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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补一百一十五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022–1029 段

。下有不正,上则正之。下之人非有不正之事,而上之人輙兴师以侵伐之,则上已不正矣。如正人何?在上之人且谦柔和顺,而下之人廼负固不服,桀骜不驯,其不正甚矣。上之人専尚文徳,而不奋威武以正之,则流于姑息,失之寛纵。

译如果下面的人行为不正,上面的人就应当纠正他们。如果下面的人并没有行为不正的事,而上面的人却动不动就兴兵去讨伐他们,那么上面的人就已经不正了。这又怎么能算是纠正别人呢?如果上面的人谦逊柔和顺从,而下面的人却固执己见不肯服从,桀骜不驯,那他们行为不正的程度就太严重了。上面的人只崇尚文治德化,而不奋起武威来纠正他们,就会流于姑息养奸,失之于宽纵。

廼谦之过,非谦之益也。又岂所谓称物平施者哉?

  豫利建侯行师

程頥曰:「豫顺而动也。豫之义所利在于建侯行师夫建侯树屏,所以共安天下。诸侯和顺则万民悦服。兵师之兴众心和悦则顺从而有功。故豫悦之道,利于建矦行师也。又上动而下顺诸矦从王师众顺令之象。君万邦,聚大众非和悦不能使之服从也。」

朱熹曰:「豫,和乐也。人心和乐,以应其上也。」又曰:「建矦行师,顺动之大者。」

臣按兵师之兴,所以为民也。兴师而民心不悦,则其所行必非王者之师,仁义之举也。是以人君举事,既揆之已,复询之众。众心和悦,然后从而顺之。茍有不悦,必中止焉。寜失势于他人,不失心于已。众

夬之彖曰:夬,扬于王庭。孚【言信之在中诚已也】号【命众之辞】有厉【危也】告自邑【私邑也】不利即【从也】戎【尚武也】利有攸徃。

程頥曰:「小人方盛之时,君子之道未胜,安能显然以正道决去之?故含晦俟时,渐图消之之道。今既小人衰防,君子道盛,当显行之于公朝,使人眀知善恶,故云『扬于王庭』也。君子之道虽长盛,而不敢忘戒备,故至诚以命众,使知尚有危理焉。以此之甚盛,决彼之甚衰,若易而无备,则有不虞之悔。是尚有危理,必有戒惧之心,则无患也。圣人设戒之意深矣。然君子之治小人,以其不善也,必以已之善道胜之。故圣人诛乱,必先修已,舜之敷文徳是也。『告自邑』,先自治也。『戎兵者』,彊武之事,不利即戎,谓不宜尚壮武也。」

朱熹曰:「夬,决也。阳决隂也。其决之也,必正名其罪,而尽诚以呼号其众,相与合力。然亦尚有危厉,不可安肆。又当先治其私,而不可专尚威武,则利有所徃也。皆戒之之辞。」

  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

程頥曰:「内懐兢惕,而外严诫号虽莫夜有兵戎,亦可勿恤矣。」

臣按:先儒谓「不利即戎」,与「莫夜有戎」相应。「莫夜有戎」,言小人常伺隙兴兵以冦君子。「不利即戎」,言君子不当専尚威力以胜小人。盖君子之感小人,固自有道。若徒以力角力,则君子未必有加于小人,而适以败天下之事尔。此圣人之所以深戒也。然则所谓君子胜小人之道,奈何?曰:君子之治小人,以其不善也,必以已之善道胜之。养之以善,而横逆自若也,则含晦俟时,以冀其机之可乗;仗义执言,以明其罪之所在;布诚信以孚众心,申号令以竦众聴;相与同心以除害,协力以敌忾;兢兢焉常存危厉之心,不欺彼衰而遂安肆也;业业焉益尽自治之道,不恃已彊而事威武也。内懐乎兢惕,外严乎备戒,虽有仓卒莫夜之戎,亦无所忧矣。夫然后以堂堂之陈,正正之旗,举无敌之师,而加诸有罪之人,夫何徃而不成功哉?茍或恣其一决之勇,而求大快于吾心,则非徒不能除其害,而反有以致其大害矣。圣人于《夬》之卦而丁寜深切如此,其为君子谋至矣。有天下者,可不戒哉?

萃》之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程頥曰:「泽上于地,为萃聚之象。君子观萃聚,以除治戎器,用戒备于不虞。凡物之萃,则有不虞度之事故。众聚则有争物聚则有夺大率既聚则多故矣。故观萃象而戒也。除,谓简治也,去弊恶也。除而聚之所以戒不虞也。」

朱熹曰:「除者,修而聚之之谓。」又曰:「大凡物聚众盛处,必有争,故当预为之备。如人少处,必无争;才人多少间,便自有争,所以当预为之防也。」

丘富国曰:“天生五材,谁能去兵?用兵,乱也;去兵,亦乱也。君子当萃聚之世,而除戎器,非右武也,特戒不虞而已。如秦人之销锋镝,唐末之议销兵,则非谓之除戎器。汉武席文景富庶之极,至穷兵黩武,以事四夷,又岂戒不虞之义乎?”

臣按:民生于世,犹泽在地中。泽润乎地而不燥,地容乎泽而不溢,相与含容而不觉其为多也。泽一出乎地上,则日积月累,其出也无穷尽,其流也无归宿,则必有奔放溃决之虞矣。譬之民焉,当夫国初民少之际

译谦让是谦的过失,而不是谦的益处。这又怎么能说是称量物轻重而公平施予呢?

