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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补五十五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02–511 段

天,不言祭地及社稷,必皆祭之,史略文耳。」

译上天不言祭祀大地及社稷,必定是全都祭祀了,只是史官省略了文字罢了。」

苏轼曰:「古者郊天,必及天地间尊神,此之禋六宗,望山川,徧羣神,盖与类上帝为一体尔。」

朱熹曰:「类、禋、望,皆祭名。类,谓非常祀,而祭告于天。其礼依郊祀为之上帝,天也。宗,尊也。所尊祭者,其祀有六:时也,寒暑也,日也,月也,星也,水旱也。」

胡宏曰:国有大事,告于天地以及羣神,礼之常也。祀上帝,谓之类者,本乎天者,咸在其中也。

臣按:帝舜摄位之初,既已受终于文祖,而又类于上帝,以及于上下神祗,独于后土之祭阙焉,何也?意者「类」之为言,方以类聚之类也。所谓依郊祀而为之祭,乃易、汉儒以解《周礼》者,未必虞时以「类」名祭之意也。窃恐天地常祀,或分祭而于非常之礼,则类合天地而祭,之所祭者以上帝为主,而类聚羣祀以为一礼,如苏、胡二氏所云者。夫论礼者,当原其本初,而汉儒议礼,率多以成周为主,而强牵在前者以合于后,《虞书》此数言者,万世经典言祭祀之始,先于成周千余年,要当以之为正。其礼虽为摄位而祭告,实则当时常行之礼,亦万世当行之礼也。

  益曰至诚感神

朱熹曰:「诚感物曰諴,益推极至诚之道,以为神明亦且感格。」

商书伊尹申诰于王曰:「▯神无常享,享于克诚。」

蔡沈曰:「谓之诚者,不诚无物,诚立于此,而后神格于彼。」

臣按:诚之一言,感神之本,自古帝王▯授心法之要,不过此诚而已。是诚也,首见于《虞书》,然言其义而已,未始指言也。指言以示万世,实始于伊尹之此言。夫帝王之道,无一而不本乎诚,而于感格神天之际,尤其精禋者焉。承天命以居帝位,而主百神之祀者,要当以是诚为本。

傅说进于王曰:「黩于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祀神则难。」

蔡沈曰:「祭不欲黩,黩则不敬;礼不欲烦,烦则扰乱。皆非所以交▯神之道也。」

祖巳曰:「呜呼!王司【主也】敬民,防非,天▯【嗣也】典祀无丰于昵【近也】

蔡沈曰:「王之职,主于敬民而已。儌福于神,非王之事也。况祖宗莫非天之嗣,主祀其可独丰于昵庙乎?」吕祖谦曰:「髙宗恭黙,梦帝精神,素与天通;又聪明宪天,脩徳又与天合,故于祀事略过丰,飞雉随即应之。此虽过于厚,亦过也。精诚积久,天既赉之;过失微形,天遽儆之。固见天之儆君无私,亦见天之爱君甚速也。黩于祭祀,礼烦则乱。说已知髙宗之偏在此,防哉!惟艰领畧,警省深矣。而此心终难除,气质偏厚者尚难变,乃知行之果为艰也。」

臣按:蔡氏谓商俗尚▯,髙宗或未能脱于流俗,事神之礼必有过焉。祖己戒其祀无丰昵,而黩于祭祀,傅说亦甞以进戒,盖因其失而正之也。有商盛时,大臣事君以道,其君于祀神之道少有过丰,即相与諌言,不肯放过过于厚者,犹如此,况其过于刻薄放肆者哉?后世人君,往往昵嬖幸,奉邪术,备所不当备之物,祭所不当祭之▯,防天而渎神,费财而害民,遂因而致灾异之变起,祸乱之端者,亦有之矣。非独为君者之失,而一时所谓大臣諌辅者,黙黙而防闻知,不敢一言以形于奏牍,甚者又从而开导从臾之,而为之营规制作,讃颂。噫!斯人也,其傅说、祖己之罪人欤?

周书》周公曰:「王肇称殷【盛也】礼祀于新邑,咸秩【序也】无文【祀典不载】

蔡沈曰:「言王始举盛礼祀于洛邑,皆序其所当祭者,虽祀典不载而义当祀者,亦序而祭之也。」

臣按:祀典固有常礼,然于祀典之外而义所当祀者,亦先王之所不废也。然谓之义者,必合于人心之宜,当于天理之正者也。否则非义,而不可祭矣。非惟吾不可祭,而神亦不吾享矣。

多士,王若曰:「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恤祀。」

蔡沈曰:「明徳者,所以修其身;恤祀者,所以敬乎神。」臣按:此言乃周公托为成王之言,以告多士也。所谓「自成汤至于帝乙,莫不恤祀」,则是自古帝王为治,莫不以祀事为先,可知矣。然祀而谓之恤者,盖祀所以交神明,非独以致人之

译苏轼说:“古代在郊外祭天,必定同时祭祀天地间尊贵的神灵,这就是所谓禋祭六宗、遥望山川、遍祭群神,大概与类祭上帝是同一回事。”

朱熹说:“类、禋、望,都是祭祀的名称。类,是指非常规的祭祀,向天祭告。其礼仪依据郊祀来祭祀上帝,上帝就是天。宗,就是尊。所尊崇祭祀的对象有六类:四时、寒暑、日、月、星、水旱。”

胡宏说:“国家有大事,向天地以及群神祭告,这是礼制的常道。祭祀上帝称为‘类’,是因为本源于天的事物,都包含在其中了。”

臣按:帝舜摄政之初,既然已经在文祖那里接受了天命,又向上帝类祭,以及上下神祗,唯独缺少了对后土的祭祀,为什么呢?大概‘类’这个词,是‘方以类聚’的类。所谓依据郊祀来举行祭祀,那是《易》和汉儒用来解释《周礼》的说法,未必是虞代时用‘类’来命名祭祀的本意。我私下担心,天地常规的祭祀,或许是分开祭祀的,而在非常规的礼仪中,则把天地合在一起祭祀,所祭的对象以上帝为主,而把群祀归为一类,就像苏、胡两位先生所说的那样。论述礼制的人,应当推究其本源,而汉儒议论礼制,大多以成周为标准,而强行牵强附会前面的事物以符合后面的标准,《虞书》这几句话,是万世经典中关于祭祀的开端,比成周早了一千多年,应当以它为准。它的礼仪虽然是因为摄政而祭告,但实际上是当时常行的礼仪,也是万世应当遵循的礼仪。

