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五
有四,而位则八。故有坎有坛,而各以四焉。
臣按:先儒谓《周礼》大宗伯备列诸祀,而不见祭四时、寒暑、水旱者。宗伯所记,谓歳时常祀;而此所载,谓四时乖序、寒暑僭运、水旱祈祷之礼。
译有四类,而方位则有八个。所以有坎有坛,而各自分为四类。
臣按:前代儒者说,《周礼》中大宗伯详细列举了各种祭祀,却没有见到祭祀四时、寒暑、水旱的记载。大宗伯所记载的,是指岁时的常规祭祀;而这里所记载的,是指四时失序、寒暑错乱、水旱灾害时祈祷的礼仪。
及夫日月星辰,民所瞻仰也;山林川谷丘陵,民所取材用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
陈澔曰:族类也。祀典,祭祀之典籍。
臣按:所谓祀典,即所谓祭法也。祭法一篇,自燔柴于泰坛,以至终篇,即《虞书》“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柴望秩于山川,徧于羣神”之义疏也。自古经籍言祀典者,莫先于《虞书》,莫详于《祭法》。夏商之礼,无可考;周之礼文,详备,然皆不外乎此而已。
祭义:唯圣人为能飨帝,孝子为能飨亲。飨者,乡【去声】也。乡之,然后能飨焉。
叶梦得曰:「圣人具天道,其徳同乎帝,故飨帝。帝必有天也。孝子具人道,其仁笃于亲,故飨亲。亲必有祖也。志之所向,然后能飨。故圣人推其尊尊之义,以向乎天;孝子推其亲亲之仁,以向乎祖。」
臣按:天道莫尊乎帝,人道莫亲乎亲。所以飨之者,备其礼物也。非难而致其来享也,不易。自非仁孝诚敬之至,岂能得其降格歆飨于冥冥之中也哉?必也,心志之归向,念念不忘,无一息而不存其诚;无一事而不尽其诚;无一物而不寓其诚。夫然,庶几神之格思,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乎?
祭统:凡治人之道,莫急于礼。礼有五经,莫重于祭。夫祭者,非物自外至者也,自中出生于心者也。心怵而奉之以礼,是故唯贤者能尽祭之义。
郑▯曰:「礼有五经,谓吉礼、凶礼、军礼、賔礼、嘉礼也。莫重于祭,谓以吉礼为首也。」
方慤曰:「尽其心者,祭之本;尽其物者,祭之末。有本然后末从,故祭非物自外至,自中出生于心也。心怵而奉之以礼者,心有所感于内,故以礼奉之于外而已。盖以其中出,非外至者也。」
臣按:为治以礼为本,行礼以祭为本,本祭以立礼,本礼以为治。此三代之治所以盛也。
贤者之祭也,必受其福。非世所谓福也。福者,备也。备者,百顺之名也。无所不顺者之谓备。言内尽于己,而外顺于道也。忠臣以事其君,孝子以事其亲,其本一也。臣按《洪范》五福曰:「夀曰富曰康寜曰攸好徳曰考终命」。而《祭统》之所谓福,则异于是。既训之曰「备」,而又曰「百顺之名」。盖必备众善于己,由中及外,无一之或阙,无一之或逆也。《洪范》之福出于天,祭祀之福由乎己。在己者既尽,则在天者亦可因是而得也。
及时将祭,君子乃齐。齐之为言,齐也。齐不齐以致齐者也。是故君子,非有大事也,非有恭敬也,则不齐。不齐则于物无防也。耆【嗜同】欲无止也。及其将齐也,防其邪物,讫其耆欲耳。不听乐,故记曰:“齐者不乐,言不敢散其志也。心不茍虑,必依于道;手足不茍动,必依于礼。”是故君子之齐也,専致其精明之徳也。故散齐七日以定之,致齐三日以齐之。定之之谓齐。齐者,精明之至也。然后可以交于神明也。
臣按:自古论齐戒祭祀之意,莫详于此。散齐七日以定之,即《祭义》所谓「散齐于外」也。致齐三日以齐之,即《祭义》所谓「致齐于内」也。防其邪物,讫其嗜欲,耳不听乐,是制其外,所以养其中。心不茍虑,必依于道;手足不茍动,必依于礼。是谨乎中以应乎外,交致其内外之谨专,致其精明之徳,以是事神,神无不格矣。古人之致齐也,其严如此。后世齐戒者,唯禁不饮酒、茹荤、御内而已,而于声乐之奏,则未有禁焉。当夫大宰告戒之时,殿廷尚为奏乐,而人臣受誓戒者,往往鼔琴博奕,以为无犯于齐,殊非古人齐者不乐、不敢散其志之意。请行禁戒。
春秋·左▯》季梁对随侯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务其三时【春夏秋时】修其五教【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亲其九族,以致其禋祀。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动则有成。今民各有心,而▯神乏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
宫之竒告虞公曰:「▯神非人实亲,惟徳是依。故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徳是辅。』又曰:『黍稷非馨,明徳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徳繄物。』如是,则非徳,民
译至于日月星辰,是百姓所瞻仰的;山林川谷丘陵,是百姓所取用材料的。不是这类事物,就不在祭祀的典籍之中。
陈澔说:族,是类别。祀典,是祭祀的典籍。
臣按:所谓祀典,就是所谓的祭法。《祭法》这一篇,从在泰坛焚烧柴火,一直到篇末,就是《虞书》中“于是向天帝举行类祭,向六宗举行禋祭,向山川举行柴祭和望祭,向群神普遍祭祀”的义理疏解。自古经籍谈论祀典的,没有比《虞书》更早的,没有比《祭法》更详细的。夏、商两代的礼制,无法考证;周代的礼文,虽然详尽完备,但都不超出这个范围罢了。
《祭义》说:只有圣人能够享祭天帝,只有孝子能够享祭亲人。飨,就是向(去声)的意思。心向往之,然后才能享祭。
叶梦得说:“圣人具备天道,他的德行与天帝相同,所以能享祭天帝。天帝必然代表天。孝子具备人道,他的仁爱笃厚于亲人,所以能享祭亲人。亲人必然代表祖先。心志所向,然后才能享祭。所以圣人推尊尊之义,以心向天;孝子推亲亲之仁,以心向祖。”
臣按:天道中没有比天帝更尊贵的,人道中没有比亲人更亲近的。所以用来享祭的,是备齐礼物。并不是难以使其降临享祭,而是不容易。如果不是仁孝诚敬到了极点,怎么能得到神灵在冥冥之中降临并歆享呢?必须心志归向,念念不忘,没有一刻不存有诚心;没有一事不尽用诚心;没有一物不寄托诚心。这样,或许神灵降临,洋洋乎好像就在上面,好像就在左右吧?