豫卦利于建立诸侯、出兵征伐。

程颐说:“豫卦是顺从而动。豫卦的含义,所利于的是建立诸侯和出兵征伐。建立诸侯树立屏障,是为了共同安定天下。诸侯和顺,那么万民就会喜悦信服。兴兵作战,众人心情和悦,就会顺从而建立功勋。所以豫卦喜悦的道理,利于建立诸侯和出兵征伐。又因为上卦动而下卦顺,这是诸侯跟随王师、众人顺从命令的象征。统治万国,聚集大众,没有和悦是不能使他们服从的。”

朱熹说:“豫,是和乐的意思。人心和乐,以此来应承上面的君主。”又说:“建立诸侯和出兵征伐,是顺从而动中最大的事情。”

臣按:兴兵作战,是为了百姓。兴师而民心不悦,那么所行的必定不是王者之师,不是仁义之举。因此君主举事,既自己揣度,又询问众人。众人心情和悦,然后才顺从他们。如果有不悦的,必定中止行动。宁愿在他人那里失去权势,也不在自己这里失去人心。

夬卦的彖辞说:夬,在王庭上宣扬。诚信(指内心真诚)号令(命令众人的言辞)有危险(指危厉)告诫从私邑(指自己的封地)开始,不利于立即(指立刻)从事戎事(指崇尚武力),利于有所前往。

程颐说:“小人正兴盛的时候,君子之道尚未战胜,怎么能明显地用正道决然除去他们呢?所以含蓄隐晦等待时机,逐渐谋划消除他们的办法。现在既然小人衰败,君子之道兴盛,应当在朝廷上公开施行,使人们明白善恶,所以说‘在王庭上宣扬’。君子之道虽然长盛,但不敢忘记戒备,所以用至诚来命令众人,使他们知道还有危险的道理。凭借这极盛的态势,去决断那极衰的势力,如果轻易而没有防备,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悔恨。因此还有危险,必定要有戒惧之心,就没有祸患了。圣人设立告诫的意思很深啊。然而君子治理小人,因为小人不善,必定用自己的善道去战胜他们。所以圣人诛除祸乱,必定先修养自己,舜广布文德就是如此。‘告诫从私邑开始’,是先治理自己。‘戎兵’,是强武的事情,不利于立即从事戎事,是指不应当崇尚壮武。”

朱熹说:“夬,是决断的意思。阳决断阴。决断的时候,必定要正名其罪,而尽诚地呼号众人,共同合力。然而也还有危险,不可安逸放纵。又应当先治理自己的私事,而不可专门崇尚威武,这样就利于有所前往。这些都是告诫的话。”

九二爻辞:警惕号令,夜晚有兵戎,不必忧虑。

程颐说:“内心怀着戒惧,而对外严厉告诫号令,即使夜晚有兵戎,也可以不必忧虑了。”

臣按:先儒说“不利于立即从事戎事”,与“夜晚有兵戎”相应。“夜晚有兵戎”,是说小人常伺机兴兵来侵犯君子。“不利于立即从事戎事”,是说君子不应当专门崇尚威力去战胜小人。大概君子感化小人,本来自有其道。如果只用力量去角力,那么君子未必能胜过小人,反而恰好败坏了天下的大事。这是圣人深深告诫的原因。那么所谓君子战胜小人的道理,是怎样的呢?回答说:君子治理小人,因为小人不善,必定用自己的善道战胜他们。用善道养育他们,如果横逆依然如故,就含蓄隐晦等待时机,希望有机可乘;仗义执言,以明确他们的罪过所在;布施诚信以取信于众心,申明号令以震慑众听;同心协力以除害,合力以抵御愤慨;兢兢业业常存危险之心,不欺瞒他们衰败就安逸放纵;战战兢兢更加尽到自治的道理,不倚仗自己强大就从事威武。内心怀着戒惧,对外严厉防备戒备,即使有仓促夜晚的兵戎,也没有可忧虑的了。然后以堂堂的阵势,正正的旗帜,举起无敌的军队,加诸于有罪之人,哪里去不成功呢?如果放纵一时的决断勇气,而求取内心的大快,那么不仅不能除去祸害,反而招致大祸。圣人在《夬》卦中叮咛深切如此,他为君子谋划到了极致。拥有天下的人,能不戒惧吗?

萃卦的象辞说:泽水在地上,是萃卦。君子因此整治兵器,戒备意外。

程颐说:“泽水在地上,是聚集的象征。君子观察聚集,来整治兵器,用来戒备意外。凡是事物聚集,就有意外之事。众人聚集就有争夺,物体聚集就有抢夺,大抵既聚集就多有变故了。所以观察萃卦的象而戒备。除,是简治的意思,去除弊恶。整治并聚集,是用来戒备意外的。”

朱熹说:“除,是修理并聚集的意思。”又说:“大凡事物聚集、众人兴盛的地方,必定有争夺,所以应当预先防备。像人少的地方,必定没有争夺;才人多少之间,便自然有争夺,所以应当预先防备。”

丘富国说:“天生五种材料,谁能去掉兵器?用兵,是乱;去掉兵器,也是乱。君子在聚集的时代,整治兵器,不是崇尚武力,只是戒备意外罢了。像秦人销毁兵器,唐末议论销兵,那就不是所说的整治兵器。汉武帝凭借文景之治的富庶至极,以至于穷兵黩武,去征伐四夷,又哪里是戒备意外的意思呢?”

