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三十九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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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汉书卷三十九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四十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张陈王周传第十张良字子房，其先韩人也。大父开地【应劭曰：大父，祖父。开地名也】相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平，相厘王【师古曰：厘读曰僖】悼惠王，悼惠王二十三年，平卒。卒二十岁，秦灭韩。良少未宦，事韩【○宋祁曰：宦疑是尝字】韩破，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以五世相韩故【师古曰：从昭侯至悼惠王，凡五君】良尝学礼淮阳，东见仓海君【晋灼曰：海神也。如淳曰：东夷君长也。师古曰：二説并非，盖当时贤者之号也。良既见之，因而求得力士】得力士，为铁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东游至博狼沙中【服防曰：河南阳武南地名也，今有亭。师古曰：狼音浪】良与客狙击秦皇帝【师古曰：狙谓密伺之音，千豫反，字本作觑】误中副车【师古曰：副谓后乗也】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师古曰：索，捜也。索音山客反】求贼急甚，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师古曰：更改也】良尝闲从容歩游下邳圯上【服防曰：圯音頥，楚人谓桥曰圯。应劭曰：汜水之上也。文颖曰：沂水上桥也。师古曰：下邳之水非汜水也，又非沂水，服説是也。○臣佖曰：按从水乃诗云江有汜，及今有汜水县，字音详里反。据许慎説文云：东楚谓桥为圯，在土部本从土，传写盖误从汜。合从土作頥音，与下文直堕其履汜下并作圯字校定。刘攽曰：予谓若本实作圯，则应劭无縁觧作汜上，疑汜亦自为頥音而释为桥也，譬如赡辞作澹辞矣。然则汜字从水亦未为误，而校定亦未宜从土也。宋祁曰：旧本汜从水，张佖改作土，谓从水者是江有汜之汜，音详里反，余谓佖説非也。近胡旦作圯桥賛，字从水，旦硕儒也。予尝问之，旦曰：汜音頥，何所疑惮？説文从圯盖本字原，后人从水未容无义。佖改从土，奈应注为汜水之汜，又何以辨应之误耶？用此尤见张佖之率尔也】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师古曰：褐制若裘，今道士所服者是○宋祁曰：褐制若防服】直堕其履圯下【师古曰：直犹故也，一曰正也】顾谓良曰：孺子下取履！良愕然欲欧之【师古曰：愕，惊貌也；欧，撃也，音一口反】为其老廼彊忍下取履，因跪进父，以足受之，笑去【○宋祁曰：浙本作笑而去】良殊大惊，父去里所复还【师古曰：行一里许而还来】曰：孺子可教矣！后五日平明，与我期此！良因怪跪曰：诺【○刘攽曰：怪字合在因字上；宋祁云：浙本怪字下有之字】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去后五日蚤会【师古曰：放良令去，戒以后防也，其下亦同蚤音早○宋祁曰：注文蚤音早，当作蚤，古早字】五日鸡鸣往，父又先在，复怒曰：后何也！
译《张良、陈平、王陵、周勃传》第十。张良，字子房，祖先是韩国人。他的祖父开地【应劭说：大父就是祖父，开地是名字。】曾任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的相国；父亲张平任韩厘王的相国。【颜师古说：“厘”读作“僖”。】悼惠王二十三年，张平去世。张平去世二十年后，秦国灭亡韩国。张良年轻时还没有做官，侍奉韩国。【 【宋祁说：“宦”字疑当作“尝”字。】韩国灭亡后，张良家中有童仆三百人；他的弟弟去世，也不办理葬礼，而是把全部家财用来寻求刺客刺杀秦王，为韩国报仇，因为张家有五代人担任韩国相国。【颜师古说：从昭侯到悼惠王共五位君主。】张良曾在淮阳学习礼仪，向东拜见仓海君。【晋灼说：仓海君是海神。如淳说：是东夷的君长。颜师古说：这两种说法都不对，大概是当时对贤者的称号。】张良拜见他以后，便求得一名大力士。】大力士制作了一柄铁椎，重一百二十斤。秦始皇向东巡游，来到博狼沙中。【服虔说：博狼沙在河南阳武县南，是地名，如今还有博狼亭。颜师古说：“狼”音浪。】张良与刺客暗中埋伏，袭击秦始皇。【颜师古说：“狙”是暗中窥伺，音千豫反；字本作“觑”。】铁椎误中秦始皇的副车。【颜师古说：副车是后面随行的车。】秦始皇大怒，下令在天下大规模搜捕。【颜师古说：“索”是搜寻，音山客反。】搜捕刺客十分急迫，张良于是改换姓名，逃亡藏匿在下邳。【颜师古说：“更”是更改。】张良曾经闲暇时从容地步行游览，在下邳的桥上。【服虔说：“圯”音颐，楚人把桥叫作圯。应劭说：是汜水上的桥。文颖说：是沂水上的桥。颜师古说：下邳的水不是汜水，也不是沂水，服虔的说法正确。】【臣佖说：考察“汜”字，从水旁，正如《诗经》所说“江有汜”，以及今天仍有汜水县，字音详里反。根据许慎《说文解字》，东楚把桥称作“圯”，归在土部；传写时大概误写成水旁。应当从土作“圯”，音颐。下文“直堕其履汜下”也都作“圯”字，应校定为从土。刘攽说：我认为如果原本确实作“圯”，应劭没有缘故解释成“汜”。上文的“汜”或许本来也是颐音，只是解释为桥，就像“赡辞”写作“澹辞”一样。那么“汜”字从水旁也未必错误，校定也不应改从土。宋祁说：旧本“汜”从水，张佖改作从土，认为从水的是“江有汜”的“汜”，音详里反。我认为张佖的说法不对。近来胡旦写《圯桥赞》，字仍从水。胡旦是博学大儒，我曾询问他，他说：“汜音颐，有什么可疑的？《说文》从圯，或许是本字；后人改从水，也未必没有道理。张佖改从土，却怎样解释应劭注为汜水之汜？又凭什么辨别应劭的错误？由此更能看出张佖改字过于草率。”】有一位老人，穿着粗布短衣，来到张良所在的地方。【颜师古说：褐的样式像皮衣，如今道士所穿的就是这种衣服。】宋祁说：“褐制”像是“防服”。张良径直把鞋丢到桥下。师古说：“直”仍是“故”的意思，也有人说是“正”的意思。老人回头对张良说：“小子，下去把鞋取来！”张良惊愕，想要打他。师古说：“愕”是惊讶的样子；“欧”是击打，音读一口反。张良因为老人年老，勉强忍住，下去取鞋，随后跪着把鞋送上去。老人伸脚让他穿上，笑着离开。宋祁说：“浙本”作“笑而去”。张良非常惊讶。老人走了大约一里，又返回来说：“小子可以教导了。五天后天刚亮时，和我约在这里见面。”张良于是感到奇怪，跪下说：“好。” 刘攽说：“怪”字应放在“因”字上面。宋祁说：“浙本”在“怪”字下面有“之”字。五天后天刚亮，张良前去，老人已经先到了，生气地说：“和老人约会，为什么迟到？”说完便离开。五天后，老人又早早来会见他。师古说：放张良离开，是告诫他以后要早来；下文的“早”也是这个意思。“蚤”音读“早”。宋祁说：注文中的“蚤音早”，应作“蚤是古代的早字”。五天后鸡鸣时，张良前往，老人又已经先到了，再次生气地说：“为什么又迟到？”说完离去，并说五天后再早些来。五天后，张良半夜就去了，过了一会儿老人也来了，高兴地说：“就应该这样。”于是拿出一册书，说：“读这部书，就可以做帝王的老师。十年后天下将兴起，十三年后，你将在济北谷城山下见到我，黄石就是我。”师古说：“已”是语句结束的语气词。老人说完便离去，再也没有出现。第二天早晨，张良察看那部书，原来是《太公兵法》，张良因此认为奇异，常常学习诵读。宋祁说：一本书在“诵”字下有“读”字。张良住在下邳，喜欢以侠义行事。项伯曾经杀过人，张良把他藏匿起来。十年后，陈涉等人起兵，张良也聚集了一百多个年轻人。景驹自立为楚国代理王，驻在留地。宋祁说：“浙本”作“在陈留”。张良想前去投奔景驹，途中遇到沛公。沛公带领几千人攻取下邳，张良于是归附了他。沛公任命张良为厩将。服虔说：这是官名。张良多次把《太公兵法》讲给沛公听，沛公很高兴，常常采用他的计策；张良对别人讲这些，别人都不能理解。师古说：“省”是察看、理解的意思。张良说：“沛公大概是上天授予的人。”师古说：“殆”是接近、可能的意思。因此张良跟随沛公，始终没有离开。沛公到薛地，会见项梁，共同拥立楚怀王。张良于是劝说项梁：“您已经拥立了楚王后裔，韩国各位公子中，横阳君韩成贤能，可以立他为王，并扩大自己的党羽。” 宋祁说：“浙本”在“韩”字上有“而”字。项梁派张良寻找韩成，立他为韩王，任命张良为韩司徒。张良和韩王带领一千多人向西攻取韩国土地，得到几座城，秦军随即又把它们夺走；他们往来游击于颍川。沛公从洛阳南出轘辕，张良带兵跟随沛公攻下韩国十多座城，攻打杨熊的军队。沛公于是命韩王成留守阳翟，自己与张良一同向南攻下宛城，向西进入武关。沛公想用两万人在峣关下攻打秦军。师古说：“峣”音读“尧”。张良说：“秦军还很强，不能轻视。我听说秦军将领是屠夫的儿子、商人，容易用利益打动。师古说：商人志向不远大，好比童仆，所以称为‘贾竖’。希望沛公暂且扎营，让人先行，为五万人准备食物，并在各座山上多立旗帜，设置疑兵。”师古说：这些都是为了显示己方兵力众多，向敌人夸示。旗帜的“帜”音读“式志反”。“命郦食其带着贵重财宝去劝说秦将。”师古说：“说服”的“说”音读“徒滥反”，注见《高祖纪》。秦将果然想联合讲和，一同向西袭击咸阳。师古说：就是想同汉王讲和，再跟随汉军袭击咸阳。宋祁说：“浙本”在“袭”字上有“共”字。沛公想听从秦将的建议，张良说：“这只是秦将想要叛变，士卒恐怕不会听从；若士卒不从，事情必然危险。不如趁他们懈怠时攻击他们。”师古说：“解”读作“懈”。沛公于是带兵攻击秦军，大败秦军，追击败兵直到蓝田；再次交战后，秦军终于失败。沛公于是到达咸阳。秦王子婴向沛公投降。沛公进入秦国宫室，看到帷帐、狗马、珍宝、妇女数以千计，心里想留下居住。樊哙劝谏，沛公不听。张良说：“秦朝因为无道，所以沛公才能来到这里。如今应当替天下铲除残暴、除掉贼害，应该以缟素作为根本。”晋灼说：“资”是资质、根本的意思，即想让沛公改变秦朝奢侈的作风，改穿俭朴素服，以此作为根本。师古说：“缟”是白色的生绢，音读“工老反”。宋祁说：注文中的“资”字，旧本作“质”。如今刚进入秦地，就安于享受秦宫的快乐，这正是所谓助桀为虐。而且忠言逆耳，却有利于行动；毒药苦口，却有利于治病。