《祭统》说:大凡治理百姓的方法,没有比礼更紧迫的。礼有五种常道,没有比祭祀更重大的。祭祀,不是物品从外面来到,而是从内心产生于心的。内心有所感惧而用礼来奉行,所以只有贤者能穷尽祭祀的意义。
郑玄说:“礼有五种常道,是指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没有比祭祀更重大的,是说以吉礼为首。”
方慤说:“穷尽心意,是祭祀的根本;穷尽物品,是祭祀的枝末。有了根本然后枝末跟随,所以祭祀不是物品从外面来到,而是从内心产生于心。内心有所感惧而用礼来奉行的,是内心有所感动,所以用礼来奉之于外罢了。大概因为它是从内心产生的,不是从外面到来的。”
臣按:治理以礼为根本,行礼以祭祀为根本,确立礼以祭祀为根本,确立礼以治理为根本。这就是夏、商、周三代治理之所以兴盛的原因。
贤者祭祀,必定会承受福佑。这不是世俗所说的福。福,就是完备。完备,是百事顺遂的名称。没有不顺遂的叫做完备。说的是对内穷尽己身,对外顺遂大道。忠臣侍奉君主,孝子侍奉亲人,他们的根本是一样的。臣按《洪范》五福说:“长寿叫做富,安宁叫做康宁,喜好德行叫做攸好德,善终叫做考终命”。而《祭统》所说的福,则与此不同。既然解释为“完备”,又说“是百顺的名称”。大概必须在自己身上具备众善,由内到外,没有一项缺失,没有一项违逆。《洪范》的福出于天,祭祀的福源于己。在己身的已经穷尽,那么在天上的也可以因此而得到。
等到将要祭祀时,君子才斋戒。齐,就是整齐的意思。整齐不整齐以达到整齐。所以君子,没有大事,没有恭敬之心,就不斋戒。不斋戒就对事物没有防备。嗜好欲望没有止境。等到将要斋戒时,防备邪物,止息嗜好欲望。不听音乐,所以《记》说:“斋戒者不听乐,是说不敢分散心志。心不随便思虑,必定依从大道;手脚不随便动作,必定依从礼制。”所以君子的斋戒,是专一地致其精明的德行。所以散斋七天来安定它,致斋三天来整齐它。安定它叫做齐。齐,是精明的极致。然后才可以与神明交接。
臣按:自古谈论斋戒祭祀的意义,没有比这里更详细的。散斋七天来安定它,就是《祭义》所说的“散斋于外”。致斋三天来整齐它,就是《祭义》所说的“致斋于内”。防备邪物,止息嗜好欲望,耳朵不听音乐,这是制约外在,用来养护内在。心不随便思虑,必定依从大道;手脚随便动作,必定依从礼制。这是谨慎内在以应对外在,内外都达到谨慎专一,致其精明的德行,用这个来侍奉神灵,神灵没有不降临的。古人斋戒,其严厉如此。后世斋戒的人,只是禁止不饮酒、吃荤、行房事罢了,而对于声乐的演奏,却没有禁止。当大宰告戒的时候,殿廷还在奏乐,而接受誓戒的臣子,往往弹琴博弈,认为没有触犯斋戒,这完全不符合古人斋戒者不听乐、不敢分散心志的意思。请实行禁戒。
《春秋·左传》季梁对随侯说:“百姓,是神灵的主人。所以圣王先成就百姓,然后致力于神灵。所以致力于农时,修明五种教化,亲近九族,以致其虔诚的祭祀。于是百姓和睦而神灵降下福佑,所以行动就有成功。现在百姓各有心思,而神灵缺乏主人,君主虽然独自丰盛,有什么福佑呢?”