臣按:百姓生活在世上,就像泽水在地中。泽滋润地而不干燥,地容纳泽而不溢出,相互包容而不觉得它多。泽一旦流出地面,就日积月累,它的流出没有穷尽,它的流淌没有归宿,那么必定有奔放溃决的危险了。拿百姓来比喻,当国家初建、百姓稀少的时候

,有地足以容其居,有田足以供其食,以故彼此相安,上下皆足,安土而重迁,惜身而保类。驯致承平之后,生齿日繁,种类日多,地狭而田不足以耕,衣食不给,于是起而相争,相夺而有不虞度之事矣。是以圣王随其时而为之制,既为之足食以顺其生,又为之足兵以防其变。所谓足兵者,不止戎器也,而独以戎器言。盖兵与农皆出于民,农所以别于兵者,以所执之器异也。执耒耜、痔钱镈者,则谓之农;手戈矛、擐甲胄者,则谓之兵。其寔皆民也,言器则人在其中矣。大抵兵威之所以不振者,由上之人狃于治安而不知戒也。盖事乆则必弊,除其旧而新之,则宿弊为之一新;人聚则必散,收其散而聚之,则泮涣有所拘束。夫然则事之可虞者,皆不足虞矣。窃惟我圣祖承元政废弛之后,民俗凋弊之余,大振威武以立国内,而畿甸外而邉方,设立卫所,每卫五所,每所千军,错时郡邑之中,以为民生之卫。盖不待民生之萃聚而后戒其不虞也。圣祖思患豫防之心逺矣。今承平百余年,生齿之繁比国初防千倍蓰,而兵戎之众反不及什二三焉。岂大易因萃象以除戎器、戒不虞之义哉?防惟圣明留心武事,明勅所司,通将洪武年间原设卫所军士队伍并见在数目以闻,下执政大臣俾其详究军伍前后所以多寡之数,必欲复祖宗之旧,其道何繇?或别有它策,具疏备陈,然后集议,除其旧而新之,收其散而聚之,防防乎必有益于国,必无损于民,然后行之,庶防合乎大易萃卦之象,以为国家制治保邦千万年长乆之计,宗社生灵不胜大幸。

译有土地足以容纳他们居住,有田地足以供给他们食物,因此彼此相安无事,上下都感到富足,安于乡土而重视迁徙,爱惜自身而保护同类。逐渐发展到太平盛世之后,人口日益繁多,种类日益增多,土地狭小而田地不足以耕种,衣食供给不足,于是起来互相争夺,互相掠夺,从而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故。因此圣明的君主根据时势制定制度,既提供充足的粮食以顺应他们的生活,又提供充足的兵力以防范变故。所谓充足的兵力,不仅仅指兵器,却只以兵器来代称。大概兵士和农夫都出自百姓,农夫之所以区别于兵士,是因为他们手持的器具不同。手持耒耜、锸镈等农具的,就称为农夫;手持戈矛、身穿甲胄的,就称为兵士。他们实际上都是百姓,提到器具,人就在其中了。大抵兵威之所以不振,是因为上位者习惯于治安而不知道警戒。大概事情长久了一定会产生弊端,除去旧的而更新它,那么积弊就会焕然一新;人群聚集了一定会离散,收敛离散的而聚集他们,那么涣散的局面就会有所约束。既然这样,那么那些值得忧虑的事情,就都不值得忧虑了。私下认为我们圣祖在承受元朝政令废弛之后,民俗凋敝之余,大力振作威武以建立国家,而在京城周边以及边疆地区,设立卫所,每卫下设五个千户所,每所有一千名士兵,交错安置在郡县之中,作为百姓的保卫。大概是不等百姓聚集之后才去戒备意外。圣祖防患于未然的用心深远啊。如今太平已有一百多年,人口的繁盛比起建国初期增加了十倍百倍,而兵士的数量反而不及十分之二三。这难道符合《易经》中萃卦去除兵器、戒备意外的含义吗?希望圣明君主留心军事,明确命令有关部门,将洪武年间原设卫所的军士队伍以及现有数目上报,下达给执政大臣让他们详细考究军伍前后多寡的原因,一定要恢复祖宗的旧制,其道从何而来?或者另有其他策略,详细陈述,然后集中商议,除去旧的而更新它,收敛离散的而聚集他们,务必对国家有益,对百姓无损,然后施行,大概符合《易经》萃卦的意象,作为国家治理保全千万年长久的计策,宗庙和百姓不胜庆幸。

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言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徃。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

朱熹曰:「圣人之徳,无一尘之累。无事,则其心寂然,人莫能窥;有事,则神知之用,随感而应。神武不杀,得其理而不假其物之谓。」

又曰:「武虽是杀人的事,圣人却存此神武而不杀也。」臣按:「神武不杀」四字,虽圣人以赞《易》卦之用,然「武」而谓之「神」,「神武」而谓之「不杀」,「神武而不杀」之一言,是诚圣人文化之妙用,武徳之至仁,函隂阳生杀之机妙,仁义生成之化。方其事之未来也,运其神妙之机,而测度之于防防朕兆之先;及其事之既徃也,敛其明照之用,而包函之于幽防隂密之地。用是以立武,则变化而莫测,运用而无方,仁厚而不伤,广大而无问。是即帝尧广运之武,成汤天锡之勇也。伏惟圣人在上,体大易神智之徳,存神武不杀之心,民之有患,不得已而用武,本仁心而运神智,仗道义以施徳威,以不杀而为杀也。则圣武布昭于天下,则其所谓「乃武」者,不独并称于「乃文」,而且与「乃圣」「乃神」之妙用,巍巍乎,荡荡乎,与帝尧之徳,同一广运矣。

虞书》益曰:帝徳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

朱熹曰:「广者,大而无外;运者,行之不息。大而能运,则变化不测。故自其威之可畏而言,则谓之武;自其英华发外而言,则谓之文。」

臣按:益赞尧之徳,不徒曰徳,而且曰帝徳广运;不徒曰广运,而继曰乃圣乃神乃武乃文。谓之「乃」者,以见帝徳之所以广运,有此四者,而其所以知其为圣神文武者,乃以时而出之也。本神圣以为文武,此圣人之文所以为文思,而光于四表;而其武所以为神武而不杀也欤?

