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九十六下考证

译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释。《外戚列传》第六十七上。自古以来，受天命而建立王朝的帝王，以及承继帝位、守成守文的君主，并不只是自身德行深厚，大概也有外戚的帮助。夏朝兴起，是由于涂山氏；桀被放逐，是因为末喜。殷朝兴起，是由于有娀氏和有防氏；纣王灭亡，是因为宠爱妲己。周朝兴起，是由于姜嫄、太任、太姒；幽王被擒，是因为淫乱宠信褒姒。所以《易经》以乾坤为基础，《诗经》以《关雎》开篇，《尚书》赞美厘降，《春秋》讥刺国君不亲自迎娶。夫妻关系，是人伦中最重大的关系【师古说：伦就是伦理、次序】；礼的实行，唯独婚姻最要戒慎【师古说：兢兢是戒慎的样子】。音乐调和，四时便和顺；阴阳的变化，是万物的纲领，能够不慎重吗？人能够弘扬道义，却无法改变命运。妃嫔配偶之间的爱情，君主不能强求，臣下、父亲、儿子也不能强求，何况地位卑下的人呢【师古说：即使君父尊贵，也不能夺去他人的所爱、改变其本意】。既然已经欢合，有的却不能生育子女；生了子女，又不能保证相伴到最后，难道不是命运吗？孔子很少谈论命，大概是因为命难以言说；如果不能通晓幽明变化，哪里能认识它呢？汉朝兴起后，沿用秦朝的称号：皇帝的母亲称皇太后，祖母称太皇太后，嫡妻称皇后【师古说：“适”读作“嫡”。“后”也有君主之意；天称皇，地称后土，所以天子的妃子称后，是取法天地两仪】；妾都称夫人，另外还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等称号【师古说：良是善；八、七表示俸禄等级的差别；长使、少使是主管供使事务的女官】。到汉武帝时，制定倢伃、娙娥、傛华、充依等称号，各有爵位【师古说：倢是承接皇帝宠幸之意，伃是美称；娙娥都表示美貌；傛傛如同“奕奕”，有仪态娴美之意；充依是充任后宫并依照秩序排列】；汉元帝又增加昭仪的称号【师古说：昭是显明其仪容，表示尊贵隆重】，总共十四等【师古说：除皇后外，从昭仪以下至百石，共十四等】。昭仪的秩禄相当于丞相，爵位比照诸侯王；倢伃的秩禄相当于上卿，爵位比照列侯；娙娥的秩禄相当于中二千石，爵位比照关内侯【师古说：中二千石是实际得到二千石， “中”是满的意思；每月得一百八十斛，一年共二千一百六十石，说二千只是举其成数】；傛华的秩禄相当于真二千石，爵位比照大上造【师古说：真二千石每月得一百五十斛，一年共一千八百石；大上造是秦汉第十六级爵位】；美人的秩禄相当于二千石，爵位比照少上造【师古说：二千石每月得一百二十斛，一年共一千四百四十石；少上造是第十五级爵位】；八子的秩禄相当于千石，爵位比照中更【师古说：中更是第十三级爵位，“更”音公衡反，以下同】；充依的秩禄相当于千石，爵位比照左更【师古说：左更是第十二级爵位】；七子的秩禄相当于八百石，爵位比照右庶长【师古说：右庶长是第十一级爵位】；良人的秩禄相当于八百石，爵位比照左庶长【师古说：左庶长是第十级爵位】；长使的秩禄相当于六百石，爵位比照五大夫【师古说：五大夫是第九级爵位】；少使的秩禄相当于四百石，爵位比照公乘【师古说：公乘是第八级爵位】；五官的秩禄相当于三百石【师古说：五官所掌管的事务，也取法宫外的五官】；顺常相当于二百石；无涓、共和、娱灵、保林、良使、夜者都相当于百石【师古说：涓是洁净，无涓是没有什么不洁；共读作恭，表示恭顺温和；娱灵是使精神愉悦；保是安定，保林是说能像森林一样安众；良使是善于供使的人；夜者主管夜间事务】。上家人子、中家人子的秩禄，相当于有秩、斗食【师古说：家人子是从良家选入宫中、尚未有正式职号的女子，所以称家人子；斗食指佐史，因为一年俸禄不满百石，每天食禄一斗二升，所以叫斗食】。五官以下，死后葬在司马门外【服虔说：就是陵墓上司马门的外面】《外戚列传》第六十七上。自古以来，承受天命登上帝位的帝王，以及继承帝位、遵守成法的君主，不只是自身德行崇高，大概也有外戚的助力。夏朝兴起，是由于涂山氏；夏桀被放逐，是由于宠用末喜。殷朝兴起，是由于有娀氏和有防氏；商纣灭亡，是由于宠爱妲己。周朝兴起，是由于姜嫄、太任、太姒；周幽王被擒，是由于淫乱的褒姒。所以《易》以乾坤为根本，《诗经》以《关雎》开篇，《尚书》赞美厘降，《春秋》讥刺鲁桓公不亲自迎娶。夫妻关系，是人伦中最重大的关系。【师古说：“伦”就是伦理。】礼的施行，唯独婚姻之事最为戒慎。【师古说：“兢兢”是戒慎的样子。】音乐调和，四时就和顺；阴阳的变化，是万物的纲纪，怎么可以不慎重呢？人能够弘扬道义，〔但“末如命何”一语字面有疑。〕至于命运又能把它怎么样呢？夫妻配偶之间的爱，即使君主也不能强行得到，父亲也不能强行得到儿子的，何况地位卑下的人呢？【师古说：这是说，即使君主、父亲地位尊贵，也不能夺取对方所爱而改变其本意。】既然已经欢合，有的却不能生育子女；已经生育子女，有的却不能求得善终，这难道不是命运吗？孔子很少谈论命运，大概因为命运难以言说；如果不是通晓幽明变化的人，哪里能够认识它呢？汉朝兴起后，沿用了秦朝的称号：皇帝的母亲称皇太后，祖母称太皇太后，嫡妻称皇后。【师古说：“适”读作“嫡”；“后”也有君主之意。天称皇，地称后土，所以天子的妃子以“后”为称号，取法于天地。】妾都称夫人，此外还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等称号。【师古说：“良”是善的意思；八子、七子是俸禄等级的差别；长使、少使是主管供使事务的。】到汉武帝时，制定倢伃、娙娥、傛华、充依等称号，各有爵位。【师古说：“倢”是接近并得到皇帝宠幸的意思；“伃”是美好的称呼；“娙娥”都是美貌之意；“傛傛”犹如“奕奕”，有娴熟便利之意；“充依”是充实后宫并依照秩序排列的意思。“倢”音接，“伃”音予，这个字有时从女旁，读音相同；“娙”音五经反切；“傛”音容。】汉元帝又增加昭仪的称号。【师古说：“昭”是显明其仪态、表示尊贵隆重的意思。】总共分为十四等。【师古说：除皇后之外，从昭仪以下到秩禄百石，共十四等。】昭仪的职位相当于丞相，爵位比照诸侯王；倢伃相当于上卿，爵位比照列侯；娙娥相当于中二千石，爵位比照关内侯。【师古说：“中二千石”实际所得也是二千石；“中”是满的意思。每月得到一百八十斛，一年共得二千一百六十石，说二千石只是举其成数。】傛华相当于真二千石，爵位比照大上造。【师古说：“真二千石”每月得到一百五十斛，一年共得一千八百石；大上造是第十六级爵位。】一年共得一千八百石罢了；大上造是第十六级爵位。美人相当于二千石，爵位比照少上造。【师古说：“二千石”每月得到一百二十斛，一年共得一千四百四十石；少上造是第十五级爵位。】八子相当于千石，爵位比照中更。【师古说：中更是第十三级爵位；“更”读作公衡反切，以下同。】充依相当于千石，爵位比照左更。【师古说：左更是第十二级爵位。】七子相当于八百石，爵位比照右庶长。【师古说：右庶长是第十一级爵位。】良人相当于八百石，爵位比照左庶长。【师古说：左庶长是第十级爵位。】长使相当于六百石，爵位比照五大夫。【师古说：五大夫是第九级爵位。】少使相当于四百石，爵位比照公乘。【师古说：公乘是第八级爵位。】五官相当于三百石。【师古说：五官所掌管的事务，也取法于宫外的五官。】顺常相当于二百石。无涓、共和、娱灵、保林、良使、夜者都相当于百石。【师古说：“涓”是洁净的意思；“无涓”是说没有什么不洁净的。