宫之奇告诉虞公说:“神灵不是亲近人,只依从德行。所以《周书》说:‘皇天没有偏私,只辅助有德的人。’又说:‘黍稷不是芳香,明德才是芳香。’又说:‘百姓不改变物品,只有德行才是物品。’像这样,那么没有德行,百姓……”
臣按:季梁谓圣王必成民而后致力于神,宫之竒谓▯神非人实亲,惟徳是依。二臣者可谓知事神之道矣。后世人主不知正身修徳,而儌福祉于窈寞;不知勤民修教,而希神贶于牲豆。为之臣者,非徒不能规正,而反有以启导之,皆二臣之罪人也。
史嚚曰:「吾闻之,国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神聪明正直而壹者也,依人而行【惟徳是与】
臣按:神聪明正直而壹者也。若其可以理求,亦可以非理求,则是二三而非壹矣。岂所谓聪明正直之神哉?是以人君为治,必専心民事,而絶地天通,恐小人诪张为幻,以惑世诬民,而兆祸乱也。
卫迁于帝丘。卫成公梦康叔曰:“相夺予享。”公命祀相。甯武子不可,曰:“▯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杞鄫何事【言杞鄫乃夏之后,自当祀相】相之不享于此久矣,非卫之罪也。不可以间成王、周公之命祀。”
初,楚昭王有疾,卜曰:“河为祟。”王弗祭,大夫请祭诸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汉、睢、漳【四水在楚界】楚之望也。祸福之至,不是过也。不谷虽不徳,河非所获罪也。”遂弗祭。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
臣按:▯神各有族类,国家各有命祀。故人于▯神,非族类不可祀,非命祀不敢祀。孔子称楚昭王知大道,盖以其明乎天地之性,识乎幽明之故,达乎秩祀之义也。彼区区焉留心于祷祈禜祭之事,不顾先王之命祀,越境而祭其非所当祭之▯者,岂非小道也哉!
史赵曰盛徳必百世祀
臣按:有非常之功徳必享非常之祀典。
谷梁▯曰:「宫室【谓齐宫】不设,不可以祭;衣服不脩,不可以祭;车马器械不备,不可以祭;有司一人不备其职,不可以祭。祭者,荐其时也,荐其敬也,荐其美也,非荐味也。」臣按:祭祀当用之物,当用之人,当用之器,一有所阙,皆不可祭。
论语子曰非其▯而祭之谄也
朱熹曰:「非其▯,谓非其所当祭之▯,谄求媚也。」又曰:「如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庶人祭其先。上得以兼乎下,下不得以兼乎上也。庶人而祭五祀,大夫而祭山川,诸侯而祭天地,此所谓非其▯也。」或者问:「非其▯而祭之,如诸侯僭天子,大夫僭诸侯之类,又如士庶祭其旁亲逺族,亦是非其▯否?」曰:「是。」又如今人祭甚麽庙神,都是非其▯。问:「如用僧尼道士之属,都是非其▯?」曰:「亦是。」
臣按:上自天子,下而庶人,皆有所当祭之▯。夫人之于▯,其所以当祭者,以其精诚神气之相属也。茍不相属,则人自人,▯自▯,岂有感通之理?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曽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朱熹曰:「旅祭,名泰山,山名,在鲁地。礼,诸侯祭封内山川,季氏祭之,僭也。冉有,时为季氏宰,救,谓救其陷于僭窃之罪。呜呼,叹辞。言神不享非礼,欲季氏知其无益而自止,又进林放以厉冉有也。又曰: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只縁是他属我,故我祭得他。若不属我,则气便不与之相感,如何祭得他?」
陈淳曰:「古人祭祀,须有此实理相闗,然后七日戒,三日斋,以聚吾之精神。吾之精神既聚,则所祭者之精神亦聚,自有来格,道理。」
臣按:神人一理,以非礼祀神,而神不之享,亦犹人以非礼待人,而人不之受。受非礼之食者,必餔啜之小人;享非礼之祀者,亦必淫邪之小▯也。后世小人,乃以卮酒豆肉,而欲享先代之圣贤;俗食防味,而欲享太上之天帝。所持者狭,所求者广,一何无忌惮之甚邪!此在圣明之世,所当禁也。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
程頥曰:「祭,祭先祖也。祭神,祭外神也。祭先,主于孝;祭神,主于敬。」
