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汉书卷九十七下考证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前汉书卷九十七下考证<史部,正史类,前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九十八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顔师古注
译钦定《四库全书》。《前汉书》卷九十八。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写,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元后传》第六十八。孝元皇后,是王莽的姑母。王莽自称是黄帝的后代,追述自己的本系说:【师古说:是叙述他的血统源流。】黄帝姓姚,八代之后生虞舜。舜兴起于妫汭,便以妫为姓。【师古说:妫是水名,曲水处叫汭,意思是因水而得姓;汭音而锐反。】○萧该《音义》说:妫汭,《字书》说是妫姓的舜。萧该考察认为,舜居住在妫水边,因而以妫为姓。周武王封舜的后代妫满于陈,这就是胡公。传至十三世,生陈完,陈完字敬仲,逃奔齐国。齐桓公任命他为卿,他改姓田氏。传至第十一世,田和拥有齐国;又传三世,称王。后来齐王建被秦国灭掉,项羽起兵后,封田建的孙子田安为济北王。到汉朝兴起时,田安失去王位,齐人称他为王家,于是改以王为氏。文帝、景帝年间,田安的孙子田遂,字伯纪,居住在东平陵。【师古说:东平陵是济南郡的县。】他生田贺,字翁孺,任武帝的绣衣御史,追捕魏郡群盗坚卢等人的党羽,以及那些畏缩怠慢、逗留不进而依法应受牵连的官吏。【师古说:懦音乃唤反;逗音住,又音豆。】翁孺都把他们释放,没有诛杀。其他部的御史暴胜之等人则上奏,诛杀二千石官员以及二千石以下的官吏。【师古说:二千石官员须上奏后杀之,千石以下则可以专擅诛杀。】连同为他们提供饮食而获罪、受到牵连的人,大部被杀,达一万多人。详情见《酷吏传》。翁孺因奉使不称职而被免官。【师古说:不称职,是说没有符合所委任的职责。】他感叹说:“我听说救活一千人,子孙就会受封。我所救活的有一万多人,后世大概会兴盛吧!”翁孺被免官后,与东平陵的终氏结怨,于是迁居魏郡元城委粟里,任三老。魏郡人感念他的恩德。元城的建公说:【服虔说:是元城的老人。】“从前《春秋》记载沙麓山崩,晋国史官为此占卜说:阴盛而压过阳,土与火相互乘凌。【李奇说:这是龟卜的兆辞。阴指元后,阳指汉朝;王氏是舜的后代,属土,汉属火,所以说土火相乘,阴气盛而沙麓山崩。】所以沙麓山崩后六百四十五年,应当有圣女兴起,难道就是齐国田氏一族吗?【张晏说:阴数为八,八八八为六百四十八;土数为五,所以是六百四十五年。春秋僖公十四年沙麓山崩,当年干支为乙亥;到哀帝元寿二年哀帝去世,元后开始摄政,当年干支为庚申,正好是沙麓山崩后六百四十五年。】如今王翁孺迁居之处正好在那片地方。【师古说:“直”也应当是“当”。】○宋祁说:注文末尾应当有“也”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年〕 一天一月正好照临那里。元城城郭以东有五鹿的废墟,就是沙麓山所在的地方。【师古说:“虚”读作“墟”。】再过八十年,应当有贵女兴起于天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翁孺生下田禁,字稚君。田禁年轻时学习法律,在长安任廷尉史。本始三年,生下女儿王政君,这就是元后。田禁胸有大志,却不修养品行,喜好酒色,还娶了许多妾,共有四女八男。长女君侠,次女就是元后王政君,第三女君力,第四女君弟。长子王凤,字孝卿;次子王曼,字元卿;王谭,字子元;王崇;幼子王商,字子夏;王立,字子叔;王根,字稚卿;王逢时,字季卿。只有王凤、王崇和元后王政君与同一个母亲,母亲原是魏郡李氏的嫡妻。【师古说:“适”读作“嫡”。】后来因嫉妒被休弃,改嫁成为河内苟宾的妻子。起初,李氏怀着王政君时,梦见月亮进入怀中。【师古说:“任”是怀孕。】王政君长大后,性情温顺,合乎妇女之道。曾经许配给人,但尚未出嫁,对方就死了。后来东平王聘她为姬,还未入府东平王便去世。田禁觉得奇怪,便让善于占卜命数的人为王政君相命。【师古说:“数”是推算命数,如今的禄命书;数音所具反。】相命者说她将大贵,无法言尽。田禁心里认为确实如此,于是教她读书、学习弹琴。五凤年间,献入掖庭,当时她已经十八岁,身份是家人子。一年多后,适逢皇太子所宠爱的司马良娣病重将死,对太子说:“我死并非天命,而是其他娣妾和良人轮流诅咒、害死我。”【师古说:“更”音工衡反。】司马良娣死后,太子怜惜她,也相信了这话,悲伤愤怒而发病,精神恍惚,闷闷不乐,因而过度迁怒于各位娣妾,许久不让她们进见。○宋祁说:越本没有“者”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一人、三年、三日、二年、万户〕
元后▯第六十八孝元皇后,王莽之姑也。莽自谓黄帝之后,其自本曰【师古曰:述其本系】黄帝姓姚氏,八世生虞舜,舜起妫汭,以妫为姓【师古曰:妫水名也,曲水曰汭,言因水为姓也。汭音而锐反。○萧该音义曰:妫汭,字书曰妫舜姓也,该案舜居妫水,因以为姓】至周武王封舜后妫满于陈,是为胡公。十三世生完,完字敬仲,犇齐【师古曰:犇,古奔字】齐桓公以为卿,姓田氏。十一世田和有齐国,三世称王【○宋祁曰:旧本三作二】至王建为秦所灭,项羽起封,建孙安为济北王。至汉兴,安失国,齐人谓之王家,因以为氏。文、景间,安孙遂字伯纪,处东平陵【师古曰:济南之县】生贺,字翁孺,为武帝绣衣御史,逐捕魏郡羣盗坚卢等党与,及吏畏懦逗遛当坐者【师古曰:懦音乃唤反,逗音住,又音豆】翁孺皆纵不诛。它部御史暴胜之等奏杀二千石,诛千石以下【师古曰:二千石者奏而杀之,其千石以下则得専诛】及通行饮食,坐连及者大部至斩,万余人,语见酷吏▯翁孺以奉使不称免【师古曰:不称谓不副所委】叹曰:“吾闻活千人有封子孙,吾所活者万余人,后世其兴乎!”翁孺既免,而与东平陵终氏为怨,廼徙魏郡元城委粟里为三老。魏郡人徳之。元城建公曰【服防曰:元城人年老者也】昔春秋沙麓崩,晋史卜之曰:‘隂为阳雄,土火相乗【李竒曰:此龟繇文也,阴元后也,阳汉也,王氏舜后土也,汉火也,故曰土火相乗,阴盛而沙麓崩】故有沙麓崩,后六百四十五年宜有圣女兴其齐田乎【张晏曰:阴数八,八八六十四,土数五,故六百四十五嵗也。春秋僖十四年沙麓崩,嵗在乙亥,至哀帝元夀二年,哀帝崩,元后始摄政,嵗在庚申,沙麓崩后六百四十五嵗】今王翁孺徙正直其地【师古曰:直亦当○宋祁曰:注末当有也字】日月当之元城郭东有五鹿之虚,即沙鹿地也【师古曰:虚读曰墟】后八十年,当有贵女兴天下云。翁孺生禁,字稚君,少学法律,长安为廷尉史。本始三年,生女政君,即元后也。禁有大志,不修防隅,好酒色,多取傍妻,凡有四女八男。长女君侠,次即元后政君,次君力,次君弟。长男凤孝卿,次曼元卿,谭子元【○宋祁曰:谭字上当有次字】崇少子商子夏,立子叔根,稚卿,逢时,季卿。唯凤、崇与元后政君同母,母适妻魏郡李氏女也【师古曰:适读曰嫡】后以妬去,更嫁为河内茍宾妻。初,李亲任政君在身【师古曰:任,懐任】梦月入其懐。及壮大,婉顺得妇人道,尝许嫁未行,所许者死后,东平王聘政君为姬,未入王薨。禁独怪之,使卜数者相政君【师古曰:数,计也,若言今之禄命书也,数音所具反】当大贵不可言。