商书·伊尹》曰:惟我商王,布昭【敷着】圣武,代虐以寛,兆民允懐。

蔡沈曰:「圣武,犹易所谓神武而不杀者。汤之徳威,敷着于天下,代桀之虐,以吾之寛,故天下之民信而懐之也。」

臣按:先儒谓不徒武而谓之圣武,以见其出于徳义之勇,故能除暴救民以安天下,此圣武之实也。至于天下之民,莫不信而懐之,此圣武之效也。

诗》商颂《长发》之七章曰:「武王载斾,有防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遏,同】苞有三蘖【旁生萌蘖,谓韦、顾、昆吾也】莫遂莫达,九有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韦、顾、昆吾皆桀之党】

朱熹曰:「武王,汤也,虔敬也。言恭行天讨也。言汤既受命,载斾秉钺,以征不义。桀与三蘖,皆不能遂其恶,而天下截然归商矣。初伐韦,次伐顾,次伐昆吾,乃伐桀。当时用师之序如此。」

臣按:先儒谓载斾秉钺,不敢不虔,所谓临事而惧也。夫成汤以天锡勇智之资,以至仁伐至不仁,而犹虔敬如此,况无成汤之徳之才,而所遇者又非韦、顾、昆吾之敌,而可以恣肆而不知所惧哉!

殷武之首章曰:挞【疾貌】彼殷武,奋伐荆楚。罙【冒也】入其阻,裒【聚也】荆之旅,有截其所,汤孙之绪。

朱熹曰:「殷武,殷王之武也。汤孙谓髙宗。旧说以此为祀高宗之乐。盖自盘庚没,而殷道衰,楚人叛之。高宗挞然用武,以伐其国,入其险阻,以致其众,尽平其地,使截然齐一,皆高宗之功也。」《易》曰:「高宗伐▯方,三年克之。」盖谓此欤?

李雩曰:「楚为夷狄之国,世乱则先叛,世治则后服。商室中防,徃徃为患,高宗所以伐之。」

朱善曰:「自古中兴之君,未有不以武徳胜者。盖继衰乱之后,内之则法度之既弛,纪纲之既壊;外之则诸矦之既叛,四夷之既起。自非以武徳胜之,则安能举王纲于已坠,合人心于已离,拨乱而复反于正哉?若殷之高宗是已,信乎其无愧于为汤之孙矣。」

臣按:高宗伐▯方,三年克之,事之至难者也。然诗人颂高宗,不徒曰“武”,而曰“殷武”,而又以为汤之绪,以见高宗所以用武逺伐暴乱者,不过承其先世余烈,以孙而成祖之功绪而已。然则后人所成之功,何者而

译圣人借此洗涤心灵,退隐并藏于幽微深处。言语凶险却与百姓同患难,以神妙预知未来,以智慧包容过往。谁能做到这样呢?古代那些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滥杀的人,就是如此。

朱熹说:“圣人的德行,没有一丝尘世的牵累。无事时,内心寂静,别人无法窥探;有事时,神妙的智慧发挥作用,随感而应。所谓神武不杀,是得其理而不假借杀戮手段的意思。”

又说:“武虽然是杀人的事,但圣人却存有这种神武而不杀的心。”臣按:“神武不杀”这四个字,虽然是圣人用来赞颂《易经》卦象的作用,然而“武”被称为“神”,“神武”被称为“不杀”,“神武而不杀”这一句话,确实是圣人文化的妙用,武德的至仁,蕴含着阴阳生杀机妙的道理,以及仁义生成的教化。当事物尚未发生时,运用神妙的机枢,在细微的征兆之前进行测度;当事物已经过去后,收敛明照的作用,将其包容于幽深隐秘之处。因此,以此确立武德,则变化莫测,运用无方,仁厚而不伤害,广大而无间。这就是帝尧广运的武德,成汤天赐的勇力。伏惟圣人在上位,体悟《大易》神智的德行,存有神武不杀之心,百姓有患难,不得已而用武,本着仁心运用神智,依靠道义施行德威,以不杀的方式达到杀的效果。那么圣武昭布于天下,那么所谓的“乃武”,不仅与“乃文”并称,而且与“乃圣”“乃神”的妙用,巍巍荡荡,与帝尧的德行,同样广运。

《尚书·虞书》益说:“帝德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

朱熹说:“广,是大而无外;运,是运行不息。大而能运,则变化莫测。所以从威可畏的角度来说,称为武;从英华发外的角度来说,称为文。”

臣按:益赞颂尧的德行,不仅仅说德,而且说帝德广运;不仅仅说广运,而且接着说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称为“乃”,是为了表明帝德之所以广运,是因为有这四者,而其之所以知道他是圣神文武,是因为适时地展现出来。以神圣为本,以文武为用,这就是圣人的文所以成为文思,而光辉照耀四方;而其武所以成为神武而不杀的原因吗?

《尚书·商书·伊尹》说:“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宽,兆民允怀。”

蔡沈说:“圣武,就像《易经》所说的神武而不杀。汤的德威,敷布于天下,代替桀的暴虐,以我们的宽厚,所以天下百姓信服并怀念他。”

臣按:先儒认为不仅仅说武而称为圣武,是为了表明它出自德义的勇,所以能除暴救民以安天下,这是圣武的实质。至于天下百姓,没有不信服并怀念他的,这是圣武的效果。

《诗经·商颂·长发》第七章说:“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遏。苞有三蘖,莫遂莫达,九有有截。韦、顾、昆吾、夏桀。”

朱熹说:“武王,指汤,虔敬。意思是恭敬地执行天讨。说汤既受天命,载旆秉钺,以征讨不义。桀与三蘖,都不能遂其恶,而天下截然归顺商了。先伐韦,次伐顾,次伐昆吾,最后伐桀。当时用兵的顺序如此。”

臣按:先儒认为载旆秉钺,不敢不虔敬,所谓临事而惧。成汤以天赐勇智的资质,以至仁伐至不仁,尚且如此虔敬,何况没有成汤的德行和才能,而所遇到的又不是韦、顾、昆吾那样的敌人,怎么能恣意妄为而无所畏惧呢!