朱熹曰:「孔子言己当祭之时,或有故不得与,而使他人摄之,则不得致其如在之诚。故虽已祭,而此心缺然如未甞祭也。」
范祖禹曰:「君子之祭,七日戒,三日齐
译臣按:季梁说圣明的君王必定先成就百姓,然后才致力于侍奉神灵;宫之奇说神灵并非真正亲近人,只依凭德行。这两位大臣可以说懂得侍奉神灵的道理了。后世的君主不知道端正自身修养德行,却在幽暗冥冥中侥幸求取福祉;不知道勤勉爱民修明教化,却指望神灵在牺牲祭品中赐予恩惠。身为臣子的人,不仅不能规劝纠正,反而有诱导君主这样做的人,都是这两位大臣的罪人。
史嚚说:“我听说,国家将要兴盛,就听从民意;将要灭亡,就听从神灵。神灵是聪明、正直且专一的,依凭人的德行而行。”
臣按:神灵是聪明、正直且专一的。如果它可以通过合乎情理的方式求得,也可以通过不合情理的方式求得,那就是二三其德而不是专一了。这难道是所谓聪明正直的神灵吗?因此君主治理国家,必须专心于民事,断绝与天地的直接沟通,担心小人花言巧语制造幻象,来迷惑世人欺骗百姓,从而引发祸乱。
卫国迁都到帝丘。卫成公梦见康叔说:“相夺走了我的祭享。”成公命令祭祀相。甯武子认为不可以,说:“神灵如果不是自己的族类,就不会享用它的祭祀。杞国和鄫国为什么要祭祀相呢?(意思是杞国和鄫国是夏朝的后代,自然应当祭祀相。)相在这里不享受祭祀已经很久了,这不是卫国的罪过。不可以借此离间成王、周公所规定的祭祀。”
起初,楚昭王有病,占卜说:“是河神作祟。”昭王不祭祀,大夫请求在郊外祭祀河神。昭王说:“夏、商、周三代规定的祭祀,祭祀不超过境内的名山大川。江、汉、睢、漳这四条水在楚国境内,是楚国所祭祀的名山大川。祸福的到来,不会超过这些。我虽然没有德行,但河神并不是我得罪的对象。”于是没有祭祀。孔子说:“楚昭王懂得大道啊,他不至于失掉国家是理所当然的。”
臣按:神灵各有其族类,国家各有其规定的祭祀。所以人对于神灵,不是同族类的不可以祭祀,不是规定祭祀的不敢祭祀。孔子称赞楚昭王懂得大道,大概是因为他明白天地的本性,通晓幽明之间的缘故,通达祭祀的义理。那些仅仅留心于祈祷禳灾祭祀之事,不顾先王规定的祭祀,越境去祭祀那些不该祭祀的神灵,难道不是小道吗!
史赵说:盛大的德行必定享受百代的祭祀。
臣按:有非凡的功业德行,必定享受非凡的祭祀典礼。
谷梁传说:“宫室没有设置,不可以祭祀;衣服没有整治,不可以祭祀;车马器械没有齐备,不可以祭祀;主管官员有一人不尽职,不可以祭祀。祭祀,是进献当令的时鲜,进献恭敬之心,进献美好的事物,不是进献味道。”臣按:祭祀应当使用的物品、应当使用的人员、应当使用的器具,只要有一项缺失,都不可以祭祀。
《论语》孔子说:不是自己应当祭祀的神灵而去祭祀,是谄媚。
朱熹说:“非其鬼,指不是自己应当祭祀的神灵,谄是求取媚悦。”又说:“比如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山川,大夫祭祀五祀,平民祭祀祖先。上级可以兼祭下级的神灵,下级不可以兼祭上级的神灵。平民祭祀五祀,大夫祭祀山川,诸侯祭祀天地,这就是所谓非其鬼。”有人问:“非其鬼而祭之,比如诸侯僭越天子,大夫僭越诸侯之类,又如士人和平民祭祀旁系亲属和远房族人,这也是非其鬼吗?”回答说:“是。”又如现在人祭祀各种庙神,都是非其鬼。问:“比如使用僧尼道士之类,都是非其鬼吗?”回答说:“也是。”
臣按:上自天子,下至平民,都有自己应当祭祀的神灵。人对于神灵,之所以应当祭祀,是因为精诚神气相互关联。如果不相关联,那么人自是人,神自是神,哪里有感应相通的道理呢?
季氏在泰山举行旅祭,孔子对冉有说:“你不能挽救他吗?”冉有回答说:“不能。”孔子说:“唉!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吗?”
朱熹说:“旅祭,是祭祀泰山的名称,泰山是山名,在鲁地。按照礼制,诸侯祭祀封地内的山川,季氏祭祀泰山,是僭越。冉有当时是季氏的家臣,救,指挽救他陷入僭越窃取的罪过。呜呼,是感叹之辞。意思是神灵不享用不合礼制的祭祀,希望季氏知道这样做没有益处而自行停止,又举出林放来激励冉有。又说: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山川,只因为那些神灵属于我,所以我能祭祀它们。如果不属于我,那么气就不能与之感应,怎么能祭祀它们呢?”