益说:至诚能够感动神灵。

朱熹说:“诚能感动万物叫做‘諴’,益推究至诚的道理,认为神明也会被感动而应验。”

《尚书·商书》伊尹向王申述告诫说:“神灵没有固定的享祭,只享祭那些能够至诚的人。”

蔡沈说:“之所以称为诚,是因为不诚就没有事物,诚确立在这里,然后神灵就会感应在那里。”

臣按:诚这一个字,是感动神灵的根本,自古帝王传授心法的要领,不过就是这个诚罢了。这个诚,首先出现在《虞书》中,然而只是说了它的含义,并没有明确指出。明确指出以示万世,实际上始于伊尹的这句话。帝王的道理,没有一样不是以诚为本,而在感动神灵的时候,尤其需要精纯的诚意。承受天命而居于帝位,主持百神的祭祀,应当以这个诚为根本。

傅说进言于王说:“祭祀过于频繁,这就叫做不敬;礼仪过于繁琐就会混乱,祭祀神灵就会困难。”

蔡沈说:“祭祀不希望过于频繁,频繁就不恭敬;礼仪不希望过于繁琐,繁琐就会扰乱。都不是与神灵交往的正确方法。”

祖巳说:“唉!王主持敬民,防止邪非,继承天帝的典祀,不要对亲近的祖先祭祀过于丰厚。”

蔡沈说:“王的职责,主要在于敬民罢了。向神灵求福,不是王的事情。况且祖宗都是天的后裔,主持祭祀难道可以独独对亲近的庙宇祭祀过于丰厚吗?”吕祖谦说:“高宗恭敬沉默,梦见帝王的灵魂,素来与天相通;又聪明效法天,修德又与天相合,所以在祭祀事务上稍微过于丰厚,飞雉随即应验。这虽然过于厚道,也是过错了。精诚积累久了,天已经赏赐他;过失稍微显现,天立刻警告他。固然看到天警告君主没有私心,也看到天爱护君主非常迅速。祭祀过于频繁,礼仪繁琐就会混乱。傅说已经知道高宗的偏失在这里,防备啊!只有艰难才能领会大概,警省很深。而这个心终难去除,气质偏厚的人尚难改变,才知道实行确实艰难。”

臣按:蔡氏说商代风俗崇尚鬼神,高宗或许未能脱离流俗,事神的礼仪必定有过失。祖己告诫他祭祀不要对亲近的祖先过于丰厚,而祭祀过于频繁,傅说也曾进言告诫,大概是针对他的过失而纠正他。商代兴盛时,大臣以道事君,他们的君主在事神之道上稍微有过分丰厚,就一起进谏,不肯放过过于厚道的人,尚且如此,何况那些过于刻薄放肆的人呢?后世的君主,往往亲近宠幸,信奉邪术,准备不应当准备的东西,祭祀不应当祭祀的神灵,防备天而亵渎神,浪费财物而害民,于是导致灾异之变兴起,祸乱之端产生,也有这样的情况。不仅仅是君主的过失,而当时所谓的大臣谏辅,默默而不闻不问,不敢一言写在奏章上,更甚的又从而开导怂恿,为他营谋规制,赞颂。唉!这些人,是傅说、祖己的罪人吗?

《周书》周公说:“王开始在新邑举行盛大的礼仪祭祀,都按次序祭祀那些没有记载在祀典中的神灵。”

蔡沈说:“说王开始举行盛大的礼仪祭祀在洛邑,都按次序祭祀那些应当祭祀的,虽然祀典没有记载而义理上应当祭祀的,也按次序祭祀他们。”

臣按:祀典固然有常礼,然而在祀典之外而义理上应当祭祀的,也是先王所不废弃的。然而所谓义,必定符合人心的适宜,恰当于天理的正道。否则就不是义,而不可祭祀了。不仅我们不能祭祀,而神灵也不会享祭我们了。

《多士》篇,王这样说:“从成汤到帝乙,没有不明德而忧虑祭祀的。”

蔡沈说:“明德,是用来修养自身;恤祀,是用来敬奉神灵。”臣按:这话是周公假托成王的话,来告诫多士。所谓“从成汤到帝乙,没有不忧虑祭祀的”,那么自古帝王治理天下,没有不以祭祀为先,可以知道了。然而祭祀称为恤,大概祭祀是用来与神明交往,不仅是为了

敬,亦所以妥神之灵;而废祀则神无所向矣。殷之民士不明厥徳,多废其嵗祀,盖于神有所不暇恤者矣。此成王所以举其先世明徳恤祀之故,以为之告欤?

译恭敬,也是用来安抚神灵的方式;而废弃祭祀,神灵就无处归向了。殷朝的民众和士人不明白自身的德行,大多废除了每年的祭祀,大概是对神灵有所顾不上体恤了。这大概是成王举出他祖先明德且体恤祭祀的缘故,来以此告诫他们的原因吧?

吕刑王曰:「乃命重【即羲也】黎【即和也】絶地天通,防有降格。羣后之逮在下,明明【显明之理】棐常【彛常之性】鳏寡无盖【无有蔽盖】吕祖谦曰:「治世公道昭明,为善得福,为恶得祸,民晓然知其所由,则不求之渺茫防昩之间。当三苗昏虐,民之得罪者莫知其端,无所控诉,相与听于神祭。非其▯天地人神之典杂揉渎乱,此妖诞之所以兴,人心之所以不正也。在舜当务之急,莫先于正人心,首命重黎脩明祀典。天子然后祭天地,诸侯然后祭山川,髙卑上下各有分限。絶地天之通,严幽明之分,焄蒿妖诞之说,举皆屏息。羣后及在下之羣臣,皆精白一心辅助常道。民卒善而得福,恶而得祸,虽鳏寡之微,亦无有盖蔽而不得自伸者也。」

蔡沈曰:「按《国语》少皥氏之衰,九黎乱徳,民神杂揉,家有史巫,民渎齐盟,祸灾荐臻。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使无相侵渎。其后三苗复九黎之徳,尧复育重黎之后,不忘旧者,使复典之。」

