,被认为不熟悉事务,不能分署曹事(张晏说:不能分署列曹;师古说:署是标志、设置,凡说署官,就是标明他的秩禄、位置而任用)。于是任命他为从史(师古说:从史只是跟随官僚,不主管文书),前往北地巡视牲畜,过了几年(师古说:之是前往;牲畜是廷尉在北地的牲畜,如今各部门公署的牛羊)。回来到廷尉府,呈上牲畜账簿(师古说:簿是文书账目)。恰逢廷尉当时有一份疑难奏章,已经两次被退回(师古说:郤是退回)。属官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儿宽替他们说明其中意思,属官于是让儿宽起草奏章。奏章写成后,大家读了都十分佩服。○宋祁说:“越本原来没有‘一奏’二字。”后来把这篇奏疏给廷尉汤看,汤大为惊异,召见儿宽与他交谈,便认为他的才干非凡,任命他为属官。皇上当即批准了儿宽所写的奏疏。后来汤见到皇上,问道:“前次的奏疏,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写出的,究竟是谁写的?”汤回答说:“儿宽。”皇上说:“我本来早就听说过他了。”汤因此向往儒学,把儿宽任为审理奏谳案件的属官,依据古法和经义判决疑难案件,非常器重他。等到汤担任御史大夫时,任命儿宽为属官,并举荐他担任侍御史。儿宽见到皇上,谈论经学,皇上很高兴,于是向他询问《尚书》一篇,提拔他为中大夫,后升任左内史。儿宽治理百姓时,重视并鼓励农业,放宽刑罚,审理诉讼;他谦卑自持,礼贤下士,一心在于取得人心。选用仁厚之士,体察实情,与下属推诚相待,不追求声名,因此官吏和百姓都非常信任、爱戴他。儿宽上表奏请开凿六辅渠。【韦昭说:“六辅是京兆、冯翊、扶风、河东、河南、河内。”刘德说:“是在六辅境内开凿的渠道。”师古说:“这两种说法都不对。《沟洫志》说:‘儿宽任左内史时,上奏请求开凿六辅渠,以增加灌溉郑国渠旁边地势高亢的田地。’这说明是在郑国渠上游南岸再开六条小渠,用来辅助灌溉。如今雍州云阳、三原两县交界处,这条渠还存在,当地人称为六渠,也称辅渠。因此《河渠书》说:‘关内有辅渠、灵轵渠。’怎么会说是三河之地呢?”】制定用水法令,使灌溉田地更加广泛。【师古说:“就是规定用水的先后次序,详细制定法令,使各方面都得到适当安排。”】然而祭祀献享的意义没有在经典中明确记载(师古说:封禅的享荐,因为不是通常礼制,所以经典没有它的文字;着音竹箸反)。应当认为封禅是向天地神祇告成,开合于天地之间(李奇说:祛是开散,合是闭合,即在天地之间开闭)。○宋祁说:‘散’字下面应增加‘也’字。”谨慎戒惧,精神专一,以此接通神明;总领百官职务,各自使其符合事务的需要,并制定相应的礼仪文饰(师古说:称是相称、符合)。只有圣明的君主所遵循制定的制度,才是适当的(师古说:当犹中,合适)。这不是群臣所能陈列决定的。如今将要举行大事,却优游数年(师古说:是说迟疑不能决定),使群臣各自竭尽才能,最终仍不能完成(师古说:所说不同,各有自己的主张)。只有天子建立中和的极致,兼总各种条理纲领(师古说:极是正,《周礼》说以此作为人的准则),像金声玉振那样发扬德音(师古说:是说振扬德行的声音,如金玉之声),才能顺应上天,成就祥瑞,为万世奠定根基。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亲自制定仪式,采用儒术来修饰它。仪式制定完成,将要举行封禅,授儿宽为御史大夫,随皇帝东封泰山。回来后登上明堂,儿宽祝寿说:‘臣听说夏、商、周三代改变制度,制度的形迹彼此承接相因(李奇说:政教制度的形迹相互承接;师古说:属是相连,音之欲反)。