“共”读作恭，表示恭顺而柔和。“娱灵”是能够使心灵得到娱乐。“保”是安定；“保林”是说能够像树林一样安定众人。“良使”是指善于供使役的人。“夜者”主管夜间事务。“令”读作力成反切。】上家人子、中家人子的秩禄，相当于有秩、斗食。【师古说：“家人子”是说从良家女子中选入宫中，尚未有职号，只称家人子。“斗食”指佐史。之所以称斗食，是说一年俸禄不满百石，每天供给一斗二升。】五官以下的妃嫔，死后葬在司马门外。【服虔说：就是陵墓上司马门的外面。】从此每天饮酒作乐，荒淫无度，不再听理政事，七年后去世。太后发丧时只是哭泣，眼泪却流不下来【师古说：“泣”指眼泪】。留侯的儿子张辟彊任侍中，年仅十五岁，对丞相陈平说：“太后只有皇帝一个儿子，如今哭得不悲痛，您知道其中的缘故吗【师古说：“解”就是解释其意】？”陈平说：“什么缘故？”张辟彊说：“皇帝没有成年的儿子，太后害怕您这些大臣。现在请任命吕台、吕产为将军，统领军队，驻扎南北二军；同时让诸吕都担任官职，居于宫中掌权。这样太后就安心了，您等也有希望免除灾祸。”丞相按照张辟彊的计策向太后请求，太后这才高兴，哭得悲哀【师古说：“说”读作“悦”】。吕氏的权势由此兴起。太后于是立孝惠后宫中的一个儿子为皇帝，又临朝称制。她再次杀死高祖的儿子赵幽王刘友、共王刘恢【师古说：“共”读作“恭】和燕灵王刘建。随后立周吕侯的儿子吕台为吕王【师古说：“台”音土来反】，吕台的弟弟吕产为梁王，建成侯吕释之的儿子吕禄为赵王，吕台的儿子吕通为燕王；又封诸吕六人为列侯。追尊父亲吕公为吕宣王，哥哥周吕侯为悼武王。太后掌握天下八年，因病犬之祸去世。临终前让赵王吕禄任上将军，驻守北军；梁王吕产任相国，驻守南军，并告诫吕产、吕禄说：“高祖曾同大臣约定，不是刘氏宗室而称王的，天下共同攻打他。如今吕氏称王，大臣们都不服。我一旦去世，恐怕他们会发生变乱，你们一定要掌握兵权、守卫宫殿，谨慎，不要为我送葬而被人控制。”太后去世后，太尉周勃、丞相陈平、朱虚侯刘章等共同诛杀吕产、吕禄，把诸吕男女全部捕获，无论老幼全都斩杀，然后迎立代王，这就是孝文皇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年、二人、三人、四年、三千里〕

译孝惠帝的张皇后，是宣平侯张敖娶皇帝姐姐鲁元公主所生的女儿。惠帝即位后，吕太后想通过再结亲来巩固关系，便把公主的女儿嫁给惠帝为皇后，希望她生下儿子，想尽办法却始终没有孩子。于是让她假装怀孕，从后宫美人那里取来一个儿子，称作皇后的儿子【师古说：命名为皇后的儿子】，杀死孩子的生母，立这个孩子为太子。惠帝去世，太子即位为帝。四年后，太子才知道自己不是皇后的儿子，便说：“太后怎么能杀掉我的母亲，却把我说成她的儿子？等我长大，一定要照她所做的那样对待她【师古说：就是对待生育自己的母亲；两处“为”都音于伪反】。”太后听说后很忧虑，害怕他发动叛乱，便把他幽禁在永巷，对外说皇帝病重，左右近臣都不得见他。太后下诏废掉他，详情载于《高后纪》。他最终被幽禁而死。太后又改立恒山王刘弘为皇帝，并把吕禄的女儿立为皇后，想要从根本上巩固吕氏，牢不可破【师古说：“牢”是坚固】；然而仍然没有用。吕太后去世后，大臣纠正其错误，最终消灭吕氏。少帝、恒山王、淮南王、济川王都因不是孝惠帝的儿子而被杀，只有孝惠皇后被留下，废黜后安置在北宫【师古说：置是留下；北宫在未央宫北面】。孝文帝后元元年，张皇后去世，葬在安陵，没有修筑坟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六人、八年〕 高祖的薄姬，是文帝的母亲。她的父亲是吴地人，秦朝时同已故魏王宗室的女儿魏媪私通，生下薄姬。薄姬的父亲死在山阴，便在那里安葬【师古说：山阴是会稽县】。诸侯背叛秦朝后，魏豹被立为王，魏媪把女儿送进魏王宫中。许负给薄姬相面，说她应当生天子。当时项羽正同汉王在荥阳相抗，天下还没有定局。魏豹起初帮助汉王攻打楚军，听到许负的话后心中高兴，便背叛汉王，保持中立，同楚国联合讲和【师古说：魏豹自以为将得到天下】。汉王派曹参等俘获魏王豹，把他的国家改置为郡；薄姬被送进织室。魏豹死后，汉王进入织室，见到薄姬，下诏把她收入后宫。一年多，她没有得到宠幸。薄姬年轻时同管夫人、赵子儿相亲相爱，约定说：“将来谁先富贵，不要忘记另两个人。”后来管夫人、赵子儿先得到汉王宠幸。汉王四年，汉王坐在河南成皋的灵台上，这两位美人侍奉在旁，一起讥笑薄姬当年的约定。汉王问她们缘故，两人都如实告诉他。汉王心中凄然，怜悯薄姬，当天便召她来，想宠幸她。薄姬回答说：“昨天夜里我梦见龙盘踞在我的胸上。”汉王说：“这是富贵的征兆，我替你成全它。”于是宠幸了她。她怀孕，一年之内生下文帝。文帝八岁时，被立为代王。薄姬有了儿子以后，很少再见高祖。高祖去世后，戚夫人等受宠姬妾被吕后恼恨，全都幽禁，不能出宫；薄姬因为很少被召见，反而得以出宫，跟随儿子到代国，成为代太后。太后的弟弟薄昭也随她前往代国【师古说：“如”是前往】。代王即位十七年，吕太后去世，大臣商议拥立新帝，因为厌恶吕氏外戚强横暴虐，都称薄氏仁厚善良，所以迎立代王为皇帝，尊代太后为皇太后，封太后的弟弟薄昭为轵侯【师古说：“轵”音只】。太后的母亲早已去世，葬在栎阳以北，于是追尊太后的父亲为灵文侯，在会稽郡设置园邑三百户，任命园长、园丞以下官员，按规定奉守寝庙、供奉祭食；在栎阳也设置灵文夫人园，设园令，礼仪同灵文侯园。太后早年失去父亲，她的外家魏氏对抚养她很有功劳【师古说：就是说太后由外家抚养】，于是召回并优待魏氏【师古说：“复”是优待免除赋役】，按亲疏给予赏赐。薄氏封侯的只有一人。太后在文帝之后两年、孝景帝前二年去世【师古说：文帝死后两年太后才去世】，葬在南陵【师古说：薄太后陵在霸陵南面，所以称南陵，就是今天所说的薄陵】，没有按照吕后的做法合葬在长陵【师古说：吕后是正嫡，所以薄太后不能与她合葬】，因此特意在文帝陵墓附近另建陵墓。孝文帝的窦皇后，是景帝的母亲。吕太后时，她以良家子身份被选入宫。太后把宫女放出宫，分别赏赐给诸侯王，每位五人。窦姬也在这批人中【师古说：“与”读作“豫”】。她家在清河，希望前往赵国，离家近一些【师古说：“如”是前往】，便请求负责遣送宫女的宦者把自己的名字一定列入赵国那一批人的名册中【师古说：主掌遣送宫女的宦者称为吏；籍是名册，伍是行列】。宦者忘记了这件事，误把她列在代国一批人的名册中。名册上奏后，诏令批准，窦姬应当出发。她哭泣埋怨宦者，不愿前往，宦者强迫她，她才肯出发。到了代国，代王独宠窦姬，她生下女儿嫖【师古说：“嫖”音匹昭反】。孝惠帝七年，她生下景帝。代王王后生有四个儿子，但在代王尚未入朝即位为帝、王后去世之后，王后所生的四个儿子相继病死【师古说：“更”是相继、轮流，音工衡反】。文帝即位几个月，公卿请求册立太子。窦姬的儿子年纪最长，于是被立为太子；窦姬成为皇后；她的女儿成为馆陶长公主【师古说：因年纪最长，所以称长公主】。第二年，封小儿子刘武为代王，后来又改封梁王【师古说：起初封代王，后来改为梁王】，这就是梁孝王。窦皇后的父母早已去世，葬在观津【师古说：观津是清河县；“观”音工唤反】。于是薄太后下诏有关官员，追封窦皇后的父亲为安成侯，母亲为安成夫人；命清河设置二百户园邑，园长、园丞奉守，其制度比照灵文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两人、八岁、十七年〕 窦皇后的哥哥长君、弟弟广国，字少君。广国四五岁时，家里贫穷，被人掠走卖掉，家人不知道他的下落。