《诗经·殷武》第一章说:“挞彼殷武,奋伐荆楚。深入其阻,裒荆之旅,有截其所,汤孙之绪。”

朱熹说:“殷武,殷王的武德。汤孙指高宗。旧说认为这是祭祀高宗的乐歌。大概自从盘庚去世后,殷道衰微,楚人背叛。高宗毅然用武,以伐其国,进入其险阻,以聚集其众,尽平其地,使截然齐一,这都是高宗的功劳。”《易经》说:“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吧?

李黼说:“楚是夷狄之国,世乱则先叛,世治后服。商室中衰,往往为患,高宗所以伐之。”

朱善说:“自古中兴之君,没有不以武德胜的。大概继衰乱之后,内部则法度既弛,纪纲既坏;外部则诸侯既叛,四夷既起。如果不是以武德胜之,怎么能举王纲于已坠,合人心于已离,拔乱而复反于正呢?像殷的高宗就是这样,确实无愧于作为汤的孙子了。”

臣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是极其困难的事。然而诗人颂扬高宗,不仅仅说“武”,而说“殷武”,又认为是汤的绪业,以表明高宗所以用武远伐暴乱,不过是承继先世余烈,以孙子完成祖辈的功业而已。那么后人所成就的功业,

非前人之绪哉?

皇矣美周也。其五章曰:帝谓文王【设为天命文王之辞】无然【不可如此】畔【离也】援【攀援】无然歆【欲之动也】羡【爱慕】诞先登于岸【道之极至处】密人【密须氏姑姓之国】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国名】徂【徃也】共【阮国之地名】王赫斯怒,爰整其旅【周师】以按【遏也】徂旅【密师之徃共者】以笃于周祜【福也】以对【答也】于天下。

译这不是前人的遗绪吗?《皇矣》这首诗赞美周朝。它的第五章说:上帝告诉文王【这是假托天命对文王说的话】不要那样【不可如此】背离【离也】攀附【攀援】,不要那样贪求【欲之动也】羡慕【爱慕】,从而率先到达彼岸【道之极至处】。密人【密须氏姑姓之国】不恭敬,敢于抗拒大国,侵犯阮国【国名】前往【徃也】共地【阮国之地名】。王勃然大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周师】,以遏制【遏也】前往共地的密师【密师之徃共者】,以巩固周朝的福佑【福也】,以回应【答也】天下。

孟子曰:「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朱熹曰:「人心有所畔援,有所歆羡,则溺于人欲之流,而不能以自济。文王无是二者,故独能先知先觉,以造道之极至。盖天寔命之,而非人力之所及也。是以密人不恭,敢违其命,而擅兴师旅,以侵阮而徃,至于共,则赫怒整兵而徃,遏其众,以厚周家之福,而答天下之心。盖亦因其可怒而怒之,初未尝有所畔援歆羡也。」此文王征伐之始。

王安石曰:“有所畔援歆羡,不得其欲而怒,则其怒也,私而已。文王之怒,是乃与民同怒,而异乎人之私怒也。”

臣按:怒者,七情之一。怒而无所畔援,歆羡是怒,而得其中。中而中其节,是之谓和。圣人一心中和之极,是惟不怒,而其所怒者,必其所当怒而不可不怒者焉。无所偏倚,无所乖戻,乃合天理人情于一心。故一怒而可以安天下之民。彼秦皇汉武之穷兵黩武,是怒所不当怒者也。所怒者,一己之私,一怒而害天下之民,乃至毒流于四海,祸延于子孙。呜呼!可不戒哉!

其七章曰:「帝谓文王:『予【设为上帝之自称】懐【眷念也】明徳【文王之徳】不大声以【犹与也】色,不长夏以革【未详】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法也】帝谓文王:『询尔仇方【雠国】同尔兄弟【与国也】以尔钩援【钩梯也】与尔临【临车也】冲,以伐崇【国名】墉【城也】

司马迁曰:「崇矦虎譛西伯于纣,纣囚西伯于羑里。其后赦西伯,赐之弓矢鈇钺,得専征伐。曰:『譛西伯者,崇矦虎也。』西伯归三年,伐崇矦虎,而作丰邑。」

朱熹曰:「言上帝眷念文王,而言其徳之深防,不暴着其形迹,又能不作聪明以循天理,故又命之以伐崇也。」吕氏谓:「此言文王徳不形而功无迹,与天同体而已,虽兴兵以伐崇,莫非顺帝之则,而非我也。」

严粲曰:「崇矦譛文王,而文王伐之,疑于报私怨者。然虎倡纣为不道,乃天人之所共怒。文王奉天讨罪,何容心哉?盖由其心纯乎天理,故喜怒皆与天合。所仇者非私,怒所同者非茍合也。」

八章曰:临冲闲闲【徐缓也】崇墉言言【髙大也】执讯连连【属续状】攸馘【割耳也】安安【不轻暴也】是类【祭上帝】是祃【祭始造军法者】是致【致其至】是附【使之来附】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彊盛貌】崇墉仡仡【彊壮貌】是伐是肆【纵兵也】是絶是忽【灭也】四方以无拂【戻也】