禁心以为然,廼教书学鼓琴。五凤中,献政君年十八矣,入掖庭为家人子。嵗余,防皇太子所爱幸。司马良娣病且死,谓太子曰:“妾死非天命,廼诸娣妾良人更祝诅杀我【师古曰:更音工衡反】太子怜之,且以为然。及司马良娣死,太子悲恚发病,忽忽不乐,因以过怒诸娣妾,莫得进见者久之【○宋祁曰:越本无者字】宣帝闻太子恨过诸娣妾,欲顺适其意,廼令皇后择后宫家人子可以虞侍太子者【师古曰:此虞与娱同】政君与在其中【师古曰:与读曰豫】及太子朝皇后,廼见政君等五人,防令旁长御问知太子所欲。太子殊无意于五人者,不得已于皇后【师古曰:恐不副皇后意,故言不得已】彊应曰:“此中一人可【师古曰:非其本心,故曰彊】是时政君坐近太子,又独衣绛縁诸于【师古曰:诸于,大掖衣,即袿衣之类也】长御即以为是,皇后使侍中杜辅、掖庭令浊贤交送政君太子宫【师古曰:浊姓也,交送谓侍中掖庭令杂为使】见丙殿,得御幸,有身。先是者太子后宫娣妾以十数,御幸久者七八年,莫有子及。王妃壹幸而有身,甘露三年,生成帝于甲馆画堂,为世适皇孙【师古曰:适,读曰嫡】宣帝爱之,自名曰骜,字太孙,常置左右。后三年,宣帝崩,太子即位,是为孝元帝。立太孙为太子,以母王妃为倢伃,封父禁为阳平侯。后三日,偼伃立为皇后,禁位特进。禁弟宏至长乐卫尉。永光二年,禁薨,諡曰顷侯。长子凤嗣侯,为卫尉、侍中。皇后自有子,后希复进见。太子壮大,寛博恭慎,语在成纪。其后幸酒乐燕乐【师古曰:幸酒,好酒也;乐宴乐,好宴私之乐也,解具在成纪】元帝不以为能,而傅昭仪有宠于上,生定陶共王。王多材蓺,上甚爱之,坐则侧席,行则同辇【师古曰:侧席,谓附近御坐】常有意欲废太子而立共王。时凤在位,与皇后、太子同心忧惧。赖侍中史丹拥右太子【师古曰:右,音佑,助也】语在丹传。上亦以皇后素谨慎,而太子先帝所常留意,故得不废。元帝崩,太子立,是为孝成帝。尊皇后为皇太后,以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益封五千戸。王氏之兴,自凤始。又封太后同母弟崇为安成侯,食邑万户。凤庶弟谭等皆赐爵闗内侯,食邑。其夏,黄雾四塞,终日【师古曰:塞,满也,言四方皆满】天子以问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对皆以为隂盛侵阳之气也。髙祖之约也,非功臣不侯。今太后诸弟皆以无功为侯,非髙祖之约,外戚未曽有也。故天为见异,言事者多以为然。凤于是惧,上书辞谢曰:「陛下即位,思慕谅闇【师古曰:商书云:髙宗谅闇,谅信也,闇黙也,言居父丧信黙三年不言也】故诏臣凤典领尚书事,上无以明圣徳,下无以益政治。
译宣帝听说太子怨恨过多地责怪各位娣妾,想顺遂他的心意,便命皇后从后宫家人子中选择可以陪侍太子的人。【师古说:这里的“虞”同“娱”。】王政君也在被选之列。【师古说:“与”读作“豫”。】太子朝见皇后时,皇后让他见王政君等五人,又暗中派身边的长御询问,了解太子的心意。太子对五人都没有特别的意思,只是迫于皇后的意愿。【师古说:恐怕不能符合皇后的心意,所以说“不得已”。】他勉强回答说:“其中一人可以。”【师古说:这不是他的本心,所以说“勉强”。】当时王政君坐得靠近太子,而且只有她穿着绛色衣缘的诸于服。【师古说:诸于是大袖衣,属于袿衣一类。】长御便以为是她。皇后派侍中杜辅和掖庭令浊贤共同把王政君送到太子宫。【师古说:浊是姓;“交送”是侍中、掖庭令共同派遣。】太子在丙殿召见她并临幸,她因此怀孕。此前太子的后宫娣妾有十多人,被临幸时间较长的有七八年,却没有一个生子;王妃只被临幸一次便怀孕。甘露三年,她在甲馆画堂生下成帝,成为嫡长皇孙。【师古说:“适”读作“嫡”。】宣帝十分喜爱他,亲自为他取名刘骜,字太孙,常把他放在身边。三年后宣帝去世,太子即位,这就是孝元帝。他立太孙为太子,以太子的母亲王妃为倢伃,封王妃的父亲王禁为阳平侯。三天后,倢伃立为皇后;王禁的官位升为特进,王禁的弟弟王宏任长乐卫尉。永光二年,王禁去世,谥为顷侯。长子王凤继承侯爵,任卫尉、侍中。皇后有了自己的儿子后,很少再进见太子。太子长大后,宽厚博学,恭敬谨慎,事迹记在《成帝纪》中。后来他喜好饮酒和宴乐。【师古说:幸酒,是喜好饮酒;乐宴乐,是喜好私下宴饮的快乐;详解见《成帝纪》。】元帝认为他没有才能,而傅昭仪受到皇帝宠爱,生下定陶共王。共王有很多才艺,皇帝非常喜爱他,坐下时让他靠近御座,出行时与他同乘一车。【师古说:侧席,是靠近御座。】皇帝常有意废掉太子,改立共王。当时王凤任职,与皇后、太子同心,忧惧此事,幸赖侍中史丹拥护太子。【师古说:“右”通“佑”,是帮助。】详情见《史丹传》。皇帝又因为皇后一向谨慎,且太子是先帝常常留意的人,所以太子得以没有被废。元帝去世,太子即位,这就是孝成帝。他尊皇后为皇太后,任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兼领尚书事务,增加封邑五千户。王氏家族的兴盛,从王凤开始。又封太后的同母弟王崇为安成侯,食邑一万户。王凤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庶弟王谭等人都赐关内侯爵和食邑。那年夏天,黄雾四面弥漫,终日不散。【师古说:“塞”是充满,意思是四方都充满。】天子询问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人,他们都回答说,这是阴气盛而侵凌阳气的征兆,也是高祖约定的制度。高祖规定,不是功臣不得封侯;现在太后的弟弟们都没有功劳却被封侯,违背高祖的约定,也是外戚从未有过的事。因此上天显现异象,议论政事的人大多认为确实如此。王凤于是害怕,上书谢罪说:“陛下即位后,思念先帝,处在居丧守制、寂默不言的时期。【师古说:《尚书》说高宗居谅闇;谅是诚信,闇是沉默,指守父丧三年,谨慎沉默不言。】因此下诏让我掌领尚书事务,对上不能彰明圣德,对下不能增益政治。如今出现孛星以及天地间赤黄色的异常现象,【师古说:“茀”同“孛”。】罪责在我王凤,我应当接受公开诛戮,以向天下谢罪。如今谅闇已经结束,大义都已施行,陛下应亲自处理一切政务,以顺承上天之心。因此请求辞职养老。”皇帝答复说:“朕承受先帝的圣业,涉历治道还不深,不能明察事情,所以阴阳错乱,日月失去光辉,赤黄色的气充满天下。罪责在朕自身。如今大将军却主动承担过错,想把尚书事务归还给朕,交还大将军的印绶,废除大司马官职,这是在彰显朕的无德。朕把政务托付给将军,确实希望大概可以有所成就,显扬先祖的功德。将军应当专心一意,坚定意志,辅佐朕的不足,不要有所疑虑。”五年后,诸吏、散骑、安成侯王崇去世,谥为共侯,留下的遗腹子王奉世继承侯爵。太后非常悲痛。第二年河平二年,皇帝把王凤的舅舅王谭封为平阿侯,王商封为成都侯,王立封为红阳侯,王根封为曲阳侯,王逢时封为高平侯,五人同日封侯,所以世人称他们为“五侯”。