臣按:国将兴,听于民;国将亡,听于神。是以神怪之兴,皆于衰乱之世。然必在上之人有以惑乱其心而兴,非▯之祭以求无望之福,然后下之人従而应之。谓福可以祷而得,祸可以祈而免,不信人道而信▯道,不行正术而行邪术,弃经典之所载,而狥异端之所为。由是天地之气乱,幽明之理微,蚩蚩蠢蠢之民心无所主,而邪伪之徒乗其所蔽而惑乱之,脇之以祸害,诱之以福利。如汉末之五斗米贼,宋之吃菜事魔,元之弥勒佛出世,皆是假神以作乱也。明主知其然,制为祭祀之礼,秩乎其有序。非此族也,不在祀典。絶在地之民,使人不得以妖术以格夫在天之神;絶在天之神,使人不得假其名字以降于在地之民。是则所谓絶地天通,罔有降格者也。臣请于凡天下神祀,非夫经典所载及祖宗以来着在祀典者,一切革除。凡夫世之所谓扶鸾、降圣、追防、摄魄等术,不许士民习学崇奉,违者治以重罪。是亦正人心、息邪术、弭祸乱之一端也。

周礼》太宰以八则治都鄙,一曰祭祀,以驭其神。

叶时曰:「官吏、民、士可驭也,神者幽而无迹,又安得而驭之?盖古者虽敬于神,而未甞听于神。三时不害,则奉乐以告之;牲牷肥腯,则奉牲以告之。有功者无不报也,牺牲既成,粢盛既备,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无功者无不夺也。是以都宗人、家宗人掌祭祀之礼,凡祭祀必致福于国。国有大故,令祷祠必反命于国,盖其神归王所驭也。先王设废置、刑赏之法,虽至幽而▯神,亦在吾操縦阖辟之内,是其为则未甞略也。又况祭祀不离于九式,初非有所轻重于其间也。」臣按:「人君为神人之主,有民人社稷之寄,凡其所以为法则,以治都鄙者,不惟驭乎民,而必先有以驭乎神焉。夫谓之则者,一定之制,可以为人之法者也。凡夫天下大邦小国,一都一鄙,其所当祀之神,当秩之典,其法则皆统驭之于上焉,不可得而僭也,不可得而废也。未有者不敢创其始,已有者不敢废其成,必承命而后敢行,既毕事而必反命。先王所以驭世立法,其严如此。此法诚行,安得有陪臣而旅泰山,诸侯而行郊祀者哉?」

大宗伯之职,掌建邦之天神人▯、地▯之礼,以佐王建保邦国。以吉礼事邦国之▯神【▯与祗同】

郑▯曰:「建立也。立天神人▯地▯之礼者,谓祀之、祭之、享之。」

臣按:礼有五,吉礼为之首。礼而谓之吉者,以祭祀有受福之理也。吉礼之别,十有二,大宗伯掌之。大宗伯之职,掌邦礼,而礼之大者在祀,故首以为言。上言建邦,据王言也;下言佐王建保邦国,则统侯国言之矣。谓之建者,谓封国则颁祀也;谓之保者,谓祭祀则受福也。所谓祀之、享之、祭之,凡十有二,分见各条。

小宗伯之职,掌建国之神位,右社稷,左宗庙。兆五帝于四郊,四望、四类亦如之。兆山川、丘陵、坟衍,各因其方。王安石曰:「右,隂也,地道之所尊,故右社稷;左,阳也,人道之所乡

译吕刑篇,周穆王说:“于是命令重(即羲氏)和黎(即和氏)断绝天地之间的交通,防止神灵随意降临。使诸侯及在下位的臣民,都能显明地遵循常理,顺应常道,使鳏寡孤独等弱势群体也不受遮蔽蒙蔽。”吕祖谦说:“太平盛世,公道昭明,行善得福,作恶得祸,百姓清楚地知道祸福的缘由,就不会去渺茫幽暗的神怪世界中寻求答案。当三苗昏庸暴虐时,百姓获罪却不知缘由,无处控诉,只能共同听信神灵的祭祀。并非天地人神的法典混杂混乱,而是这种妖异荒诞的说法兴起,导致人心不正。在舜帝时,最紧迫的任务莫过于端正人心,首先命令重、黎修明祭祀的典章。只有天子才能祭祀天地,只有诸侯才能祭祀山川,高低上下各有界限。断绝天地之间的交通,严格区分幽明两界的界限,那些关于香气升腾招致妖异的荒诞说法,全都屏息止息。诸侯及在下位的群臣,都精诚专一地辅助常道。百姓最终行善而得福,作恶而得祸,即使是鳏寡这样的微贱之人,也没有被遮蔽而不能伸张正义的情况。”

蔡沈说:“查考《国语》,少皥氏衰微时,九黎扰乱道德,百姓与神灵混杂,家家都有史官和巫祝,百姓亵渎斋戒盟誓,灾祸接连不断。颛顼即位后,于是任命南正重主管天文以统属神灵,北正黎主管地理以统属百姓,使他们互不侵扰亵渎。后来三苗又恢复九黎的恶德,尧帝再次培育重、黎的后代,不忘旧制,让他们重新掌管祭祀。”

臣按:国家将要兴盛,就听从民意;国家将要灭亡,就听从神意。因此神怪之事的兴起,都发生在衰败混乱的时代。但必定是上位者先有迷惑扰乱人心的行为,才导致这种现象兴起,并非百姓祭祀以求无望的福报,然后上位者才顺应他们。认为福气可以通过祈祷得到,灾祸可以通过祈求免除,不信人道而信神道,不行正道而行邪道,抛弃经典所载,而顺从异端所为。由此导致天地之气混乱,幽明之理隐微,愚昧无知的百姓心中无所依主,而邪伪之徒乘其蒙蔽而迷惑扰乱他们,用祸害胁迫他们,用福利引诱他们。如汉末的五斗米贼,宋代的吃菜事魔,元代的弥勒佛出世,都是假借神灵来作乱。英明的君主知道这种情况,制定祭祀的礼仪,使其井然有序。不属于这个范畴的,不在祀典之中。断绝在地百姓与在天神灵的沟通,使人不能用妖术来感通在天之神;断绝在天神灵与在地百姓的沟通,使人不能假借神灵的名义降临于在地百姓。这就是所谓断绝天地交通,没有神灵随意降临的意思。臣请求对于天下所有神祀,凡不是经典所载以及祖宗以来著录在祀典中的,一律革除。凡世间所谓的扶鸾、降圣、追魂、摄魄等术,不许士人百姓习学崇奉,违者处以重罪。这也是端正人心、禁绝邪术、消除祸乱的一个方面。