左氏曰:「文王伐崇,三旬不降,退修敎而复伐之,因垒而降。」

朱熹曰:「言文王伐崇之初,缓攻徐战,告祀羣神,以致附来者,而四方无不畏服。及终不服,则纵兵以灭之,而四方无不顺从也。夫始攻之缓,战之徐也,非力不足也,非示之弱也,将以致附而全之也。及其终不下而肆之也,则天诛不可以留,而罪人不可以不得故也。此所谓文王之师也。」

臣按:先儒谓文王之伐,始于密,王功之始也;终于崇,天下遂无不服。王功之成也,文王伐崇之师,诗人于其卒章,形容文王所以缓攻徐战之方,致至待附之故,及其终不服从而后纵兵诛灭之意。朱子所以觧释之者,明白详悉,后世帝王伐叛讨罪所当取法焉者也。

文王有声》之一章曰:「文王有声,遹【发语辞】骏【大也】有声,遹求厥寜,遹观厥成。文王烝哉。」其二章曰:「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即崇国之地】文王烝哉。」

孔頴达曰:「武功非独伐崇而已,所伐防耆、密须、昆夷之属皆是也。别言伐崇者,以其功最大,其伐最后,故特言之,为作邑张本。言功成廼作邑也。」

朱熹曰:「此诗言文王迁丰、武王迁镐之事,而首章推本之曰:『文王之有声也,甚大乎其有声也。』盖以求天下之安寜,而观其成功耳。文王之徳如是,信乎其克君也哉!」

臣按:先儒谓文王之所以大有声者,本由于征伐;而其所以征伐者,不过求天下安寜而观其功底于成耳。盖以既为人君,则当奉天道以安民;民有不安,必有逆天命以致之者,于是乎奉天命以讨其罪,使

译孟子说:“这是文王的勇武。文王一怒就使天下的百姓安定。”朱熹说:“人心如果有偏执和羡慕,就会沉溺在人欲的洪流中,而不能自我救助。文王没有这两种毛病,所以唯独他能先知先觉,达到大道的极致。这大概是上天确实赋予他的,而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因此,密国不恭敬,敢违背上天的命令,擅自兴兵动武,去侵犯阮国并前往共国,文王就震怒整顿军队前往,遏制他们的军队,以厚植周家的福分,回应天下百姓的心愿。这也是因为顺应了可以发怒的情势而发怒,起初并没有任何偏执和羡慕。”这是文王征伐的开始。

王安石说:“如果有偏执和羡慕,得不到欲望就发怒,那么这种愤怒只是私心罢了。文王的愤怒,是与百姓共同的愤怒,不同于人的私怒。”

臣按:愤怒是七种情感之一。发怒而没有偏执和羡慕,这样的愤怒才合乎中道。合乎中道并符合节度,这就叫做和谐。圣人心中达到中和的极致,这表现为不轻易发怒,而他发怒的时候,一定是应当发怒且不可不发怒的情况。没有偏颇,没有违背,将天理和人情统一在心中。所以一怒就能使天下的百姓安定。那些秦始皇、汉武帝的穷兵黩武,是愤怒了不该愤怒的事情。他们愤怒的是个人的私欲,一怒就害了天下的百姓,甚至毒害流布四海,祸延子孙。唉!难道不值得警戒吗!

第七章说:“上帝告诉文王:‘我眷念你光明的德行,你不张扬声色,不改变夏朝的礼制,不刻意求知,顺从上帝的法则。’上帝告诉文王:‘询问你的敌国,联合你的盟友,用你的钩梯和临车、冲车,去攻打崇国的城墙。’”

司马迁说:“崇侯虎向纣王进谗言陷害西伯,纣王把西伯囚禁在羑里。后来赦免了西伯,赐给他弓矢斧钺,让他专断征伐。说:‘进谗言陷害西伯的,是崇侯虎。’西伯回国三年后,讨伐崇侯虎,并建立了丰邑。”

朱熹说:“这是说上帝眷念文王,称赞他德行深厚而不显露形迹,又能不故作聪明以遵循天理,所以又命令他去讨伐崇国。”吕氏说:“这是说文王德行不显露而功业无痕迹,与天同体,虽然兴兵讨伐崇国,无非是顺从上帝的法则,而不是出于私意。”

严粲说:“崇侯虎进谗言陷害文王,而文王讨伐他,似乎像是在报私仇。然而崇侯虎助纣为虐,是天人所共愤的。文王奉天讨罪,哪里会有私心呢?大概是因为他的心纯粹符合天理,所以喜怒都与天相合。他所仇恨的不是私怨,他所愤怒的不是苟且迎合。”

第八章说:“临车和冲车缓缓前进,崇国的城墙高大巍峨,俘虏接连不断,割下的耳朵堆积如山,行动谨慎不轻暴,祭告上帝,祭告军法创始者,招致远方之人,使他人来归附,四方因此不再侵犯。临车和冲车气势强盛,崇国的城墙坚固高大,进攻并纵兵,断绝并消灭,四方因此不再违逆。”

左氏说:“文王讨伐崇国,三十天没有投降,退兵修明教化然后再讨伐,凭借营垒使崇国投降。”

朱熹说:“这是说文王讨伐崇国之初,缓攻徐战,祭祀群神,以招致归附的人,四方没有不畏惧服从的。等到最终不投降,就纵兵消灭他们,四方没有不顺从的。起初进攻缓慢,作战徐缓,不是力量不足,也不是显示软弱,而是为了招致归附并保全他们。等到最终不投降而纵兵消灭他们时,是因为天诛不能停留,罪人不能不得到惩罚。这就是所谓的文王的军队。”