去后五日复蚤来！五日良夜半往，有顷父亦来，喜曰：当如是！出一编书【师古曰：编谓聨次之也，聨简牍以为书，故云一编，编音鞭】曰：读是则为王者师！后十年兴，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已【师古曰：已，语终之辞】遂去不见，旦日视其书廼太公兵法，良因异之，常习诵【○宋祁云：一本诵下有读字】居下邳为任侠，项伯尝杀人，从良匿，后十年陈渉等起，良亦聚少年百余人，景驹自立为楚假王，在留【○宋祁云：浙本作在陈留】良欲往从之，行道遇沛公，沛公将数千人略地下邳，遂属焉，沛公拜良为廐将【服防曰：官名也】良数以太公兵法沛公沛公喜，常用其防，良为它人言皆不省【师古曰：省，视也】良曰：沛公殆天授【师古曰：殆，近也】故遂从不去，沛公之薛见项梁，共立楚懐王，良乃説项梁曰：君已立楚后，韩诸公子横阳君成贤【○宋祁云：浙本韩字上有而字】可立为王，益树党【师古曰：广立六国之后，共攻秦也】项梁使良求韩成，立为韩王，以良为韩司徒，与韩王将千余人西畧韩地，得数城，秦輙复取之，往来为游兵颍川。沛公之从雒阳南出轘辕，良引兵从沛公下韩十余城，击杨熊军。沛公廼令韩王成留守阳翟，与良俱南攻下宛，西入武关。沛公欲以二万人击秦峣关下军【师古曰：峣音尧】良曰：“秦兵尚彊，未可轻。臣闻其将屠者子，贾竖易动以利【师古曰：商贾之人志无逺大，譬犹僮竖，故云贾竖】愿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为五万人具食，益张旗帜诸山上为疑兵【师古曰：皆所以表己军之多，夸示敌人，帜音式，志反】令郦食其持重宝防秦将【师古曰：防音徒滥反，觧在髙纪】秦将果欲连和俱西袭咸阳【师古曰：欲与汉王和而随汉兵袭咸阳○宋祁云：浙本袭字上有共字】沛公欲听之，良曰：“此独其将欲叛，士卒恐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解击之【师古曰：解读曰懈】沛公廼引兵击秦军，大破之，逐北至蓝田，再战秦兵竟败，遂至咸阳。秦王子婴降沛公。沛公入秦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樊哙谏沛公不聼，良曰：“夫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为天下除残去贼，宜缟素为资【晋灼曰：资质也，欲令沛公反秦奢泰服俭素以为资，师古曰：缟白素也，音工老反○宋祁曰：注文资字旧本作质】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于行，毒药苦口利于病【○宋祁曰：逆耳苦口疑作逆于耳苦于口】愿沛公聼樊哙言。沛公廼还军覇上。项羽至鸿门欲击沛公，项伯夜驰至沛公军，私见良，欲与俱去。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义。”廼具语沛公。
沛公大惊曰：“为之奈何？”良曰：“沛公诚欲背项王邪？”沛公曰：“鲰生説我距关毋内诸侯【服防曰：鲰音七垢反，鲰小人也，臣瓉曰：楚汉春秋鲰姓，师古曰：服説是也，音才垢反】秦地可王也，故听之。良曰：「沛公自度能郤项王乎【师古曰：郤音丘略反】沛公黙然曰：「今为奈何？」良因要项伯见沛公。沛公与伯饮，为寿，结婚，令伯具言沛公不敢背项王，所以距关者，备它盗也。项羽后解，语在羽传。汉元年，沛公为汉王，王巴蜀，赐良金百溢【服防曰：二十两曰溢，师古曰：秦以溢名金，若汉之论斤也】珠二斗。良具以献项伯。汉王亦因令良厚遗项伯，使请汉中地【服防曰：本不尽与汉中，故请求之】项王许之。汉王之国，良送至褒中，遣良归韩。良因説汉王烧絶栈道【师古曰：栈道，阁道也】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廼使良还，行烧絶栈道【师古曰：还，谓归还韩，且行且烧，所过之处皆烧之也】良归至韩，闻项羽以良从汉王，故不遣韩王成之国，与俱东至彭城，杀之。时汉王还定三秦，良乃遗项羽书曰：「汉王失职，欲得关中，如约即止，不敢东【○宋祁曰：敢字下疑有复字】又以齐反书遗羽曰：「齐与赵欲并灭楚，项羽以故北击齐。」良廼间行归汉。汉王以良为成信侯，从东击楚至彭城。汉王兵败而还至下邑【师古曰：梁地之县也，今属宋州】汉王下马踞鞍而问曰：「吾欲捐关已东等弃之，谁可与共功者【师古曰：捐关已东，谓不自有其地，将以与人令其立功共破楚也】良曰：「九江王布，楚枭将【师古曰：枭，谓最勇健也】与项王有隙。彭越与齐王反梁地，此两人可急使而。汉王之将独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面【师古曰：属，委也，音之欲反】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楚可破也。」汉王乃遣随何説九江王布，而使人连彭越【师古曰：与相连结也】及魏王豹反，使韩信特将北击之【师古曰：特，独也，专任之使将也】因举燕伐齐赵，然卒破楚者，此三人力也。良多病，未尝特将兵【○宋祁云：旧本云持兵将】常为画防臣，时时从。汉三年，项羽急围汉王于荥阳，汉王忧恐，与郦食其谋桡楚权【师古曰：桡，弱也，音女教反，其字从木】郦生曰：昔汤伐桀，封其后▯，武王诛纣，封其后宋。今秦无德【○宋祁云：浙本徳字作道】伐灭六国，无立锥之地。陛下诚复立六国后，此皆争戴陛下德义，愿为臣妾。德义已行，南面称伯，楚必敛衽而朝【师古曰：衽，衣襟也】汉王曰：善。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师古曰：趣，读曰促。佩，谓授与六国使带也】郦生未行，良从外来谒汉王，汉王方食，曰：客有为我计桡楚权者，具以郦生计告良，曰：于子房何如？
良曰：谁为陛下画此计者？陛下事去矣。汉王曰：何哉？良曰：臣请借前箸以筹之【张晏曰：求借所食之箸，用指画也。或曰：前世汤武箸明之事，以筹度今时之不若也。师古曰：或説非也，箸音直庻反】昔汤武伐桀纣，封其后者，度能制其死命也【师古曰：度音大各反】今陛下能制项籍死命乎？其不可一矣。武王入殷，表商容闾【师古曰：商容，殷贤人也。里门曰闾，表谓显异之】式箕子门【师古曰：式，亦表也。一説至其门而抚车式，所以敬之】封比干墓，今陛下能乎？其不可二矣。发钜桥之粟【服防曰：钜桥，仓名也。师古曰：许慎云：钜鹿之大桥，有漕粟也】散鹿台之财【臣瓉曰：鹿台，台名，今在朝歌城中。师古曰：刘向云：鹿台，大三里，髙千尺也】以赐贫穷，今陛下能乎？其不可三矣。殷事以毕，偃革为轩【苏林曰：革者，兵车革辂，轩者，朱轩也。如淳曰：偃武备而治礼乐也】倒载干戈，示不复用【○宋祁曰：载作戴】今陛下能乎？其不可四矣。休马华山之阳，示无所为，今陛下能乎？其不可五矣。息牛桃林之壄【晋灼曰：在▯农閺郷南谷中。师古曰：山海经云：夸父之山北有林焉，名曰桃林，广围三百里，即谓此也，其山谷今在閺郷县东南，湖城县西南，去湖城三十五里】天下不复输积【○宋祁云：浙本“天”字上有“示”字】今陛下能乎？其不可六矣。且夫天下游士离亲戚，弃坟墓【师古曰：离者，言其乖避而委离之以从汉也○宋祁曰：离亲戚，浙本“离”作“左”，“左”者，言其乖避而委离之，若只作“离”字则不湏用注也】去故旧，从陛下者，但日夜望咫尺之地，今乃立六国后，唯无复立者【师古曰：既立六国后，土地皆尽，无以封功劳之人，故云“无复立者”，“唯”发语之辞】游士各归事其主，从亲戚反故旧，陛下谁与取天下乎？其不可七矣。且楚唯毋彊，六国复桡而从之【服防曰：唯当使楚无彊，彊则六国弱而从之；晋灼曰：当今唯楚大，无有彊之者，若复立六国，皆桡而从之，陛下焉得而臣之乎？师古曰：服説是也】陛下焉得而臣之？其不可八矣。诚用此谋，陛下事去矣。汉王辍食吐哺，骂曰：“竖儒几败廼公事【师古曰：辍，止也；哺，食在口中者也；几，近也；哺音捕，几音钜，依反】令趣销印【师古曰：趣读曰促】后韩信破齐，欲自立为齐王【○宋祁曰：齐王上疑有“假”字】汉王怒，良説汉王，汉王使良授齐王信印，语在信传。五年冬，汉王追楚至阳夏南【师古曰：夏音工雅反】战不利，壁固陵，诸侯期不至，良説汉王，汉王用其计，诸侯皆至，语在髙纪。汉六年，封功臣，良未尝有战鬬功，髙帝曰：“运筹防帷幄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户。
”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会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廼封良为留侯，与萧何等俱封【○宋祁云：浙本“封”作“拜】上已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宋祁云：浙本无“上”字】其余日夜争功而不决【○宋祁云：浙本无“而”字】未得行封，上居雒阳南宫，从复道望见诸将【师古曰：“复读曰复】往往数人偶语。上曰：“此何语？”良曰：“陛下不知乎？此谋反耳。”上曰：“天下属安定，何故而反【师古曰：属，近也。言近始安属音之欲反】良曰：“陛下起布衣，与此属取天下，今陛下已为天子，而所封皆萧、曹故人所亲爱，而所诛者皆平生仇怨。今军吏计功，天下不足以徧封，此属畏陛下不能尽封，又恐见疑过失及诛，故相聚而谋反耳。”上廼忧曰：“为将奈何？”良曰：“上平生所憎，羣臣所共知，谁最甚者？”上曰：“雍齿与我有故怨，数窘辱我【服防曰：未起之时与我有故怨也。师古曰：毎以勇力困辱髙祖】我欲杀之为功多，不忍。良曰：“今急先封雍齿以示羣臣，羣臣见雍齿先封，则人人自坚矣。”于是上置酒，封雍齿为什方侯【苏林曰：汉中县也。师古曰：地理志属广汉，非汉中也，今则属益州。什音十】而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封【师古曰：趣音促】羣臣罢酒，皆喜曰：“雍齿且侯，我属无患矣。”刘敬説上都关中，上疑之。左右大臣皆山东人，多劝上都雒阳。雒阳东有成臯，西有殽黾【师古曰：殽山也，黾池也，音湎。○宋祁曰：注文当作“殽，殽山也，黾，黾池也】背河郷雒，其固亦足恃【师古曰：郷读曰向】良曰：“雒阳虽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敌，此非用武之国。夫关中左殽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师古曰：沃者，溉灌也。言其土地皆有溉灌之利，故云沃野】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师古曰：谓安定北地上郡之北与胡相接之地可以畜牧者也，飬禽兽谓之苑】阻三面而固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师古曰：挽，引也，挽音晩】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师古曰：财物所聚谓之府，言关中之地物产饶多，可备赡给，故称天府也】刘敬説是也。于是上即日驾。西都关中，良从入关，性多疾，即道引不食谷【孟康曰：服辟谷药而静居行气，道读曰导】闭门不出，岁余。上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大臣多争，未能得，坚决也。吕后恐，不知所为。或谓吕后曰：留侯善画计，上信用之。吕后乃使建成侯吕泽劫良曰：「君常为上谋臣，今上日欲易太子【师古曰：言日日欲易之】君安得髙枕而卧【师古曰：安焉也】良曰：「始上数在急困之中，幸用臣防，今天下安定，以爱欲易太子，骨肉之间，虽臣等百人，何益？