《周礼》规定,太宰用八种法则治理都城和边邑,第一条是祭祀,用来驾驭神灵。

叶时说:“官吏、百姓、士人可以驾驭,神灵幽深没有踪迹,又怎么能驾驭呢?大概古人虽然敬奉神灵,但从未听从神灵。农时不受灾害,就献上音乐来告知神灵;牲畜肥壮,就献上牺牲来告知神灵。有功者无不报答,牺牲已成,谷物已备,然而如果发生旱灾或水灾,就更换社稷之神。无功者无不剥夺。因此都宗人、家宗人掌管祭祀的礼仪,凡祭祀必定将福佑归于国家。国家有重大变故,命令祈祷祭祀必定向国家报告结果,大概是因为神灵归君王所驾驭。先王设立废置、刑赏的法度,即使是幽深的神灵,也在我的操纵开合之内,所以作为法则从未忽略。况且祭祀不离九种用度,起初并不是在其中有所轻重偏颇。”臣按:“君主是神人之主,负有治理百姓和社稷的责任,凡用来治理都鄙的法则,不仅驾驭百姓,而且必须先驾驭神灵。所谓法则,就是一定的制度,可以作为人的法度。凡天下大国小国,一都一鄙,其所应当祭祀的神灵,应当遵循的典章,其法则都统驭于上位,不可僭越,不可废弃。没有先例的不敢开创,已有先例的不敢废弃,必须承奉命令后才敢施行,事情完毕后必定报告结果。先王驾驭世间、设立法度,其严厉如此。如果此法真的实行,哪里还会有陪臣去泰山祭祀,诸侯去举行郊祀的情况呢?”

大宗伯的职责,掌管建立国家天神、人鬼、地祇的礼仪,以辅佐君王建立和保卫国家。用吉礼侍奉国家的众神(祗与祗同)。

郑玄说:“建立就是设立。设立天神、人鬼、地祇的礼仪,就是指祭祀、祭奠、享献。”

臣按:礼仪有五种,吉礼排在首位。礼仪称为吉,是因为祭祀有接受福佑的道理。吉礼分为十二类,由大宗伯掌管。大宗伯的职责,掌管国家礼仪,而礼仪中最重要的在于祭祀,所以首先提及。上面说建立国家,是从君王的角度而言;下面说辅佐君王建立保卫国家,则是统括诸侯国而言。所谓建立,是指分封诸侯国时颁布祭祀制度;所谓保卫,是指通过祭祀接受福佑。所谓祭祀、享献、祭奠,共十二类,分别见于各条。

小宗伯的职责,掌管建立国家神位的方位,右边是社稷,左边是宗庙。在四郊为五帝立坛,四望、四类也如此。为山川、丘陵、坟衍立坛,各自根据其方位。王安石说:“右,属阴,是地道所尊,所以社稷在右;左,属阳,是人道所向往,”

,故左宗庙。位宗庙于人道之所乡,则不死其亲之意。」

译因此将宗庙建在左侧。把宗庙安置在人们所面向的位置,这体现了不让亲人死去的意思。

吴澂曰:右社稷,右隂也;地道尊右。左宗庙,左阳也;人道尚左。此云左右,在库门之内,雉门之外。兆为坛之营域也。五帝,五方之帝也。五帝而兆止于四者,土与火相生以相继,盖同兆于南郊也。四望,谓五岳、四镇、四渎,盖望山川而祭也。四类者:兆日于东郊,兆月与风师于西郊,兆司中、司命于南郊,兆▯师于北郊。盖以气类为之位也。山川、丘陵、坟衍,于四望,名山大川之外,又有当祭者,各因其方而祭之。

臣按:宗庙社稷,内祭也,故其神位在庙内。五帝、四望以下,外祭也,故其神位在郊外。若夫山川丘陵坟衍,则又各顺其所在而为之位焉。国之大事在礼,礼官之大者,大小宗伯。大宗伯掌祀神之礼,小宗伯掌礼神之位。位者,栖神之所;礼者,事神之仪也。神必有所栖,然后礼可行;礼必有其仪,然后神可接。此成周设官之大意也。

肆师【陈列祭祀之官】之职掌:立国祀之礼,以佐大宗伯。立大祀,用玉帛牲牷;立次祀,用牲币;立小祀,用牲。以歳时序其祭祀。

郑▯曰:「大祀天地宗庙,次祀日月星辰、社稷、五祀、五岳,小祀司中、司命、风伯、▯师、山川、百物也。」

臣按:天神地▯人▯,皆国祀也。即其祀中,皆有三等之差,而以玉帛牲牷明其大小焉。然是三祀也,各当其时以祭之,以时序为先后之序,不必先大后小也。

大祝掌六祝之辞,以事▯神,▯祈福祥,求永【长也】贞【正也】一曰顺祝,二曰年祝,三曰吉祝,四曰化祝,五曰瑞祝,六曰防祝。

贾公彦曰:「此六辞皆是祈祷之事,皆有辞说以告神,故曰六祝之辞。」

吴澂曰:「顺祝者,谓天人和同,纳于大顺也。年祝者,谓五气时若,常大有年也。吉祝者,谓敛时五福,吉无不利也。化祝者,谓化被六极,以为和气也。瑞祝者,谓天不爱寳,形为上瑞也。防祝者,谓龟防不违于人,是谓大同也。」

臣按:大祝者,祈祝大事也。郊天地,祀社稷,享宗庙先王。既尽内心之诚于备物之祭,然无辞说以通达焉,则无以致吾感格之诚。故设大祝之官,掌六祝之辞,所以荐吾之诚而祈神之嘏也。

掌六祈以同▯神▯。一曰类,二曰造,三曰禬,四曰禜,五曰攻,六曰说。

王昭禹曰:「夫▯神▯【与祗同】之于人,幽明异势,疑若不可同也。然▯神依人而行,先王与▯神合其吉凶,则同。▯神▯固有其道矣。所祈如此,亦以与民同吉凶而已。」

臣按:大祝所掌之祝辞六,皆所以祈福祥也。又所祈之事,又有六焉。类则聚于一,若类于上帝也;造则诣其所,若造于祖也;禬若禬国之凶荒、民之札丧之属;禜若春秋祭禜之属;攻若翦氏以攻禜攻之之属;说谓辞以责之,若庶氏以攻说禬之之属。凡此皆所以祈福祥也。夫福祥之所以为福祥,无灾祸之谓也。去其灾祸,则福祥在是矣。祝者,其辞;祈者,其事。大祝以祝辞事▯神,而祝之中,又各因其事而祈之,以同乎▯神。《易》所谓「与▯神同其吉凶」,其斯之谓欤?