他辗转被卖给十多家，到了宜阳，主人让他进山烧炭。一天傍晚，他同一百多人睡在山岸下，山岸崩塌，把睡在那里的人全都压死【师古说：“厌”音一甲反】，唯独少君逃脱没有死。他自己占卜，算出几天后应当封侯，便跟随主人家前往长安【师古说：是跟随他的主人家；“之”是前往】。他听说新立的皇后家在观津，姓窦。广国离家时虽年幼，却记得县名和姓氏，又曾同姐姐一起采桑，从树上跌下来【师古说：“堕”是从树上跌落】，便把这件事当作凭证。于是上书说明自己的身份。皇后告诉皇帝，皇帝召见他询问，广国详细说出经过，果然就是弟弟。皇帝又问他还记得什么【师古说：“识”是记得，音式志反】。广国说：“姐姐向西离开我时，曾在传舍同我诀别；她讨来热水给我洗澡，洗完又给我饭吃，然后才离开【师古说：是讨取洗浴用品为他洗浴，洗完又给他饭吃；“饭”音扶晚反】。”窦皇后于是抱着他哭泣，侍从左右也都悲伤。皇后便厚加赏赐，在长安给他置办住宅。绛侯、灌将军等说：“我们这些人没有死，命运恐怕要悬在这两个人手中了【师古说：担心他们日后专权，将相大臣会遭到迫害】。这两个人出身微贱，不能不给他们选择老师传授教育，否则又会重演吕氏的祸患，这是国家大事【师古说：“放”音甫往反】。”于是选拔年长而有节操品行的人同他们居住。窦长君、少君因此成为谦退礼让的君子，不敢凭富贵欺凌别人。窦皇后患病，双目失明。文帝宠幸邯郸慎夫人和尹姬，她们都没有儿子。文帝去世，景帝即位，皇后成为皇太后，于是封广国为章武侯。长君已先去世，便封他的儿子彭祖为南皮侯。吴、楚叛乱时，太后的堂侄窦婴喜爱结交贤士【师古说：“侠”音许夹反】，任大将军，击破吴、楚，封为魏其侯。窦氏封侯的总共有三人。窦太后喜欢谈论黄帝、老子的学说，景帝和窦氏诸人不得不诵读《老子》，尊崇黄老之术。窦太后在景帝之后六年去世，共在位五十一年，元光六年去世【师古说：《武帝纪》记载建元六年太皇太后去世；本传说在景帝之后六年，这才正确，但本传把建元写成元光，又说在位五十一年，实际应是四十五年，前后多有错乱，都是本传的错误】。她与景帝合葬于霸陵。遗诏把东宫的金钱财物全部赐给长公主嫖【师古说：东宫是太后居住的宫殿】。到武帝时，魏其侯窦婴任丞相，后来被诛杀。孝景帝的薄皇后，是孝文帝薄太后的族人。景帝还是太子时，薄太后把她选作太子妃。景帝即位后，立薄妃为皇后。她没有儿子，也不得宠。立后六年，薄太后去世，皇后被废。废后四年去世，葬在长安城东平望亭南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七年〕

译孝景帝的王皇后，是武帝的母亲。她的父亲王仲，是槐里人；母亲臧儿，是已故燕王臧荼的孙女。臧儿嫁给王仲，生下儿子王信和两个女儿。王仲死后，臧儿改嫁长陵田氏，生下儿子田蚡、田胜。臧儿的大女儿嫁给金王孙，生了一个女儿。臧儿为她们占卜，得到“两个女儿都将显贵”的结果，于是想依靠两个女儿【师古说：希望女儿显贵，自己也依靠她们得到尊宠；“倚”音于绮反】。金王孙家恼怒，不肯同她断绝关系，于是臧儿把女儿送进太子宫。太子宠爱她，生下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儿子还在腹中时，王夫人梦见太阳进入怀中，便告诉太子。太子说：“这是富贵的征兆。”孩子尚未出生，文帝去世，景帝即位。王夫人生下儿子。这时薄皇后没有儿子。过了几年，景帝立齐王刘荣、栗姬的儿子为太子，却把王夫人的儿子封为胶东王。长公主嫖有一个女儿，想把她嫁给太子为妃。栗姬嫉妒，而景帝的美人们都因长公主引荐而得到尊贵宠幸。栗姬每天怨恨发怒，拒绝长公主，不肯答应这门婚事。长公主便想把女儿嫁给王夫人的儿子，王夫人答应了。等到薄皇后被废，长公主每天在景帝面前说栗姬的坏话。栗姬常常嘱托各姬妾所生的儿子说【师古说：诸姬子就是诸姬所生的儿子；“属”音之欲反，以下同】：“我死以后，你们要好好对待我。”栗姬大怒，不肯答应，还出言不逊。景帝心里记恨她，却没有立即发作。长公主天天称赞王夫人的儿子贤美，景帝自己也认为他贤能；又想起从前所听到的梦中太阳的祥瑞【师古说：“耳”是曾经听到并记住；“符”是瑞应】，只是还没有决定。王夫人又暗中派人催促大臣，请求立栗姬为皇后【师古说：“趣”音促】。大行令上奏说：“儿子因母亲尊贵，母亲也因儿子尊贵；如今太子的母亲，名号应当改为皇后。”景帝怒斥说：“这难道是你所应当说的吗【师古说：“乃”是“汝”的意思，指这件事不是你所应该说的】？”于是查办并杀死大行令，同时废太子为临江王。栗姬更加愤怒，不能见到景帝，忧郁而死。最终景帝立王夫人为皇后，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封皇后的哥哥王信为盖侯。王皇后刚开始进入太子府时，她的妹妹儿姁也再次入宫【师古说：“姁”音许于反；各妇女名字的读音都相同】，生下四个儿子。儿姁早死，四个儿子都被封为王【师古说：即广川惠王刘越、胶东康王刘寄、清河哀王刘乘、常山宪王刘舜】。皇后的长女为平阳公主，次女为南宫公主，再次为隆虑公主【师古说：“虑”音庐】。皇后立后九年，景帝去世，武帝即位，王皇后成为皇太后，尊太后的母亲臧儿为平原君，封田蚡为武安侯，田胜为周阳侯。王氏、田氏封侯的共三人。盖侯王信喜爱饮酒；田蚡、田胜贪婪而善于玩弄文辞。田蚡后来做了丞相，追尊王仲为共侯【师古说：“共”读作“恭】。在槐里设置二百户园邑，园长、园丞奉守。平原君去世后，随田氏葬在长陵，也依照共侯的制度设置园邑。起初，皇太后年轻未显贵时同金王孙生有一个女儿，民间习俗认为这件事应当避讳【师古说：就是说女儿随俗留在民间闾巷，没有显贵】。武帝刚即位，韩嫣把这件事告诉他【师古说：“嫣”音偃】。武帝说：“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于是亲自驾车去迎接。她家在长陵小市，武帝一直到她家门口，派左右进去寻找。家人惊恐，女儿逃藏起来，众人扶她出来拜见。武帝下车站立，说：“大姐，你为什么藏得这样深？”便把她载到长乐宫，同她一起拜见太后。太后流泪，女儿也悲伤哭泣。武帝捧酒上前祝寿，赐钱一千万、奴婢三百人、公田一百顷、甲等住宅给姐姐。太后谢恩说：“这会耗费皇帝的钱财。”于是武帝又赐给她汤沐邑，号为脩成君；她的男女子女各有一人。女儿嫁给诸侯，儿子称脩成子仲。因太后的缘故，田仲在京师横行【师古说：“横”音胡孟反】。太后共在位二十五年，在景帝之后十五年去世，元朔三年去世，与景帝合葬于阳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岁、五十一年、六年、元六年、四十五年〕 孝武帝的陈皇后，是长公主嫖的女儿。她的曾祖父陈婴同项羽一起起兵，后来归附汉朝，封为堂邑侯。爵位传到孙子陈午，陈午娶长公主，生下女儿。起初武帝被立为太子时，长公主出力很多，便把女儿嫁给太子为妃。武帝即位后，立她为皇后。她专擅宠爱、骄贵显赫十多年，却没有儿子。听说卫子夫得到宠幸，她几次几乎想置卫子夫于死地【师古说：“几”音巨依反，“数”音所角反】。武帝更加恼怒。后来皇后又使用妇人的媚道，事情逐渐被察觉。元光五年，武帝于是彻底追查此事。女子楚服等人因替皇后施行巫蛊、祭祀、诅咒，犯下大逆无道之罪；牵连被杀的有三百多人。楚服被斩首示众。有关官员向皇后宣读废黜诏书说：“皇后失去应有的法度，受巫师祝祷迷惑【师古说：指失去德义的秩序，胡乱进行祝诅】，不能承受上天的命令。”