」吕泽彊要曰：「为我画计。」良曰：「此难以口舌争也，顾上有所不能致者四人【师古曰：顾念也，四人谓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所谓商山四皓也】四人年老矣，皆以上嫚娒士【师古曰：嫚与慢同，娒古侮字】故逃匿山中，义不为汉臣。然上髙此四人，今公诚能毋爱金玉璧帛，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因使辨士固请，宜来【师古曰：宜应得其来】来以为客，时从入朝，令上见之，则一助也。」于是吕后令吕泽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汉十一年，黥布反，上疾，欲使太子往击之。四人相谓曰：「凡来者，将以存太子，太子将兵，事危矣。」廼説建成侯曰：「太子将兵，有功即位不益【师古曰：太子嗣君贵已极矣，虽更立功，位无加益矣】无功则从此受祸。且太子所与俱诸将，皆与上定天下枭将也，今廼使太子将之，此无异使羊将狼，皆不肯为用，其无功必矣。臣闻母爱者子抱，今戚夫人日夜侍御赵王，常居前，上曰：「终不使不肖子居爱子上【○刘攽曰：曰字后人妄加】明其代太子位必矣。君何不急请吕后承间为上泣【师古曰：因空隙之时】言黥布天下猛将，善用兵，今诸将皆陛下故等夷【师古曰：夷，平也，言故时皆齐等】廼令太子将此属，莫肯为用，且布闻之，鼓行而西耳【师古曰：击鼓而行，言无所畏】上虽疾，彊载辎车，卧而防之【师古曰：辎车，衣车也。防，谓监领诸将】诸将不敢不尽力。上虽苦，彊为妻子计。于是吕泽夜见吕后【○宋祁云：浙本“夜”字上有“立”字】吕后承间为上泣而言，如四人意。上曰：「吾惟之，竖子固不足遣【师古曰：惟，思也】廼公自行耳【师古曰：廼公，汝父也】于是上自将而东，羣臣居守，皆送至霸上。良疾彊起，至曲邮【师古曰：在新丰西，今俗谓之邮头】见上曰：「臣宜从，疾甚。楚人剽疾，愿上愼毋与楚争锋【师古曰：剽音匹妙反】因説上，令太子为将军，监关中兵。上谓子房：「虽疾，彊卧傅太子。」是时叔孙通已为太傅，良行少傅事。汉十二年，上从破布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良谏不聼，因疾不视事。叔孙太傅称説引古，以死争太子。上阳许之，犹欲易之。及宴置酒，太子侍，四人者从太子，年皆八十有余，湏眉皓白，衣冠甚伟【师古曰：所以谓之四皓】上怪问曰：「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其姓名。上廼惊曰：「吾求公避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儿游乎？」四人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辱，故恐而亡匿。今闻太子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愿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上曰：「烦公幸卒调防太子【师古曰：调，谓和平之；防，谓保安之】四人为寿已毕，趋去。
上目送之【师古曰：以目瞻之讫其出也】召戚夫人指视曰【师古曰：视，读曰示】我欲易之，彼四人为之辅，羽翼已成，难动矣。吕氏眞廼主矣【师古曰：廼，汝也】戚夫人泣涕。上曰：「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师古曰：若，亦汝也】歌曰：「鸿鹄髙飞，一举千里【师古曰：鹄音胡督反】羽翼以就，横絶四海【师古曰：就，成也；絶，谓飞而直度也】横絶四海，又可奈何？虽有矰缴，尚安所施【师古曰：缴，弋射也；其矢为矰，矰音増，缴音之若反】歌。数阕【师古曰：阕，尽也。曲终为阕。音口穴反】戚夫人歔欷流涕【师古曰：歔，音虚。欷，音稀，又音许气反】上起去，罢酒，竟不易太子者，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良从上击代，出竒计下马邑，及立萧相国【服防曰：何时未为相国，良劝髙祖立之】所与从容言天下事甚众【师古曰：从，音千容反。○宋祁曰：浙本所与字下有上字】非天下所以存亡故不着【师古曰：着，谓书之于史。着，音竹助反】良廼称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仇，彊秦天下震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位列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师古曰：赤松子，仙人号也。神农时为雨师，服水玉，教神农能入火自烧至昆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随风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廼学道欲轻举【师古曰：道谓仙道】髙帝崩，吕后德良，廼彊食之【师古曰：食读曰飤】曰：人生一世间，如白驹之过隙【师古曰：解在魏豹传】何自苦如此？良不得已，彊聼食。后六岁薨，諡曰文成侯。良始所见下邳圯上老父与书者【○宋祁云：浙本圯作汜】后十三岁，从髙帝过济北，果得谷城山下黄石，取而宝祠之。及良死，并葬黄石。毎上冢伏腊祠黄石。子不疑嗣侯，孝文三年坐不敬，国除。陈平，阳武户牗郷人也【师古曰：阳武，县名，属陈留；户牗者，其郷名】少时，家贫，好读书，治黄帝、老子之术。有田三十畆，与兄伯居。伯常耕田，纵平使游学。平为人长大，美色。人或谓平贫，何食而肥若是？其嫂疾平之不亲家生产，曰：“亦食糠覈耳【孟康曰：覈，麦糠中不破者也。晋灼曰：覈音纥，京师人谓麤屑为纥头】有叔如此，不如无有。伯闻之，逐其妇，弃之。及平长，可取妇，富人莫与者【○宋祁云：浙本作“莫肯与】贫者，平亦媿之。乆之，户牗富人张负有女孙五，嫁夫輙死，人莫敢取。平欲得之。邑中有大丧，平家贫，侍丧以先往后罢，为助。张负既见之丧所，独视伟平【师古曰：视而悦其竒伟】平亦以故后去，负随平至其家，家廼负郭穷巷【师古曰：负谓偝也】以席为门，然门外多长者车辙。
张负归，谓其子仲曰：“吾欲以女孙予陈平【○宋祁云：越本无“孙予”二字。刘攽曰：吾欲以女陈平，女下疑少一“与”字】仲曰：“平贫，不事事【师古曰：不事产业之事】一县中尽笑其所为，独奈何予之女？负曰：“固有美如陈平长贫者乎？”卒与女为平。贫廼假贷币以聘【师古曰：贷音土戴反】予酒肉之资以内妇。负戒其孙曰：“毋以贫故事人，不谨事兄伯如事廼父，事嫂如事廼母【师古曰：廼，汝也】平既取张氏女，资用益饶，游道日广。里中社，平为宰【师古曰：主切割肉也】分肉甚均。里父老曰：“善！陈孺子之为宰。”平曰：“嗟乎！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此肉矣。”陈渉起王，使周市略地，立魏咎为魏王，与秦军相攻于临济。平已前谢兄伯【服防曰：谢，语其兄伯往事魏也】从少年往事魏王咎，为太仆，説魏王，王不聼。人或谗之，平亡去。项羽略地至河上，平往归之，从入破秦，赐爵卿【张晏曰：礼秩如卿，不治事】项羽之东王彭城也，汉王还定三秦而东，殷王反楚。项羽廼以平为信武君，将魏王客在楚者往击殷，降而还。项王使项悍拜平为都尉【师古曰：悍音下旦反】赐金二十溢。居无何【师古曰：无何犹言无几时】汉攻下殷，项王怒，将诛定殷者。平惧诛，廼封其金与印，使使归项王，而平身间行杖劒亡，渡河。船人见其美丈夫独行，疑其亡将，要下当有宝器金玉，目之欲杀平。平心恐，乃解衣臝而佐刺船【师古曰：自露其形，示无所懐挟】船人知其无有，廼止。平遂至脩武，降汉，因魏无知求见汉王。汉王召入，是时万石君石▯为中防，受平谒，平等十人俱进，赐食。王曰：“罢就舍矣。”平曰：“臣为事来，所言不可以过今日。”于是汉王与语而説之【师古曰：説读曰悦】问曰：“子居楚何官？”平曰：“为都尉。”是日拜平为都尉，使参乗典防军。诸将尽讙【师古曰：讙嚻而议也○宋祁曰：一本作哗，注云哗嚻而议】曰大王一日得楚之亡卒，未知髙下，而即与共载，使监防长者。”汉王闻之愈益幸平。遂与东伐项王，至彭城，为楚所败，引师而还，收散兵至荥阳，以平为亚将，属韩王信军。广武绛灌等或谗平曰【师古曰：旧説云绛，绛侯周勃也；灌，灌婴也。而《楚汉春秋》髙祖之臣别有绛灌，疑昧之文，不可据也】平虽美丈夫，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也【孟康曰：饰冠以玉，光好外见，中非所有也】闻平居家时盗其嫂【师古曰：盗犹私也】事魏王不容，亡而归楚，归楚不中，又亡归汉【师古曰：中音竹仲反】今大王尊官之，令防军。臣闻平使诸将，金多者得善处，金少者得恶处，平反覆乱臣也。
愿王察之。”汉王疑之，以让无知。问曰：“有之乎？”无知曰：“有。”汉王曰：“公言其贤人，何也？”对曰：“臣之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问者，行也。今有尾生孝已之行【如淳曰：孝已，髙宗之子，有孝行；师古曰：尾生，古之信士，一説即微生髙】而无益于胜。败之数，陛下何暇用之乎？今楚汉相距，臣进竒谋之士，顾其计诚足以利国家耳【师古曰：顾念也】盗嫂受金，又安足疑乎？汉王召平而问曰：「吾闻先生事魏不遂，事楚而去【师古曰：遂，犹竟。○宋祁曰：注末当有也字】今又从吾游，信者固多心乎？」平曰：「臣事魏王，魏王不能用臣説，故去事项王。项王不信人，其所任爱，非诸项即妻之昆弟，虽有竒士不能用。臣居楚，闻汉王之能用人，故归大王。臝身来，不受金，无以为资。诚臣计画有可采者，愿大王用之；使无可用者，大王所赐金具在，请封输官，得请骸骨。」汉王乃谢厚赐，拜以为防军中尉，尽防诸将。诸将廼不敢复言。其后楚急击絶汉甬道，围汉王于荥阳城。汉王患之，请割荥阳以西和项王，弗聼。汉王谓平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平曰：「项王为人恭敬爱人士之亷节好礼者多归之。至于行功赏爵邑，重之【师古曰：言爱惜之】士亦以此不附。今大王嫚而少礼，士之亷节者不来；然大王能饶人以爵邑，士之顽顿耆利无耻者亦多归汉【如淳曰：顽顿谓无亷隅也。师古曰：顿读曰钝，耆读曰嗜】诚各去两短，集两长，天下指麾即定矣。然大王资防人【师古曰：资，谓天性也。防，古侮字】不能得亷节之士，顾楚有可乱者【师古曰：顾念也】彼项王骨骾之臣，亚父钟离昧、龙且、周殷之属【师古曰：昧音秣，且音子闾反】不过数人耳。大王能出捐数万斤金，行反闲闲其君臣以疑其心【师古曰：闲音居苋反】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兵而攻之，破楚必矣。」汉王以为然，乃出黄金四万斤予平，恣所为，不问出入。平既多以金纵反闲于楚军，宣言诸将钟离昧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终不得列地而王，欲与汉为一以灭项氏，分王其地。项王果疑之，使使至汉。汉为太牢之具，举进【师古曰：举鼎爼而来】见楚使，即阳惊曰：“以为亚父使，廼项王使也。”复持去，以恶草具进楚使【服防曰：去肴肉，更以恶草之具。○宋祁云：浙本作菜草之具】使归，具以报项王，果大疑亚父【○宋祁云：浙本果字上复有项王二字】亚父欲急击下荥阳城，项王不信，不肯聼。亚父，亚父闻项王疑之，廼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乞骸骨归【○宋祁曰：乞当作赐】归未至彭城，疽发背而死【师古曰：疽，癕疮也，音千余反】平廼夜出女子二千人，荥阳东门，楚因击之，平廼与汉王从城西门出去【○宋祁曰：出去当作夜出】遂入关，收聚兵而复东。