辨六号:一曰神号,二曰▯号,三曰▯号,四曰牲号,五曰齍号,六曰币号。

呉澂曰:号者,谓尊其名,更为美称。神号者,尊天曰皇天上帝;鬼号者,尊祖曰皇祖伯某。▯号者,尊地曰后土地祗;牲号者,牛曰一元大武之类。齍号者,黍曰芗合之类;币号者,币曰量币之类。致美于牲币,所以致敬于▯神也。

臣按:所谓号者,易其常名以为美称,用申其所以尊而敬之之心焉。

礼记·曲礼》曰:践【履也】阼【主阶也】临祭祀,内事曰孝王某,外事曰嗣王某。

陈澔曰:「祝辞称孝王某者,事亲之辞;嗣王某者,事神之辞也。」

吴澂曰:「宗庙所祭者,一家之亲内神也,故曰内事。郊社及山川之属所祭者,天下一国之神,皆外神也,故曰外事。」

臣按:某者,天子之名也。孝王,某嗣。王某,皆祝辞也。

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歳徧。诸侯方祀,祭山川,祭五祀嵗徧。大夫祭五祀嵗徧。士祭其先。

吕大

译吴澂说:社稷在右边,右边属阴;大地之道尊崇右边。宗庙在左边,左边属阳;人伦之道崇尚左边。这里所说的左右,是在库门以内、雉门以外的地方。兆,是坛场的营域。五帝,是五方的天帝。五帝而兆位只设四个,是因为土与火相生相续,大概共同在南郊设兆位。四望,指五岳、四镇、四渎,大概是遥望山川而祭祀。四类,是指:在东郊设日神的兆位,在西郊设月神和风师的兆位,在南郊设司中、司命的兆位,在北郊设雨师的兆位。大概是依据气类来安排它们的方位。山川、丘陵、坟衍,在四望的名山大川之外,还有应当祭祀的,各自根据其方位来祭祀。

臣按:宗庙社稷,是内祭,所以它们的神位在庙内。五帝、四望以下,是外祭,所以它们的神位在郊外。至于山川、丘陵、坟衍,则又各自顺应其所在之地而设立神位。国家的大事在于礼,礼官中最重要的,是大小宗伯。大宗伯掌管祭祀神灵的礼仪,小宗伯掌管安置神灵神位的礼仪。神位,是神灵栖息的地方;礼仪,是侍奉神灵的仪节。神灵必须有所栖息,然后礼仪才能施行;礼仪必须有其仪节,然后神灵才能接纳。这是成周时期设置官职的大意。

肆师【陈列祭祀的官员】的职责:确立国家祭祀的礼仪,以辅佐大宗伯。确立大祀,使用玉帛和洁净的牺牲;确立次祀,使用牺牲和币帛;确立小祀,使用牺牲。按照岁时的顺序安排祭祀。

郑玄说:“大祀是天地和宗庙,次祀是日月星辰、社稷、五祀、五岳,小司是司中、司命、风伯、雨师、山川、百物等。”

臣按:天神、地祗、人鬼,都是国家祭祀的对象。就在这些祭祀中,都有三等差别,用玉帛和洁净的牺牲来表明其大小。但是这三种祭祀,各自在适当的时节进行祭祀,以时节顺序作为先后的顺序,不必先大后小。

大祝掌管六祝的祝辞,用来侍奉神灵,祈求福祥,求得长久贞正。一是顺祝,二是年祝,三是吉祝,四是化祝,五是瑞祝,六是防祝。

贾公彦说:“这六种祝辞都是祈祷之事,都有言辞用来告知神灵,所以称为六祝之辞。”

吴澂说:“顺祝,是说天人和同,纳入大顺之中。年祝,是说五气按时应和,常年大丰收。吉祝,是说收敛五种福分,吉祥无不利。化祝,是说教化遍及六极,形成和气。瑞祝,是说上天不吝惜宝物,显现为上瑞。防祝,是说龟卜防范不违背人意,这叫大同。”

臣按:大祝,是负责祈祷大事的官员。郊祭天地,祀祭社稷,享祭宗庙先王。既在备办祭品的祭祀中竭尽内心的诚意,然而如果没有言辞来通达,就无法表达我感通神灵的诚意。所以设置大祝之官,掌管六祝的祝辞,用来进献我的诚意并祈求神灵赐福。

掌管六祈以与神灵相通。一是类,二是造,三是禬,四是禜,五是攻,六是说。

王昭禹说:“神灵对于人,幽明势力不同,似乎难以相通。然而神灵依从人意而行,先王与神灵合其吉凶,则相通。神灵本来有其道理。所祈求的如此,也是与百姓同享吉凶罢了。”

臣按:大祝所掌管的六种祝辞,都是为了祈求福祥。另外所祈求的事项,也有六种。类是聚集于一处,如类祭于上帝;造是到达其所,如造祭于祖先;禬如禬解国家的凶荒、百姓的疫病死亡之类;禜如春秋祭禜之类;攻如翦氏用攻禜攻击之类;说是用言辞责备,如庶氏用攻说禬解之类。凡此都是为了祈求福祥。福祥之所以为福祥,就是没有灾祸的意思。除去灾祸,福祥就在此了。祝,是言辞;祈,是事项。大祝用祝辞侍奉神灵,而在祝辞之中,又各自根据其事项来祈求,以与神灵相通。《易经》所说的“与神灵同其吉凶”,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

辨别六种尊号:一是神号,二是鬼号,三是祗号,四是牲号,五是齍号,六是币号。

吴澂说:号,是说尊崇其名,改为美称。神号,是尊天为皇天上帝;鬼号,是尊祖为皇祖伯某。祗号,是尊地为后土地祗;牲号,是牛称为一元大武之类。齍号,是黍称为芗合之类;币号,是币称为量币之类。在牺牲和币帛上致美,是为了向神灵表达敬意。

臣按:所说的号,是改变其常名作为美称,用来申明其尊崇和敬重的心意。

《礼记·曲礼》说:踏上主阶临视祭祀,内事称为孝王某,外事称为嗣王某。

陈澔说:“祝辞称孝王某,是侍奉亲人的言辞;嗣王某,是侍奉神灵的言辞。”