陈淳说:“古人祭祀,必须有实际的道理相关联,然后才能七天戒慎,三天斋戒,来聚集我的精神。我的精神既已聚集,那么所祭祀对象的精神也会聚集,自然会有神灵来格,这是道理。”
臣按:神与人道理相同,用不合礼制的方式祭祀神灵,神灵不享用,也就像人用不合礼制的方式对待别人,别人不接受一样。接受不合礼制的饮食的人,一定是吃喝无度的人;享用不合礼制的祭祀的神灵,也一定是淫邪的小神。后世的小人,竟然想用一杯酒一块肉,来让前代的圣贤享用;用粗俗的食物和杂味,来让至高无上的天帝享用。所持的祭品微薄,所求的福泽广大,怎么如此肆无忌惮呢!这在圣明之世,是应当禁止的。
祭祀祖先时,好像祖先就在面前;祭祀神灵时,好像神灵就在面前。孔子说:“我不亲自参加祭祀,就像没有祭祀一样。”
程颐说:“祭,是祭祀祖先。祭神,是祭祀外神。祭祀祖先,主要在于孝;祭祀神灵,主要在于敬。”
朱熹说:“孔子说自己应当祭祀的时候,如果有事不能参加,而让其他人代理,就不能表达那种仿佛神灵就在面前的诚心。所以虽然已经祭祀了,但心里缺憾,好像未曾祭祀一样。”
范祖禹说:“君子祭祀,七天戒慎,三天斋戒
,必见所祭者,诚之至也。是故郊则天神格,庙则人▯享,皆由己以致之也。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可不谨乎?吾不与祭,如不祭,诚为实,礼为虚也。」
译(祭祀时)必定能看见所祭祀的对象,这是诚心达到了极致的表现。因此,在郊外祭祀,天神就会降临;在宗庙祭祀,祖先就会享用,这都是由自己的诚心招致而来的。有诚心就有神灵,没有诚心就没有神灵,这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我如果不亲自参与祭祀,就如同没有祭祀一样,因为诚心才是实质,礼仪只是形式罢了。
臣按:朱子谓此门人记孔子祭祀之诚意,又记孔子之言以明之。所谓「吾不与祭,如不祭」,盖谓当祭而或有疾病,不得已之事,而使他人摄行其事,非甚不得已决不可也。然所摄之人,必须气类相通,职掌所系,然后使之代行可也。不然,恐无感格之理。是故内祭当用亲属,外祭当用礼官。后世用其官爵之尊崇者,非是。窃考洪武礼制,开国以来,各布政司、府、州、县社稷、山川等坛,原定行礼献官,以守御武臣为初献,文臣为亚献、终献。洪武十四年,圣祖命今后祭祀,以文职长官通行三献礼,武官不与祭。礼部臣言:「官有职掌,礼贵诚一。古之刑官,尚不使与祭,而况兵又为刑之大者乎?」不令武官与祭,所以严事神之道,而达幽明之交也。着在礼制,颁行天下,今百余年矣。臣请朝廷遇有遣官摄祭,亦准此制,而以礼官行事,庶合《周官》大宗伯「王不与,则摄位」之文。
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神而远之,可谓知矣。」程頥曰:「人多信▯神,惑也;而不信者,又不能敬。能敬能远,可谓知矣。」
朱熹曰:「民亦人也,専用力于人道之所宜,而不惑于▯神之不可知,知者之事也。」或问熹曰:「所谓▯神,非祀典之正,何以使人敬之?以为祀典之正,又何以使人逺之?」曰:「圣人所谓▯神,无不正也。曰远者,以其处幽,故严之而不渎耳。若其非正,则圣人岂复谓之▯神哉?」在上则明礼以正之,在下则守义以絶之。臣按:明则有礼乐,礼乐乃人道之所宜,固所当务也。幽则有▯神,▯神之理微妙难名。以为有耶,则视无形而听无声;以为无耶,则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神之格思,不可度思,固不可不致其敬,尤不可不致其严。敬而严,则能敬而逺之矣。
中庸》曰:“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甞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朱熹曰:“郊,祀天;社,祭地。不言后土者,省文也。禘,天子宗庙之大祭,追祭太祖之所自出,于太庙而以太祖配之也。甞,秋祭也,四时皆祭,举其一耳。礼必有义,对举之互文也。示与视同,视诸掌,言易见也。”
谭惟寅曰:治道不在多端,在夫致敬之间而已。当其执圭币以事上帝之时,其心为何如?当其奠斚以事祖宗之时,其心为何如?是心也,举皆天理,无一毫人伪介乎其间。▯神之情状,天地万物之理,聚见于此。推此心以治天下,何所往而不当?
臣按:祭祀之道,曰仁,曰孝,曰诚,曰敬而已。四者皆出于心,治天下之本端有在于是。一祭祀之间,而治天下之道具于此。故曰:明乎此者,治国其如视诸掌乎?