太后同胞兄弟中只有王曼早死。【张晏说:同父即称同胞,不一定同母;上文说只有王凤、王崇与元后同母。】其余的人全都封侯了。太后的母亲李亲,是苟氏的妻子,生了一个儿子,名叫王参。顷侯王禁在世时,她守寡居住;太后命令王禁把李亲接回王氏。【师古说:是把王氏召回。】太后怜惜王参,想仿照田蚡的先例封他。【李奇说:田蚡与孝景王后的母亲相同、父亲不同,因此得以封侯;师古说:是拿来作比较,音必寐反。】皇帝说:“封田氏并不是正当制度。”于是任王参为侍中、水衡都尉。王氏子弟都任卿、大夫、侍中以及各曹官,分掌有权势的职位,满朝都是王氏。大将军王凤掌权,皇帝于是谦让,凡事不敢专断。【师古说:“颛”同“专”,一切事情都不自行专断。】左右近臣常常推荐光禄大夫刘向的小儿子刘歆,说他通达事理而有奇异才能。○宋祁说:旧本“异”字上有“奇”字,《考异》认为没有根据,删去了;现在越本也没有。皇帝召见刘歆,听他诵读《诗经》和辞赋,非常高兴。【师古说:“说”读作“悦”。】想任命他为中常侍,便召他取来衣冠,准备当面拜授。左右近臣都说:“还没有禀告大将军。”【师古说:“晓”就是禀告。】皇帝说:“这只是小事,何必牵连大将军?”左右叩头争论,皇帝于是停止了让刘歆入见。王凤受到皇帝如此畏惮。成帝即位数年,仍没有继承人,身体常常不适。【师古说:是说疾病很多。】定陶共王来朝,太后与皇帝承继先帝的心意,对共王礼遇非常厚重,赏赐是其他诸王的十倍,并不因过去的事情而对他有丝毫芥蒂。【师古说:过去的事情,是先帝时想用共王取代太子的事;就是说共王没有一丝嫌隙和怨怒。】共王来朝时,天子把他留在京师,不让他回封国。皇帝对共王说:“我还没有儿子,人的生命无常,不能忌讳谈论。【师古说:人的生命没有常定,不可讳言。】一旦发生意外,恐怕我们就不能再相见了;你应当长久留下来侍奉我。”
今有茀星、天地赤黄之异【师古曰:茀,与孛同】咎在臣凤,当伏显戮,以谢天下。今谅闇已毕,大义皆举,宜躬亲万机,以承天心。因乞骸骨,辞职。上报曰:「朕承先帝圣绪,渉道未深,不明事情,是以隂阳错缪日。月无光,赤黄之气充塞天下,咎在朕躬。今大将军廼引过自予,欲上尚书事,归大将军印绶,罢大司马官,是明朕之不徳也。朕委将军以事,诚欲庶防有成,显先祖之功徳。将军其专心固意,辅朕之不逮,毋有所疑。后五年,诸吏散骑安成侯崇薨,諡曰共侯,有遗腹子奉世嗣侯。太后甚哀之。明年河平二年,上悉封舅谭为平阿侯,商成都侯,立红阳侯,根曲阳侯,逢时髙平侯,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太后同产唯曼蚤卒【张晏曰:同父则为同产,不必同母也。上言唯凤崇同母也】余毕侯矣。太后母李亲茍氏妻,生一男名参,寡居顷侯禁在时,太后令禁还李亲【师古曰:召还王氏】太后怜参,欲以田蚡为比而封之【李竒曰:田蚡与孝景王后同母异父得封故也。师古曰:比例也,音必寐反】上曰:封田氏非正也,以参为侍中水衡都尉。王氏子弟皆卿大夫侍中诸▯,分防埶官满朝廷。大将军凤用事,上遂谦让无所颛【师古曰:颛与专同,凡事皆不自専也】左右常荐光禄大夫刘向少子歆,通逹有异材【○宋祁曰:旧本异字上有竒字,考异无故削之,今越本亦无】上召见歆,诵读诗赋甚说之【师古曰:说读曰悦】欲以为中常侍,召取衣冠,临当拜,左右皆曰:未晓大将军【师古曰:晓犹白】上曰:此小事,何须闗大将军。左右叩头争之,上于是语凤,凤以为不可,廼止。其见惮如此。上即位数年无继嗣,体常不平【师古曰:言多疾疢】定陶共王来朝,太后与上承先帝意,遇共王甚厚,赏赐十倍于它王,不以往事为纎介【师古曰:往事谓先帝时欲以代太子也,言无纎介之嫌怒】共王之来朝也,天子留不遣归国。上谓共王:我未有子,人命不讳【师古曰:人命无常不可讳○宋祁曰:注曰字下当有言字,注末当有也字】一朝有它,且不复。相见【师古曰:它谓晏驾也】尔长留侍我矣。其后天子疾益有瘳,共王因留国邸,旦夕侍上。上甚亲重大将军鳯,心不便。共王在京师,防日蚀,凤因言日蚀隂盛之象,为非常异。定陶王虽亲于礼,当奉藩在国,今留侍京师,诡正非常【师古曰:诡违也】故天见戒,宜遣王之国。上不得已于凤而许之【师古曰:言廹于凤不得止】共王辞去,上与相对涕泣而决。京兆尹王章素刚直敢言,以为凤建遣共王之国非是【师古曰:建立其议也】廼奏封事,言日蚀之咎矣。天子召见章,延问以事。章对曰:天道聪眀佑善,而灾恶以瑞异为符效。
今陛下以未有继嗣,引近定陶王【师古曰:近音巨靳反】所以承宗庙重社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此正义善事,当有祥瑞,何故致灾异?灾异之发,为大臣颛政者也。今闻大将军猥归日蚀之咎于定陶王【师古曰:猥犹曲也】建遣之国,茍欲使天子孤立于上,颛擅朝事,以便其私,非忠臣也。且日蚀阴侵阳,臣颛君之咎。今政事大小皆自凤出,天子曽不壹举手,凤不内省责【○宋祁曰:省字上当有自字】反归咎善人,推逺定陶王【师古曰:逺音于万反】且凤诬罔不忠,非一事也。前丞相乐昌侯商【师古曰:王商也】本以先帝外属,内行笃有威重,位歴将相,国家柱石臣也。其人守正不肯诎节,随凤委曲,卒用闺门之事为凤所罢,身以忧死,众庶愍之。又凤知其小妇弟张羙人已甞适人【师古曰:小妇妾也,弟谓女弟即妺也】于礼不宜配御至尊,托以为宜子内之后宫,茍以私其妻弟。闻张羙人未甞任身就馆也【师古曰:是则不为宜子,明凤所言非实】且▯胡尚杀首子以荡肠正世【师古曰:荡洗涤也,言妇初来所生之子防它姓○宋祁曰:肠当作腹】况于天子而近已出之女也。此三者皆大事。陛下所自见,足以知其余,及它所不见者【师古曰:以所见者譬之,则不见者可知】凤不可令久典事,宜退使就第,选忠贤以代之。自凤之白罢商后,遣定陶王也,上不能平。及闻章言,天子感寤纳之,谓章曰:「防京兆尹直言,吾不闻社稷计【师古曰:微,无也】且唯贤知贤,君试为朕求可以自辅者。」于是章奏封事,荐中山孝王舅琅邪太守冯野王,先帝时歴二卿,忠信质直,知谋有余。野王以王舅出,以贤复入,明圣主乐进贤也。上自为太子时,数闻野王先帝名卿声誉,出凤逺甚,方倚欲以代凤。初章每召见,上輙辟左右【师古曰:辟读曰辟】时太后从弟长乐卫尉▯子侍中音【师古曰:▯者,太后之叔父也,音则从父弟】独侧聴,具知章言,以语凤。凤闻之,称病出就第,上疏乞骸骨。谢上曰:「臣材驽愚戆,得以外属兄弟七人封为列侯,宗族防恩赏赐无量。辅政出入七年,国家委任臣凤,所言▯聴,荐士常用无一功善。阴阳不调,灾异数见,咎在臣凤,奉职无状,此臣一当退也。五经▯记,师所诵说,咸以日蚀之咎在于大臣非其人。《易》曰:『折其右肱【师古曰:丰卦九三爻辞也,肱,臂也】此臣二当退也。河平以来,臣久病连年,数出在外,旷职素餐,此臣三当退也【师古曰:空废职任,徒受禄秩也】陛下以皇太后故,不忍诛废臣,犹自知当逺流放,又重自念【师古曰:重,音直用反】兄弟宗族所防不测,当杀身靡骨死辇毂下【师古曰:靡,碎也,音武皮反】不当以无益之故,有离寑门之心。