译○宋祁说：“‘出去’应当作‘夜出’。”汉王于是进入关中，收集聚拢军队，再次向东进军。第二年，淮阴侯韩信攻破齐国，自立为代理齐王，派使者把这件事告诉汉王。汉王大怒，骂了起来。陈平踩了踩汉王的脚。〔孟康说：“蹑”是踩汉王的脚。〕汉王醒悟过来，于是厚待齐国使者，派张良前往册立韩信为齐王。汉王于是把户牗乡封给陈平，采用他的计谋，终于灭亡楚国。汉六年，有人上书告发楚王韩信谋反。高帝询问各位将领，将领们说：“赶快发兵，把这个小子活埋了就是。”〔颜师古说：“亟”是急，音居力反。〕高帝沉默不语，拿这件事询问陈平。陈平坚决推辞谢罪说：宋祁说：“浙本”在“特”字上有“此”字。高帝认为有道理，于是派使者通知诸侯在陈地会合，说自己将向南巡游云梦。高帝随即带兵前往，到了陈地，楚王韩信果然在郊外迎接。高帝预先安排武士，见到韩信便把他捆绑起来。事情记载在《韩信传》中。高帝于是和诸侯在陈地会合，返回洛阳后，和功臣剖分符节，确定封爵，封陈平为户牖侯，世世代代不废除。陈平推辞说：“这不是臣的功劳。”高帝说：“我采用先生的计谋，作战取胜、击败敌人，不是功劳又是什么？”陈平说：“如果没有魏无知，臣怎么能够得到进用？”高帝说：“像您这样，可以说是不忘根本了。”师古说：“若”是“如”的意思。于是又赏赐魏无知。第二年，陈平跟随高帝在代地攻打韩王信，到达平城，被匈奴包围七天。○宋祁说：“浙本在‘特’字上面有‘此’字。”高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使者通知诸侯，约定在陈地会合，说自己将向南游历云梦泽。高帝于是随行。到了陈地，楚王韩信果然在郊外道路上迎接。高帝预先安排武士，一见韩信就把他捆绑起来。详情记载在《韩信传》中。高帝于是召集诸侯在陈地会盟，返回到雒阳，同功臣剖分符节，确定封赏，封陈平为户牗侯，世世代代不废除。陈平推辞说：“这不是臣的功劳。”高帝说：“我采用先生的计谋，作战取胜，战胜敌人，这还不算功劳吗？”陈平说：“如果没有魏无知，臣怎么能够得到进用？”高帝说：“像你这样，可以说是不忘本了。”〔颜师古说：“若”就是“如”。〕于是又赏赐魏无知。第二年，陈平跟随高帝在代地攻打韩王信，到达平城，被匈奴围困七日。宋祁说：《曲逆》在《汉书》原文中没有音注；《文选》所载陆士衡《高祖功臣颂》作“曲逆宏达，好谋能断”，注文说“曲”音读“区句反”，“逆”音读“遇”。陈平从最初跟随高帝直到天下平定，后来一直以护军中尉身份跟随高帝，攻打臧荼、陈豨、黥布，六次提出奇计，每次都增加封邑。有些奇计相当秘密，世人无法知道。高帝跟随军队攻打黥布回来，因伤病而行走缓慢，到了长安。燕王卢绾反叛，高帝派樊哙以相国身份率兵攻打他。樊哙出发后，有人向高帝说樊哙的坏话。师古说：把樊哙的过失、罪恶告诉高帝，就是诬陷毁谤。高帝大怒说：“樊哙见我生病，就盼着我死吗？”孟康说：“几”是希望，音读“冀”。高帝采用陈平的计策，召绛侯周勃到床前接受诏令，说：“陈平乘驿车，载着周勃，代替樊哙统率军队。”师古说：“传”音读“张恋反”。宋祁说：景祐本没有“陈”字，是校勘时补入的。陈平和周勃接受诏令后，乘驿车赶路，还没有到军中，便在途中谋划说：樊哙是皇帝的旧交，功劳很多。师古说：“行计”是说在路途中一边走一边谋划。○宋祁说：“景祐本没有‘陈’字，校勘时补入。”陈平到达军中后，立即斩下樊哙的头。二人接受诏令，乘驿车疾驰而来，还没有到达军中，陈平在路上盘算说：“樊哙是皇帝的故交，功劳很多…… 宋祁说：“之”字可以删去。陈平害怕谗言得逞。师古说：“就”是成功，意思是害怕进谗言毒害自己的人达到目的，于是坚决请求留在宫中，得以宿卫宫内。太后于是任命他为郎中令，每天辅导、教导皇帝。如淳说：“傅”是辅佐。此后吕嬃的谗言便不能得逞。樊哙到达后立即被赦免，恢复爵位和封邑。惠帝六年，相国曹参去世，安国侯王陵任右丞相，陈平任左丞相。王陵是沛县人。他最初是县中的豪强。高祖还未显达时，像兄长一样侍奉王陵。高祖在沛县起兵后进入咸阳，王陵也聚集数千人，驻在南阳，不肯跟随沛公。汉王回来攻打项籍时，王陵才率兵归属汉王。项羽俘取王陵的母亲，安置在军中。王陵派使者去见母亲，项羽便面向东坐着王陵的母亲，想借此招降王陵【师古说：“郷”读作“向”】。王陵的母亲私下送走使者后哭着说：“希望你替老妇告诉王陵，好好侍奉汉王。汉王是个长者，不要因为老妇的缘故而怀有二心。”说完便以剑自杀，为使者送行。项王大怒，把王陵的母亲烹死。王陵最终跟随汉王平定天下。因为他和雍齿友善，而雍齿是高祖的仇人；王陵原本又没有跟随汉王的意思，因此后来封王陵为安国侯。王陵为人少文饰而任性好气，喜欢直言。他任右丞相两年，惠帝去世后，高后想封吕氏诸人为王，询问王陵。王陵说：“高皇帝杀白马歃血盟誓说：‘不是刘氏而称王的人，天下共同攻打他。’如今封吕氏为王，不合盟约。”太后很不高兴【师古说：“说”读作“悦”】，又问左丞相陈平和绛侯周勃等人，他们都说：“高帝平定天下，封子弟为王。如今太后临朝称制，要封自己的兄弟和吕氏族人为王，没有什么不可以。”太后很高兴，退朝。王陵责备陈平、周勃说：“当初和高帝歃血盟誓时，难道诸位不在场吗？”【师古说：“唼”是小口饮，音所甲反】
明年，淮隂侯信破齐，自立为假齐王，使使言之汉王。汉王怒而骂，平蹑汉王【孟康曰：蹑谓蹑汉王足】汉王寤，廼厚遇齐使，使张良往立信为齐王。于是封平以户牗郷，用其计，防卒灭楚。汉六年，人有上书告楚王韩信反，髙帝问诸将，诸将曰：“亟发兵阬竖子耳【师古曰：亟，急也，音居力反】髙帝黙然，以问平，平固辞谢曰【○宋祁曰：一本固作因，然作固为长】诸将云何？”上具告之。平曰：“人之上书言信反，人有闻知者乎？”曰：“未有。”“曰信知之乎？”曰：“弗知。”平曰：“陛下兵精孰与楚【师古曰：与，如也】上曰：“不能过也。”平曰：“陛下将用兵，有能敌韩信者乎？”上曰：“莫及也。”平曰：“今兵不如楚精，将弗及，而举兵击之，是趣之战也【师古曰：趣读曰促】窃为陛下危。之上曰：“为之奈何？”平曰：“古者天子廵狩，防诸侯。南方有云梦【师古曰：楚泽名，梦音莫风反，又读如本字】陛下第出伪游云梦【师古曰：第，但也，语声急也，它皆类此】会诸侯于陈，陈，楚之西界。信闻天子以好出游，其势必郊迎谒【师古曰：出其郊逺迎谒也】而陛下因禽之，特一力士之事耳【○宋祁云：浙本特字上有此字】髙帝以为然，廼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将南游云梦。上因随以行，行至陈，楚王信果郊迎。道中，髙帝豫具武士，见信即执缚之，语在信传。遂会诸侯于陈。还至雒阳，与功臣剖符定封。封平为户牗侯，世世勿絶。平辞曰：「此非臣之功也。」上曰：「吾用先生计谋，战胜克敌，非功而何？」平曰：「非魏无知，臣安得进？」上曰：「若子，可谓不背本矣【师古曰：若，如也】廼复赏魏无知。其明年，平从击韩王信于代，至平城，为匈奴围七日【○宋祁曰：围字上疑有所字】不得食。髙帝用平竒计，使单于阏氏解围以得开【师古曰：阏氏音焉支】髙帝既出，其计秘，世莫得闻。髙帝南过曲逆【孟康曰：中山蒲隂县】上其城望室屋甚大，曰：「壮哉县！吾行天下，独见雒阳与是耳。」顾问御史：「曲逆戸口几何？」对曰：「始秦时三万余户，间者兵数起，多亡匿，今见五千余户。」于是诏御史更封平为曲逆侯【○宋祁曰：曲逆，汉书元无音，文文选载陆士衡髙祖功臣颂曲逆宏逹好谋能断，注曲区句反，逆音遇】尽食之，除前所食户牗。平自初从至天下定，后常以防军中尉。从击臧荼、陈豨、黥布，凡六出竒计，輙益邑封。竒计或颇秘，世莫得闻也。髙帝从击布军还，病创，徐行至长安。燕王卢绾反，上使樊哙以相国将兵击之。既行人有短恶哙者【师古曰：陈其短失过恶于上，谓譛毁之，它皆类此】髙帝怒曰：「哙见吾病，廼几我死也【孟康曰：几，幸我死也，几音冀】用平计，召绛侯周勃受诏牀下曰：「陈平乗驰传载勃代哙将【师古曰：传音张恋反。
○宋祁云：景祐本无陈字，校添】平至军中，即斩哙头。二人既受诏，驰传未至军，行计曰：「樊哙，帝之故人，功多【师古曰：行计谓于道中且计也。○宋祁曰：注文道中字下当有行字】又吕后女弟吕嬃夫有亲且贵，帝以忿怒故欲斩之，即恐后悔，寜囚而致上令上自诛之。未至军，为坛以节召樊哙，哙受诏即反接【师古曰：反缚两手也】载槛车诣长安，而令周勃代将兵，定燕、平行，闻髙帝崩【师古曰：未至京师，于道中闻髙帝崩】平恐吕后及吕嬃怒，廼驰传先去，逢使者诏平与灌婴屯于荥阳。平受诏，立复驰至宫，哭殊悲，因奏事。丧前，吕后哀之曰：“君出，休矣。”平畏谗之就【师古曰：就，成也。言畏谗毒己者得其成计】因固请之，得宿衞中【○宋祁曰：之字可删】太后廼以为郎中令，日傅教帝【如淳曰：傅，相之】是后吕嬃谗，廼不得行。樊哙至，即赦复爵邑。惠帝六年，相国曹参薨，安国侯王陵为右丞相，平为左丞相。王陵，沛人也。始为县豪。髙祖微时，兄事陵。及髙祖起沛入咸阳，陵亦聚党数千人，居南阳，不肯从沛公。及汉王之还击项籍，陵廼以兵属汉。项羽取陵母，置军中。陵使至，则东郷坐。陵母欲以招陵【师古曰：郷读曰向】陵母既私送使者，泣曰：「愿为老妾语陵，善事汉王。汉王长者，毋以老妾故持二心。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劒而死。项王怒，亨陵母。陵卒从汉王定天下，以善雍齿。雍齿，髙祖之仇。陵又本无从汉之意，以故后封陵为安国侯。陵为人少文，任气，好直言。为右丞相二岁，惠帝崩。髙后欲立诸吕为王，问陵。陵曰：「髙皇帝刑白马而盟曰：『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説【师古曰：説读曰悦】问左丞相平及绛侯周勃等，皆曰：「髙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欲王昆弟诸吕，无所不可。」太后喜，罢朝。陵让平、勃曰：「始与髙帝唼血而盟，诸君不在邪【师古曰：唼，小歠也，音所甲反。○宋祁云：浙本无『而』字】今髙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诸君纵欲阿意，背约，何面目见髙帝于地下乎？平曰：「于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师古曰：廷争，谓当朝廷而谏争】全社稷，安刘氏，后君亦不如臣。」陵无以应之。于是吕太后欲废陵，廼阳迁陵为帝太傅，实夺之相权。陵怒，谢病免，杜门竟不朝请【师古曰：杜，塞也，闭塞其门也。请，音才性反。杜字本作□，音同】十年而薨。陵之免，吕太后徙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师古曰：食其，音异基】食其亦沛人也。汉王之败彭城西，楚取太上皇、吕后为质，食其以舍人侍吕后。其后从破项籍为侯，幸于吕太后。
译○宋祁说：浙本没有“而”字。如今高帝去世，太后作为女主想封吕氏为王，诸位即使想迎合她的心意、背弃盟约，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高帝呢？陈平说：“当面折驳、在朝廷上据理力争，我不如您；保全国家、安定刘氏，以后您也不如我。”王陵无言以对。于是吕太后想罢免王陵，便假意调任他为帝太傅，实际上夺去了他的丞相权力。王陵恼怒，称病辞职，闭门不出，始终不上朝，也不接受朝见【师古说：“杜”是堵塞、关闭门户；“请”音才性反】。十年后去世。王陵辞职后，吕太后调陈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师古说：“食其”音异基】。审食其也是沛县人。汉王在彭城战败时，西楚俘虏了太上皇和吕后，审食其以舍人的身份侍奉吕后。后来他跟随汉军击败项籍，被封为侯，受到吕太后宠幸。他任丞相后却不处理政务【郑氏说：不设立治事之处，让他留在宫中；李奇说：不处理丞相职务；师古说：李奇的说法正确】，只负责监视宫中，职权相当于郎中令，公卿百官都通过他决定事情。吕嬃常因陈平曾替高帝谋划逮捕樊哙，多次诋毁陈平，说：“做丞相却不办事，天天喝醇酒、玩弄妇人。”陈平听说后，日益纵情。吕太后听了，暗自高兴，便当着陈平的面质问吕嬃【师古说：“质”是对质】：俗话说，儿媳妇的话不可信，只看你同我关系如何，不必害怕吕嬃的诬陷【师古说：“顾”是考虑、只看】。吕太后大量封吕氏族人为王，陈平假装顺从【师古说：暂且听从，不违逆】。吕太后去世后，陈平与太尉周勃共同谋划，终于诛灭吕氏诸人，拥立文帝，这原本就是陈平的谋划。审食其被免去丞相职务。文帝即位后，众人推举他任丞相【如淳说：“举”就是都；众人都认为勃、平功劳很大；师古说：文帝认为陈平、周勃都是有功的旧臣，都想任用他们为丞相】。太尉周勃亲自率兵诛灭吕氏，功劳很多。陈平想把丞相职位让给周勃，便称病辞职。文帝刚即位，对陈平称病感到奇怪，询问原因。