近来圣人的传统废绝断裂(师古说:圣统是圣人遗留下来的事业,即礼制文饰),陛下发愤兴起,合于天地之旨,祖始建立明堂、辟雍(师古说:祖是开始),尊奉祭祀泰山(师古说:宗是尊奉),设置六律五声(师古说:六律是黄钟、太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五声是宫、商、角、征、羽),深切阐明圣意(师古说:幽是深,赞是明),神乐四方合奏,各有相应的方位和形象(如淳说:四方的颜色和五方之神,祭祀时的声乐各有等级),用来成就美好的祭祀,成为万世的法则(师古说:则是法)。如今将建立太初历,以根本祥瑞登临泰山告祭,开启福祉之门,等待冬至日影到来。癸亥日举行尊奉祭祀,太阳显现重重光辉;上元甲子日,恭敬和谐,永远享受上天福佑(李奇说:太平时代太阳有重重光辉,意思是太阳仿佛有两个;苏林说:将是开始的语辞,大元是太初历,本瑞是白麟、宝鼎之类,以候景至是等待冬至日影到来,上元甲子是太初元年甲子朔旦冬至;师古说:宗是尊,肃是恭敬,雍是和谐,既恭敬又和谐,就能长久为上天所享受;闿读作开)。光辉充满天地,天象灿然明亮(师古说:塞是充满,粲然是明亮的样子);显现的天象在白日昭然,降下祥符来回应(师古说:是说上天显示景象,白日昭明,降下符应来报答德化)。臣儿宽捧酒杯拜了两拜,祝皇上千万岁长寿。皇帝制诏说:‘恭敬地举起你的酒杯。’后来太史令司马迁等人说:

以射策为掌故,功次补廷尉文学卒史【苏林曰:秩六百石,旧郡亦有也。臣瓒曰:汉注卒史秩百石。师古曰:瓒説是也】寛为人温良,有廉知自将【师古曰:将,卫也,以智自卫防也】善属文【师古曰:属,缀也,音之欲反】然懦于武【师古曰:懦,柔也,音乃唤反,又音儒】口弗能发明也。时张汤为廷尉,廷尉府尽用文史法律之吏【师古曰:史,谓善史书者】而寛以儒生在其间,见谓不习事,不署曹【张晏曰:不署为列曹也。师古曰:署,表也,置也。凡言署官,表其秩位置,立为之也】除为从史【师古曰:从史者,但只随官僚,不主文书】之北地,视畜数年【师古曰:之,往也。畜,谓廷尉之畜在北地者,若今诸司公廨牛羊】还至府,上畜簿【师古曰:簿,谓文计也】防廷尉时有疑奏,已再见郤矣【师古曰:郤,退也】掾史莫知所为,寛为言其意,掾史因使寛为奏。奏成,读之皆服【○宋祁曰:越本无一奏字】以白廷尉汤,汤大惊,召寛与语,乃竒其材,以为掾。上寛所作奏,即时得可。异日,汤见上,问曰:“前奏非俗吏所及,谁为之者?”汤言:“儿寛。”上曰:“吾固闻之久矣。”汤由是乡学【师古曰:乡,读曰向】以寛为奏谳掾,以古法义决疑狱,甚重之。及汤为御史大夫,以寛为掾,举侍御史。见上语经学,上説之【师古曰:説,读曰悦】从问《尚书》一篇,擢为中大夫,迁左内史。寛既治民,劝农业,缓刑罚,理狱讼,卑体下士,务在于得人心【师古曰:下,音胡嫁反】择用仁厚士,推情与下,不求声名,吏民大信。爱之寛表奏开六辅渠【韦昭曰:六辅为京兆、冯翊、扶风、河东、河南、河内也。刘徳曰:于六辅界中为渠也。师古曰:二説皆非也。沟洫志云:儿寛为左内史,奏请穿六辅渠,以益溉郑国旁髙卬之田,此则于郑国渠上流南岸更开六道小渠,以辅助溉灌耳。今雍州云阳、三原两县界,此渠尚存,乡人名曰六渠,亦号辅渠。故河渠书云:关内则辅渠、灵轵是也。焉説三河之地哉】定水令以广溉田【师古曰:为用水之次,具立法令,皆得其所也。○宋祁曰:注「令」皆下当添「使」字】收租税时裁阔狭与民相假贷【师古曰:谓有贫弱及农要之时,不即征收也。贷音土代反】以故租多不入后有军发左内史以负租课殿当免民闻当免皆恐失之大家牛车小家担负输租繦属不絶【师古曰:繦,索也。言输者接连不絶于道,若绳索之相属也。犹今言续索矣。属音之欲反】课更以最上由此愈竒寛及议欲放古巡狩封禅之事【师古曰:放,依也。音甫往反】诸儒对者五十余人未能有所定先是司马相如病死有遗书颂功徳言符瑞足以封泰山上竒其书以问寛寛对曰陛下躬发圣徳统楫羣元【张晏曰:统,察。