译○宋祁说:注文“曰”字下应有“言”字,注文末尾应有“也”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七年〕 ○宋祁说:“越本”‘月’字作‘日’。我实在承受不起这种厚望,只愿乞求交还官职,回家自行调养,仰赖陛下神灵,在没有埋葬头发牙齿以前,希望一两个月内幸能痊愈,再回到帷幄之中;否则一定会死在沟壑里。臣因为不是有才之人,却受到您的偏爱,天下人都知道臣蒙受的恩德深厚;如今因病得以保全身体、回归故里,天下人也会知道臣受到的恩遇和怜悯是极其隆重的。臣的进退对于国家都有益处,绝不会有丝毫非议。只愿陛下哀怜。”他的言辞意旨十分悲切。太后听后流泪,不再进食。成帝年轻时就亲近倚重王凤,不忍心罢免他,于是答复王凤说:“朕主持政事不够明察,政事多有缺失,所以天变屡次降临,责任都在朕身上。将军却深深引咎自责,想乞骸骨退职,那么朕将依靠谁呢?《书》不是说过吗:‘公不要使我困窘。’务必专心养神,安定自持,希望赶快痊愈,以符合朕的心意。”【师古说:“娄”是“屡”的古字;“巍巍”是高大的样子;“重”音直用反;“亟”是急;“瘳”是病愈。】于是王凤起身处理政事。皇帝让尚书弹劾奏告王章:王章知道王野王先前因是皇帝舅父而出任官吏,又私下推荐他,想让他在朝中阿附诸侯;又知道张美人侍奉皇帝,却妄自称说羌胡杀子、荡肠之事,这些不是应当说的话。于是将王章交给廷尉治罪,判定他犯有大逆罪,认为他把皇帝比作夷狄,想断绝皇帝后嗣的源头,背叛天子,私下拥立定陶王。王章死在狱中,妻子儿女迁徙到合浦。从此以后,公卿见到王凤都侧目而视,各郡国的守、相、刺史也都出自他的门下。【师古说:意思是做他家属官僚的人,都能得到高官。】又任用侍中、太仆史音为御史大夫,使他列于三公之中。五侯的众多弟弟争相奢侈,珍宝财物从四面八方送来;后庭姬妾各有几十人,僮仆奴婢数以千百计;陈列钟磬,训练郑国女子歌舞,蓄养倡优、狗马,驰逐游猎;大规模营造宅第,堆筑土山,修建渐台、洞门、高廊、阁道,连绵相接,极目望去无边无际。【师古说:“弥”是尽、极的意思,说的是极目远望。】百姓编歌唱道:“五侯初兴起,曲阳侯最为暴烈…… ○宋祁说:“怒”音暖五反,读上声。毁堤决水,高都之水冲入城中,一直蔓延到城外杜陵。”【服虔说:毁坏决开高都水,使水流入长安;高都水在长安以西。孟康说:杜、鄠两县之间的田地,每亩价值一金,意思是其范围从长安延伸到杜陵。李奇说:长安有高都水,城外有杜里;毁决高都水后修建宫殿,又扩展到杜里。师古说:成都是商擅自凿穿帝城,引水而已;曲阳侯没有这件事,而且即使大规模营造宅第,也不可能从长安延伸到杜陵。李奇的说法是正确的。】
诚嵗余以来,所苦加侵【师古曰:诚实也】日月益甚【○宋祁曰:越本月作日】不胜大愿,愿乞骸骨归自治养,兾赖陛下神灵未埋髪齿,朞月之间,幸得瘳愈,复望帷幄,不然必寘沟壑。臣以非材见私,天下知臣受恩深也。以病得全骸骨归,天下知臣被恩见哀。重巍巍也【师古曰:巍巍,髙貌。重音直用反】进退于国为厚,万无纎介之议【师古曰:论者不云疏斥外戚也】唯陛下哀怜,其辞指甚哀。太后闻之,为垂涕不御食。上少而亲倚凤,弗忍废,廼报凤曰:「朕秉事不眀,政事多阙,故天变娄臻,咸在朕躬【师古曰:娄,古屡字】将军廼深引过自予,欲乞骸骨而退,则朕将何向焉?书不云乎:『公毋困我【师古曰:周书洛诰载成王吿周公辞也,言公必须留京师,毋得逺去而令我困】务専精神,安心自持,期于亟瘳,称朕意焉【师古曰:亟,急;瘳,差也】于是凤起视事。上使尚书劾奏章,知野王前以王舅出补吏,而私荐之,欲令在朝阿附诸侯;又知张美人体御至尊,而▯称引羌胡,杀子荡肠,非所宜言。遂下章吏廷尉,致其大逆罪,以为比上夷狄,欲絶继嗣之端,背畔天子,私为定陶王。章死狱中,妻子徙合浦。自是公卿见凤侧目而视,郡国守相刺史皆出其门【师古曰:言为其家寮属者皆得大官】又以侍中太仆音为御史大夫,列于三公。而五侯羣弟争为奢侈,赂遗珍寳,四面而至。后庭姬妾各数十人,僮奴以千百数。罗钟磬,舞郑女,作倡优,狗马驰逐,大治第室,起土山,渐台,洞门,髙廊,阁道连属,弥望【师古曰:弥,竟也。言望之极目也。属音之欲反】百姓歌之曰:「五侯初起,曲阳最怒【○宋祁曰:怒音暖五反,上声】壊决髙都,连竟外杜【服防曰:壊决髙都水入长安髙都水在长安西也。孟康曰:杜鄠二县之间田畆一金,言其境自长安至杜陵也。李竒曰:长安有髙都水外杜里,既壊决髙都作殿,复衍及杜里。师古曰:成都侯商自擅穿帝城引水耳,曲阳无此事。又虽大作第宅,不得从长安至杜陵也。李説为是】土山渐台,西白虎【师古曰:皆放效天子之制也。○宋祁曰:浙本西字下有象字】其奢侈如此然皆通敏人事,好士养贤,倾财施予,以相髙尚。凤辅政凡十一嵗,阳朔三年秋,凤病,天子数自临问,亲执其手,涕泣曰:“将军病如有不可言,平阿侯谭次将军矣【师古曰:不可言,谓死也,不欲斥言之】凤顿首泣曰:“谭等虽与臣至亲,行皆奢僭,无以率导百姓,不如御史大夫音谨敕【师古曰:敕,整也】臣敢以死保之。及凤且死,上疏谢,上复固荐音自代言,谭等五人必不可用。天子然之。初,谭倨不肯事凤【师古曰:倨,慢也。
译堆筑土山,修建渐台,仿造西边的白虎殿。【师古说:这些都是仿效天子的制度。】○宋祁说:“浙本”在“西”字下有“象”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五人、三千户〕 他们的奢侈达到如此地步,但都通达敏捷、熟悉人情,喜爱士人,供养贤者,倾尽财物施舍,用这些互相争高。王凤辅政共十一年。阳朔三年秋,王凤病重,天子多次亲自前往问候,亲手握着他的手哭泣说:“将军的病如果有不可说的情况,平阿侯王谭就是下一任将军了。”【师古说:“不可说”是指死亡,不愿直说。】王凤叩头哭泣说:“王谭等人虽然是臣最亲近的亲属,但行为都奢侈僭越,没有人可以用来率领、教导百姓,不如御史大夫史音谨慎整饬。”【师古说:“敕”通“饬”,意为整饬。】臣敢以死保证他。王凤将死时又上疏谢恩,再次坚决推荐史音代替自己,说王谭等五人一定不能任用。天子认为他说得对。当初王谭傲慢,不肯侍奉王凤;史音却敬重王凤,像儿子一样恭敬谦卑,所以王凤推荐了他。王凤去世,天子亲临吊丧,赐予荣宠,派轻车、披甲武士列队护送,军队从长安一直排列到渭陵,谥号为敬成侯。其子王襄承袭侯爵,任卫尉。御史大夫史音最终代替王凤任大司马、车骑将军;平阿侯王谭位列特进,统领城门兵。谷永劝说王谭,让他推辞不要接受城门的职务,因此与史音不和,事情记在《谷永传》中。史音既因是王太后的从舅、关系亲近而掌权,便谨慎尽职。一年多后,皇帝下诏说:“车骑将军史音宿卫宫禁,忠诚正直,为国家勤劳;先前任御史大夫,因为是外戚,应该掌管兵马,入朝任将军,却没有得到宰相的封爵,朕对此十分遗憾。”于是封史音为安阳侯,食邑同于五侯,都是三千户。当初成都侯王商曾经生病,想避暑,向皇帝借明光宫。【师古说:《黄图》说,明光宫在城内,靠近桂宫。】后来又凿穿长安城,引沣水流入宅第中的大池,建船游玩,竖起羽盖,张设周帷,划船并唱越歌。【师古说:“辑”同“楫”,“濯”同“櫂”,都是行船用的工具;让执楫、执櫂的人唱越歌。楫是短桨,今吴越人称为桡,音饶;越歌就是越地的歌。】皇帝到王商宅第,看见他凿城引水,心中怨恨,暗自记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后来皇帝偶然出行,经过曲阳侯王根宅第,又看见园中土山、渐台,形状像白虎殿。【师古说:《黄图》说白虎殿在未央宫。】皇帝于是大怒,责让车骑将军史音以及王商、王根兄弟。王商想自行割脸、割鼻谢罪,以向太后谢罪。