陈平说：“高帝在世时，周勃的功劳不如我；诛灭吕氏时，我的功劳又不如周勃。我愿把丞相职位让给他。” ○宋祁说：别本“帝”字上有“皇”字。于是任太尉周勃为右丞相，位居第一；陈平改任左丞相，位居第二。赐给陈平黄金千斤，增加封邑三千户。过了一段时间，皇上更加明习国家政事。一天上朝，询问右丞相周勃：“天下一年判决多少案件？”【师古说：是在临朝时询问；“几”音居岂反】周勃道歉说不知道。皇上又问：“天下每年钱粮的收入和支出有多少？”周勃又道歉说不知道，汗水浸湿了后背【师古说：“洽”是濡湿】。他惭愧不能回答。皇上又问左丞相陈平，陈平说：“每件事都有主管的人。” ○宋祁说：越本没有“各”字。皇上说：“主管的人是谁？”陈平说：“陛下若问判决案件的事，应当责问廷尉；问钱粮的事，应当责问治粟内史。”皇上说：“既然每件事都有主管的人，那么你主管什么事呢？”陈平谢罪说：“臣惶恐。”【文颖说：是惶恐的辞语，如今说“死罪”；孟康说：“主臣”是主管群臣，如今说“人主”；晋灼说：“主”是击打，“臣”是服从，表示惶恐服罪；师古说：文颖、晋灼两说正确】陛下不知道臣才能低下，却让我任宰相【师古说：“驽”是凡马、不是骏马，所以陈平以此自喻，音奴】。宰相对上要辅佐天子调理阴阳、顺应四时，对下要使万物各得其宜【师古说：“遂”是使其伸展、成就】，对外要安抚四夷和诸侯，对内要使百姓亲近归附，并让卿大夫各自胜任职务。”皇上称赞说好。周勃非常惭愧，出来后责备陈平说：“你难道不能事先教教我吗？”陈平笑着说：“您处在这个职位上，难道自己不知道职责吗？况且陛下如果再问长安盗贼的数目，难道您也要勉强回答吗？” ○刘攽说：盗贼的数目也自有主管的人，这里是说皇上不应询问细小事务。于是绛侯知道自己的才能远远不如陈平。不久，周勃称病请求免去丞相职务【宋祁说：越本没有“病请”二字】，陈平便专任丞相【师古说：“颛”同“专”】。孝文帝二年，陈平去世，谥号献侯。他的爵位传给儿子，直到曾孙陈何，因掠夺别人的妻子被判弃市。王陵的爵位也传到玄孙，因酎金事件获罪，封国被废除。辟阳侯审食其免相后三年，被淮南王杀死。文帝命他的儿子陈平承袭侯爵。淄川王谋反时，辟阳侯的封国靠近淄川，陈平投降淄川王，封国被废除。陈平起初说：“我有很多阴谋，这为道家所禁忌。我的后代即使因此衰废，也就算了；不能再兴起，正是因为我留下了许多阴祸。” 宋祁说：“越本原来没有‘请’字，这两个字是衍文。”陈平专任丞相。孝文帝二年，陈平去世，谥号为献侯。其爵位传给儿子，一直传到曾孙陈何；陈何因强夺他人妻子，被判处弃市。王陵的爵位也传到玄孙，因酎金之罪，封国被废除。辟阳侯审食其被免职后三年，被淮南王所杀。文帝命他的儿子平承袭侯爵。淄川王反叛时，辟阳侯国靠近淄川，平投降了淄川王，封国因此被废除。始平说：‘我一生有很多阴谋，这是道家所禁忌的。我的后代即使因此衰败，也就算了，不能再兴起，都是因为我积累了太多暗中的祸患。’（师古说：这里的‘平’指陈平。） ○宋祁说：“不能”二字上疑有“终”字。后来他的曾孙陈掌因是卫氏的亲戚而显贵【师古说：陈掌的妻子是卫子夫的姐姐】，希望能够恢复陈平后代的封爵。○宋祁说：浙本没有“之”字。但最终未能恢复。○宋祁说：一作“行”。周勃是沛县人。他的祖先是卷县人【师古说：卷是县名，属河南郡，音丘权反，以下同】，后来迁居沛县。周勃靠编织养蚕用的簿曲为生【苏林说：簿又名曲，《月令》说“具曲植”；师古说：许慎说，用芦苇编成簿就是曲】。他常常靠吹箫为丧事奏乐来谋生【师古说：吹箫为丧家娱乐宾客，像乐人一样】。他又是材官，能拉强弓弩【服虔说：是能拉强弓弩的官员；孟康说：如今的挽强司马；师古说：“强”音其两反】。高祖做沛公时刚起兵，周勃以中涓身份跟随，攻下胡陵、方与【师古说：方与音房豫】。方与反叛，周勃与之交战，击退敌军；攻丰，攻打砀东的秦军，回军驻留在萧，又攻破砀，攻下下邑，首先登城，赐爵五大夫；攻兰、虞并夺取它们，攻打章邯的车骑部队的后军【师古说：“殿”就是填补、镇守军队后方以抵御敌人；音丁见反】。○刘奉世说：“殿”是后军，周勃击破的是章邯的后军；“殿”也可能是功劳高下的名目。平定魏地大部，攻打辕、戚、东緍以西直到栗县【师古说：“緍”音昏】，夺取栗县。攻齧桑，首先登城；在阿县下击破秦军，追到濮阳，攻下蕲城；攻都关，平定定陶，袭取宛朐，俘获单父县令【师古说：音善甫】。夜袭夺取临济，攻寿张。在这以前到达卷县，击败李由于雍丘的军队；攻开封，最先到达城下，功劳最多【文颖说：周勃率领的士卒到达者多；如淳说：《周礼》把战功称为“多”；师古说：“多”指功劳多】。后来章邯击败项梁，沛公与项羽带兵向东到砀县。从沛县起兵到返回砀县，共一年二个月。楚怀王封沛公为武安侯、砀郡长。沛公任命周勃为襄贲县令【师古说：“贲”音肥】。周勃跟随沛公平定魏地，在成武攻打东郡尉并击破他；攻长社，首先登城；攻颍阳、缑氏，截断黄河渡口；在尸乡北面攻打赵贲的军队；向南攻南阳郡守齮，攻破武关、峣关；在蓝田攻打秦军，直到咸阳，灭亡秦朝。项羽到来后，任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周勃威武侯爵位。周勃跟随汉王进入汉中，被任命为将军；回军平定三秦，赐给怀德县为食邑；攻槐里、好畤，功劳最大【如淳说：在将帅中功劳最大】。向北攻打赵贲，赵贲和内史保守咸阳；周勃又在最北面救援漆县【师古说：漆是扶风县】，攻打章平、姚卬的军队；向西平定汧县【师古说：汧也是扶风县，音口肩反】。回军攻下郿县、频阳县【师古说：郿就是岐州郿县；频阳在栎阳东北；郿音媚】；包围章邯在废丘的军队并攻破；向西攻打益已的军队并击破【如淳说：章邯是将领】；攻上邽【师古说：邽音圭】；向东守峣关，攻打项籍，在曲遇功劳最大【师古说：曲音丘禹反，遇音颙】。回军守敖仓，追击项籍。项籍死后，乘胜向东平定楚地，泗水郡以东的东海郡，共得到二十二县。回军守雒阳、栎阳，皇帝赐他与颍阴侯共同享用钟离县。周勃以将军身份跟随高祖攻打燕王臧荼并击破，在易县攻下城池；他所率士卒在高祖经过的驰道前作战，功劳最多【师古说：就是在高祖所行道路的前面；刘敞说：“驰道”就是皇帝车驾所行之道，意思是周勃所率士卒在驰道上有功；战功称为“多”】。赐爵列侯，剖符作誓，世世不绝；以绛县八千二百八十户为食邑。周勃又以将军身份跟随高帝在代地攻打韩王信，降服并攻下霍人县，直到武泉【孟康说：武泉属云中郡】；在武泉北攻破胡人骑兵；转而在铜鞮攻打韩信军并击破；回军降服太原六城；在晋阳下攻打韩信的胡骑并击破；攻下晋阳。后来又在硰石攻打韩信军并击破【应劭说：“硰”音沙；孟康说：地名；齐恭说音赤坐反；师古说齐恭的读音正确】，追击败军八十里；回军攻取楼烦三城，又在平城下攻打胡骑。他所率士卒在驰道前作战，功劳最多。周勃回来任太尉，攻打陈豨，屠灭马邑，所率士卒斩杀陈豨的将军乘马降【师古说：乘马是姓，降是名；乘音食孕反】。又转攻韩信、陈豨、赵利在楼烦的军队，击破他们，俘获陈豨的将领宋最和雁门守圂【师古说：圂是雁门守的名字，音下顿反】。又转攻，俘获云中守遫、丞相箕肄、将军博【师古说：“遫”是“速”的古字；“肄”音弋二反；博也是陈豨部将的名字】。平定雁门郡十七县、云中郡十二县。又攻打陈豨在灵丘的军队，击破，杀死陈豨的丞相程纵、将军陈武、都尉高肄，平定代郡九县。燕王卢绾反叛，周勃以相国身份代替樊哙率军攻打，攻下蓟县【师古说：就是幽州的蓟县，音计】；俘获卢绾的大将抵、丞相偃所守的陉县【张晏说：卢绾的郡守名叫陉；师古说：陉音刑】；太尉弱、御史大夫施屠浑都【师古说：施屠是姓，浑都是名，浑音胡昆反】在上兰击破卢绾军。后来又在沮阳攻打卢绾军【服虔说：沮音阻；师古说：是上谷所属县】，追到长城，平定上谷十二县、右北平十六县、辽东二十九县、渔阳二十二县。周勃跟随高帝作战，俘获相国一人、丞相二人、将军和二千石官各三人；另外击破军队二支，攻下城池三座，平定郡五个、县七十九个，俘获丞相、大将各一人。周勃为人质朴刚强、敦厚【师古说：“木”是质朴；“强”音其两反】。高帝认为他可以托付国家大事【师古说：“属”是委托，音之欲反】。周勃不喜欢文学。每当召见儒生谈论政事，他就让儒生面向东坐，责问他们。
及为相，不治【郑氏曰：不立治处，使止宫中也。李竒曰：不治丞相职事也。师古曰：李説是也】监宫中如郎中令，公卿百官皆因决事。吕嬃常以平前为髙帝谋执樊哙，数谗平曰：「为丞相。」不治事，日饮醇酒，戏妇人。平闻日益甚。吕太后闻之，私喜，面质吕嬃于平前【师古曰：质，对也】曰：「鄙语曰：『儿妇人口，不可用。』顾君与我何如耳？无畏吕嬃之譛【师古曰：顾，念也】吕太后多立诸吕为王，平伪聼之【师古曰：谓且顺从之，不乖牾也】及吕太后崩，平与太尉勃合谋，卒诛诸吕，立文帝，平本谋也。审食其免相，文帝立，举以为相【如淳曰：举，犹皆也。众人之议，皆以为勃平功多矣。师古曰：言文帝以平勃俱旧臣有功，皆欲以为相】太尉勃亲以兵诛吕氏，功多，平欲让勃位，廼谢病。文帝初立，怪平病，问之，平曰：「髙帝时【○宋祁曰：别本帝上有皇字】勃功不如臣；及诛诸吕，臣功亦不如勃。愿以相让。」勃于是廼以太尉勃为右丞相，位第一；平徙为左丞相，位第二。赐平金千斤，益封三千户。居顷之上，益明习国家事。朝而问右丞相勃曰：「天下一岁决狱几何【师古曰：临朝问也，几音居岂反】勃谢不知。问天下钱谷一岁出入几何，勃又谢不知，汗出洽背【师古曰：洽，需也】媿不能对。上亦问左丞相平，平曰：「各有主者【○宋祁曰：越本无各字】上曰：「主者为谁乎？」平曰：「陛下即问决狱，责廷尉；问钱谷，责治粟内史。」上曰：「茍各有主者，而君所主何事也？」平谢曰：「主臣【文颖曰：惶恐之辞也，犹今言死罪也。孟康曰：主臣，主羣臣也，若今言人主。晋灼曰：主击也，臣服也，言其击服惶恐之辞。师古曰：文、晋二説是也】陛下不知其驽下，使待罪宰相【师古曰：驽，凡马之称，非骏者也，故以自喻，驽音奴】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隂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师古曰：遂，申也】外填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也。」上称善，勃大慙，出而让平曰：「君独不素教我乎？」平笑曰：「君居其位，独不知其任邪？且陛下即问长安盗贼数，又欲彊对邪【○刘攽曰：盗贼数，亦自有主者，谓不当问细故也】于是绛侯自知其能弗如平逺矣。居顷之，勃谢病，请免相【○宋祁曰：越本无病请二字】而平颛为丞相【师古曰：颛与专同】孝文二年，平薨，諡曰献侯。传子至曾孙何，坐略人妻，弃市。王陵亦至▯孙，坐酎金，国除。辟阳侯食其免，后三岁而为淮南王所杀。文帝令其子平嗣侯。淄川王反，辟阳近淄川，平降之，国除。始平曰：「我多隂谋，道家之所禁【师古曰：此平谓陈平】吾世即废，亦已矣，不能复起。