收回皇后的玺绶，废黜她，退居长门宫。第二年，堂邑侯陈午去世。他的儿子陈须承袭侯爵。长公主守寡后，同董偃私通十多年。长公主去世，陈须因淫乱、兄弟争夺财产，按罪当死，便自杀，堂邑侯国被废除。几年后，废皇后陈氏去世，葬在霸陵郎官亭东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四年〕 孝景王皇后，是汉武帝的母亲。她的父亲王仲，是槐里人；母亲臧儿，是前燕王臧荼的孙女。臧儿嫁给王仲为妻，生下儿子王信和两个女儿，后来王仲去世。臧儿改嫁，成为长陵田氏的妻子，生下儿子田蚡、田胜。臧儿的大女儿嫁给金王孙为妻，已经生了一个女儿。臧儿请人卜筮，卜筮者说她的两个女儿将来都会显贵，于是她想依靠两个女儿。【师古说：这是希望女儿显贵后依附她们，自己也得到尊宠；“倚”音于绮反切。】她想把外孙女从金氏家夺回来，金氏恼怒，不肯答应，因此双方断绝关系。臧儿便把女儿送入太子宫，太子宠爱她，生下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儿子还在母腹中时，王夫人梦见太阳进入自己的怀中，便把梦告诉太子。太子说：“这是显贵的征兆。”孩子还没有出生，汉文帝就去世了，景帝即位。王夫人生下儿子。这时薄皇后没有儿子。过了几年，景帝立栗姬所生的齐王之子为太子，而王夫人所生的儿子被封为胶东王。长公主嫖有一个女儿，想把她嫁给太子为妃；栗姬嫉妒，而景帝的众位美人都因长公主的引荐而得到尊贵宠幸。栗姬每天怨恨发怒，拒绝长公主，不答应这门婚事。长公主便想把女儿嫁给王夫人的儿子，王夫人答应了。后来薄皇后被废，长公主更加怨恨栗姬，天天在景帝面前说栗姬的坏话。景帝常常嘱咐诸姬所生的儿子说：“我百年之后，你们要好好照看他。”【师古说：“诸姬子”就是诸姬所生的儿子；“属”音之欲反切，以下同。】栗姬恼怒，不肯答应，说了不恭敬的话。景帝心中记恨她，但还没有发作。长公主天天称赞王夫人儿子的美德，景帝自己也认为他贤能，又想起从前听到的太阳入怀之梦，认为这是祥瑞。【师古说：“耳”是经常听到并记在心里的意思；“符”犹如瑞应。】只是还没有作出决定。王夫人又暗中派人催促大臣，请他们立栗姬为皇后。【师古说：“趣”音促。】大行令上奏说：“儿子因母亲而显贵，母亲也因儿子而显贵。现在太子的母亲有了名号，理应立为皇后。”景帝怒道：“这难道是你应当说的话吗？”【师古说：“乃”就是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不是你所应当说的。】于是查办并杀了大行令，将太子废为临江王。栗姬更加愤恨，不能再见到景帝，最终忧郁而死。景帝终于立王夫人为皇后，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并封皇后的哥哥王信为盖侯。当初王皇后刚入太子府时，她的妹妹儿姁也再次入宫。【师古说：“姁”音许于反切；各种妇女名字的读音都相同。】儿姁生下四个儿子，不久去世；她的四个儿子都被封为王。【师古说：指广川惠王越、胶东康王寄、清河哀王乘、常山宪王舜。】皇后的大女儿是平阳公主，次女是南宫公主，再次女是隆虑公主。【师古说：“虑”音庐。】皇后在位九年，景帝去世，武帝即位，她成为皇太后；尊奉皇太后的母亲臧儿为平原君。封田蚡为武安侯，田胜为周阳侯。王氏、田氏两家封侯的共有三人。盖侯王信嗜酒；田蚡、田胜贪婪而且善于舞文弄墨。田蚡后来官至丞相，追尊王仲为共侯。【师古说：“共”读作“恭”。】在槐里营建园邑，安置二百户人家，由长丞负责供奉和守护。平原君去世后，跟随田氏安葬在长陵，也依照共侯的制度设置园邑。当初皇太后年幼时与金王孙所生的女儿，按照民间习俗一直生活在民间，大概是因为忌讳这件事。【师古说：这是说她随着民俗生活在乡里民间，尚未显贵。】汉武帝刚即位时，韩嫣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师古说：“嫣”音偃。】武帝说：“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于是亲自驾车前去迎接。她家住在长陵小市，武帝一直来到她家门口，派身边的人进去寻找。家人惊恐，女儿逃藏起来，左右扶着她出来拜见。武帝下车站着说：“大姐为什么藏得这样深呢？”便把她载到长乐宫，与她一同拜见皇太后。太后流泪，女儿也悲伤哭泣。武帝捧酒上前为她祝寿，赐钱一千万、奴婢三百人、公田一百顷以及甲等住宅给姐姐。太后谢恩说：“这是替皇帝破费了。”武帝于是赐给她汤沐邑，封号为脩成君；她的一男一女各有一人。女儿嫁给诸侯，儿子称脩成子。王仲因为皇太后的缘故，在京师横行霸道。【师古说：“横”音胡孟反切。】皇太后共在位二十五年，景帝死后又过了十五年，于元朔三年去世，与景帝合葬于阳陵。

译孝武陈皇后，是长公主嫖的女儿。她的曾祖父陈婴曾与项羽一同起兵，后来归附汉朝，被封为堂邑侯；爵位传给儿子，又传到孙子陈午。陈午娶长公主为妻，生下陈皇后。当初汉武帝得以立为太子，长公主出力很多，便把女儿嫁给太子为妃。武帝即位后，立她为皇后。她独占宠爱，骄纵尊贵十多年，却没有儿子。她听说卫子夫得到宠幸，几次差点置她于死地。【师古说：“几”音钜依反切；“数”音所角反切。】武帝更加恼怒。后来陈皇后又利用妇人的媚道施行巫术，事情渐渐被察觉。元光五年，武帝于是彻底追查此事。女子楚服等人因替皇后施行巫蛊、祠祭、诅咒以及大逆无道之事而获罪，牵连被杀的有三百多人。楚服在市中被枭首。武帝命有关官员赐给皇后一封策书说：“皇后失去应有的德行秩序，受巫师祝诅之术迷惑。【师古说：这是说她失去德义的规范，胡乱进行祝诅。】不能承受上天的命令。交上皇后的玺绶，废去皇后之位，退居长门宫。”第二年，堂邑侯陈午去世；他的儿子陈须承袭侯爵。长公主守寡后，私下与董偃亲近了十多年。长公主去世后，陈须因淫乱并与兄弟争夺财产，按律应当处死，便自杀了，封国也被废除。又过了几年，被废的陈皇后才去世，葬在霸陵郎官亭东面。孝武卫皇后，字子夫，是卫微的女儿。她家族称作卫氏，出自平阳侯的封邑。子夫是平阳公主的讴者，即歌女（师古说：“齐地的歌叫讴。”讴音一侯反）。武帝即位数年还没有儿子，平阳公主寻求良家女子十多人，打扮好安置在家中。武帝在霸上举行祓除（师古说：“祓是除去不祥。在霸水边自行祓除，就是如今三月上巳日的祓禊。”祓音废，禊音系）。武帝回来经过平阳公主家，公主让他看所储备的美人（师古说：“偫是储备。”偫音丈纪反），武帝不高兴。酒喝过之后，歌女进前歌唱，武帝唯独喜欢子夫（师古说：“説都读作悦”）。武帝起身更衣，子夫侍候在尚衣处（师古说：“尚是主管之意，当时是在轩车中侍奉武帝，掌管衣裳”），在轩车中得到宠幸（师古说：“轩指有帷幔的车，就是现在的车”）。武帝回来入座，十分欢乐，赐给平阳公主黄金千斤。公主于是奏请把子夫送入宫中。子夫登车时，公主抚摸她的背说：“去吧！”（师古说：“拊就是抚摩。行矣如同今天说的‘好好去吧’。）“努力进食，好好保重自己（强音其两反，饭音扶晚反）。如果以后显贵了，希望不要忘记我们。”子夫入宫一年多，武帝不再召幸。武帝挑选宫中不合用的女子，斥遣出宫，子夫得以见到武帝，哭泣请求出宫，武帝怜悯她，又宠幸她，于是有了身孕，受到尊贵宠爱。武帝召见她的哥哥卫长君、弟弟卫青，任卫青为侍中。子夫生了三个女儿。元朔元年生男孩刘据，于是立为皇后。此前卫长君已经去世，武帝便任卫青为将军，攻打匈奴有功，封为长平侯。卫青的三个儿子都还在襁褓中，便都封为列侯。