皇帝听说后大怒,便派尚书责问司隶校尉和京兆尹:明知成都侯王商擅自凿穿帝城、决开引入沣水,曲阳侯王根骄奢僭越、冒犯皇上,红阳侯王立父子藏匿奸猾和亡命之徒,使宾客结成盗贼,而司隶校尉、京兆尹都阿附纵容,不依法举奏。两人叩头伏在省门之下。皇帝又赐给车骑将军史音诏书说:“外戚为什么甘心乐于招致祸败?”【师古说:意思是这些罪过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却想自行割脸、割鼻,在太后面前互相残辱,伤害慈母之心,使国家陷入危乱。外戚宗族强盛,皇帝本人却日渐衰弱,已经很久了。【师古说:“寖”是逐渐的意思。】现在将把这些刑罚一并施行。【师古说:就是施行刑罚。】你召集诸侯,让他们在府舍等候。”【师古说:让他们全部聚集到史音府舍,等待诏命。】当天,皇帝下诏让尚书奏报文帝时诛杀将军薄昭的旧事。车骑将军史音铺好藉草,请求治罪。【师古说:坐在藉草上,是表示愿意接受刑戮。】王商、王立、王根都背负斧钺,向皇帝谢罪。皇帝不忍诛杀他们,这件事才作罢。过了很久,平阿侯王谭去世,谥号安侯,其子王仁承袭侯爵。太后怜悯弟弟王曼早死,唯独没有封王曼;王曼的寡妇渠供养东宫,儿子王莽年幼丧父,未能与其他人同等封爵。○宋祁说:旧本“妇”字作“娣”。王莽常常把这件事告诉平阿侯王谭、成都侯王商以及在位官员,许多人都称赞王莽。过了很久,皇帝又下诏追封王曼为新都哀侯,其子王莽承袭爵位,成为新都侯。后来又封太后的姐姐之子淳于长为定陵侯。王氏亲属封侯的共有十人。皇帝后悔废弃平阿侯王谭、没有让他辅政,后来去世,于是又提升成都侯王商,让他以特进身份统领城门兵,设置幕府,获得像将军一样举荐属吏的权力。杜邺劝车骑将军史音,使他亲近王商,事情记在《杜邺传》中。王氏的爵位、官位日益显赫,只有史音整饬自身,多次进谏匡正,具有忠贞气节。辅政八年后去世,皇帝吊丧、赠赐依照大将军的礼制,谥号敬侯。其子史舜承袭侯爵,任太仆、侍中、特进。成都侯王商代替史音任大司马、卫将军;红阳侯王立位列特进,统领城门兵。王商辅政四年,因病请求退休,天子怜悯他,改任大将军,增加食邑二千户,赏赐钱一百万。王商去世,吊丧、赠赐依照大将军旧例,谥号景成侯,其子王况承袭侯爵。红阳侯王立按次序应当辅政,因有罪过,事情记在《孙宝传》中。皇帝于是废黜王立,任用光禄勋、曲阳侯王根为大司马、票骑将军。一年多后,增加食邑一千七百户。高平侯王逢时没有才干和声望,这年去世,谥号戴侯,其子王买之承袭侯爵。绥和元年,皇帝即位二十多年仍无继嗣,而定陶共王已经去世,其子刘欣继立为王;刘欣的祖母定陶傅太后重金赠送给票骑将军王根,请求让定陶王成为汉朝继承人。王根替他进言,皇帝也想立他,于是征召定陶王为太子。当时王根已经辅政五年,请求退休,皇帝便增加王根食邑五千户,赏赐安车、驷马和黄金五百斤,免去官职,让他回府。此前,定陵侯淳于长因属于外戚而善于谋议,任卫尉、侍中,地位仅次于辅政大臣。这一年,新都侯王莽告发淳于长潜藏的罪行与红阳侯王立相牵连。【师古说:“伏罪”是指过去暗中存在、尚未暴露的罪过。】淳于长下狱而死,王立也被逮捕,事情记在《淳于长传》中。因此曲阳侯王根推荐王莽代替自己,皇帝也认为王莽有忠贞气节,于是提拔王莽,从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升为大司马。一年多后,成帝去世,哀帝即位,太后下诏让王莽回府,避开哀帝的外家。哀帝初即位时优待王莽,王莽不肯接受,便上书坚决请求退休。皇帝于是下诏说:“曲阳侯王根先前在位时建立安定社稷的计策;侍中、太仆、安阳侯史舜过去护卫太子家,教导朕,忠诚专一,具有旧日恩德;新都侯王莽忧劳国家,坚持义理,意志坚定,庶几可以和他共同治理天下。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宋祁说:“越本”没有“太皇”二字。下诏让王莽免于回府,朕对此十分怜悯。增加王根食邑二千户、史舜五百户、王莽三百五十户;任王莽为特进,每月初一、十五入朝。又让红阳侯王立回到京师。哀帝年少时便听闻并了解王氏骄横显盛,内心不能善待他们,但因自己刚即位,所以先优待他们。一个多月后,司隶校尉解光上奏说:“曲阳侯王根宗族尊重、本人地位显贵,三代以来连续掌握权柄,五人任大将军,天下之人像车轮辐条聚向车毂一样前来效忠。”【师古说:“效”是献出,指献上自己的忠诚。】
音防】而音敬凤,卑恭如子,故荐之。凤薨,天子临吊,赠宠送以轻车介士,军陈自长安至渭陵,諡曰敬成侯。子襄嗣侯,为卫尉。御史大夫音竟代凤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而平阿侯谭位特进,领城门兵。谷永说谭,令让不受城门职,由是与音不平,语在永▯。音既以从舅越亲用事,小心亲职,嵗余,上下诏曰:“车骑将军音宿卫忠正,勤劳国家,前为御史大夫,以外亲宜典兵马,入为将军,不获宰相之封,朕甚慊焉。其封音为安阳侯,食邑与五侯等俱三千户。”初,成都侯商甞病,欲避暑,从上借眀光宫【师古曰:黄圗云,明光宫在城内,近桂宫也】后又穿长安城,引内沣水注第中大陂,以行舩,立羽葢,张周帷,辑濯越歌【师古曰:辑与楫同,濯与櫂同,皆所以行▯也。令执楫櫂人为越歌也。楫谓櫂之短者也,今吴越之人呼为桡,音饶。越歌为越之歌】上幸商第,见穿城引水,意恨内衔之,未言。后防行出,过曲阳侯第,又见园中土山渐台,似类白虎殿【师古曰:黄图云,在未央宫】于是上怒,以让车骑将军音。商根兄弟欲自黥劓谢太后,上闻之,大怒,廼使尚书责问司隶校尉、京兆尹,知成都侯商擅穿帝城,决引沣水,曲阳侯根骄奢僭上赤墀青▯【孟康曰:以靑画戸邉镂中,天子制也。如淳曰:门楣格再重,如人衣领再重里者,青名曰青▯天子门制也。师古曰:孟说是。青▯者,刻为连▯文而以青涂之也】红阳侯立父子臧匿奸猾亡命賔客为羣盗,司隶、京兆皆阿纵不举奏正法。二人顿首省户下,又赐车骑将军音防书曰:「外家何甘乐祸败【师古曰:言此罪过并身自为之】而欲自黥劓相戮辱于太后前,伤慈母之心,以危乱国外家。宗族彊,上一身寖弱日久【师古曰:寖,渐也】今将一施之【师古曰:行刑罚】君其召诸侯,令待府舎【师古曰:令总集音之府舎待诏命】是日诏尚书奏文帝时诛将军薄昭故事,车骑将军音籍槀请罪【师古曰:自坐槀上言就刑戮也】商、立、根皆负斧质谢,上不忍诛,然后得已久之。平阿侯谭薨,諡曰安侯,子仁嗣侯。太后怜弟曼蚤死,独不封曼寡妇渠供养东宫,子莽幼孤,不及等比【师古曰:比音必寐反。○宋祁曰:妇旧本作娣】常以为语平阿侯谭、成都侯商及在位多称莽者久之。上复下诏追封曼为新都哀侯,而子莽嗣爵为新都侯。后又封太后姊子淳于长为定陵侯,王氏亲属侯者凡十人。上悔废平阿侯谭不辅政而薨也,廼复进成都侯商以特进领城门兵,置幕府得举吏如将军。杜邺说车骑将军音令亲附商,语在邺▯。王氏爵位日盛,唯音为修整,数谏正有忠节。辅政八年薨,吊赠如大将军,諡曰敬侯,子舜嗣侯为太仆、侍中、特进。