以吾多隂祸也【○宋祁曰：不能字上疑有终字】其后曾孙陈掌以衞氏亲戚贵【师古曰：掌妻衞子夫之姊】愿得续封之【○宋祁曰：浙本无之字】然终不得也【○宋祁曰：得一作行】周勃沛人也，其先卷人也【师古曰：卷县名也，地理志属河南，音丘权反，其下亦同○宋祁曰：沛人也也字可删】徙沛，勃以织薄曲为生【苏林曰：薄一名曲，月令曰具曲植，师古曰：许慎云苇薄为曲也】常以吹箫给丧事【师古曰：吹箫以乐防賔，若乐人也】材官引强【服防曰：能引强弓弩官也，孟康曰：如今挽强司马也，师古曰：强音其两反】髙祖为沛公初起，勃以中涓从，攻胡陵，下方与【师古曰：音房豫】方与反，与战却敌，攻丰，击秦军砀东，还军留及萧，复攻砀，破之下下邑，先登，赐爵五大夫。攻兰虞，取之，击章邯车骑，殿【师古曰：殿之言填也，谓镇军后以扞敌，勃撃破章邯之殿兵也，殿音丁见反○刘奉世曰：殿最多皆功之髙下名品也】略定魏地，攻辕戚，东緍以往至栗【师古曰：緍音昏】取之。攻齧桑，先登，击秦军阿下，破之，追至濮阳，下蕲城，攻都关，定陶袭取宛朐，得单父令【师古曰：音善甫】夜袭取临济，攻寿张，以前至卷，破李由，雍丘下，攻开封，先至城下为多【文頴曰：勃士卒至者多也。如淳曰：周礼战功曰多。师古曰：多谓功多也】后章邯破项梁，沛公与项羽引兵东如砀。自初起沛，还至砀，一岁二月。楚懐王封沛公号武安侯，为砀郡长。沛公拜勃为襄贲令【师古曰：贲音肥】从沛公定魏地，攻东郡尉于成武，破之。攻长社，先登。攻颍阳缑氏，絶河津。击赵贲军尸北【师古曰：贲音奔，尸即尸郷】南攻南阳守齮，破武关峣关。攻秦军于蓝田，至咸阳灭秦。项羽至，以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勃爵为威武侯。从入汉中，拜为将军。还定三秦，赐食邑懐德。攻槐里好畤，最【如淳曰：于将率之中功为最也】北击赵贲内史保于咸阳，最。北救漆【师古曰：漆，扶风县】击章平姚卬军。西定汧【师古曰：汧亦扶风县，音口肩反】还下郿频阳【师古曰：郿即岐州郿县也，频阳在栎阳东北，郿音媚】围章邯废丘，破之。西击益已军，破之【如淳曰：章邯将也】攻上邽【师古曰：邽音圭】东守峣关，击项籍。攻曲遇，最【师古曰：曲音丘禹反，遇音颙】还守敖仓，追籍。籍已死，因东定楚地泗水、东海郡，凡得二十二县。还守雒阳栎阳，赐与颍隂侯共食钟离。以将军从髙祖击燕王臧荼，破之。易下所将卒当驰道为多【师古曰：当髙祖所行之前○刘敞曰：驰道犹言乗舆耳，言勃将卒在驰道有功也。战功曰多】赐爵列侯，剖符世世不絶。
译刘奉世说：“‘多’字，都是表示功劳高下的名目等级。”周勃大致平定魏地，攻取辕、戚以及东缗以东的地区，直到栗县并攻取它；攻打齧桑时首先登城，进攻秦军于阿地，将其击破；追击到濮阳城下，攻取蕲城，进攻都关和平定定陶，袭击并攻取宛朐，俘获单父县令；夜袭攻取临济，进攻寿张。在此前进至卷县，击败李由于雍丘城下；进攻开封时，最先到达城下，功劳最多。（师古说：‘多’是指功劳多。）后来章邯击败项梁，沛公与项羽率军向东到砀县。从沛县起兵，返回沛县后到达砀县，共经过一岁二月，楚怀王封沛公为武安侯，任命他为砀郡长。沛公任命周勃为襄贲令。周勃跟随沛公平定魏地，在成武攻打魏郡尉并击败他；进攻长社时首先登城；攻打颍阳和缑氏，截断黄河渡口，在尸乡北面攻击赵贲的军队；向南攻打南阳郡守齮，攻破武关、峣关，在蓝田进攻秦军，抵达咸阳，灭亡秦朝。项羽到达后，任命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周勃爵位为威武侯。周勃跟随汉王进入汉中，被任命为将军，回军平定三秦，赐给他怀德作为食邑；攻打槐里、好畤，功劳最多。（如淳说：在将领中，他的功劳最大。）向北攻击赵贲，赵贲与内史保守咸阳，周勃功劳最大；向北救援漆县。（师古说：漆是扶风县。）攻击章平、姚卬的军队，向西平定汧县。（师古说：汧也是扶风县，音口肩反。）回军攻下郿县、频阳县。（师古说：郿就是岐州的郿县；频阳在栎阳东北；郿音媚。）包围章邯于废丘并击破他，向西攻击益已的军队并击破之。（如淳说：章邯是将领。）攻打上邽。（师古说：邽音圭。）向东守卫峣关，攻击项籍，在曲遇作战，功劳最大。（师古说：曲音丘禹反，遇音颙。）回军守卫敖仓，追击项籍；项籍死后，于是向东平定楚地，泗水以东的东海郡共得到二十二县。回军守卫雒阳、栎阳，汉王赐他与颍阴侯共同享有钟离的食邑。周勃以将军身份跟随高祖攻击燕王臧荼，在易县城下击破他。他所率领的士卒处在高祖行军道路的前方，功劳最多。（师古说：‘当驰道’是指处在高祖所行道路的前面。） 刘敞说：‘驰道’就是乘舆所行的道路。这里是说周勃所率的士卒在驰道一带立有战功；所谓战功‘多’，就是功劳大。”周勃被赐爵为列侯，剖分符节，世世代代享有爵禄不绝，食邑绛县八千二百八十户。他以将军身份跟随高帝在代地攻击韩王信，攻下降服霍人以西直到武泉的地区。（孟康说：武泉是云中郡所属的县。）攻击并击破匈奴骑兵于武泉以北，转而在铜鞮攻击韩信的军队并击破；回军降服太原六城，在晋阳城下攻击韩信的匈奴骑兵并击破；攻下晋阳后，又在硰石攻击韩信的军队并击破，追击败兵八十里；回军攻下楼烦三城，接着在平城城下攻击匈奴骑兵。他所率的士卒处在驰道前方，功劳最多。周勃回任太尉后，攻击陈豨，屠灭马邑；他所率的士卒斩杀陈豨的将军乘马降。（师古说：乘马是姓，降是名；乘音食孕反。）转而在楼烦攻击韩信、陈豨、赵利的军队并击破，俘获陈豨的将领宋最和雁门郡守圂。（师古说：圂是雁门郡守的名字，音下顿反。）接着转攻，俘获云中郡守遫、丞相箕肄和将军博。（师古说：遫是速的古字；肄音弋二反；博也是陈豨部下将领的名字。）平定雁门郡十七县、云中郡十二县。又攻击陈豨于灵丘，击破其军，斩杀陈豨的丞相程纵、将军陈武、都尉高肄，平定代郡九县。燕王卢绾反叛，周勃以相国身份代替樊哙，率军攻下蓟县。（师古说：蓟就是幽州的蓟县，音计。）俘获卢绾的大将抵、丞相偃以及守卫陉县的太尉弱和御史大夫施屠浑都。（张晏说：陉是卢绾所置郡守的名字。师古说：陉音刑。师古又说：施屠是姓，浑都是名，浑音胡昆反。）在上兰击破卢绾的军队，后来又在沮阳攻击卢绾军。（服虔说：沮音阻。师古说：沮阳是上谷郡所属的县。）追击到长城，平定上谷郡十二县、右北平郡十六县、辽东郡二十九县、渔阳郡二十二县。周勃跟随高帝作战，所获总数为：相国一人，丞相二人，将军和二千石官员各三人；另外击破军队二支，攻下城池三座，平定郡五个、县七十九个，俘获丞相和大将各一人。周勃为人质朴刚强、敦厚。（师古说：‘木’是质朴的意思，‘彊’音其两反。）高帝认为可以把国家大事托付给他。（师古说：‘属’是委托的意思，音之欲反。）周勃不喜欢文学。每当召见儒生议论政事时，他总是面向东坐着责问他们。（如淳说：周勃面向东责问儒生。他说话时不以宾主之礼相待【师古说：“郷”读作“向”】。催促他们替自己说话【苏林说：音趣舍；臣瓒说：让他们直说，不要引用经书；师古说：两说都不对，“趣”读作“促”，是让他们快说】，他的朴拙少文就是这样【服虔说：指言语迟钝；应劭说：如今俗称笨拙的言语为“椎储”；师古说：“椎”指像木槌一样朴钝，音直推反】。周勃平定燕地回来时，高帝已经去世。他以列侯身份侍奉惠帝。惠帝六年设置太尉官，任周勃为太尉。十年，高后去世。吕禄以赵王身份任汉军上将军，吕产以吕王身份任相国，掌握大权，想危害刘氏。周勃与丞相陈平、朱虚侯刘章共同诛灭吕氏，事情记在《高后纪》中。此时他们暗中谋划，认为少帝以及济川王、淮阳王、恒山王都不是惠帝的儿子。吕太后用计把别人的儿子冒充惠帝之子，杀死孩子的生母，养在后宫，称为孝惠帝的儿子并立为帝，以此加强吕氏势力。如今吕氏已被消灭，若少帝长大后亲政，我们这些人就会一个不留。于是他们认为不如迎立诸侯中贤能的人，便迎立代王，这就是孝文皇帝。东牟侯刘兴居是朱虚侯刘章的弟弟，他说：“诛灭吕氏，臣没有功劳，请允许我清除宫室。”于是他和太仆、汝阴侯滕公一起进入宫中。○刘敞说：这里应作“汝阴侯”。滕公上前对少帝说：“您不是刘氏，不应当即位。”于是回头挥手命令左右，拿着兵器的人都放下武器离开【师古说：“仆”是倒下、放下，音赴】。有几个人不肯离去，宦者令张释出面劝告，他们也离开了【师古说：《荆燕吴传》作“张泽”，这里作“张释”，文字参差不同，不知哪个正确】。滕公叫来皇帝乘坐的车，把少帝载出宫。少帝说：“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师古说：是问要去什么地方】滕公说：“到住所去。”少府于是奉天子的法驾到代王府迎接皇帝，回报说：“宫中已经清除完毕。” ○宋祁说：“除”字下应有“矣”字。皇帝进入未央宫时，有十名谒者手持兵器守卫端门【师古说：端门是宫殿的正门】，说：“天子在里面，你是什么人，怎么能进去？”不许入内。太尉前去晓谕，他们才带兵离去，皇帝于是进入宫中。当夜，有关官员分区部署，在王府诛杀济川王、淮阳王、常山王和少帝。文帝即位后，任周勃为右丞相，赐黄金五千斤、封邑一万户。过了十多个月，有人劝周勃说：“您诛灭吕氏、拥立代王，威震天下。如今接受丰厚赏赐又身居尊位，以此长期承受盛名，灾祸会殃及自身。”【师古说：“厌”是承当，意思是已有大功又接受厚赏，长久居于高位而不离去，就会招来灾祸】周勃害怕，也为自己担忧，便谢罪请求交还丞相印。皇上答应了。一年多以后，陈丞相平去世，皇上又任周勃为丞相。
食绛八千二百八十户。以将军从髙帝击韩王信于代，降下霍人，以前至武泉【孟康曰：县属云中也】击胡骑，破之。武泉北转攻韩信军铜鞮，破之。还降太原六城。击韩信胡骑，晋阳下破之。下晋阳后击韩信军于硰石【应劭曰：硰音沙。孟康曰：地名也。齐恭曰：硰音赤坐反。师古曰：齐音是也】破之。追北八十里。还攻楼烦三城，因击胡骑平城下。所将卒当驰道为多。勃还为太尉，击陈豨，屠马邑。所将卒斩豨将。军乗马降【师古曰：姓乗马，名降也。乗音食孕反】转击韩信、陈豨、赵利军于楼烦，破之，得豨将宋最、鴈门守圂【师古曰：圂者，鴈门守之名，音下顿反】因转攻得云中守遫、丞相箕肄、将军博【师古曰：遫，古速字也。肄音弋二反。博者，亦豨将之名也】定鴈门郡十七县，云中郡十二县。因复击豨灵丘，破之，轩豨丞相程纵、将军陈武、都尉髙肄，定代郡九县。燕王卢绾反，勃以相国代樊哙将击下蓟【师古曰：即幽州蓟县也，音计】得绾大将抵丞相偃守陉【张晏曰：卢绾郡守陉，其名也。师古曰：陉音刑】太尉弱、御史大夫施屠浑都【师古曰：姓施屠，名浑都，浑音胡昆反】破绾军上兰，后击绾军沮阳【服防曰：沮音阻。师古曰：县名，属上谷】追至长城，定上谷十二县、右北平十六县、辽东二十九县、渔阳二十二县。最从髙帝得相国一人【师古曰：最者，凡也，总言其攻战克获之数】丞相二人，将军二千石各三人，别破军二，下城三，定郡五县七十九，得丞相、大将各一人。勃为人木彊敦厚【师古曰：木，谓质朴。彊音其两反】髙帝以为可属大事【师古曰：属，委也，音之欲反】勃不好文学，每召诸生説事，东郷坐责之【如淳曰：勃自东郷责诸生説事，不以賔主之礼也。师古曰：郷读曰向】趣为我语【苏林曰：音趣舍。臣瓉曰：令直言，勿称经书也。师古曰：二説皆非也，趣读曰促，谓令速言也】其椎少文如此【服防曰：谓讷钝也。应劭曰：今俗名拙语为椎储。师古曰：椎谓朴钝如椎也，音直推反】勃既定燕而归，髙帝已崩矣，以列侯事惠帝。惠帝六年，置太尉官，以勃为太尉。十年，髙后崩，吕禄以赵王为汉上将军，吕产以吕王为相国，秉权欲危刘氏。勃与丞相平、朱虚侯章共诛诸吕，语在髙后纪。于是隂谋以为少帝及济川、淮阳、恒山王皆非惠帝。子吕太后以计诈名它人子杀其母飬之后宫令孝惠子之立以为后用彊吕氏今已灭诸吕少帝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师古曰：云被诛灭无遗种】不如视诸侯贤者立之遂迎立代王是为孝文皇帝东牟侯兴居朱虚侯章弟也曰诛诸吕臣无功请得除宫廼与太仆汝隂滕公入宫【○刘敞曰：当云汝隂侯】滕公前谓少帝曰：足下非刘氏不当立廼顾麾左右执防皆仆兵罢【师古曰：仆顿也音赴】有数人不肯去宦者令张释谕告亦去【师古曰：荆燕吴传云张泽今此作释参错不同未知孰是也】滕公召乗舆车载少帝出少帝曰：欲持我安之乎【师古曰：言往何所也】滕公曰：就舍少府廼奉夫子法驾迎皇帝代邸报曰：宫谨除【○宋祁曰：除下当有矣字】皇帝入未央宫有谒者十人持防衞端门【师古曰：端门殿之正门】曰：天子在也足下何为者不得入太尉往喻廼引兵去皇帝遂入是夜有司分部诛济川淮阳常山王及少帝于邸文帝即位以勃为右丞相赐金五千斤邑万户居十余月人或説勃曰：君既诛诸吕立代王威震天下而君受厚赏处尊位以厌之则祸及身矣【师古曰：厌谓当之也言既有大功又受厚赏而居尊位以乆当之不去则祸及矣厌音一渉反又音乌狎反】勃惧亦自危廼谢请归相印上许之岁余陈丞相平卒上复用勃为相【○宋祁曰：浙本相字上有丞字】十余月上曰：前日吾诏列侯就国或颇未能行丞相朕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廼免相就国岁余每河东守尉行县至绛绛侯勃自畏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见其后人有上书告勃欲反下廷尉逮捕勃治之勃恐不知置辞【师古曰：置立也辞对狱之辞】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与狱吏狱吏廼书牍背示之【李竒曰：吏所执簿也，师古曰：牍，木简以书辞也。