臣按:先儒认为文王的讨伐,始于密国,是王业的开始;终于崇国,天下于是没有不服从的,是王业的完成。文王讨伐崇国的军队,诗人在最后一章,形容文王缓攻徐战的方法,招致归附的原因,以及最终不服从而后纵兵诛灭的意思。朱子的解释明白详尽,后世帝王讨伐叛乱、惩罚罪人应当以此为法。

《文王有声》第一章说:“文王有声威,大发声威,寻求安宁,观察成功。文王真是伟大啊。”第二章说:“文王承受天命,拥有这些武功,已经讨伐了崇国,在丰地建立城邑。文王真是伟大啊。”

孔颖达说:“武功不仅仅指讨伐崇国,所讨伐的耆、密须、昆夷等都属于武功。特别提到讨伐崇国,是因为它的功劳最大,讨伐时间最晚,所以特别提及,为建立城邑做铺垫。意思是功成之后才建立城邑。”

朱熹说:“这首诗讲文王迁都丰邑、武王迁都镐京的事情,而首章推究本源说:‘文王的声威,真是很大啊。’这是为了寻求天下的安宁,而观察他的成功。文王的德行如此,确实能胜任君位啊!”

臣按:先儒认为文王之所以大有声威,根本在于征伐;而他之所以征伐,不过是为了寻求天下的安宁并观察功业的完成罢了。大概因为既然做了君主,就应当奉行天道以安定百姓;百姓有不安宁的,必定有违逆天命导致这种情况的人,于是奉行天命讨伐他们的罪过,使

之不敢厉吾民焉。罪人既得,而其所以为安集生聚之者,不可无所居,故又为之邑以居之焉。凡若是者,非贪功以立威也,非广地以附众也,尽吾为君之道,以无负上天付托之意焉耳。

译我是不敢苛待我的百姓的。罪人既然已经抓获,而用来安抚聚集、休养生息的地方,不能没有居所,所以又为他们修筑城邑让他们居住。凡是像这样做的原因,并不是贪图功劳来树立威势,也不是扩张土地来拉拢众人,而是竭尽我作为君主的职责,以不辜负上天托付的心意罢了。

大明之七章曰:「殷商之旅,其会如林【言众也】矢【陈也】于牧野,惟予矦【维也】兴。上帝临女,无贰【疑也】尔【指武王】心。」

朱熹曰:「此章言武王伐纣之时,纣众会集如林,以拒武王,而皆陈于牧野,则维我之师为有兴起之势耳。然众心犹恐武王以众寡之不敌而有所疑也,故勉之曰:『上帝临女,无贰尔心。』盖知天命之必然而賛其决也。然武王非必有所疑也,设言以见众心之同,非武王之得已耳。」

臣按:此诗可见武王之伐纣,盖承上帝之命有如上帝赫赫然在上,而临督之者矣。此众所以劝之无二其心也。盖人之心即天之心,人心之所欲,即帝命之所临。茍拂人心而肆行已志,则是人心不归,人心不归,则是上帝不临矣。上帝不临,则其心不能无疑。其心既疑,则虽有师徒之众,将帅之贤,亦岂能有成功哉?是故明主之兴师动众,恒反求诸心曰:「上帝临我乎?」揆之天理而合,则帝命在是矣。夫然后决然为之而不疑,不然则▯▯然而不敢少安也。

诗序:酌,告成大武也。曰:于【叹辞】铄【盛也】王师遵【循也】养时晦时纯熈【光矣】矣。是用大介【甲也,所谓一戎衣也】我龙【宠也】受之蹻蹻【武貌】王之造【为也】载【则也】用有嗣实,维尔公【事也】允【信也】师。

朱熹曰:「此颂武王之诗,言其初有于铄之师,而不用退,自循养,与时皆晦;既纯光矣,然后一戎衣而天下大定。后人于是宠而受此蹻蹻然王者之功,其所以嗣之者,亦惟武王之事是师尔。」

臣按:先儒谓此诗颂武王之武功,言其初虽有甚盛之师,而▯自循养,与时皆晦,不见其有迹,直至其时之至,既纯光矣,然后一着戎衣,而天下翕然大定,此其所以为武王之武也。后王于是宠而受此蹻蹻然之武功,其所以嗣之者,亦惟武王之事是师可也?不先时而动,不后时而靡,君之用武能如是,是亦武王也已。

鲁颂《泮水》其五章曰:「明明鲁侯,克明其徳。既作泮宫,淮夷攸服。矫矫【武貌】虎臣,在泮献馘【所格者之左耳】淑【善也】问【讯囚也】如臯陶,在泮献囚【所虏获者】

朱熹曰:「古者出兵,受成于学;及其反也,释奠于学,而以讯馘告。故诗人因鲁侯之在泮,而愿其有是功也。」

其六章曰:济济多士,克广徳心【善意也】桓桓于征狄【遏也】彼东南【渭淮夷】烝烝皇皇【盛也】不呉【音话】不扬【肃也】不告于讻【讼也】在泮献功。

其七章曰:角弓其觩【健貌】束矢【五十为束】其搜【矢疾声】戎车孔博【广大】徒御无斁【兢劝也】既克淮夷,孔淑不逆【违令也】式固尔犹【谋也】淮夷卒获。

司马光曰:「受成献馘,莫不在学。所以然者,欲其先礼义而后勇力也。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若専训之以勇力,而不使之知礼义,奚所不为矣!」