成都侯商代音为大司马卫将军,而红阳侯立位特进领城门兵。商辅政四嵗,病乞骸骨,天子闵之,更以为大将军,益封二千户,赐钱百万。商薨,吊赠如大将军故事,諡曰景成侯,子况嗣侯。红阳侯立次当辅政,有罪过,语在孙寳▯。上廼废立,而用光禄勲曲阳侯根为大司马票骑将军。嵗余,益封千七百戸。髙平侯逢时无材能名称,是嵗薨,諡曰戴侯,子买之嗣侯。绥和元年,上即位二十余年无继嗣。而定陶共王已薨,子嗣立为王,王祖母定陶傅太后重赂遗票骑将军根,为王求汉嗣,根为言,上亦欲立之,遂徴定陶王为太子。时根辅政五嵗矣,乞骸骨,上廼益封根五千户,赐安车驷马,黄金五百斤,罢就第。先是定陵侯淳于长以外属能谋议,为卫尉侍中,在辅政之次,是嵗新都侯莽吿长伏罪,与红阳侯立相连【师古曰:伏罪谓旧罪阴伏未发者也】长下狱死,立就国,语在长▯。故曲阳侯根荐莽以自代,上亦以为莽有忠节,遂擢莽从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为大司马。嵗余,成帝崩,哀帝即位,太后诏莽就第避帝外家。哀帝初优莽不听,莽上书固乞骸骨而退。上廼下诏曰:「曲阳侯根前在位建社稷防,侍中太仆安阳侯舜,往时护太子家,导朕忠诚専壹,有旧恩。新都侯莽忧劳国家,执义坚固,庶防与为治。太皇太后【○宋祁曰:越本无太皇字】诏休就第,朕甚闵焉。其益封根二千户,舜五百戸,莽三百五十户,以莽为特进,朝朔望。又还红阳侯立京师。」哀帝少而闻知王氏骄盛,心不能善,以初立故优之。后月余,司隶校尉解光奏:「曲阳侯根宗重身尊,三世防权,五将秉政,天下辐凑自效【师古曰:效,献也。献其疑诚。○宋祁曰:浙本注文献并作致】根行贪邪,臧累钜万,纵横恣意【师古曰:横音胡孟反】大治室第,第中起土山,立两市,殿上赤墀戸青▯,逰观射猎,使奴从者被甲持弓弩,陈为歩兵,止宿离宫,水衡共张【师古曰:共音居用反,张音竹亮反】发民治道,百姓苦其役,内懐奸邪,欲筦朝政【师古曰:筦与管同】推亲近吏主簿张业以为尚书,蔽上壅下,内塞王路,外交藩臣,骄奢僭上,坏乱制度。案根骨肉至亲,社稷大臣【师古曰:至亲谓于成帝为舅】先帝弃天下,根不悲哀思慕,山陵未成,公聘取故掖庭女乐五官殷严、王飞君等。」【如淳曰:「五官,官名也。外戚▯曰:『五官视三百石】置酒歌舞,捐忘先帝厚恩,背臣子义。及根兄子成都侯况,幸得以外亲继父为列侯侍中,不思报厚恩,亦聘取故掖庭贵人以为妻,皆无人臣礼,大不敬,不道。于是天子曰:「先帝遇根、况父子至厚也,今廼背忘恩义。以根甞建社稷之防【师古曰:谓立哀帝为嗣也】遣就国,免况为庶人,归故郡。
译○宋祁说:“浙本”注文中的“献”字都作“致”。王根行为贪婪邪僻,藏匿积累的钱财多达巨万,纵横恣意。【师古说:“横”音胡孟反。】大规模营造宅第,在宅中堆筑土山,建造两座市场和殿堂,铺设红色台阶,设置青色连环纹的门窗;游观射猎,让奴仆随从披甲持弓弩,列作步兵,驻留在离宫;水衡都尉供给张设所需物品。【师古说:“共”音居用反;“张”音竹亮反。】征发百姓修治道路,百姓苦于劳役。他内怀奸邪,想要控制朝政。【师古说:“筦”同“管”。】推举亲近的属吏、主簿张业担任尚书,蒙蔽皇帝,阻塞上下,使王道闭塞;对外则结交藩臣,骄奢僭越,破坏制度。查考王根是皇帝的至亲、国家的大臣,【师古说:至亲,是说他对成帝而言是舅父。】先帝去世后,王根不悲哀思慕,山陵尚未完工,王根却公开聘娶原掖庭的女乐五官殷严、王飞君等,置酒歌舞,抛弃忘却先帝深厚的恩德,背离臣子的道义。王根哥哥王商的儿子成都侯王况,幸而凭借外戚身份继承父亲成为列侯、侍中,也不思报答深厚恩德,竟聘娶原掖庭贵人作为妻子,完全没有人臣的礼节,实在大不敬、大不道。于是天子说:“先帝待王根、王况父子极其优厚,如今他们竟背弃忘却恩义。只是因为王根曾提出立定哀帝为嗣的计策,【师古说:指拥立哀帝为继承人。】便派他回封国居住,免去王况的爵位,降为庶人,送回原籍。凡是王根和王况父亲王商荐举任官的人,也都罢免。两年后,傅太后、皇帝的母亲丁姬都获得尊号。有关官员上奏说:新都侯王莽从前任大司马时,贬抑尊号的议论,损害孝道;平阿侯王仁藏匿赵昭仪的亲属;都应回封国居住。天下人多为王氏忧惧。谏大夫杨宣上密封奏事说:孝成皇帝深深思虑宗庙的重大责任,称赞陛下的至德,使您承继天命;圣明的谋划深远,恩德极其厚重。想到先帝的心意,难道不是想让陛下代替自己奉养东宫太后吗?【师古说:指供养太后。】太皇太后年已七十,多次经历忧患悲伤,【师古说:“更”是经历,音工衡反。】告诫亲属退避丁氏、傅氏。【师古说:“引领”是自己引身退去。】道路上的行人都为此流泪,何况陛下身居高位远望,难道不应对延陵感到惭愧吗?哀帝深受感动,又封王商的次子王邑为成都侯。元寿元年发生日食,贤良对策中多有指责新都侯王莽的言论。皇帝于是征召王莽和平阿侯王仁回京。曲阳侯王根去世,封国被撤除。第二年,哀帝去世,没有儿子。太皇太后任命王莽为大司马,与他共同征召、拥立中山王,奉承哀帝之后,这就是平帝。平帝九岁,常年患病,太后临朝听政,把政事交给王莽。王莽专擅行使赏罚。红阳侯王立是王莽的叔父;平阿侯王仁一向刚直,王莽内心忌惮他,便让大臣奏报他的罪过,派王立、王仁回封国。王莽每天欺骗、炫耀太后,说自己辅政使天下达到太平,群臣也奏请尊王莽为安汉公。后来王莽派使者逼迫看守王立、王仁,让他们自杀;赐王立谥号荒侯,其子王柱承袭;王仁谥号刺侯,其子王术承袭。这一年是元始三年。第二年,王莽暗中指使群臣奏请立王莽的女儿为皇后,【师古说:“风”读作“讽”,即暗中示意。】又奏请尊王莽为宰衡,王莽的母亲和两个儿子都封为列侯,事情记在《王莽传》中。王莽既在外面使群臣称颂自己的功德,又在宫内讨好侍从、长御以下的人,送出的财物动辄以千万计;又奏请尊太后的姐妹君侠为广恩君、君力为广惠君,太后的弟弟为广施君,都享有汤沐邑。王莽日夜共同称誉自己。王莽又知道太后是妇人,厌倦深居宫中,于是想用游乐来换取她的权力。【张晏说:用游观之乐换取她的权力,就像买卖交换物品一样。师古说:“虞”同“娱”。】便让太后一年四季乘车出巡四郊。【师古说:城邑外叫作郊,近处约二十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石〕 访问、慰问孤儿寡妇和贞节妇女;春天到茧馆养蚕,【师古说:《汉宫阁疏》说,上林苑有茧观,是养蚕结茧的地方。】带领皇后、列侯夫人采桑,沿着霸水行走,举行祓除不祥的仪式。【师古说:“桑”是采桑;“遵”是沿着,指沿水边而行。】夏天到鄠、杜之间的御宿苑游玩。【师古说:御宿苑在长安城南,就是今天的御宿川。】○宋祁说:一本“篽宿”作“御宿”。秋天经过东馆,眺望昆明池,到黄山宫聚会;冬天在飞羽殿宴饮。【师古说:黄山宫在槐里,飞羽殿在未央宫中;“羽”字有的本子作“雨”。】校猎于上兰观,【师古说:上兰是观名,在上林苑中。】登上长平馆,【师古说:长平馆在长平坂。】临近泾水观览。太后所到之处,所属县往往施行恩惠,赏赐百姓钱帛、牛和酒,每年都以此为常例。太后从容说道:【师古说:“从”音千容反。】“我当初进入太子府时,曾在丙殿见过这些地方,到现在五六十年了,还大都记得。”【师古说:“识”是记得,音式志反。】王莽于是说:“太子宫幸而离这里很近,可以去游览一次,不足以成为劳累。”太后到太子宫游览,非常高兴。【师古说:“说”读作“悦”。】太后身边一个供玩弄的幼儿生病,住在外舍。【服虔说:这是指婢女、侍史生的孩子,被带来作为供人玩弄的孩子。】王莽亲自去探望他。他想取得太后欢心,竟到了这种地步。平帝去世,没有儿子。