吴澂说:“宗庙所祭祀的,是一家之亲,是内神,所以称为内事。郊社及山川之类所祭祀的,是天下一国之神,都是外神,所以称为外事。”

臣按:某,是天子的名字。孝王,是某嗣。王某,都是祝辞。

天子祭祀天地,祭祀四方,祭祀山川,祭祀五祀,每年遍祭。诸侯祭祀四方,祭祀山川,祭祀五祀,每年遍祭大夫祭祀五祀,每年遍祭。士祭祀其祖先。

吕大

临曰:「此章泛论祭祀之法。天子继天而王,君天下而有之。冬日至,祀天;夏日至,祭地。四时各祭其方,以迎气;又各望祭其方之山川。五祀则春祭户,夏祭灶,季夏祭中霤,秋祭门,冬祭行。此所谓嵗徧。诸侯有国,国必有方祭,其所居之方而已,非所居之方及山川不在境内者,皆不得祭。故曰方祀。大夫有家,不与山川之祀,所得祭者五祀而已。天子至大夫,言祭百神,而不及其先;惟于士言者,举轻以明重,且言士有不得祭者也。」

译临说:“这一章泛论祭祀的方法。天子承继天命而称王,统治天下并拥有天下。冬至日,祭祀天;夏至日,祭祀地。四季分别祭祀四方,以迎接节气;又分别遥祭四方境内的山川。五祀则是春祭户神,夏祭灶神,季夏祭中霤神,秋祭门神,冬祭行神。这就叫做一年遍祭。诸侯拥有封国,封国必定有方祭,只祭祀其所居方位的神灵,对于其所居方位之外以及山川不在封国境内的,都不得祭祀。所以称为方祀。大夫有家,不参与山川之祀,所能祭祀的只有五祀罢了。从天子到大夫,说到祭祀百神,却不提及祖先;只有在提到士时才说到祖先,这是举轻以明重,并且说明士中有不得祭祀祖先的人。”

臣按:先儒言,天子祭天地,则天下之事;诸侯方祀,则一国之事;大夫祭五祀,则一家之事;士祭先,则一身之事。盖徳有隆杀,故所祭之神有大小;业有广狭,故所祭之神有逺近。

凡祭,有其废之,莫敢举也;有其举之,莫敢废也。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无福。

吕大临曰:「废之,莫敢举;如已毁之宗庙,变置之社稷,不可复祀也。举之,莫敢废;如已修之坛墠,而辄毁;已正之昭穆,而辄变也。非所祭而祭之,如法不得祭,与不当祭而祭之者也,淫过也。以过事神,弗享也,故无福。」

陈淳曰:「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士祭其先。古人祀典品节一定,不容紊乱。在诸侯不敢僭天子而祭天地,在大夫不敢僭诸侯而祭山川。如季氏旅泰山,便不是礼。故曰:『非所当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无福,淫祀皆是不正之▯。假如正当正神,自家不应祀而祀,便是淫祀。」

臣按:鲁立武宫,立炀宫,举其废也;跻僖公,废其举也。鲁之郊禘,与祀文王,祀爰居,祭所不当祭也。若楚昭王之不祀河,甯武子之不祀相,皆变易旧俗而趋之正,则于礼为得矣。

王制: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天子、诸侯祭因国之在其地而无主后者。

陈澔曰:视三公,视诸侯,诸视其饔饩牢礼之多寡,以为牲器之数也。因国,谓所建国之地,因先代所都之故墟也。今无主祭之子孙,则在王畿者,天子祭之;在侯邦者,诸侯祭之。以其昔甞有功徳于民,不宜絶其祀也。

朱熹曰:「一家之主,则一家▯神属焉;诸侯守一国,则一国▯神属焉;天子有天下,则天下▯神属焉。看来为天下者,这一个神明是甚麽大?如何有些子差忒得?若縦欲无度,天上许多星辰,地下许多山川,如何不变怪?」

臣按:祭祀之礼,在上者可以兼下,在下者不可以僭上。荀卿曰:「郊止乎天子,社止乎诸侯,道及乎大夫,是也。」盖天子继天以出治,凡其治之所及,其人民、土地皆为所有。是凡在天成象,若日月星辰之类;在地成形,若山川丘陵之类;人生其间,若先代圣君、贤相、名臣、烈士之类,其精神气魄皆与之相为流通贯彻。虽其物之殊形,其人之已往,然吾一念之诚既立于此,则彼虽髙髙于九霄之上,累累于万里之逺,寥寥于千百世之久,莫不翕聚于肸蠁之间,感孚之际,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也。茍纵欲败度,弗事上帝神祗,遗厥先宗庙,弗祀攘窃神祗之牲牺牷,则吾之精神既不孚于冥冥之间,而神之气类亦不形于昭昭之际。朱子所谓「天上许多星辰,地下许多山川,如何不变怪有必然者矣」?噫!彼昏狂之君,至谓祀无益,谓神无能为,而荒诞者又驰心冥漠之域,而蠧财劳民以从事乎▯教,二者之失均焉。惟礼所得为者为之,斯为中道矣。

丧三年不祭,唯祭天地社稷为越【犹躐也】绋【輶车索也】而行事。郑▯曰:「不敢以卑废尊也。」

孔頴达曰:「私丧卑天地社稷尊。虽遭私丧既殡已后若有天地社稷之祭,即行之。未葬之前,属绋于輴,祭天地社稷,须越躐此绋而往祭所,故云越绋六宗山川之神则否。」

陆佃曰:「不祭,谓宗庙尔。即天地社稷,虽未▯,犹祭之,是之谓越绋。」

臣按:宋英宗初即位,有人以此问程頥。頥谓:“古人居丧,百事皆如礼,虽废祭祀可也。今人百事皆如常,特于祭祀废之,则不若无废为愈也。”张载正之曰:“父在,子为母防,则不敢见其父,不敢以非礼见也。今天子为父之丧,以此见上帝,是以非礼见也,故不如无祭。”臣窃以为,后世人君往往于柩前即位,而丧服用以月易日之制,事事皆从吉矣,而独于祭祀之礼必拘古制,可乎?设遭大丧,果终三年之制,则郊社宗庙之礼,特遣礼官摄行,如《周礼·大宗伯》所谓“有故则摄行祭事”之文,不然则用程頥之说可也。

  以上总论祭祀之礼

译臣按:先儒说,天子祭祀天地,那么天下之事就都包含在内;诸侯祭祀四方,那么一国之事就都包含在内;大夫祭祀五祀,那么一家之事就都包含在内;士祭祀祖先,那么一身之事就都包含在内。大概是因为德行有尊卑厚薄,所以所祭祀的神灵有大小;事业有广狭,所以所祭祀的神灵有远近。