朱熹曰:「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作善者降之百祥,作不善者降之百殃。是以人之祸福,皆其自取。未有不为善而以谄祷得福者也,未有不为恶而以守正得祸者也。而况帝王之生,实受天命,以为郊庙社稷神人之主。茍能修徳行政,康济兆民,则灾害之去,何待于禳?福禄之来,何待于祷?如其反此,则获罪于天,人怨神怒,虽欲辟恶▯以来真人,亦无所益。又况先王制礼,自天子以至于庶人,报本享亲,皆有常典。牲器时日,皆有常度。明有礼乐,幽有▯神,一理贯通,初无间隔。茍礼之所不载,即神之所不享。是以祭非其▯,即为淫祀。淫祀无福,经有明文。非固设此以禁之,乃其理之自然,不可得而易也。其或恍惚之间,如有影响,乃是心无所主,妄有忧疑,遂为巫祝妖人乘间投隙,以逞其奸欺诳惑之术。其术既行,则其为祸,又将无所不至。古今以此坐致乱亡者,何可胜数?其监非逺。茍非致精学问,以明性命之理,使此心洞然无所疑惑,当有即有,当无即无,则亦何据以秉礼执法,而絶妖妄之源乎?先王之政,执左道以乱政,假▯神以疑众者,皆必诛,而不以听。其虑深矣。然▯有之:『明于天地之性者,不可惑以神怪;明于万物之理者,不可罔以非类。』则其为妄,盖亦不甚难察。」
臣
译臣按:朱熹说,这是门人记录孔子祭祀时的诚意,又记录孔子的话来阐明它。所谓“我不亲自参加祭祀,就像没有祭祀一样”,是说应当祭祀时,有时因疾病等不得已的情况,才让他人代理行礼,如果不是非常不得已,是决不可以的。然而,代理的人必须气质相通,且与职掌相关,然后才可以让他代行。不然,恐怕没有感动神灵的道理。因此,内祭应当用亲属,外祭应当用礼官。后世使用官爵尊崇的人,是不对的。我私下考察洪武礼制,开国以来,各布政司及府、州、县的社稷、山川等坛,原定的行礼献官,是以守御武臣为初献,文臣为亚献和终献。洪武十四年,圣祖命令今后祭祀,以文职长官通行三献礼,武官不参与祭祀。礼部大臣说:“官员有职掌,礼贵在诚一。古代的刑官,尚且不让他们参与祭祀,何况兵官又是刑官中最大的呢?”不让武官参与祭祀,是为了严肃事奉神灵的道理,而通达幽明之间的交往。这规定载入礼制,颁布天下,至今已一百多年了。臣请求朝廷遇到派遣官员代理祭祀时,也依照这个制度,而由礼官行事,这才符合《周官》大宗伯“君王不参与,则代理其位”的记载。
樊迟问什么是智慧,孔子说:“致力于民众的道义,尊敬鬼神而疏远它们,可以说是智慧了。”程颐说:“人多相信鬼神,是迷惑;而不相信的人,又不能尊敬。能尊敬又能疏远,可以说是智慧了。”
朱熹说:“民众也是人,专门用力于人道所适宜的事,而不迷惑于鬼神那不可知的方面,这是有智慧的人做的事。”有人问朱熹:“所谓鬼神,如果不是祀典中正当的,凭什么让人尊敬它们?如果是祀典中正当的,又凭什么让人疏远它们?”朱熹说:“圣人所说的鬼神,没有不正当的。说疏远,是因为它们处于幽暗之处,所以严肃对待而不轻慢罢了。如果不正当,圣人怎么会再称它们为鬼神呢?”在上位者就阐明礼制来匡正它,在下位者就坚守道义来断绝它。臣按:明处有礼乐,礼乐是人道所适宜的,本来就应该致力于此。幽处有鬼神,鬼神的道理微妙难以名状。认为有吧,却看不见形状听不到声音;认为无吧,却又浩浩荡荡好像在上面,好像在左右。鬼神的降临,不可揣度,本来就不能不致以敬意,尤其不能不致以严肃。尊敬而严肃,就能做到尊敬而疏远了。
《中庸》说:“郊社的礼仪,是用来事奉上帝的;宗庙的礼仪,是用来祭祀祖先的。明白了郊社的礼仪,禘尝的意义,治理国家就像看手掌一样容易吗?”朱熹说:“郊,是祭祀天;社,是祭祀地。不说后土,是省略文字。禘,是天子宗庙的大祭,追祭太祖所由出的祖先,在太庙中以太祖配享。尝,是秋祭,四季都祭祀,举出一个罢了。礼一定有义,是对举的互文。示与视相同,视诸掌,是说容易看见。”
谭惟寅说:治理之道不在多方面,而在致敬之间罢了。当他拿着圭玉币帛来事奉上帝的时候,他的心是怎样的?当他奠酒来事奉祖宗的时候,他的心是怎样的?这颗心,全都是天理,没有一丝一毫的人为虚伪夹杂其中。鬼神的情状,天地万物的道理,都汇聚显现于此。推展这颗心来治理天下,哪里去而不恰当?
臣按:祭祀的道理,就是仁、孝、诚、敬罢了。这四者都发自内心,治理天下的根本就在于此。一次祭祀之间,而治理天下的道理就在这里。所以说:明白这个的,治理国家就像看手掌一样容易。
朱熹说:“天有显明的道,其类别只有彰显。做善事的降下百种吉祥,做不善事的降下百种灾祸。因此人的祸福,都是自己招致的。没有不做善事而通过谄媚祈祷得到福气的,没有不做恶事而因为守正得到祸患的。何况帝王的诞生,实在承受天命,作为郊庙社稷神人的主宰。如果能够修德行政,安抚救济亿万百姓,那么灾害的离去,何须等待禳除?福禄的到来,何须等待祈祷?如果与此相反,就会获罪于天,人怨神怒,即使想驱除邪恶招来真人,也没有益处。又何况先王制定礼制,从天子到平民,报答本源享祭亲人,都有常典。牺牲器物时日,都有常度。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一个道理贯通,起初没有间隔。