皇后的姐姐卫少儿之子霍去病，也因军功封为冠军侯，后来任至大司马票骑将军；卫青任大司马大将军。卫氏宗族中封侯的有五人。卫青回来后又娶平阳公主为妻。皇后立七年，儿子被立为太子。后来皇后容色衰退，赵国的王夫人、中山的李夫人都受到宠爱，但都早早去世；后来又有尹婕妤、钩弋夫人相继得到宠幸（师古说：“更是交替之意，音工衡反）。卫皇后在位三十八年，巫蛊事件发生。江充作奸，太子害怕不能自行申明，于是与皇后共同诛杀江充，并发兵；军队失败，太子逃亡。武帝下诏派宗正刘长乐、执金吾刘敢持策书收取皇后的玺印和绶带，皇后自杀。黄门苏文、姚定汉把她用车载到公车令的空屋里，装入小棺，埋在城南的桐柏（师古说：“瘗是埋葬。桐柏是亭名。”瘗音于例反）。卫氏宗族全部被灭。宣帝即位后，才改葬卫皇后，追谥为思后，设置园邑三百家，设长、丞守护奉祀。她葬在杜门外、大道东面。因为以娼优杂伎一千人在园中奏乐，所以旧时称那里为“千人聚”。此地在今天长安城内金城坊的西北角，就是这里。孝武李夫人，原本以倡优身份进宫。起初，夫人的哥哥李延年通晓音律，擅长歌舞，武帝很喜爱他；他每创作新曲，听到的人没有不受感动的。李延年侍奉武帝时起舞歌唱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回眸一顾，倾倒一座城；再回眸一顾，倾倒一个国。难道不知道倾城与倾国吗？佳人是难以再次得到的。”武帝叹息说：“好！世上难道真有这样的人吗？”平阳公主于是说李延年有个妹妹，武帝便召来见面。她果然美妙艳丽，擅长舞蹈，因此得到宠幸，生了一个男孩，就是昌邑哀王。李夫人年轻时便早早去世，武帝怜悯她，在甘泉宫画下她的形象。卫思后被废后四年，武帝驾崩，大将军霍光根据武帝一向的心意，让李夫人与武帝配享宗庙，追尊她为孝武皇后。起初李夫人病重，武帝亲自前去探视。夫人蒙着被子谢绝说：“我长期卧病，容貌已经毁坏，不能见皇帝。希望把昌邑王和我的兄弟托付给陛下。”武帝说：“夫人的病很重，恐怕将不起身了；见我一面，托付昌邑王和兄弟们，难道不是很快意吗？”夫人说：“妇人若容貌不修饰，就不能见君父；我不敢以安逸懒散的样子见皇帝。”（师古说：“媠与惰相同，指不庄重修饰。”）武帝说：“只要夫人见我一面（师古说：“第只是、但只是”），我就赏赐你黄金千斤，并授予你的兄弟尊贵官职。”夫人说：“尊贵官职掌握在皇帝手中，并不在于见我一面。”武帝又说一定要见她。夫人于是转过脸朝里抽泣，再也不说话（师古说：“乡读作向，即转过脸朝里面。”歔音虚，欷音许既反）。武帝不高兴地起身离去。夫人的姐妹责备她说：“贵人难道不能见皇帝一面，托付兄弟吗？为什么这样使皇帝遗憾？”夫人说：“我之所以不愿见皇帝，正是想把兄弟深深托付给他。我凭着容貌美丽，从微贱之身得到皇帝的宠爱。以美色侍奉人的女子，容色衰退，宠爱就减少；宠爱减少，恩情就断绝。皇帝之所以恋恋不舍地顾念我，正是因为我平生的容貌。如今让他看见我容貌毁坏、颜色不如从前，他一定会害怕、厌恶并抛弃我；他还肯再追念、怜悯并录用我的兄弟吗？”李夫人死后，武帝按照皇后的礼仪安葬她。后来武帝任夫人的哥哥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封海西侯；任李延年为协律都尉。武帝思念李夫人不止，齐地方士少翁说能够招来她的神灵。于是夜里张设灯烛、帐帷，陈列酒肉，让武帝住在另一帐中；远远望见一个美丽女子，容貌像李夫人，少翁让她回到帷帐中坐下，又出来慢慢行走。

译（师古说：“李夫人的神魂在帷帐中坐着，又出来慢慢行走。”）武帝不能走近观看，因而更加思念悲伤，作诗道：“这是她吗？不是她吗？站起来远远望着她，为什么她走来时姿态姗姗，来得这样迟缓？”（师古说：“姗姗是行走的样子，音先安反。）武帝命乐府中掌管音乐的人为诗配弦歌，又亲自作赋来哀悼李夫人。赋辞说：“美丽纤弱而修长娇美啊（师古说：‘嫮是美，连娟是纤弱。’嫮音互，娟音一全反），生命却突然断绝而不能长久（师古说：‘樔是绝，音子小反）。装饰新的宫室来等待她啊，神魂泯灭而不再回到故乡（师古说：‘新宫是等待神魂的处所；贮与伫相同，是等待之意；泯是消灭断绝之意）。悲惨郁结，那里已经荒芜污秽啊；她幽闭在隐秘之处，怀抱着悲伤。把车马放在山陵之上啊，漫长的黑夜从此不再有光明（孟康说：‘山椒是山陵，意思是把车马安置在山陵上。’师古说：‘从惨郁郁以下，都是说夫人身处坟墓、幽暗隐蔽。修是长，阳是明。’）。秋气萧瑟而寒凉啊，桂枝凋落而消亡（师古说：‘凄泪是寒凉之意；桂花秋季芳香，也用来比喻夫人。’防音千感反，泪音戾）。神魂幽暗而遥远地思念啊，精神飘游而离开疆界；寄托在深沉的地下而长久空旷啊，可惜繁盛的花朵还没有开到一半便凋落（师古说：‘沈阴是说在地下；圹与旷相同；未央就是未到一半。说年岁还未过半便早早凋落，所以痛惜。’蕃音扶元反）。思念她穷尽极远却不能回来啊，只能幽微窈窕地徘徊（师古说：‘惟是思；幼眇与窈窕相同；相羊是翱翔、徘徊。’幼音一小反，相音襄）。花萼含苞，等待春风啊，芳香层层叠积，更加显著（李奇说：‘荴音敷。’孟康说：‘荾音绥，是花心中央。夫人的容色像春花，含苞待放，遇风便舒展开来。’师古说：‘杂袭是重重积聚。’）。她明亮的容貌从容而柔美啊，轻盈飘动反而更加端庄（孟康说：‘说夫人的容色明丽盛美，虽在风中轻盈摇曳，却更加端庄严肃。’师古说：‘缥音匹妙反。’）。从前欢宴时，她燕饮欢娱而抚着楹柱啊，连续流转地顾盼，扬起蛾眉（师古说：‘追述平生欢宴之时。’）。既已激起感情而心神追随啊，红颜深藏在坟墓中，终于不能再看见。欢乐亲昵的相接既已变成离别啊，夜里醒来或梦中所见都茫茫无知（师古说：‘说亲昵相接的欢乐断绝而终于离别；宵是夜；芒芒是无知的样子。’芒音莫郎反）。忽然迁化而一去不返啊，魂魄飘散而飞扬；为什么灵魂纷纷不定啊，悲哀徘徊而踌躇不前（师古说：‘踌躇是停步不前。’踌音畴，躇合韵音丈预反）。通往她的道路一天比一天遥远啊，终于恍惚地辞别而离去（师古说：‘荒音呼广反。’）。高远啊，向西行去；迅疾啊，却再也看不见（师古说：‘屑然是迅疾的意思，因为以太阳作比喻，所以说向西行。’）。渐渐昏暗空旷而寂静啊，再没有声音（师古说：‘怳是“恍”的古字）。思念如同流动的水波啊，悲痛始终在心中（师古说：‘流波是说恩宠不断；怛是哀悼，音丁曷反）。结尾说：美丽的女子怀抱光彩，红花般的容颜陨落啊；嫉妒而卑贱的群小，又怎能与她相比呢（孟康说：‘佳侠同佳丽。’师古说：‘说嫉妒、卑贱之徒，不足以同夫人论品第。闟茸是众多卑贱者的称呼。’闟音吐腊反，茸音人勇反）。正当盛年而突然夭折啊（师古说：‘伤合韵音式向反）；弟弟、儿子增加抽泣，涕泪流满面而惆怅啊（应劭说：‘弟是夫人的兄弟，子是昌邑王。’孟康说：‘洿沬是涕泪。’晋灼说：‘沬音水沬面的沬，意思是眼泪流下，聚集覆盖面部。’师古说：‘沬以晋灼的说法为是；怅是惆怅。’洿音乌洿下，沬音呼内反，字从午未之未）。悲愁郁结，哭声喧闹不能停止啊（师古说：‘朝鲜一带称小儿不停哭泣为喧，音许远反）。声音若不是空自回应，也应当有所回响；如今却只让哭泣徒然止息啊（师古说：‘响随声音必定有所回应，如今哭泣只是自行停止，夫人并不知道，所以说是空自回应）。容颜憔悴，美丽却只能长叹，哀怜年幼的孩子啊（孟康说：‘夫人蒙被抽泣，不能见皇帝，是哀怜自己的孩子年幼而孤单。’晋灼说：‘三辅称忧愁而面容消瘦为嫶冥，嫶冥与嫶妍相同。’师古说：‘嫶音在消反。’）。悲痛栗栗而不说话啊，因为她所依恃的恩宠已经如此（孟康说：‘她依恃平日的恩情，知道皇帝一定会感念她。’