凡是祭祀,有应当废除的,没有人敢举行;有应当举行的,没有人敢废除。不是自己应当祭祀的对象却去祭祀,叫做淫祀。淫祀没有福报。

吕大临说:“应当废除的,没有人敢举行;比如已经毁坏的宗庙,已经改变位置的社稷,不能再祭祀了。应当举行的,没有人敢废除;比如已经修筑好的坛墠,却随意毁坏;已经确定的昭穆次序,却随意改变。不是自己应当祭祀的对象却去祭祀,比如按法度不能祭祀,或者不应当祭祀却去祭祀的,都是淫过。用淫过的事来侍奉神灵,神灵不会享用,所以没有福报。”

陈淳说:“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山川,大夫祭祀五祀,士祭祀自己的祖先。古人的祭祀典章等级一定,不容紊乱。诸侯不敢僭越天子去祭祀天地,大夫不敢僭越诸侯去祭祀山川。比如季氏旅祭泰山,就不符合礼制。所以说:‘不是自己应当祭祀的对象却去祭祀,叫做淫祀。’淫祀没有福报,淫祀都是不正当的祭祀。假如是正当的正神,自己不应祭祀却去祭祀,就是淫祀。”

臣按:鲁国建立武宫,建立炀宫,是举起了应当废除的祭祀;提升僖公的位次,是废除了应当举行的祭祀。鲁国的郊祭、禘祭,以及祭祀文王,祭祀爰居,都是祭祀了不应当祭祀的对象。至于楚昭王不祭祀河神,甯武子不祭祀相神,都是改变旧俗而趋向正道,这在礼制上是得当的。

《王制》说: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社稷,大夫祭祀五祀。天子祭祀天下的名山大川,五岳的祭祀规格视同三公,四渎的祭祀规格视同诸侯。诸侯祭祀在其境内的名山大川,天子、诸侯祭祀在其境内且没有后代主持祭祀的因国(前代都城)的神灵。

陈澔说:“视同三公,视同诸侯,是说根据饔饩牢礼的多寡,来决定牺牲和祭器的数量。因国,是指所建国之地,沿袭先代所都的故墟。现在没有主持祭祀的后代子孙,如果在王畿之内,由天子祭祀;如果在诸侯邦国之内,由诸侯祭祀。因为他们过去曾对民众有功德,不应当断绝他们的祭祀。”

朱熹说:“一家的主人,那么一家的神灵就归属他;诸侯守护一国,那么一国的神灵就归属他;天子拥有天下,那么天下的神灵就归属他。看来治理天下的人,这个神明是多么重大?怎么可以稍有差错呢?如果纵欲无度,天上的许多星辰,地下的许多山川,怎么会不发生怪异变化呢?”

臣按:祭祀的礼制,在上位者可以兼祭下位者的对象,在下位者不可以僭越上位者的对象。荀卿说:“郊祭止于天子,社祭止于诸侯,道祭及于大夫,这是对的。”大概是因为天子继承天命来治理天下,凡是其治理所及的地方,其人民、土地都归他所有。因此,凡是天上形成的象,如日月星辰之类;地上形成的形,如山川丘陵之类;人生其间,如先代的圣君、贤相、名臣、烈士之类,他们的精神气魄都与之相互流通贯彻。虽然它们的形态不同,那些人已经去世,但只要我的一念诚心立于此,那么他们即使高高在九霄之上,遥远在万里之外,久远在千百世之前,无不汇聚在感应之间,感通之际,浩浩荡荡地好像就在上方,好像就在左右。如果纵欲败坏法度,不侍奉上帝神祗,遗弃先人的宗庙,不祭祀而窃取神祗的牺牲,那么我的精神就不能在冥冥之间感通,而神灵的气类也不能在昭昭之际显现。朱子所说的“天上的许多星辰,地下的许多山川,怎么会不发生怪异”,这是必然的。唉!那些昏庸狂乱的君主,甚至说祭祀没有益处,说神灵没有能力,而荒诞的人又心神驰向虚无缥缈的领域,耗费财力劳役百姓去从事佛教,这两种过失是相同的。只有按照礼制该做的去做,这才是中道。

服丧三年不祭祀,只有祭祀天地社稷可以越【犹躐也】绋【輶车的绳索也】而行事。郑玄说:“不敢因为卑下的私丧而废弃尊贵的公祭。”

孔颖达说:“私丧卑下,天地社稷尊贵。虽然遭遇私丧,在已殡之后,如果有天地社稷的祭祀,就进行。未葬之前,将绋绳系在輴车上,祭祀天地社稷,必须越过躐过这绋绳前往祭祀场所,所以说越绋。六宗山川之神则不行。”

陆佃说:“不祭祀,是指宗庙而言。至于天地社稷,虽然未葬,仍然祭祀,这就叫做越绋。”

臣按:宋英宗刚即位时,有人以此问程颐。程颐说:“古人守丧,百事都依照礼制,即使废除祭祀也可以。现在的人百事都像平常一样,唯独在祭祀上废除,那么不如不废除更好。”张载纠正说:“父亲在世,儿子为母亲服丧,就不敢见父亲,不敢以非礼相见。现在天子为父亲服丧,以此见上帝,是以非礼相见,所以不如不祭祀。”臣私下认为,后世君主往往在灵柩前即位,而丧服用以月代日的制度,事事都从吉礼了,却唯独在祭祀之礼上一定要拘泥古制,可以吗?如果遭遇大丧,果真终了三年之制,那么郊社宗庙的礼仪,特别派遣礼官代理,如《周礼·大宗伯》所说的“有故则摄行祭事”的文字,不然就用程颐的说法也可以。

以上总论祭祀之礼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四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译《大学衍义补》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总论祭祀之礼【下】

礼运,故先王患礼之不达于下也,故祭帝于郊,所以定天位也【天下知尊君之礼,故君位定】祀社于国,所以列地利也【表列地利】祖庙,所以本仁也;山川,所以傧▯神也;五祀,所以本事也。

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焉【谓风▯节寒暑时】礼行于社而百货可极焉【谓地不爱寳物无遗利】礼行于祖庙而孝慈服焉【谓天下皆知服行孝慈之道】礼行于五祀而正法则焉【谓贵贱之礼各有制度】