王莽征召宣帝的玄孙,选择年纪最小的广戚侯之子刘婴,时年两岁,假托占卜相面说他最为吉利,于是暗中指使公卿奏请立刘婴为孺子。【师古说:“风”读作“讽”,即暗中示意。】让宰衡、安汉公王莽像周公辅佐成王那样登位居摄。太后认为不妥,但力量不能禁止,于是王莽便成为摄皇帝,改年号,按皇帝的名义发布诏令。不久,宗室安众侯刘崇以及东郡太守翟义等人憎恶王莽,重新起兵想诛杀他。【师古说:“更”音工衡反。】太后听说后说:“人心彼此并不相远。”【师古说:意思是他们所见相同。】“我虽然是妇人,也知道王莽一定会因此自危,不可这样做。”后来王莽终于凭借符命自立为真正的皇帝,先把各种符瑞拿来给太后看。太后大为惊骇。当初汉高祖进入咸阳,到达霸上时,秦王子婴在轵道投降,献上始皇帝的玉玺;汉高祖诛灭项籍后登上天子之位,于是使用这方玉玺,世代相传,称为汉传国玺。因为孺子尚未即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二十里〕 ○宋祁说:别本作“未即立”,有的作“未即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里〕 玉玺收藏在长乐宫。王莽即位后请求玉玺,太后不肯交给他。王莽派安阳侯史舜去说明自己的意思。史舜一向谨慎整饬,太后平日很爱护信任他。史舜见到太后后,太后知道他是替王莽索取玉玺,便怒骂他说:“你们父子宗族承蒙汉家之力,世世代代富贵,却没有办法报答,反而乘机夺取汉家的国家。这样的人,连狗猪都不肯吃他的残余!天下哪里还有你们这样的兄弟?况且你自以为凭着金匮符命成为新皇帝,既然要改变正朔和服制,也应当自己重新制作玉玺传给万世,为什么还要这亡国不祥的玉玺,竟想来索取它?我这个汉家的老寡妇早晚将死,想与这方玉玺一同下葬,终究也不能如愿。”太后于是哭泣说着这些话,身旁的长御以下众人也都流泪,史舜也悲伤得不能自止。过了很久,他才抬头对太后说:“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师古说:意思是无法再劝止王莽。】王莽一定要得到传国玺,太后难道能始终不给吗?”太后听到史舜的话很恳切,担心王莽会逼迫自己,于是拿出汉传国玺,扔到地上交给史舜,说:“我老了,已经快死了;知道你们兄弟如今要灭族了。”
根及况父商所荐举为官者,皆罢。后二嵗,傅太后、帝母丁姬皆称尊号。有司奏:「新都侯莽前为大司马,贬抑尊号之议,亏损孝道;及平阿侯仁臧匿赵昭仪亲属,皆就国。」天下多▯王氏。谏大夫杨宣上封事言:「孝成皇帝深惟宗庙之重,称述陛下至徳,以承天序。圣防深逺,恩徳至厚。惟念先帝之意,岂不欲以陛下自代,奉承东宫防【师古曰:言供养太后】太皇太后春秋七十,数更忧伤【师古曰:更经也,音工衡反】敕令亲属引领以避丁、傅【师古曰:引领,自引首领而退也】行道之人为之陨涕。况于陛下时登髙逺望,独不慙于延陵乎?」哀帝深感其言,复封商中子邑为成都侯。元夀元年,日蚀,贤良对防多讼新都侯莽者,上于是徴莽及平阿侯仁还京师,侍太后。曲阳侯根薨,国除。眀年,哀帝崩,无子。太皇太后以莽为大司马,与共徴立中山王奉哀帝后,是为平帝,帝九嵗,常年被疾,太后临朝,委政于莽。莽颛威福,红阳侯立,莽诸父;平阿侯仁素刚直,莽内惮之,令大臣以罪过奏遣立、仁就国。莽日诳燿太后,言辅政致太平。羣臣奏请尊莽为安汉公,后遂遣使者廹守立、仁,令自杀,赐立諡曰荒侯,子柱嗣;仁諡曰刺侯,子术嗣。是嵗,元始三年也。眀年,莽风羣臣奏立莽女为皇后【师古曰:风读曰讽】又奏尊莽为宰衡。莽母及两子皆封为列侯,语在莽▯。莽既外壹羣臣,令称已功徳,又内媚事旁侧长御以下,赂遗以千万数,白尊太后姊妹君侠为广恩君,君力为广恵君,君弟为广施君,皆食汤沐邑,日夜共誉莽。莽又知太后妇人,厌居深宫中,莽欲虞乐以市其权【张晏曰:以逰观之乐易其权,若市买之易物者也。师古曰:虞与娱同】廼令太后四时车驾廵狩四郊【师古曰:邑外谓之郊,近二十里也。○宋祁曰:近字下当有郊字。刘奉世曰:言郊不必二十里也,鄠槐里焉得云近】存见孤寡贞妇,春▯茧馆【师古曰:汉宫阁疏云,上林苑有茧观,葢蚕茧之所也】率皇后列侯夫人桑,遵覇水而祓除【师古曰:桑,采桑也。遵循也,谓縁水邉】夏游篽宿鄠杜之间【师古曰:篽宿苑在长安城南,今之御宿川是也。○宋祁曰:篽一本作御】秋歴东馆望昆眀,集黄山宫,冬飨饮飞羽【师古曰:黄山宫在槐里,飞羽殿在未央宫中,羽字或作雨】校猎上兰【师古曰:上兰观名也,在上林中】登长平馆【师古曰:在长平坂也】临泾水而览焉。太后所至属县,輙施恩恵,赐民钱帛牛酒,嵗以为常。太后从容言曰【师古曰:从音千容反】我始入太子家时,见于丙殿,至今五六十嵗,尚颇识之【师古曰:识,记也,音式志反】莽因曰:「太子宫幸近,可壹往逰观,不足以为劳。
」于是太后幸太子宫,甚说【师古曰:说读曰悦】太后旁弄儿病在外舎【服防曰:言婢侍史生儿,取以作弄儿也】莽自亲▯之,其欲得太后意如此。平帝崩,无子,莽徴宣帝元孙,选最少者,广戚侯子刘婴,年二嵗,托以卜相为最吉,廼风公卿奏请立婴为孺子【师古曰:风读曰讽】令宰衡安汉公莽践阼居摄,如周公傅成王故事。太后不以为可,力不能禁,于是莽遂为摄皇帝,改元称制焉。俄而宗室安众侯刘崇及东郡太守翟义等恶之,更举兵欲诛莽【师古曰:更音工衡反】太后闻之曰:「人心不相逺也【师古曰:言所见者同】我虽妇人,亦知莽必以是自危,不可。其后莽遂以符命自立为真皇帝,先奉诸符瑞以白太后。太后大惊。初,汉髙祖入咸阳至覇上,秦王子婴降于轵道,奉上始皇玺。及髙祖诛项籍,即天子位,因御服其玺,世世▯受,号曰汉▯国玺。以孺子未立【○宋祁曰:别本作未即立,或作未即位】玺臧长乐宫。及莽即位,请玺,太后不肯授。莽,莽使安阳侯舜谕指。舜素谨敕,太后雅爱信之。舜既见太后,知其为莽求玺,怒骂之曰:「而属父子宗族防汉家力,富贵累世【师古曰:而,汝也】既无以报,受人孤寄,乗便利时夺取其国【师古曰:孤寄,言以孤寄托之】不复顾恩义。人如此者,狗猪不食其余【师古曰:言恶贱】天下岂有而兄弟邪?且若自以金匮符命为新皇帝【师古曰:若,亦汝】变更正朔服制,亦当自更作玺▯之万世,何用此亡国不祥玺为而欲求之?我汉家老寡妇,旦暮且死,欲与此玺俱葬,终不可得。」太后因涕泣而言,旁侧长御以下皆垂涕,舜亦悲不能自止。良久廼仰谓太后:「臣等已无可言者【师古曰:言不可諌止】莽必欲得▯国玺,太后宁能终不与邪?」太后闻舜语切,恐莽欲胁之,廼出汉▯国玺投之地以授舜曰:「我老已死,知而兄弟今灭族也【○宋祁曰:知而越本知作如,考异更作如】舜既得▯国玺,奏之莽,大说【师古曰:说读曰悦】廼为太后置酒未央宫渐台,大纵众乐。莽又欲改太后汉家旧号,易其玺绶,恐不见聴。而莽疎属王谏欲谄莽,上书言:「皇天废去汉而命立新室,太皇太后不宜称尊号,当随汉废以奉天命。」莽廼车驾至东宫,亲以其书白太后。太后曰:「此言是也【师古曰:恚怼之辞也】莽因曰:「此誖徳之臣也【师古曰:誖,乖也,音布内反】罪当诛。」于是冠军张永献符命铜璧。文言太皇太后当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服防曰铜璧如璧形以铜为之也○刘奉世曰当云新室文母皇太后】莽廼下诏曰:「予视羣公咸曰休哉【师古曰视读曰示休美也】其文字非刻非画厥性自然予伏念皇天命予为子更命太皇太后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协于新室【○宋祁曰熙宁监本作协于新淳化本作新室】故交代之际信于汉氏哀帝之代世传行诏筹为西王母共具之祥【师古曰共音居用反】当为歴代为母昭然着明予祗畏天命敢不钦承谨以令月吉日亲率羣公诸侯卿士奉上皇太后玺▯以当顺天心光于四海焉【师古曰此▯谓玺之组也】太后聴许。