师古说：‘懰栗是哀伤悲怆之意。’懰音刘，栗音栗）。仁者施恩，从不以此起誓，难道亲情还要靠约定吗（如淳说：‘仁者施惠，尚且一心施予而不把它当作恩德，哪里有亲亲之情反而要用言语约定的道理？’）。既然离去便不再回来，就用这份思念作为信誓啊（师古说：‘死者一去不返，情思极其悲痛，因而把这份心意作为信誓，永不忽忘。’信合韵音新）。离开那光明的世界而走向幽冥啊，既然进入新的宫室，便不再回到从前的庭院啊（师古说：‘故庭指生平居住之室的庭院。’复音扶目反）。呜呼，悲哀啊，只能追想她的魂灵了。后来李延年的弟弟李季因犯扰乱后宫之罪被治罪，李广利投降匈奴，李氏家族被灭。孝武钩弋赵婕妤，是昭帝的母亲。她家在河间。武帝巡狩经过河间，望气者说这里有奇女子，天子立即派使者召她。她到后，武帝亲自掰开她两只拳曲的手，手当即伸展开来，因此得到宠幸，号称拳夫人。此前，她的父亲因犯法受宫刑，任中黄门，死后葬在长安雍门（师古说：‘雍门在长安西北孝里西南，距长安三十里。广记说赵父的坟墓在门西。’）。拳夫人进位为婕妤，居住在钩弋宫（师古说：‘黄图说钩弋宫在城外；汉武故事说在直门南。’）。元始三年生昭帝，号称钩弋子；她怀孕十四个月才生产。武帝说：‘听说从前尧怀孕十四个月才出生，如今钩弋也是这样。’于是命名她生产的宫门为尧母门。后来卫太子兵败，而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多有过失；宠姬王夫人生的齐怀王、李夫人生的昌邑哀王，都早早去世。钩弋子五六岁时，身材高大而且聪慧多知（师古说：‘壮大是说他的形体高大。’）。武帝常说他像自己，又感到他的出生与众不同，十分奇异喜爱，心中想立他为太子；但因为他年幼，又担心其母将来成为女主而专擅放纵、扰乱国家，所以犹豫了很久（师古说：‘与读作豫。’）。钩弋婕妤随武帝到甘泉宫，因有过失受到责备，忧郁而死（师古说：‘谴是责备，音口羡反。’），于是葬在云阳（师古说：‘在甘泉宫南，现今民间称为女陵。’）。后来武帝病重，便立钩弋子为皇太子，任奉车都尉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辅佐年幼的君主。第二天武帝驾崩，昭帝即位，追尊钩弋婕妤为皇太后，发兵卒二万人营建云陵，设置三千户的陵邑。追尊外祖父赵父为顺成侯，下诏让右扶风设置园邑二百家，设长、丞依法奉守。顺成侯有姐姐君姁，赐钱二百万、奴婢、住宅，使其家产充实。赵氏兄弟按亲疏各得赏赐。赵氏没有人在朝廷任职，只有赵父得到追封。

译孝昭上官皇后，她的祖父上官桀是陇西上邽人。上官桀年轻时任羽林期门郎，跟随武帝上甘泉宫。天刮大风，车不能前进，车盖被风吹坏，上官桀把自己的车盖交给武帝，自己持着车盖，即使风大也始终连接在随从车队中（师古说：‘属是连接，音之欲反）。’武帝惊异于他的才能和力气，升任他为未央厩令。武帝曾身体不适，痊愈后看马，发现马大多瘦弱，武帝大怒，命令说：‘难道你们想让我以后再也看不到马吗？’准备把他交给狱吏治罪。上官桀叩头说：‘臣听说圣体不安，日夜忧惧，心思实在不在马匹上。’话还没说完，眼泪已经流下数行。武帝认为他忠诚，因此亲近他，任为侍中，逐渐升到太仆。武帝病重时，任霍光为大将军、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二人都接受遗诏辅佐幼主。上官桀因先前捕杀反贼莽通有功，封为安阳侯。起初，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娶霍光的女儿为妻，两家关系亲密。霍光每逢休假出宫，上官桀常代替霍光入宫处理政事。昭帝刚即位时年仅八岁，皇帝的长姊鄂邑盖长公主住在宫禁中，共同抚养昭帝（师古说：‘共音居用反，养音弋亮反。’）。盖主私下亲近她的儿子宾客、河间人丁外人（师古说：‘子客是儿子的宾客；外人是他的名字。’）。昭帝和大将军霍光听说后，没有断绝盖主的欢乐，并下诏让丁外人侍奉长公主。长公主又把周阳氏的女儿送入宫中，准备配给皇帝。当时上官安有个女儿，是霍光的外孙女，上官安因霍光想把她送入宫中，霍光认为她年幼，不同意。上官安一向同丁外人友善，便劝丁外人说：‘听说长公主送女子入宫，上官安的女儿容貌端正，如果凭长公主的关系，适时入宫做皇后，那么我父子在朝廷任职，又有椒房之亲（师古说：‘椒房是宫殿名，在未央宫中，是皇后居处’）。这件事能否成功，就在您的帮助；汉家的旧例，常以列侯娶公主，您还担心不能封侯吗？’丁外人听后很高兴，便告诉长公主。长公主认为有理，下诏召上官安的女儿入宫为婕妤；上官安任骑都尉。一个多月后，女儿便立为皇后，当时年仅六岁（师古说：‘甫是刚刚。’）。上官安凭皇后父亲的身份封桑乐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升为车骑将军，日益骄奢淫逸。他接受宫中赏赐，出去后向宾客夸耀说自己同女婿饮酒极其快乐；宾客看见他的服饰，都让人回家想仿制。上官安醉酒后裸身行走，在内宫又同后母以及父亲的妾和侍御等淫乱（师古说：‘良人是妾；侍御则还包括婢女。’）。他的儿子病死后，他仰天辱骂；多次守候大将军霍光，请求为丁外人封侯（师古说：‘守是求请。’）。等到上官桀想不按才能德行给丁外人授予官爵俸禄，霍光坚持正道，都没有答应。又有上官桀妻子的父亲所宠爱的充国，非法闯入宫殿，任太医监，被下狱判处死刑。冬季将尽时，盖主为充国送马二十匹赎罪，于是减免死刑改判。上官桀、上官安父子因此深深怨恨霍光，又重重感激盖主。他们知道燕王刘旦是昭帝的哥哥，不能继承帝位，心怀怨望。上官桀、上官安便记录霍光的过失，交给燕王，让他上书告发霍光；又替丁外人请求封侯。燕王很高兴，上书说：‘子路的姐姐去世，服丧一年却没有除服，孔子责备他。子路说：“我不幸兄弟少，不忍心除去丧服。”所以说，观察人的过错可以知道他的仁心（师古说：‘事见礼记；由是子路的名。’师古又说：‘论语说孔子道：“人的过错，各自同他的类别有关；观察他的过错，就可以知道他的仁心。”这里引用它，是说子路厚爱骨肉，虽违背礼制，也是仁爱之心）。如今臣与陛下只有长公主一个姐姐，陛下既然让丁外人侍奉她，丁外人应当得到爵位封号。’奏章上报后，昭帝询问霍光，霍光坚持不许。等到上官桀等再次告发霍光的罪过，昭帝反而怀疑他们，更加亲近霍光而疏远上官桀、上官安。上官桀、上官安渐渐愤怒（师古说：‘寖是渐渐。’），于是结党谋划杀害霍光，并诱骗征召燕王入朝，准备杀掉他，借机废黜昭帝而拥立上官桀。有人问：‘那皇后怎么办？’上官安说：‘追逐麋鹿的猎犬，难道还会回头顾及兔子吗？（师古说：‘意思是所求的目标很大，不顾小事。’）况且只要利用皇后的尊贵，一旦君主的心意改变，即使想让她做普通百姓也不可能了。这是百世难遇的一次机会。’事情被发觉，燕王、盖主都自杀了。详情见《霍光传》。上官桀、上官安及其宗族都被灭。皇后因为年幼，没有参与谋划（师古说：‘与读作预。’），又是霍光的外孙女，所以没有被废。皇后的母亲先已去世，葬在茂陵东郭，追尊为敬夫人，设置园邑二百家，设长、丞依法奉守。皇后亲自派遣私人的奴婢守护上官桀、上官安的坟墓（师古说：‘庙记说上官桀、上官安的坟墓都在霍光墓东，向东距夏侯胜墓二十步。’）。霍光想让皇后专宠并生下儿子。昭帝当时身体不适，左右近臣和医生都迎合霍光的心意，说应当禁止内宫，即使是宫女和使令之人，也都穿着有前后裆、不能交合的穷绔，并把带子多系几道（服虔说：‘穷绔有前后裆，穿着它不能交合。’