如果礼制所不记载的,就是神灵所不享用的。因此祭祀不是其鬼神,就是淫祀。淫祀没有福气,经典有明文。不是特意设立这个来禁止它,而是道理的自然,不可能改变。如果在恍惚之间,好像有影响,那是心中没有主见,妄自忧虑怀疑,于是被巫祝妖人乘虚而入,施展奸诈欺骗迷惑的手段。他们的法术一旦施行,那么他们的祸害,又将无所不至。古今因此导致乱亡的,哪里能数得尽?他们的鉴戒不远。如果不致力于精深的学问,来明白性命的道理,使这颗心洞然没有疑惑,应当有就有,应当无就无,那么凭什么依据礼制执法,而断绝妖妄的根源呢?先王的政令,执持左道扰乱政事,假借鬼神迷惑众人的,都必定诛杀,而不听从。他们的考虑深远啊。然而《荀子》有言:‘明白天地本性的人,不能被神怪迷惑;明白万物道理的人,不能被非同类的事物欺骗。’那么他们的虚妄,大概也不很难察觉。”
臣
按:朱熹上封事于其君,此其所谓明义理以絶神奸者也。盖义理明,则此心洞然无所疑惑,故于所当祭者祭之而不疑,于其所不当祭者絶之而不惑。其间所谓致精学问一语,真诚明义理之要也。义理茍明,则天地之性、万物之理昭晰于心目之间,而神怪非类不能惑而防之矣。
译按:朱熹向他的君主呈上封事,这就是他所说的通过阐明义理来杜绝神怪奸邪的做法。大抵义理一旦明了,内心就会澄澈通透,毫无疑惑,因此对于应当祭祀的就祭祀而不迟疑,对于不应当祭祀的就断绝而不迷惑。其中所说的“致精学问”这一句话,正是真诚地阐明义理的关键所在。义理如果明了,那么天地的本性、万物的道理就会在心目之间清晰显现,神怪异类也就不能迷惑并防范它了。
以上总论祭祀之礼【下】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郊祀天地之礼【上】
虞书肆类于上帝
朱熹曰:「类是祭天之名,与旅上帝同其义,不可晓。」胡宏曰:「夫圣人名,必当物祀上帝,而谓之类者,本乎天者,咸在其中也。」
臣按祀典之载于礼者,莫先于舜典也。上帝之祭,前此未有其名。虽《易》有“殷荐上帝”之象,然“象”乃孔子所笔也。《书》之所谓“类”者,盖虞廷史臣之辞,在周前千有余年。臣窃意其所谓“类”者,史臣纪舜受命之初,其祭告于神也,皆类合于上帝。不言后土者,言天则地在其中,犹《中庸》所谓“郊社之礼,所以祀上帝而不及后土”,注谓其省文耳。分祀天地之说,始见于《周礼》。虽曰“必顺隂阳,因髙下而各从其类”,以求之庶得其神之来享。然天与地对,皇天与后土对。六经言天,必与地俱。孔子言郊多与社并,天与地并祭,犹父与母同牢也,岂得为渎乎?况一年之间,夏在冬前,并祭天地,则以为渎乱厐杂。地先天祭,岂非越次先食乎?虞、夏祀帝之礼,与其时俱不经见。惟《周礼》祭天则用冬之日至,盖成周以建子之月为正歳也。嵗正之首,未遑他事,首举上天之祭。至于建午之月,乃祀地耳。是盖一代之制,后世因之可也,别以义起亦可也。夫“类于上帝”,经有明言,舍周而从虞,又何不可哉?乌可以合祭之礼起于王莽而以为不经?夫事茍合义,固不当以人废,矧在周之前,明有《虞书》之文,“所谓类者”,安知其非当时所称之祭名哉?汉儒解《周礼》“类造”之言,非解《书》也。夫周有冬至之祭,故凡非时之祭,谓之依类,常祭可也。有虞之世,所谓常祭者何名?其行礼者何时?此所谓“类”者何所谓乎?我圣祖初得天下,即筑坛为南北郊,冬至祀天于圜丘,夏至祀地于方丘,一如《周礼》之制。行之数年,风▯不时,天多变异,乃断自宸衷,复为合祭之礼,而以正月行礼。凡所谓六宗、山川、羣神,皆各为坛以从祀,盖复有虞之典于四千余载之后。每正嵗之吉,天子躬祀天地,而以祖宗配享,分命羣臣各献二十四坛。行之百年,神祗飨答,休徴屡应。其克享天地之心,而徧致明灵之格者,非一日。矣,万世所当遵守。
诗序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
朱熹曰:「小序以此诗篇首有昊天二字,遂定以为郊祀天地之诗,诸儒往往亦袭其误。」
臣按:自古论合祀天地者,率以是序为据。朱熹深辨其非。夫用此一言以解此诗,似乎固矣。若夫所谓郊祀天地之语,则在汉以前已有此说,非但始于元始,亦可见也。
周礼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
郑▯曰:「国语云:『精意以享之,谓禋。』」
程頥曰:「天与帝一也。天言其体帝言其主。」
胡宏曰:「礼之所贵,贵其义也。是故主者祭天以柴燎牲,使气上达。语其精神,则谓之禋;语其感格,则谓之类;指其方兆,则谓之郊。指事异名,其实一也。」
臣按:大宗伯掌建邦之天神、人▯、地祗三礼,吉礼之别十有二。所谓禋祀、实柴、槱燎三者,祭天神也;血祭、貍沈、疈辜三者,祭地祗也;肆献、祼馈、食祠、禴甞、烝六者,祭人▯也。然天神之祀有昊天上帝,而地祗之祭无有后土,是亦犹《虞书》之类上帝而无后土也欤?