译○宋祁说：浙本“相”字上有“丞”字。十多个月后，皇上说：“前些日子我下诏让列侯前往封国，有些人还没有动身。丞相是我所器重的人，请替我率领列侯前往封国。”于是免去周勃丞相职务，让他回封国。一年多以后，每当河东郡守、郡尉巡行各县到绛县时，绛侯周勃因害怕被诛杀，常穿着铠甲，命家人拿着武器来见。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周勃谋反，案件交给廷尉，逮捕周勃审理。周勃害怕，不知道如何拟定供词【师古说：“置”是拟定，指写出回答狱问的供词】。狱吏逐渐侵侮羞辱他。周勃拿出千金送给狱吏，狱吏就在木简背面给他看，说：“以公主作证。”公主是孝文帝的女儿，周勃的太子周胜之娶了她【师古说：“尚”是娶公主为妻，见《张耳传》】，所以狱吏教他把公主牵引出来作证。起初周勃增加封邑时，把全部赏赐都送给薄昭。后来周勃被拘捕，案件紧急，薄昭替他说情，向薄太后进言。薄太后也认为周勃没有谋反之事。文帝入朝见太后时，太后拿头巾上的絮团掷向文帝【应劭说：是头巾中的絮；晋灼说：巴蜀异闻说，覆在头上的巾叫冒絮；师古说：“冒”是覆盖，老人用它覆盖头部；“提”是掷，音徒计反】，说：“绛侯曾经掌握皇帝玉玺，在北军率兵【应劭说：周勃诛灭吕氏、废少帝时亲自掌握国玺，尚且没有反叛，何况现在；师古说：“绾”是牵结印绶的丝带，音乌版反】，如果那时都不反，如今住在一个小县里，反而想谋反吗？”【师古说：“顾”就是反而】文帝看过周勃的供词后，向他道歉说：“狱吏正在查验，应当释放他。”于是派使者持符节赦免周勃，恢复他的爵位和封邑。周勃出来后说：“我曾经率领百万军队，哪里知道狱吏竟然这样尊贵呢？” ○宋祁说：浙本“安知”二字上有“然终”二字。周勃回到封国。孝文帝十一年去世，谥号武侯。儿子周胜之继承爵位，娶公主为妻，但夫妻感情不合【如淳说：就是不相合、不相称；师古说：意为彼此不满意，音竹仲反】。周胜之因杀人获罪而死，封国断绝一年。○宋祁说：景祐本“一年”下有“文帝乃择子贤者河内太守”十二字。我根据后文说文帝选择周勃的贤子，众人都推举亚夫，按文章次序此处还没有说到，不能先重复出现；若保留这些字，则“河内太守”在三处重复出现，班固不可能这样写，所以现在删去。周勃的弟弟周亚夫又被封为侯。周亚夫任河内郡守时，许负给他相面【应劭说：许负是河内温县人，一位老妇】，说：“您三年后会封侯，封侯八年后会成为将军、宰相，掌握国家大权，尊贵显赫，在臣子中无人能比；再过九年却会饿死。”周亚夫笑着说：“我的哥哥已经代替父亲封侯了。如果最终由他的儿子承袭，又怎么会轮到我封侯呢？不过既然已经像许负所说那样显贵，又怎么说会饿死呢？”他指着自己的脸让许负看【师古说：“视”读作“示”】。许负指着他的嘴说：“从纹理一直通入口中，这是饿死的征兆。”【师古说：“从”是竖直，音子容反】过了三年，哥哥绛侯周胜之获罪。文帝选择周勃的贤能儿子，众人都推举周亚夫，于是封他为条侯【师古说：该县在渤海郡，《地理志》作“脩”字，读音相同】○宋祁说：“脩”应作“蓨”，《集韵》音祧，说是周亚夫受封之地。文帝后元六年，匈奴大举入侵边境。以宗正刘礼为将军，驻军霸上；以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军棘门；以河内郡守周亚夫为将军，驻军细柳，以防备匈奴。皇帝亲自去慰劳军队，到了霸上和棘门军营，车驾径直驰入，将军以下都下马出入迎送。不久到了细柳军营，士兵和官吏都穿着铠甲，兵器锐利，弓弩拉满【师古说：“彀”是张开，音遘】。○刘奉世说：说“彀弓弩”是正确的。敌人尚未到来，为什么马上就把弓弩拉满？“何时已”二字疑为衍文。天子的先导到达，不能进入【师古说：先导是引导皇帝车驾的人，如今的武候队】。先导说：“天子将要到了。”军门都尉说：“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过了一会儿皇帝到了，仍然不能进入。于是皇帝派使者持符节向将军下诏说：“我要慰劳军队。”周亚夫才传令打开营门。营门守卫请求皇帝车骑慢行，说：“将军约定，军中不得纵马奔驰。”于是天子按住缰绳缓慢前行，到达中军营。将军周亚夫作揖说：“我们是披甲戴盔的武士，不能行跪拜礼，请允许我用军礼参见。”【应劭说：依礼，披甲的人不行跪拜礼】天子受到触动，神色也改变，俯身扶着车前横木表示敬意【师古说：古人站着乘车，所谓“式车”是俯身扶车前横木以示敬人；式是车前的横木】，又派人致意道谢【师古说：“谢”是告知】。皇帝恭敬地慰劳将军，礼仪完毕后离去。出了军门，群臣都很惊讶。文帝说：“啊，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先前霸上、棘门的军营，简直像儿戏。他们的将军完全可以被袭击、被俘虏。至于周亚夫，谁能侵犯他呢？”称赞了很久。一个多月后，三军都解除戒备，便任命周亚夫为中尉。文帝临终时告诫太子说：“一旦有紧急情况，周亚夫确实可以任用来统领军队。”文帝去世后，周亚夫任车骑将军。孝景帝三年，吴、楚反叛，周亚夫以中尉身份任太尉，向东攻打吴、楚。他主动向皇上请求说：“楚军轻捷剽悍，难以同它正面交锋【师古说：“剽”音匹妙反】。希望把梁国交给他们，断绝他们的粮道，这样才可以制服他们。”皇上答应了【师古说：《吴王传》说周亚夫到淮阳时，邓都尉替他谋划了这一计策，周亚夫才采用；这里说是他自己请求，两传不同，不知哪一种正确】。周亚夫出兵后到达霸上，赵涉拦住他进谏说：“将军向东诛讨吴、楚，胜利则宗庙安定，失败则天下危险。您能采用我的话吗？”周亚夫下车行礼并询问。赵涉说：“吴王一向富有，长期招集敢死之士【师古说：“辑”同“集”】。他知道将军将要出兵，一定会在崤山、黾塞险要狭窄的地方设置伏兵。军事行动最重要的是神秘隐蔽，将军为什么不从这里向右、稍向西走，直奔蓝田【师古说：“右”是向西略走；“走”音奏】，出武关到达雒阳【师古说：“抵”是到达】，这样不过比直走多一两天【师古说：向右走路程较慢，只多停留一两天】，却可以直接进入武库，击鼓示警。诸侯听到后，会以为将军从天而降。”【师古说：没有料到他突然到来】太尉按照他的计策行军，到达雒阳后派官吏搜查崤山、黾塞之间，果然发现吴军伏兵，于是请赵涉担任护军。周亚夫到荥阳会合军队【师古说：“会”是聚集】。吴军正在攻打梁国，梁国危急，请求救援。周亚夫率军向东北奔赴昌邑【师古说：“走”音奏】，深挖营垒坚守。梁王派使者请求救援，周亚夫认为应当守住有利形势，没有前往。梁王上书告诉景帝，景帝下诏命令周亚夫救梁，周亚夫不奉诏，坚守营垒不出，却派轻骑兵弓高侯等截断吴、楚军队后方的粮道。吴、楚军粮食匮乏，饥饿欲退，多次挑战，周亚夫始终不出战。夜间军营中惊乱，内部互相攻击，甚至乱到周亚夫帐下，周亚夫仍然安卧不起。○宋祁说：浙本“坚”作“终”。不久军中又安定下来。吴军奔向营垒东南角【如淳说：“陬”是角落；师古说：音子侯反，又音邹】，周亚夫命人加强西北角的防备。后来吴军精锐果然冲向西北角，不能进入。
音读】曰：以公主为证。公主者，孝文帝女也。勃太子胜之尚之【师古曰：尚，配也。解在张耳传】故狱吏教引为证。初，勃之益封，尽以予薄昭。及系急，薄昭为言。薄太后，太后亦以为无反事。文帝朝，太后以冒絮提文帝【应劭曰：陌▯絮也。晋灼曰：巴蜀异志谓头上巾为冒絮。师古曰：冒，覆也，老人所以覆其头，提掷也。提音徒计反】曰：绛侯绾皇帝玺，将兵于北军【应劭曰：言勃诛诸吕，废少帝，手绾国玺，时尚不反，况今更有异乎？师古曰：绾，谓引结其组，音乌版反】不以此时反，今居一小县，顾欲反邪【师古曰：顾犹倒也】文帝既见勃狱辞，廼谢曰：吏方验而出之。于是使使持节赦勃，复爵邑。勃既出，曰：吾尝将百万军，安知狱吏之贵也【○宋祁曰：浙本“安知”字上有“然终”字】勃复就国。孝文十一年薨，諡曰武侯。子胜之嗣，尚公主，不相中【如淳曰：犹言不相合当也。师古曰：意不相可也。中音竹仲反】坐杀人死，国絶一年【○宋祁曰：景祐本“一年”下有“文帝乃择子贤者，河内太守十二字”，予据后言文帝择勃子贤者，皆推亚夫于文次第方及耳，不容先更于此重▯见也。若更存此，则“河内太守”三处再见，班固之笔必不然也，今去之】弟亚夫复为侯。亚夫为河内守时，许负相之【应劭曰：许负，河内温人老妪也】君后三岁而侯，侯八岁为将相，持国秉【师古曰：秉音彼命反】贵重矣，于人臣无二。后九年而饿死。亚夫笑曰：臣之兄以代父侯矣，有如卒子当代我，何説侯乎？然既已贵，如负言，又何説饿死？指视我【师古曰：视读曰示】负指其口曰：从理入口，此饿死法也【师古曰：从，竖也，音子容反】居三岁，兄绛侯胜之有罪。文帝择勃子贤者，皆推亚夫，廼封为条侯【师古曰：县在勃海，地理志作脩字，其音同。耳○宋祁曰脩当作蓨。集韵音祧，云周亚夫所封】文帝后六年，匈奴大入边，以宗正刘礼为将军，军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军棘门；以河内守亚夫为将军，军细柳，以备胡。上自劳军，至霸上及棘门军，直驰入，将以下骑出入送迎。已而之细柳军，军士吏被甲，鋭兵刄，彀弓弩持满【师古曰：彀，张也。音遘○刘奉世曰：言彀弓弩是也。敌未至，何遽持满？何时已乎？此二字疑衍】天子先驱至，不得入【师古曰：先驱，导驾者也。若今之武候队矣】先驱曰：「天子且至！」军门都尉曰：「军中闻将军之令，不闻天子之诏。」有顷，上至，又不得入。于是上使使持节诏将军曰：「吾欲劳军。」亚夫廼传言开壁门。壁门士请车骑曰：「将军约，军中不得驱驰。」于是天子廼按辔徐行，至中营。
将军亚夫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应劭曰：礼，介者不拜】天子为动，改容式车【师古曰：古者立乗，凡言式车者，谓俛身抚式以礼敬人，式车前横木也】使人称谢【师古曰：谢，告也】皇帝敬劳将军，成礼而去。既出军门，羣臣皆惊。文帝曰：「嗟乎，此眞将军矣！乡者霸上、棘门如儿戏耳【师古曰：郷读曰向】其将固可袭而虏也，至于亚夫，可得而犯邪？」称善者乆之。月余，三军皆罢，廼拜亚夫为中尉。文帝且崩时，戒太子曰：「即有缓急，周亚夫眞可任将兵。」文帝崩，亚夫为车骑将军。孝景帝三年，吴楚反，亚夫以中尉为太尉，东击吴楚，因自请：「上曰：『楚兵剽轻，难与争锋【师古曰：剽音匹妙反】愿以梁委之，絶其食道，乃可制也。」上许之【师古曰：吴王传云，亚夫至淮阳，问邓都尉为画此计，亚夫乃从之。今此云自请而后行，二传不同，未知孰是】亚夫既发，至霸上，赵渉▯説亚夫曰：「将军东诛吴楚，胜则宗庙安，不胜则天下危，能用臣之言乎？」亚夫下车礼而问之。渉曰：「吴王素富，懐辑死。士乆矣【师古曰：辑与集同】此知将军且行，必置间人于殽黾阸陿之间。且兵事上神密，将军何不从此右去，走蓝田【师古曰：右，谓少西去也。走音奏】出武关抵雒阳【师古曰：抵，至也】间不过差一二日【师古曰：谓右去行迟止一二日也】直入武库击鸣鼓，诸侯闻之，以为将军从天而下也【师古曰：不意其猝至】太尉如其计，至雒阳，使吏搜殽黾间，果得吴伏兵，廼请渉为防军。亚夫至，会兵荥阳【师古曰：防，集也】吴方攻梁，梁急请救，亚夫引兵东北走昌邑【师古曰：走音奏】深壁而守。梁王使使请亚夫，亚夫守便宜不往。梁上书言景帝，景帝诏使救梁，亚夫不奉诏，坚壁不出，而使轻骑兵、弓髙侯等絶吴楚兵后食道。吴楚兵乏粮饥，欲退，数挑战，终不出。夜军中惊，内相攻击扰乱至于帐下，亚夫坚卧不起【○宋祁曰：浙本坚作终】顷之复定，吴奔壁东南陬【如淳曰：陬，隅也。师古曰：音子侯反，又音邹】亚夫使备西北，已而其精兵果奔西北，不得入【○刘奉世曰：两阵相向，吴奔东南陬，则西北在阵后，何由奔之？盖亚夫令备西南陬，传者但欲见能料敌，反其所攻，不知遂失实也】吴楚既饿，廼引而去。亚夫出精兵追击，大破吴王濞。吴王濞弃其军，与壮士数千人亡走，保于江南丹徒。汉兵因乗胜，遂尽虏之，降其县，购吴王千金。月余，越人斩吴王头以告。凡相守攻三月，而吴楚破平。于是诸将廼以太尉计谋为是。由此梁孝王与亚夫有隙，归复置太尉官。五岁迁为丞相。景帝甚重之。