师古说：‘使令是供使唤的人；绔是袴的古字；穷绔就是如今的绲裆裤。’令音力征反，绲音下昆反）。因此后宫没有人能够进见皇帝。皇后立十年，昭帝驾崩。皇后当时十四五岁。昌邑王刘贺被征召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她先同太后一起废黜刘贺，拥立孝宣帝。元帝即位后，她成为太皇太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匹〕 她一共在位四十七年，五十二岁时于建昭二年去世，与宣帝合葬于平陵。卫太子的史良娣，是宣帝的祖母。太子有妃、良娣、孺子三等妻妾，所生的儿子都称皇孙。史良娣的家族本是鲁国人，有母亲贞君和哥哥史恭。元鼎四年，她入宫任良娣，生下男孩刘进，号称史皇孙（师古说：‘进是皇孙的名字。’）。武帝末年巫蛊事件发生，卫太子、史良娣和史皇孙都遭到杀害。史皇孙有一个儿子，号称皇曾孙。当时他出生才几个月，也因卫太子的罪名被关在狱中，过了五年才遇到赦免。负责审理此狱的使者邴吉怜悯皇曾孙无处可归，便用车把他送交史恭。史恭的母亲贞君年老，看见孙子孤苦无依，非常悲伤，亲自抚养照料他。后来皇曾孙被收入掖庭抚养，最终登上皇位，这就是宣帝。但那时贞君和史恭已经去世。史恭的三个儿子都因旧日恩德受封：长子史高为乐陵侯，史曾为将陵侯，史元为平台侯。后来史高的儿子史丹又因功德封武阳侯。受封为侯的共四人。史高升任大司马车骑将军，史丹任左将军，各有传记。

译史皇孙的王夫人，是宣帝的母亲，名叫翁须。太始年间，她得到史皇孙的宠幸。皇孙的妻妾没有正式号位，都称家人子。征和二年生下宣帝。宣帝出生几个月后，卫太子兵败，家人子都因牵连被诛杀，没有人替她们收葬；只有宣帝得以保全并最终登上帝位。后来追尊其母王夫人为悼后，祖母史良娣为戾后，都改葬并营建园邑，设长、丞奉守。详情见《戾太子传》。地节三年，找到宣帝的外祖母王媪。王媪的儿子无故、弟弟武，都跟随使者到宫阙。当时他们乘坐黄牛车，所以百姓称王媪为黄牛妪。宣帝刚即位时，多次派使者寻访外家，但年代久远，找到了许多相貌相似却不是本人者。找到王媪后，宣帝命太中大夫任宣和丞相、御史属官一同考察询问乡里熟知此事的人。众人都说王媪确实是王妪。王媪自称：‘我名字叫妄人，家本在▯郡蠡吾县平乡。十四岁时嫁给同乡王更得，成为他的妻子；王更得死后，又嫁给广望人廼始。生了儿子无故和女儿翁须。翁须八九岁时，寄居在广望节侯之子刘仲卿家。刘仲卿对廼始说：“把翁须给我，我亲自养大她。”王媪为翁须做了绢制单衣（师古说：‘缣就是今天的绢，音兼’），送到刘仲卿家。刘仲卿教翁须歌舞，往来时替她取冬衣夏衣。过了四五年，翁须来说：“邯郸的贾长儿要寻找会歌舞的人。”刘仲卿想把我送给贾长儿，王媪便带翁须逃到平乡（师古说：‘之是往。’）。刘仲卿载着廼始一同寻找王媪。王媪惊慌急迫，把翁须带回来，说：“孩子住在您家，从未收过您一文钱（师古说：‘说的是从未得到聘礼。’），您怎么能把她送给别人？”刘仲卿骗她说：“不会的。”几天后，翁须乘坐贾长儿的车马经过门前，呼喊说：“我果然要被送走了，将前往柳宿。”（苏林说：‘柳宿是聚邑名，在中山卢奴东北三十里。’）王媪和廼始来到柳宿，看见翁须，彼此相对哭泣。王媪说：“我想替你自己申辩。”（师古说：‘自言是自己申诉、说明理由，不肯被送走。’）翁须说：“母亲不要管了（师古说：‘置之就是任凭它，不必自己申辩。’），到哪里都可以居住（师古说：‘说所去之处都能安居。’），申辩也没有用。”王媪和廼始回去筹钱使用，跟随到了中山卢奴，看见翁须和歌舞同伴共五人住在一起（师古说：‘比音必寐反。’）。王媪与翁须同宿，第二天廼始留下照看翁须，王媪回去筹钱，想跟随她到邯郸。王媪回家变卖粮食，尚未筹足，廼始回来。廼始说：‘翁须已经走了，我没有钱，不能跟着她。’于是同她断绝往来，直到今天也没有听到她的消息。贾长儿的妻子贞以及随从师遂辞（师古说：‘辞是对答、陈述。’）离开二十年后，太子舍人侯明从长安来，寻找会歌舞的人，请求翁须等五人。贾长儿便把她们送到长安，全部进入太子家。广望三老、更始、刘仲卿的妻子等四十五人的供词，也都得到验证（师古说：‘其是刘仲卿妻子的名字。’）。宣帝上奏说明王媪是悼后的母亲，事实明白，皇帝便召见他们，赐无故、武关内侯爵位。十天到一个月之间，赏赐多达数万。过了一段时间，下诏给御史，赐外祖母称号为博平君，以博平、蠡吾两县一万一千户作为她的汤沐邑；封舅舅无故为平昌侯，武为乐昌侯，二人食邑各六千户。起初，廼始于本始四年病死。三年后，他的家族已经富贵，追赐谥号为思成侯，下诏让涿郡修治坟墓和墓室，设置园邑四百家，设长、丞奉守。过了一年多，博平君去世，谥号为思成夫人。下诏把思成侯迁来与她合葬，在顾成庙南面另设园邑，设长、丞奉守（师古说：‘原名广明，所以《戾太子传》说皇孙和王夫人都葬在广明；后来因设置园邑、派人奉守，改名为奉明。’）。撤销▯郡的思成园。王氏封侯的有两人：无故的儿子接任大司马车骑将军，武的儿子商后来任丞相，各有传记。孝宣许皇后，是元帝的母亲。她的父亲许广汉是昌邑人。年轻时任昌邑王的郎官，跟随武帝上甘泉宫，误取了另一名郎官的马鞍给自己的马使用，被发现后，执法官弹劾他随行时盗窃，判处死刑。下诏招募他入蚕室（孟康说：‘死罪囚犯愿意接受宫刑的，允许其入蚕室。’）。后来任宦者丞。上官桀谋反时，许广汉负责搜查宫殿中的值宿处（师古说：‘部是分派，索是搜查，索音山客反’），在其中发现数千条长数尺、可以防身的绳索，装满一箧并加封（师古说：‘殿中庐是上官桀住宿的宫中庐舍；缄是捆束箧的绳，音工咸反。’）。许广汉没有搜到，别的官吏却前往搜得（师古说：‘要找这些绳索，是因为它们将作为上官桀谋反的器具。’）。许广汉因此被判为鬼薪，押送到掖庭服役。后来任暴室啬夫。当时宣帝养在掖庭，号皇曾孙，与许广汉住在同一寺舍。掖庭令张贺原是卫太子家的属官，卫太子兵败后，张贺因牵连受刑，但念及旧恩，抚养照料皇曾孙十分优厚。皇曾孙长大后，张贺想把孙女嫁给他。当时昭帝刚行冠礼，身高八尺二寸。张贺的弟弟张安世任右将军，与霍光将军同心辅政。他听说张贺称赞皇曾孙，想把女儿嫁给皇曾孙，张安世大怒说：‘皇曾孙是卫太子的后代，幸好还能以平民身份靠国家供给衣食，已经足够了，不要再提把女儿嫁给他的事。’于是张贺停止此事。当时许广汉有女儿平君，年十四五岁，原本将嫁给内者令欧侯氏的儿子。临近婚期，欧侯氏的儿子死了。欧侯氏的母亲准备出行前占卜，得知女儿将大贵，独自高兴。张贺听说许啬夫有女儿，便置办酒席请他来（师古说：‘请是召来，召啬夫饮酒。’）。酒喝得畅快时，张贺说：‘皇曾孙的身份接近皇帝，虽然才能低下，也能封关内侯（师古说：‘说皇曾孙对皇帝是近亲，即使本人才能低劣，也还可以成为关内侯；有的版本没有“人”字。），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许广汉答应了。第二天，老妇听说此事后发怒（师古说：‘许广汉的妻子不愿把女儿嫁给皇曾孙。’）。许广汉又郑重请人作媒，终于同皇曾孙结婚。过了一年，平君生下元帝。几个月后，皇曾孙即位为皇帝，平君被立为婕妤。当时霍将军有个小女儿，是皇太后的亲属，公卿们商议另立皇后，都心中倾向霍将军的女儿（晋灼说：‘仪是倾向。’师古说：‘意思是依附、倾向她。’），却没有人明说。皇帝于是下诏寻找当年使用的旧剑，借此询问熟悉旧事的大臣，了解皇帝的意旨，明确表示要立许婕妤为皇后。许婕妤立为皇后后，霍光认为皇后的父亲许广汉受过刑，不适合主持国家政事，过了一年多才封他为昌成君。霍光的夫人显想让自己的小女儿显贵，却没有门路（师古说：‘从是凭借、由；没有办法把女儿送入宫中。’）。