楫,聚也。如淳曰:歴数之元也。臣瓒曰:统,犹总览也。楫当作辑。师古曰:辑、楫与集三字并同。虞书曰:楫五瑞是也。其字从木。瓒曰:当为辑,不通】宗祀天地荐礼百神精神所乡征兆必报【师古曰:乡,读曰向。征,证也】天地并应符瑞昭明其封泰山禅梁父昭姓考瑞帝王之盛节也然享荐之义不着于经【师古曰:封禅之享荐也,以非常礼故经无其文。着音竹筯反】以为封禅告成合祛于天地神祗【李竒曰:祛,开散。合闭也。开闭于天地也。○宋祁曰:散字下当添「也」字】祗戒精专以接神明总百官之职各称事宜而为之节文【师古曰:称,副也】唯圣主所由制定其当【师古曰:当犹中也】非羣臣之所能列。今将举大事,优游数年【师古曰:言不决也】使羣臣得人自尽,终莫能成【师古曰:所言不同,各有执见也】唯天子建中和之极,兼总条贯【师古曰:极,正也。《周礼》曰:以为人极也】金声而玉振之【师古曰:言振▯徳音如金玉之声也】以顺成天庆,垂万世之基。上然之,乃自制仪,采儒术以文焉。既成,将用事,拜寛为御史大夫。从东封泰山还,登明堂,寛上寿曰:「臣闻三代改制,属象相因【李竒曰:政教之法,象相因属。师古曰:属,连也,音之欲反】间者圣统废絶【师古曰:圣统,圣人之遗业,谓礼文也】陛下发愤,合指天地,祖立明堂,辟雍【师古曰:祖,始也】宗祀泰山【师古曰:宗,尊也】六律五声【师古曰:六律,谓黄钟、太蔟、姑洗、防宾、夷则、无射也。五声,宫、商、角、征、羽也】幽赞圣意【师古曰:幽,深也。赞,明也】神乐四合,各有方象【如淳曰:四方色及五神祭祀声乐各有等】以丞嘉祀,为万世则【师古曰:则,法也】天下幸甚!」将建大元本瑞,登告岱宗,发祉闿门,以候景至。癸亥,宗祀日,宣重光上元甲子,肃邕永享【李竒曰:太平之世,日抱重光,谓日有重日也。苏林曰:将,甫始之辞也。大元,太初歴也。本瑞,谓白麟、寳鼎之属也。以候景至,冬至之景也。上元甲子,太初元年甲子朔旦冬至也。师古曰:宗,尊也。肃,敬也。雍,和也。既敬且和,则长为天所享也。闿,读与开同】光辉充塞,天文粲然【师古曰:塞,满也。粲然,明貌】见象日昭,报降符应【师古曰:言天显示景象,白日昭明也。降下符应,以报徳化】臣寛奉觞再拜,上千万岁寿。制曰:「敬举君之觞。」后太史令司马迁等言:「歴纪坏废,汉兴未改正朔,宜可正。」上乃诏寛与迁等共定汉太初歴。语在律歴志。初,梁相褚大通五经为博士时。寛为弟子及御史大夫缺,征褚大夫,自以为御史大夫【○宋祁曰:褚大下夫字当作大】至洛阳,闻儿寛为之,褚大笑。

译历法年代已经败坏废弃,汉朝兴起以来还没有改正历法正朔,应该改定。皇上于是下诏命儿宽与司马迁等共同制定汉代太初历。相关内容记载在《律历志》中。起初,梁国国相褚大通晓五经,任博士时,儿宽是他的弟子。御史大夫职位空缺,征召褚大夫,褚大夫自以为可以任御史大夫。○宋祁说:‘褚大’下面的‘夫’字应作‘大’。”褚大到了洛阳,听说儿宽已经任御史大夫,便大笑。等到在皇帝面前同儿宽讨论封禅之事,褚大的才学远远比不上儿宽。退朝后,他心悦诚服地说:‘皇上确实善于识人。’儿宽任御史大夫,符合皇帝心意,办事称职,因此很久没有向皇上匡正劝谏;他的属官都轻视他(师古说:易是轻视,音弋豉反)。在位九年,死于官任。赞语说:公孙弘、卜式、儿宽,都凭借鸿雁渐进般的才能,却像鸿雁被燕雀所困(李奇说:渐是进,鸿雁一飞便进千里,是有羽翼的材料;公孙弘等人都有大才,起初被世俗轻视,就像燕雀不知道鸿雁的志向;师古说:《渐卦》上九爻辞说“鸿渐于陆,其羽可以为仪”,鸿是大鸟,渐是渐进;高平之地称陆,是说鸿雁渐进到高地,凭羽翼形成威仪。