臣按:朱熹谓作泮宫、克淮夷之事,他无所考,故不质其为僖公之诗。而且以克淮夷为颂祷之辞,则是诗所谓献馘、献囚、献功者,则未必有是事也。然其事虽未必有,但味其辞,克而谓之既,既者已然之辞也。考之《春秋》僖公十三年,鲁尝从齐桓会于咸,为淮夷之病;杞十六年,尝从齐桓会于淮,为淮夷之病;鄫当是时主会在齐,而僖公从焉。作颂者以公亦尝与齐之会,故掠齐之美者以颂鲁欤?其事之有无,固不可必。臣载之于此,以见受成、献馘之礼,皆在于学,非但礼有是言,而古之人寔尝行之,非虚语也。

  以上总论威武之道【上】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总论威武之道【中】

曲礼》曰:「班朝、治军、涖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

呉澂曰:「班次朝仪,各有位次;整治军伍,各有部分;临涖官府,各有职掌。三者皆有法,惟其有礼,是以有威严,而其法行。」

臣按:先儒谓「威则人不敢犯,严则人不敢违」,所以致其威严者

译《大明》第七章说:“殷商的军队,集结得像森林一样【形容人多】,在牧野布阵,只有我们的军队才兴起。上帝监视着你们,不要有二心【指武王】。”

朱熹说:“这一章说的是武王讨伐纣王的时候,纣王的军队像森林一样聚集,用来抵御武王,都在牧野布阵,那么只有我们的军队才有兴起的势头罢了。然而众人心里恐怕武王因为敌众我寡而有所疑虑,所以勉励他说:‘上帝监视着你们,不要有二心。’这是知道天命必然如此,从而赞助他下定决心。然而武王并非一定有所疑虑,这是假设的说法,用来表明众人同心,并非武王不得已而为之。”

臣按:这首诗可以看出武王讨伐纣王,大概是秉承上帝的命令,好像上帝赫然在上,监视督促着他。这就是众人劝勉他不要有二心的原因。大概人的心就是天的意志,人心所想要的,就是上帝命令所降临的。如果违背人心而肆意施行自己的意志,那么人心就不会归附,人心不归附,那么上帝就不会降临。上帝不降临,那么他的心里就不能没有疑虑。心里既然有了疑虑,那么即使有众多的士兵,贤能的将帅,又怎么能成功呢?因此英明的君主兴师动众,常常反过来从内心探求说:‘上帝监视着我吗?’衡量天理如果相合,那么上帝的命令就在这里了。然后果断地去做而不疑虑,不然就战战兢兢而不敢稍有安逸。

《诗序》说:《酌》,是告成大武的乐歌。说:啊【叹词】,盛大的王师遵循修养,有时晦暗有时纯美,光辉灿烂。因此大甲【铠甲,所谓一戎衣】,我们宠受之,威武的王者的作为,则用来有嗣实,这是你们公【事】信【诚】师。

朱熹说:“这是歌颂武王的诗,说他起初有盛大的军队,却不使用退兵,自己遵循修养,与时代一起晦暗;等到纯美光辉了,然后一戎衣而天下大定。后人因此宠受这威武的王者的功业,他们用来继承的,也只是以武王的事为师罢了。”

臣按:先儒说这首诗歌颂武王的武功,说他起初虽然有非常盛大的军队,却独自遵循修养,与时代一起晦暗,不显露其踪迹,直到时机到来,已经纯美光辉了,然后一着戎衣,而天下迅速安定,这就是武王的武。后王因此宠受这威武的武功,他们用来继承的,也只是以武王的事为师的吗?不提前行动,不落后懈怠,君主用武能像这样,这也是武王了。

《鲁颂·泮水》第五章说:“英明的鲁侯,能够彰明他的德行。已经建成泮宫,淮夷所服。威武的虎臣,在泮宫献馘【所斩杀者的左耳】,善讯【审讯囚犯】像皋陶,在泮宫献囚【所俘虏者】。”

朱熹说:“古代出兵,在学宫接受成命;等到返回,在学宫释奠,并用讯馘报告。所以诗人因为鲁侯在泮宫,而希望他有这样的功绩。”

第六章说:众多士人,能够广布德心【善意】,威武地征伐,遏制那东南【渭淮夷】,盛美皇皇,不喧哗不张扬,不诉于讼【诉讼】,在泮宫献功。

第七章说:角弓强劲,束矢【五十支为一束】疾速,戎车广大,徒御不懈怠,已经攻克淮夷,非常顺从不违令,巩固你的谋略,淮夷最终被俘获。

司马光说:“接受成命献馘,没有不在学宫的。之所以这样,是想让他们先礼义后勇力。君子有勇无义为乱,小人有勇无义为盗。如果只训练勇力,而不让他们知道礼义,那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臣按:朱熹说作泮宫、攻克淮夷的事,其他没有考证,所以不断定是僖公的诗。而且把攻克淮夷当作颂祷之辞,那么这首诗所说的献馘、献囚、献功,未必有这些事。然而事情虽然未必有,但品味其言辞,攻克而称之为既,既是已经完成的言辞。考证《春秋》僖公十三年,鲁曾经跟随齐桓公在咸会盟,成为淮夷的祸患;杞十六年,曾经跟随齐桓公在淮会盟,成为淮夷的祸患;鄫当时主会在齐,而僖公跟随。作颂的人因为公也曾参与齐的会盟,所以掠取齐的美名来歌颂鲁吗?事情的有无,固然不能确定。臣记载在这里,以显示受成、献馘的礼仪,都在学宫,不仅礼上有这样的说法,而且古人确实实行过,不是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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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总论威武之道【中】

《曲礼》说:“排列朝班、治理军队、临任官职、执行法令,没有礼威严就不能施行。”

吴澄说:“排列朝班礼仪,各有位次;整治军伍,各有部分;临任官府,各有职掌。这三者都有法,因为有礼,所以有威严,而法令得以施行。”

臣按:先儒说“威则人不敢犯,严则人不敢违”,所以导致威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