译第二年，许皇后怀孕，女医淳于衍是霍氏所宠信的人，曾入宫侍奉皇后的疾病。淳于衍的丈夫赏任掖庭户卫，对淳于衍说：‘可以先去拜访霍夫人再入宫。’（师古说：‘过辞夫人，就是先向夫人告辞，然后入宫。’）请她替自己求任安池监。淳于衍按他说的去做，回来把情况报告给显。显于是起了杀心，屏退左右（师古说：‘辟音辟，是屏退。’），亲近地称呼淳于衍的字，说：‘少夫，希望你把事情告诉我。’（如淳说：‘称字少夫，是亲近她。’晋灼说：‘报我以事，是请求安池监一职。’）我也想报答少夫，可以吗？（晋灼说：‘这是谋划杀害许皇后的报答。’）淳于衍说：‘夫人说的是什么事？’显说：‘将军一向疼爱小女成君，想使她特别显贵，希望借助少夫的力量。’（师古说：‘累是托付，音力瑞反。’）淳于衍说：‘是什么意思？’显说：‘妇人生孩子是大事，十人中有一人会死（师古说：‘免乳是生产；大故是大事；乳音人喻反）。如今皇后将要生产，可以趁机投入毒药除掉她（师古说：‘去是除去皇后，音丘吕反），成君就能成为皇后了。若承蒙你出力，事情成功后，富贵同少夫共享。’淳于衍说：‘药物混合调治时，必须先有人尝试，怎么能行？’（师古说：‘同众医一起调制药物，若有人先尝药，怎么可能施毒？’）显说：‘这全在少夫你来做。将军统领天下，谁敢说什么？事情紧急时自然会互相保护，只怕少夫没有这个心意。’淳于衍沉默很久，说：‘愿意尽力。’于是捣碎附子，带入长定宫。皇后生产后，淳于衍取出附子，和太医合制成大丸药，给皇后服下（晋灼说：‘大丸就是今天泽兰丸一类的药。’）。过了一会儿，皇后说：‘我的头昏昏沉沉，药里莫非有毒吗？’（师古说：‘岑岑是麻痹烦闷之意。’）淳于衍回答：‘没有毒。’皇后随即更加烦闷而死（师古说：‘懑音满，又音闷。’）。淳于衍出来后，经过显处，显同她互相慰劳询问（师古说：‘劳音来，到反。’），却不敢郑重道谢，恐怕被人察觉。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各位医官侍奉疾病没有尽职，众人都被收捕关押，送入诏狱审讯不道之罪。显害怕事情紧迫，便把全部情况告诉霍光，说：‘既然已经失策做了这件事，就不要让官吏急切追究淳于衍。’霍光惊愕，默然不答。后来上奏皇帝，题署淳于衍不予论罪（李奇说：‘是霍光在奏章上题署。’师古说：‘只是向皇帝说明并解释罢了，不是霍光亲自署名。’）。许皇后立三年后去世，谥号恭哀皇后，葬在杜陵南面。这就是杜陵南园（即古说：‘就是今天所谓的小陵，距杜陵十八里。’）。许皇后去世五年后，立皇太子，于是封太子的外祖父昌成君许广汉为平恩侯，任特进。又过四年，重新封许广汉的两个弟弟许舜为博望侯、许延寿为乐成侯。许氏封侯的共三人。许广汉去世，谥号戴侯；因没有儿子，爵位断绝。他葬在南园旁，设置园邑三百家，设长、丞依法奉守。宣帝任许延寿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辅佐政事。元帝即位后，又封许延寿的次子许嘉为平恩侯。许嘉后来也任大司马车骑将军。孝宣霍皇后，是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的女儿，母亲是显。显让淳于衍暗中杀死许皇后后，便替女儿成君缝制作嫁入宫时穿的衣服（师古说：‘就是缝制作嫁时的衣被。’为音于伪反），并设法使她进入宫中，劝说霍光把她送入宫内，果然立为皇后。起初，许皇后出身微贱，登上至尊之位时间不长，随从官员、车马服饰都很节俭；她每五日到长乐宫朝见皇太后，亲自捧案上的食物，以妇人的道义奉养皇太后。霍皇后立后，也遵循许皇后的旧例。皇太后因亲近霍后的姐姐之子，所以平时总是恭敬屈身，以礼相待。霍皇后的车驾、侍从十分盛大，赏赐官属多达千万，和许皇后在位时相比相差悬殊。宣帝也宠爱她，使她专房独宠，专门陪侍宴饮（师古说：‘颛与专相同。’）。立后第三年，霍光去世。又过一年，宣帝立许皇后所生的儿子为太子，封昌成君许广汉为平恩侯。显愤怒怨恨，不吃饭，呕血说：‘这不过是民间出身的孩子，怎么能做太子？皇后有了儿子，反而只能封王吗？’她又教唆皇后给太子下毒。皇后多次召太子来赐食，保姆、阿母总是先替他尝食，因此霍皇后没有机会下毒。许皇后被杀的事情逐渐泄露，显便同各个女婿和兄弟谋反。事情败露后，他们都被诛灭。有关官署赐给皇后策书说：‘皇后迷惑天子，丧失正道，怀有不德，携带毒药，同母亲博陆宣成侯夫人显谋划危害太子，没有母亲的恩德，不应奉祀宗庙，也不可以凭服饰承受天命。呜呼，令人悲伤！你退居宫中，交出皇后的玺印和绶带。’霍皇后立五年后被废，安置在昭台宫（师古说：‘在上林苑中。’）。又过十二年，迁居云林馆，便自杀，葬在昆吾亭东面（师古说：‘昆吾是地名，在蓝田。’）。起初，霍光和他的哥哥骠骑将军霍去病都凭军功封侯、居高位。宣帝因霍光的缘故，又封霍去病的孙子霍山、弟弟霍云为列侯。前后受封为侯的共四人。孝宣王皇后的先祖在高祖时立有功劳，获赐关内侯爵位；后来从沛迁到长陵，爵位传到皇后的父亲王奉光。王奉光年轻时喜欢斗鸡。宣帝还在民间时，曾多次同王奉光相会，彼此认识。王奉光有个女儿，十多岁时每次将要嫁人，对方总是死亡，所以长期没有出嫁。宣帝即位后，把她召入后宫，逐渐升为婕妤。当时馆陶王的母亲华婕妤、淮阳宪王的母亲张婕妤、楚孝王的母亲卫婕妤都受到宠爱。霍皇后被废后，宣帝怜悯许太子年幼失母（师古说：‘因为是许皇后所生，所以称许太子。’），几乎被霍氏所害，于是从后宫选择一名一向谨慎、又没有儿子的女子，便立王婕妤为皇后，命她抚养太子。皇后即位后，宣帝很少见她，也不宠爱她。宣帝封皇后的父亲王奉光为卭成侯。王皇后立后十六年，宣帝去世，元帝即位，她成为皇太后；元帝又封太后的哥哥王舜为安平侯。太后即位第二年，王奉光去世，谥号共侯，葬在长门南面，设置园邑三百家，设长、丞依法奉守。元帝去世，成帝即位，她成为太皇太后；成帝又恢复太皇太后的弟弟王骏为关内侯，食邑一千户。王氏列侯有两人，关内侯有一人。王舜的儿子王章、王舜的堂弟王咸，都升任左右将军。当时成帝的母亲也姓王，所以世人称太皇太后为卭成太后。卭成太后共在位四十九年，七十多岁时于永始元年去世，与宣帝合葬在杜陵东园（师古说：‘虽然同在一个墓域，但另起坟墓；王后的陵墓位于宣帝陵东面，所以称东园。’）。王奉光的孙子王勋因犯法被免官。元始年间，成帝太后下诏说：‘孝宣王皇后是我的姑母，我深深念及奉行、修治恩义之道，恩情结在心中（师古说：“质读作贽。”）。只是卭成共侯的封国废弃、祭祀断绝，我十分怜悯。应当封共侯的曾孙王坚固为卭成侯。’到王莽时，封国才断绝。《前汉书》卷九十七上。《前汉书》卷九十七上考证。《外戚传》：殷朝兴起，是因为有娀氏，又有太任。按：‘又有太任’三字，以及下文‘太姒’二字，《史记》中都没有，是《汉书》补入的。汉朝兴起，沿用了秦朝的称号，等等。臣召南按：从这里以下，详细叙述宫中的位号，是班氏亲自编撰记录的。后来的书说‘秦朝爵位分为九品’，就是依据这篇传。《高祖薄姬传》：汉王四年，因为河南成皋灵台一事获罪。《史记》作‘因为河南宫、成皋台一事获罪’。《孝景王皇后传》：元朔三年去世。《史记》作元朔四年，是错误的；这里与《汉书》本纪相合。《前汉书》卷九十七上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