大司乐,凡乐,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太簇为徴,姑洗为羽,靁鼔靁鼗,孤竹之管,云和之琴瑟,云门之舞。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之,若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可得而礼矣。凡乐,函钟为宫,太簇为角,姑洗为徴,南吕为羽,灵鼓,灵鼗,孙竹之管,空桑之琴瑟,咸池之舞。夏日至于泽中之方丘,奏之,若乐八变,则地▯【祗同】皆出,可得而礼矣。胡宏曰:乐六变而天神降,乐八变而地▯出,此岂君子知礼之言,类如巫祝造怪之辞也?则又以为神降▯出然后可得而礼,曽不知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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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郊祀天地之礼【上】
《虞书》说:“于是向天帝进行类祭。”
朱熹说:“‘类’是祭天的名称,与‘旅上帝’意义相同,令人难以理解。”胡宏说:“圣人命名,必定符合事物实际。祭祀天帝,而称之为‘类’,是因为本源于天的事物,都包含在其中了。”
臣按:记载在礼制中的祭祀典章,没有比《舜典》更早的了。祭祀天帝的名称,在此之前未曾有过。虽然《易经》有“殷荐上帝”的卦象,但“卦象”是孔子所记录的。《尚书》中所说的“类”,大概是虞朝史官的用语,在周朝之前一千多年。臣私下认为,所谓的“类”,是史官记载舜初受天命时,其祭告神灵,都归类合祭于天帝。没有提及后土,是因为说到天则地也在其中,如同《中庸》所说“郊社之礼,用来祭祀上帝而没有提及后土”,注解说这是省略文字罢了。分别祭祀天地之说,开始见于《周礼》。虽然说是“必须顺应阴阳,根据高低而各自从其类别”,以求得神灵前来享用。然而天与地相对,皇天与后土相对。六经言天,必定与地一起提及。孔子言郊祀多与社祭并列,天与地一起祭祀,如同父亲与母亲同在一个宗庙,怎么能说是亵渎呢?况且一年之中,夏在冬前,一起祭祀天地,就认为是亵渎杂乱。地先于天祭祀,岂不是越次序先吃了吗?虞、夏祭祀天帝的礼仪,与其时代都不曾流传下来。只有《周礼》祭天使用冬至之日,大概成周以建子之月为正岁。岁首之初,来不及做其他事情,首先举行上天的祭祀。到了建午之月,才祭祀地。这是一代的制度,后世沿袭它可以,另外根据义理兴起也可以。至于“类于上帝”,经典有明确记载,舍弃周制而遵循虞制,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怎么能因为合祭之礼起于王莽就认为不合常理呢?事情如果符合义理,固然不应当因人废言,何况在周朝之前,明确有《虞书》的文字,“所谓类者”,怎么知道它不是当时所称的祭名呢?汉代儒者解释《周礼》“类造”的话,并非解释《尚书》。周朝有冬至之祭,所以凡是非时之祭,称为依类,常祭也可以。有虞之世,所谓的常祭叫什么名字?举行礼仪是什么时候?这所谓的“类”是什么意思呢?我圣祖刚得到天下,就筑坛为南北郊,冬至在圜丘祀天,夏至在方丘祀地,完全依照《周礼》的制度。实行几年,风雨不时,天多变异,于是决断于圣心,恢复合祭之礼,而在正月行礼。凡所谓六宗、山川、群神,都各自建坛来从祀,大概是在四千多年之后恢复有虞的典制。每逢正岁的吉日,天子亲自祭祀天地,而以祖宗配享,分别命令群臣各献二十四坛。实行百年,神祇享用报答,祥瑞屡次应验。能够享通天地之心,而普遍招致明灵降临的,不是一天的事,万世所应当遵守。
《诗序》说:“《昊天有成命》是郊祀天地的诗。”
朱熹说:“小序因为此诗篇首有‘昊天’二字,就断定它是郊祀天地的诗,诸儒往往也沿袭这个错误。”
臣按:自古论合祀天地的,大多以这个序为依据。朱熹深刻辨明其非。用这一句话来解释这首诗,似乎太固执了。至于所谓郊祀天地的说法,则在汉朝以前已有此说,不仅始于元始年间,也可以看出来。
《周礼》大宗伯,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
郑玄说:“《国语》说:‘用精纯的诚意来享用,称为禋。’”
程颐说:“天与帝是一样的。天言其本体,帝言其主宰。”
胡宏说:“礼所珍贵的,珍贵的是它的义理。所以主祭天用柴燎牲,使烟气上达。说其精神,则称为禋;说其感格,则称为类;指其方兆,则称为郊。指事异名,其实是一样的。”
臣按:大宗伯掌管建立邦国的天神、人鬼、地祗三礼,吉礼的区别有十二种。所谓禋祀、实柴、槱燎三种,是祭天神的;血祭、貍沈、疈辜三种,是祭地祗的;肆献、祼馈、食祠、禴尝、烝六种,是祭人鬼的。然而天神之祀有昊天上帝,而地祗之祭祀没有后土,这也是如同《虞书》之类祭上帝而没有后土吗?
大司乐,凡音乐,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太蔟为徵,姑洗为羽,雷鼓雷鼗,孤竹之管,云和之琴瑟,《云门》之舞。冬至在大地上的圜丘,演奏它,如果音乐六变,则天神都降临,可以行礼了。凡音乐,函钟为宫,太蔟为角,姑洗为徵,南吕为羽,灵鼓,灵鼗,筼竹之管,空桑之琴瑟,《咸池》之舞。夏至在泽中的方丘,演奏它,如果音乐八变,则地祗都出现,可以行礼了。胡宏说:音乐六变而天神降,音乐八变而地祗出,这难道是君子知礼的话,类似巫祝造怪之辞吗?又认为神降祗出然后可以行礼,曾不知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