译○宋祁说:“越本”的“知而”作“知如”,《考异》改作“知如”。史舜得到传国玺后,把它献给王莽,王莽非常高兴。【师古说:“说”读作“悦”。】于是为太后在未央宫渐台置酒,大规模奏乐。王莽又想改掉太后汉家的旧称,替换她的玺绶,但担心太后不答应;这时王莽的疏远族人王谏想要谄媚王莽,上书说:“皇天废弃汉朝,命令建立新室,太皇太后不应当再称尊号,应当随着汉朝被废而废除,以奉行天命。”王莽于是乘车到东宫,亲自拿这篇奏书给太后看。太后说:“这话说得对。”【师古说:这是含有怨愤的言辞。】王莽趁机说:“这是违背道德的臣子,罪当诛杀。”于是冠军侯张永献上写有符命的铜璧,文字说太皇太后应当成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服虔说:铜璧像玉璧的形状,用铜制成。】○刘奉世说:应当作“新室文母皇太后”。王莽于是下诏说:“我把这件事示给群公看,他们都说美善啊!【师古说:“视”读作“示”,“休”是美善。】这些文字不是雕刻的,也不是绘画的,它的性质是自然形成的。我伏念皇天命我为天子,又改命太皇太后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使她与新室相协调……” ○宋祁说:熙宁监本作“协于新”,淳化本作“新室”。因此正值汉、新交替之际,符命在汉哀帝时期世代流传,诏书筹策被认为是西王母共同降下的祥瑞。【师古说:“共”音居用反。】这应当成为历代之母,昭然显明。我敬畏天命,岂敢不恭敬承受?谨在良辰吉日,亲自率领群公、诸侯、卿士,奉上皇太后的玺绶,以此顺应天心,使光辉照耀四海。”【师古说:这里的“绶”是玺上的丝带。】太后听从并答应了。王莽于是毒杀王谏,封张永为贡符子。当初王莽任安汉公时,又曾谄媚太后,上奏请求尊奉元帝庙为高宗,并说太后去世后应当依礼配享。等到王莽把太后改号为新室文母、使她与汉朝断绝关系后,又不让她配享元帝,毁坏孝元皇帝的宗庙。【师古说:“堕”是毁坏,音火规反。】另为文母太后修建宗庙,只留下孝元庙原来的殿堂,改作文母的供膳之堂。【孟康说:“篹”音撰。晋灼说:“篹”是器具。】建成后命名为长寿宫,因为太后还在世,所以没有称为庙。王莽知道太后喜欢出游观览,便驾车到长寿宫置酒,请太后前来。太后到后,看见孝元庙被废毁,地面也被铲平,惊讶哭泣说:“这是汉家的宗庙,难道都有神灵在其中,你凭什么毁坏它?【师古说:“与”音预,意思是:它有什么罪过,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毁坏它?】况且如果鬼神没有知觉,那又何必建庙?如果如今鬼神有知觉,我不过是人的妃妾,难道适合辱没皇帝的殿堂,在那里陈列供奉的食物吗?”她私下对身边的人说:“这个人轻慢神灵太多了,能长久得到神灵保佑吗?”饮酒时闷闷不乐,最后离去。王莽篡位后,知道太后怨恨自己,便想尽办法讨好她,但太后更加不高兴。【师古说:“说”读作“悦”。】王莽把汉家使用的黑貂改为黄貂。【孟康说:这是侍中所穿戴的貂裘,王莽改变了汉制。师古说:“更”也是改。】又改变汉家的正朔和伏腊日期。太后命令属官穿黑貂;到了汉家原来的正腊日,只与身边人相对饮酒吃饭。太后八十四岁时,建国五年二月癸丑日去世,三月乙酉日与元帝合葬于渭陵。王莽下诏让大夫杨雄作诔文说:“太阴之精,沙麓之灵,与汉室配合,成为元帝的配偶,生育成帝;这件事明显地表现在元城沙麓与元帝相配合。”所谓太阴之精,是指梦见月亮。太后去世十年后,汉军诛杀王莽。当初红阳侯王立回到南阳封国,与刘氏宗族结交恩义,任命小儿子王丹为中山太守。世祖起兵之初,王丹投降,任将军,后来战死。皇帝怜悯他,封王丹的儿子王泓为武桓侯,直到今天仍然如此。【师古说:“泓”音于宏反。】司徒掾班彪说:自夏、商、周三代以来,【 ○宋祁说:“三代”二字上面应有“自”字。《春秋》所记载的王、公、国君以及他们失去世代传承的,很少不是由于女色宠幸。汉朝兴起以后,后妃之家中的吕氏、霍氏、上官氏,几次差点危及国家。【师古说:“防”音巨依反;“数”音所角反。】至于王莽兴起,则是由于孝元皇后。她历经汉朝四代,成为天下人的母亲,享受国家尊荣六十多年;她的众多兄弟世代掌握权势,轮流执持国家大柄。【师古说:“更”音工衡反。】五位大将军、十位侯爵,最终成就了新都侯,王莽的名位已经转移到天下,而元后仍然恋恋不舍地握着一方玉玺,【师古说:“卷”音其圆反,解释见《刘向传》。】不愿把它交给王莽。这是妇人的仁慈,实在可悲啊!《前汉书》卷九十八。《前汉书》卷九十八考证。《孝元皇后传》:在甲馆画堂生下成帝。○甲馆,《成帝纪》作“甲观”。两人叩头,伏在省门之下。○顾炎武说:“省户”就是宫禁之门。蔡邕《独断》说:禁中之所以称禁中,是因为门户设有禁令,不是侍御人员不得进入,所以叫作禁中。孝元皇后的父亲阳平侯名叫禁,当时为了避讳他的名字,所以称为省中。《前汉书》卷九十八考证。
莽于是鸩杀王谏而封张永为贡符子。初,莽为安汉公时,又谄太后奏尊元帝庙为髙宗太后晏驾后当以礼配食云。及莽改号太后为新室文母,絶之于汉,不令得体元帝堕壊孝元庙【师古曰堕毁也音火规反】更为文母太后起庙,独置孝元庙故殿以为文母篹食堂【孟康曰篹音撰晋灼曰篹具也】既成名曰长夀宫,以太后在故未谓之庙。莽以太后好出游观,廼车驾置酒长夀宫,请太后。既至,见孝元庙废彻涂地,太后惊泣曰:「此汉家宗庙皆有神灵,与何治而壊之【师古曰与音预言此何罪于汝无所干预何为毁壊之】且使鬼神无知,又何用庙为?如令有知,我廼人之妃妾,岂宜辱帝之堂以陈馈食哉!」私谓左右曰:「此人嫚神多矣,能久得祐乎?」饮酒不乐而罢。自莽簒位后,知太后怨恨,求所以媚太后,无不为,然愈不说【师古曰说读曰悦】莽更汉家黒貂着黄貂【孟康曰侍中所着貂也莽更汉制也师古曰更亦改】又改汉正朔伏腊日。太后令其官属黒貂,至汉家正腊日,独与其左右相对饮酒食。太后年八十四建国五年二月癸丑崩,三月乙酉,合葬渭陵。莽诏大夫杨雄作诔曰:「太隂之精,沙麓之灵,作合于汉,配元生成。著其协于元城,沙麓太阴精者,谓梦月也。」太后崩后十年,汉兵诛莽。初,红阳侯立就国南阳,与诸刘结恩。立少子丹为中山太守。世祖初起,丹降为将军,战死。上闵之,封丹子▯为武桓侯,至今【师古曰:▯音于宏反】司徒掾班彪曰:「三代以来【○宋祁曰:三代字上当有自字】春秋所记,王公国君,与其失世,稀不以女宠。汉兴,后妃之家,吕、霍、上官,防危国者数矣【师古曰:防音巨依反,数音所角反】及王莽之兴,由孝元后,歴汉四世,为天下母,飨国六十余载,羣弟世权,更持国柄【师古曰:更音工衡反】五将十侯,卒成新都,位号已移于天下,而元后卷卷,犹握一玺【师古曰:卷音其圎反,解在刘向传】不欲以授莽。妇人之仁,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