比喻公孙弘等都有鸿雁般的羽仪,在尚未进用时被燕雀轻视)。他们早年远远隐迹于牧羊牧猪之间(师古说:远是远远隐藏踪迹),如果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哪里能够达到这样的地位呢(师古说:焉是于何)。这时汉朝建立已经六十多年,天下太平安定(师古说:艾读作乂),府库充实,但四方夷族还没有归服,制度有很多缺漏。皇上正想施行文治武功,寻求人才唯恐来不及(师古说:害怕失去人才)。开始用蒲草车轮迎接枚乘,见到主父偃便叹息(师古说:意思是说,诸位贤才都在哪里,为什么相见得这样晚)。群士仰慕归向朝廷,奇异之才一同出现:卜式从牧羊人中被提拔,公孙弘从商人中被擢用,卫青从奴仆中奋起,金日磾从投降的俘虏中显达。这些人也就是往昔傅说筑墙、宁戚喂牛一类的人罢了(师古说:版筑指傅说,饭牛指宁戚;已是语气终止词,饭音扶晚反)。汉朝得到人才,在这个时期最为盛大。儒雅方面,有公孙弘、董仲舒、儿宽;品行敦厚方面,有石建、石庆;质朴正直方面,有汲黯、卜式;推举贤能方面,有韩安国、郑当时;制定法令方面,有赵禹、张汤;○宋祁说:南本‘令’作‘律’。”文章方面,有司马迁、司马相如;滑稽方面,有东方朔、枚皋(师古说:滑稽是机敏圆转的称呼;滑是扰乱,稽是阻碍,是说能够变通而没有滞碍;另一说稽是考察,是说可以扰乱而不可考校;滑音骨,稽音工奚反);应对方面,有严助、朱买臣;历法算数方面,有唐都、洛下闳;协调音律方面,有李延年;筹划谋略方面,有桑弘羊;奉命出使方面,有张骞、苏武;统率军队方面,有卫青、霍去病;接受遗诏辅政方面,有霍光、金日磾;其余人才多得无法一一记载(师古说:纪是记载)。因此,汉朝兴建功业、制定制度、留下文章,后世没有能够超过这一时期的。孝宣皇帝继承帝统,继续修治宏伟事业,也讲论六艺,招纳选拔杰出人才。萧望之、梁丘贺、夏侯胜、韦玄成、严彭祖、尹更始凭借儒术进用;刘向、王褒凭借文章显名;将相方面有张安世、赵充国、魏相、丙吉、于定国、杜延年;治理百姓方面有黄霸、王成、龚遂、郑弘、召信臣(师古说:召读作邵)、韩延寿、尹翁归、赵广汉、严延年、张敞等人,他们都有功绩,受到世人称述;同汉武帝时期的名臣相比,也可列在其后(师古说:是次于武帝时期)。《前汉书》卷五十八。《前汉书》卷五十八考证。《公孙弘传》:公孙弘。○【臣召南】按:《史记》说公孙弘字季。《汉书》对于名、字、籍贯、居处,往往比《史记》记载得详细,唯独这里脱漏了,为什么呢?他是菑川薛县人。○顾炎武说:汉代鲁国有薛县。《史记·列传》说是齐国菑川薛县人。既说齐,又说菑川,却不说明薛县属于哪一国,实在难以理解。《正义》说:《地理志》记载,菑川国是汉文帝从齐国分出设置的,都城在剧县。《括地志》说,旧剧城在青州寿光县南三十一里,旧薛城在徐州滕县境内。考察薛县和剧县隔着兖州、泰山。《儒林传》说‘薛人公孙弘’,所以公孙弘确实是薛人;上文说齐、菑川,是记载错误。○【臣召南】按:顾氏的说法很正确。但考察本传,传中说公孙弘在海边牧猪,只有菑川北部接近海边;如果是鲁国的薛县,则向东距离海边非常遥远。又说菑川国重新推举公孙弘。《史记》和《汉书》两处文字相互符合。这样看来,说公孙弘是薛人仍然可以怀疑,但说他是菑川人似乎没有什么可疑。不过薛县属于鲁国而不属于菑川,这一点《地理志》的记载可以作为依据。善于谈笑,见闻广博。○《史记》作‘恢奇多闻’。把高成县的平津乡 ○【臣召南】按:《地理志》说高成县属于勃海郡。