译刘奉世说：‘两军相对时，吴军从东南角逃跑，那么西北角就在阵后，怎么会从那里逃跑呢？大概是周亚夫命令防守西南角，传抄者只是想表现他能够预料敌情、使敌人反过来攻击其所防守的地方，却不知道这样便失去了事实的准确性。’吴、楚军粮食耗尽后，才率军撤退。周亚夫派出精锐部队追击，大败吴王刘濞。吴王刘濞抛弃军队，带着数千名壮士逃跑，退守江南丹徒。汉军乘胜追击，于是把他们全部俘虏。悬赏千金，经过一个多月，越人斩下吴王的首级来报功。总计相持攻战三月，吴、楚军被击破并平定。于是众将才认为太尉的计谋是正确的。由此，梁孝王与周亚夫结下嫌隙。周亚夫回朝后，朝廷重新设置太尉一职；五岁后升任丞相，景帝非常器重他。景帝想废黜栗太子，周亚夫坚决劝谏，但未能成功；景帝因此疏远了他。梁孝王每次入朝，常向太后诉说周亚夫的短处。窦太后说：‘皇后的哥哥王信可以封侯。’景帝推辞说：‘当初南皮侯和章武侯，先帝都没有封侯。’（师古说：南皮侯是窦彭祖，即太后弟弟长君之子；章武侯是太后的同母弟弟窦广国。）景帝又说：‘等到我即位，才封他们为侯，王信还没有得到封爵。’窦太后说：‘人生在世，各人只是要按自己的时运行事罢了。’（师古说：这是说富贵应当在自己活着时得到。）窦长君在世时，始终没有封侯；死后，反而是他的儿子窦彭祖得以封侯。（师古说：‘顾’是反而的意思。）我对此非常遗憾。景帝催促王信封侯。（师古说：‘趣’读作‘促’。）景帝说：‘请允许我同丞相商议此事。’ ○宋祁说：景本“计之”下又有“与丞相计之”五字。亚夫说：“高帝约定，不是刘氏不得称王，不是有功不得封侯；违背约定，天下共同攻打他。如今王信虽是皇后的哥哥，却没有功劳，封他为侯不合盟约。”皇上默然不语，心意受到阻止【师古说：“沮”有停止、破坏之意，音才与反】。后来匈奴王徐卢等五人投降汉朝【师古说：《功臣表》只记徐卢一人】。皇上想封他们为侯，以此劝诱后来者。亚夫说：“他们背叛自己的君主，投降陛下。陛下若封他们为侯，将来凭什么责备那些不守臣节的人呢？”皇上说：“丞相的意见不能采用。”于是把徐卢等人全部封为列侯。周亚夫因此称病，免去丞相职务。不久，皇上在宫中召见周亚夫，赐给他食物，只放置了一大块肉【师古说：“胾”是大块肉，音侧吏反】。没有切好的肉，也没有放筷子。周亚夫心里不满，回头对掌管筵席的人说：“取筷子来。”【应劭说：尚席是掌管筵席的人】皇上看着他笑说：“难道是我给你的食物不够吗？”【孟康说：只放肉而不设筷子，是说食物难道不足以满足您吗，表示责怪；如淳说：不是故意不给餐具，只是偶然遗漏；师古说：孟康的说法较近，皇帝是说赐你食物却不放筷子，难道是我对你有什么不满吗】○宋祁说：浙本注文“由我”二字上有“岂不”二字。周亚夫摘下帽子谢罪。皇上说：“起来。”周亚夫于是快步退出。皇上目送着他说：“这是一个郁郁不平的人，不是少主所能驾驭的臣子。”不久，周亚夫的儿子替父亲从工官购买了尚方制作的铠甲、盾牌五百套，准备作为随葬品【如淳说：工官是官名；张晏说：“被”是装备，五百套铠甲盾牌；师古说：“被”音皮义反】。雇来的工匠因劳苦不堪而抱怨，因为没有得到钱【师古说：“庸”是雇佣；“苦”是极力使他劳苦】。工匠知道这是盗买县官器物，心怀怨恨，便上书告发变故，案件牵连并玷污了周亚夫。○宋祁说：浙本注文“赁”字下有“作者”二字。周亚夫被交给官吏审理。○宋祁说：浙本“下”字下有“之”字。狱吏登记案情逐一责问周亚夫【如淳说：“簿”如主簿之“簿”，是登记并询问他的供词；师古说：所谓簿问，就是把事情写在簿册上，一项一项询问】。周亚夫不回答。皇上骂道：“我不用你了。”【孟康说：是说不要你回答，想杀掉你；如淳说：恐怕狱吏害怕他将来重新掌权，不敢折辱他；师古说：孟康的说法正确。另一说认为，皇帝是在责骂狱吏，说你不能胜任职务，我不用你，所以召周亚夫到廷尉那里】皇上召周亚夫到廷尉处。廷尉责问说：“君侯想谋反吗？”周亚夫说：“我买的是随葬器物，怎么叫谋反？”狱吏说：“您即使不想在地上谋反，也就是想在地下谋反罢了。”狱吏对他的逼迫更加紧急。当初狱吏逮捕周亚夫时，周亚夫想自杀，他的妻子阻止了他，因此没有死。后来他进入廷尉府，便绝食五天，吐血而死，封国断绝一年。皇上于是改封绛侯周勃的另一个儿子周坚为平曲侯，以承继绛侯的后代。周坚的儿子周建德任太子太傅，因酎金获罪而免官，后来又因犯罪，封国被废除。此后皇上才封王信为盖侯。到平帝元始二年，又恢复断绝的世爵，封周勃玄孙的儿子周恭为绛侯，食邑一千户。赞曰：听说张良有智谋和勇气，我原以为他的相貌一定魁梧奇伟，没想到反而像妇人女子。所以孔子说，凭相貌取人，会错过子羽【师古说：子羽是孔子的弟子澹台灭明，字子羽，相貌丑陋而品行善良，所以这样说】。学者大多怀疑鬼神之事【师古说：指不相信有鬼神】，但张良接受老父授书的事情也很奇异。高祖多次遭遇困厄，张良常常出力相助【师古说：“离”是遭遇】，难道能说不是天意吗？陈平的志向在社下显露出来，他在楚、魏之间处于倾危纷乱之中，最终归附汉朝，成为谋臣。宋祁说：‘浙本“下”字下面有“之”字。’官吏把周亚夫交给狱吏登记审问，追问他的罪情。（如淳说：‘簿’是主簿的‘簿’，即登记并询问他的言辞和实情。师古说：所谓簿问，就是把事情记在簿册上，逐一盘问。）周亚夫不回答，景帝骂道：‘我不用你了。’（孟康说：这是说不需要他回答，想杀掉他。如淳说：恐怕狱吏畏惧周亚夫将来重新掌权，不敢侮辱折磨他。师古说：孟康的说法是对的；另一种说法是，景帝责备狱吏说：‘你不能胜任职务，我不用你了。’因此召周亚夫到廷尉那里。）景帝下令召周亚夫到廷尉处。廷尉责问他说：‘君侯想要谋反吗？’周亚夫说：‘我所购买的器物，是用于葬礼的器物，怎么能说是谋反呢？’狱吏说：‘你即使不想在地上谋反，也就是想在地下谋反罢了。’狱吏对他的逼迫更加急切。起初狱吏逮捕周亚夫时，周亚夫想自杀，他的夫人阻止了他，因此没有死成。后来他被送入廷尉狱，于是不进食五日，吐血而死。绛侯国断绝一岁，景帝才改封绛侯周勃的另一个儿子周坚为平曲侯，以延续绛侯的后代。周坚的儿子周建德任太子太傅，因酎金之罪被免官，后来又因犯罪而封国被废除。周亚夫果然因绝食而死。后来景帝才封王信为盖侯。到平帝元始二年，朝廷恢复断绝的世袭爵位，又封周勃玄孙的儿子周恭为绛侯，食邑千户。赞曰：我听说张良有智谋和勇力，原以为他的相貌一定魁梧奇伟，没想到反而像妇人女子。（应劭说：魁梧有丘陵般高大壮实的意思。苏林说：梧音悟。师古说：魁是高大的样子；梧是说其令人惊异，今人读作吾是不对的。）所以孔子说，以相貌取人，便会错看子羽。（师古说：子羽是孔子的弟子澹台灭明的字。他相貌丑陋而品行善良，所以这样说。）读书人多半怀疑鬼神的存在。（师古说：这是说他们认为没有鬼神之事。）像张良接受老翁传书这样的事情，也实在奇异。高祖多次遭遇困厄，张良常常出力相助。（师古说：‘离’是遭遇的意思。）难道能说这不是天意吗？陈平的志向在社下显露出来，他在楚、魏之间处于倾覆纷乱之中，最终归附汉朝，成为汉王的谋臣。○宋祁说：浙本正文“及”字下有“也”字。○宋祁说：浙本正文“终”字下有“也”字。
上废栗太子，亚夫固争之不得，上由此疏之。而梁孝王每朝，常与太后言亚夫之短。窦太后曰：「皇后兄王信可侯也。」上让曰：「始南皮及章武，先帝不侯【师古曰：南皮，窦彭祖，太后弟长君之子；章武，太后母弟广国】及臣即位，廼侯之，信未得封也。」窦太后曰：「人生各以时行耳【师古曰：言富贵当及己身也】窦长君在时，竟不得侯，死后廼其子彭祖顾得侯【师古曰：顾，反也】吾甚恨之。帝趣侯信也【师古曰：趣，读曰促】上曰：「请得与丞相计之【○宋祁曰：景本「计之」字下又有「与丞相计之」五字】亚夫曰：「髙帝约，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约，天下共击之。今信虽皇后兄，无功侯之，非约也。」上黙然而沮【师古曰：沮者，止壊之意也，音才与反】其后匈奴王徐卢等五人降汉【师古曰：功臣表云唯徐卢】上欲侯之，以劝后。亚夫曰：「彼背其主，降陛下，陛下侯之，即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上曰：「丞相议不可用。」廼悉封徐卢等为列侯。亚夫因谢病免相。顷之，上居禁中，召亚夫赐食，独置大胾【师古曰：胾，大脔，音侧吏反。○宋祁曰：浙本注云大胾，大脔也】无切肉，又不置箸。亚夫心不平，顾谓尚席：「取箸【应劭曰：尚席，主席者也】上视而笑曰：「此非不足君所乎【孟康曰：设胾无箸者，此非不足满于君所乎？嫌恨之也。如淳曰：非故不足君之食具，偶失之也。师古曰：孟説近之。帝言赐君食而不设箸，此由我意于君有不足乎？○宋祁曰：浙本注文「由我」字上有「岂不」二字】亚夫免冠谢。上上曰：「起。」亚夫因趋出。上目送之曰：「此鞅鞅，非少主臣也。」居无何，亚夫子为父买工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可以葬者【如淳曰：工官，官名也。张晏曰：被，具也。五百具甲楯也。师古曰：被，音皮，义反】取庸苦之，不与钱【师古曰：庸，谓赁也；苦，谓极苦使也。○宋祁曰：浙本注文「赁」字下有「作者」字】庸知其盗买县官器，怨而上变告子，事连污亚夫。书既闻，上下吏【○宋祁曰：浙本「下」字下有「之」字】吏簿责亚夫【如淳曰：簿，音主簿之簿，簿问其辞情。师古曰：簿问者，书之于簿，一一问之也】亚夫不对。上骂之曰：吾不用也【孟康曰：言不用汝，对欲杀之也。如淳曰：恐狱吏畏其复用事，不敢折辱也。师古曰：孟説是也。一云帝责此吏云不胜其任，吾不用汝，故召亚夫令诣廷尉也】召诣廷尉，廷尉责问曰：「君侯欲反何？」亚夫曰：「臣所买器，廼葬器也，何谓反乎？」吏曰：「君纵不欲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吏侵之益急。初，吏捕亚夫，亚夫欲自杀，其夫人止之，以故不得死，遂入廷尉，因不食五日，欧血而死，国絶。
一岁，上廼更封绛侯勃它子坚为平曲侯，续绛侯后。传子建德为太子太傅，坐酎金免官，后有罪，国除。亚夫果饿死。后上廼封王信为盖侯，至平帝元始二年，继絶世，复封勃▯孙之子恭为绛侯千户。赞曰：闻张良之智勇，以为其貌魁梧竒伟【应劭曰：魁梧，丘虚壮大之意也。苏林曰：梧音悟。师古曰：魁，大貌也。梧者，言其可惊梧，今人读为吾，非也】反若妇人女子，故孔子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师古曰：子羽，孔子弟子澹台灭明字，貌恶而行善，故云然也】学者多疑于鬼神【师古曰：谓无鬼神之事也】如良受书老父，亦异矣。髙祖数离困阸，良常有力【师古曰：离，遭也】岂可谓非天乎？陈平之志见于社下，倾侧扰攘楚魏之间，卒归于汉而为谋臣【○宋祁曰：一作谋主】及吕后时，事多故矣【师古曰：故谓中屯难也】平竟自免，以智终。王陵廷争，杜门自絶，亦各其志也。周勃为布衣时，鄙朴庸人，至登辅佐，匡国家难，诛诸吕，立孝文为汉伊周【师古曰：处伊尹周公之任】何其盛也！始吕后问宰相，髙祖曰：「陈平智有余，王陵少戆，可以佐之【师古曰：戆，愚也。旧音下绀反，今读音竹巷反】安刘氏者，必勃也。」又问其次，云过此以后，非廼所及【师古曰：廼，汝也。言汝亦不及见也。○宋祁曰：浙本正文及下有也字】终皆如言，圣矣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