宋白说,沧州盐山县就是古代的高成县,那里有平津乡,另有六百五十户。《表》记作三百七十三户,《表》和《传》的记载不同。几年之内便做到宰相并封侯。○《通鉴考异》说:《史记》的将相名臣表、《汉书》的百官公卿表,都说公孙弘任相是在元朔五年;《建元以来侯者年表》和《恩泽侯表》都说他在元朔三年封侯。考察元朔三年公孙弘刚任御史大夫,大概是误把‘五’写成‘三’,因而将此事放在元朔三年。《卜式传》说:使者问:‘假如你这样做,究竟想要什么?’ ○【臣召南】按:《平准书》作‘既然这样,你究竟想要什么’,但本传删去几个字,意思似乎不完整。又考察卜式一生,本来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称道的地方,班固只是摘取《平准书》中的几段写成此传,这又同《食货志》重复了。而且赞语把卜式同汲黯并列为质朴正直之人,也觉得不相称。《儿宽传》说:‘陛下亲自施展圣德,总揽群元。’注文师古说:《尚书》作‘辑五瑞’,这个字从木。○【臣召南】按:师古解释说辑、楫、集三个字相同,这是对的。但《尚书》作‘辑五瑞’,辑字从车,不知道师古依据的是哪个版本。《前汉书》卷五十八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五十九。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琊县开国子颜师古注。

及至与寛议封禅于上前,大不能及,退而服曰:“上诚知人。”寛为御史大夫,以称意任职,故久无有所匡谏于上官,属易之【师古曰:易,轻也,音弋豉反】居位九岁,以官卒。赞曰:公孙▯、卜式、儿寛,皆以鸿渐之翼,困于燕爵【李竒曰:渐,进也。鸿,一举而进千里者,羽翼之材也。▯等皆以大材初为俗所薄,若燕爵不知鸿志也。师古曰:易,渐卦上九爻辞曰:“鸿渐于陆,其羽可以为仪。”鸿,大鸟,渐进也。髙平曰:陆,言鸿进于陆,以其羽翼为威仪也。喻▯等皆有鸿之羽仪,未进之时,燕爵所轻也】逺迹羊豕之间【师古曰:逺窜其迹也】非遇其时,焉能致此位乎【师古曰:焉,于何也】是时汉兴六十余载,海内艾安【师古曰:艾,读曰乂】府库充实,而四夷未賔,制度多阙,上方欲用文武,求之如弗及【师古曰:恐失之】始以蒲轮迎枚生,见主父而叹息【师古曰:谓言公皆安在,何相见之晩】羣士慕向,异人并出。卜式拔于刍牧,▯羊擢于贾竖,衞青奋于奴仆,日防出于降虏,斯亦曩时版筑饭牛之朋已【师古曰:版筑,傅説也。饭牛,甯戚也。已,语终辞也。饭音扶晩反】汉之得人,于兹为盛。儒雅则公孙▯、董仲舒、儿寛,笃行则石建、石庆,质直则汲黯、卜式,推贤则韩安国、郑当时,定令则赵禹、张汤【○宋祁曰:南本令作律】文章则司马迁、相如,滑稽则东方朔、枚臯【师古曰:滑稽,转利之称也。滑,乱也。稽,碍也。言其变乱无留碍也。一説稽,考也。言可滑乱不可考校也。滑音骨,稽音工奚反】应对则严助、朱买臣,厯数则唐都、洛下闳,协律则李延年,运筹则桑▯羊,奉使则张骞、苏武,将率则卫青、霍去病,受遗则霍光、金日防,其余不可胜纪【师古曰:“纪,记也】是以兴造功业,制度遗文,后世莫及。孝宣承统,纂脩洪业,亦讲论六蓺,招选茂异。而萧望之、梁邱贺、夏侯胜、韦▯成、严彭祖、尹更始以儒术进;刘向、王襃以文章显。将相则张安世、赵充国、魏相、丙吉、于定国、杜延年;治民则黄霸、王成、龚遂、郑▯、召信臣【师古曰:召读曰邵】韩延寿、尹翁归、赵广汉、严延年、张敞之属,皆有功迹见述于世。参其名臣,亦其次也【师古曰:次于武帝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