臣按:先儒有言,礼之始也,则自天子出;礼之终也,则与民由之。与民由之,然后礼达而分定。故先王患礼之不达于下,则必有以为之教者。然教必以祭祀为主者,以神道设之,使民知畏敬故也。由是观之,则圣人制为祭祀之礼者,非但以致吾之诚、报神之徳而已也,而实因之以设民之教,使咸安其分,尽其职以报乎上焉。

礼器君子曰:祭祀不祈【不为祈私福】不麾【快也】蚤【不以先时为快】不乐葆【犹褒也】大【不以褒大为可乐】不善嘉事牲,不及肥大荐,不美多品。

陈澔曰:祭有常礼,不为祈私福;祭有常时,不以先时为快;器币小大长短,自有定制,不以褒大为可乐也。奠告有常仪,不为善之而更设他祭。牲不及肥大,及犹至也。如郊牛之角茧栗,宗庙角握,社稷角尺,各有所宜用,不必须并及肥大也。荐祭之品味有定数,不以多品为美也。

君子曰:「礼之近人情者,非其至者也。」

陈澔曰:「近者为防,逺者为敬。凡行礼之事,与人情所欲者相近,则非礼之极至者。」

臣按:先王制礼,有一定之制,有一定之时,有一定之数,有一定之物。以神待神,而不敢干以己;以神事神,而不敢防以人。

郊特牲,祭有祈焉,有报焉,有由辟焉【辟读曰弭】

陈澔曰:此泛言祭礼有此三者之例。辟读为弭,如《周礼》所谓弭灾兵、逺罪疾之类。由弭者,用此以消弭之也。

方慤曰:「欲彼之有予也,故有祈以求之。若《诗》噫嘻,祈谷于上帝;载芟,祈社稷之类,是也。因彼之有施也,故有报以反之。若《诗》丰年之秋冬报,良耜之秋报社稷,是也。」

臣按:礼器既言祭祀不祈,而此又云有祈焉,而《周礼》六祈又有祈福祥,何也?盖祭祀之不祈,谓孝子行歳事也。若夫为民而有所祷祠,因事而有所祈禳,是亦人情之所不能免也。礼缘人情而作,圣人为之节文,使其有所限而不敢过求,有所法而不敢妄求。后世此礼不明,时君不知所守,往往为邪僻之所惑,而有非分之祈,不求之于祭祀,而求之于斋醮;不求之于典礼,而求之于▯教。卒之无所得,而反致祸于身,贻患于生灵者多矣。

祭法》:燔柴于泰坛,祭天也;瘗埋于泰折,祭地也;用骍犊,埋少牢于泰昭,祭时也;相近于坎坛,祭寒暑也;王宫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宗祭星也,雩宗祭水旱也;四坎坛祭四方也;山、林、川、泽、丘、陵,能出云,为风▯,见怪物,皆曰神;有天下者,祭百神;诸侯在其地则祭之,亾其地则不祭。

张载曰:「日月星辰风▯寒暑无特祭,皆从祀于郊。所谓日于坛,月于坎,日于东,月于西,皆不出祀之兆。言王宫、夜明、幽宗之类,皆指其祭位耳。寒暑无定位,暑近日坛,寒近月坎而已。故曰相近于坎坛。」

陈澔曰:燔燎也,积柴于坛上,加牲玉于柴上,乃燎之使气达于天,此祭天之礼也。泰坛即圜丘,泰者,尊之之辞。瘗埋牲币,祭地之礼也。泰折即方丘,如折旋之义,喻方也。泰昭,坛名,祭时祭,四时也。

方慤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则王有日之象,而宫乃其居也。故祭日之坛曰王宫。日出于昼,月出于夜。则夜为月之时,而明乃其用也。故祭月之坎曰夜明。幽以言其隠而小也。故祭星之所谓之幽宗。吁而求▯之谓雩。主祭旱而言耳,兼祭水者,▯以时至,则亦无水患也。幽雩皆谓之宗者,宗之为言尊也。方

译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总论祭祀之礼【下】

《礼运》说:所以先王担忧礼制不能通达于下层百姓,因此在郊外祭祀天帝,以此确立天的尊位【让天下人知道尊崇君主的礼制,所以君主的地位得以确立】;在国都祭祀社神,以此彰显土地的利泽【表明并陈列土地的利泽】;设立祖庙,以此作为仁爱的根本;祭祀山川,以此作为侍奉神灵的宾客;举行五祀,以此作为从事百事的基础。

礼制施行于郊外,各种神灵便各负其责【指风、节、寒、暑、时等神灵】;礼制施行于社坛,各种物产便能充分利用【指大地不吝惜宝物,没有遗留的利泽】;礼制施行于祖庙,孝顺慈爱之道便能被奉行【指天下人都知道奉行孝顺慈爱的道理】;礼制施行于五祀,尊卑的法度便能得以确立【指贵贱的礼制各有制度】。

臣按:先儒曾说,礼制的开端,是由天子发出的;礼制的终结,是与百姓共同遵循的。与百姓共同遵循,然后礼制才能通达而名分才能确定。所以先王担忧礼制不能通达于下层,就一定要有用来教化百姓的手段。然而教化必须以祭祀为主,是因为借助神道来设立教化,使百姓知道敬畏的缘故。由此看来,圣人制定祭祀的礼制,不仅仅是为了表达我们的诚心、报答神灵的恩德,而是实际上借此来设立对百姓的教化,使他们都安守本分,尽好职责来报答上级。

《礼器》篇君子说:祭祀不祈求【不为了祈求私人的福分】,不匆忙【快也】,不认为早祭为快【不以先时为快】,不认为盛大为乐【犹褒也,不以褒大为可乐】,不认为祭品丰盛为善【不善嘉事牲,不及肥大荐,不美多品】。

陈澔说:祭祀有固定的礼制,不为了祈求私人的福分;祭祀有固定的时间,不以提前为快;祭器币帛的大小长短,自有固定的制度,不以宏大为乐。奠告有固定的仪节,不因为喜欢而另外设立其他祭祀。祭牲不要求达到肥大,及,至也。比如郊祭的牛角像茧栗,宗庙的牛角如手握,社稷的牛角如尺长,各自有适宜使用的标准,不一定要都达到肥大。荐祭的品味有固定的数量,不以品类繁多为美。

君子说:“礼制中接近人情欲望的,并不是礼制的极致。”

陈澔说:“接近人情的是防范,远离人情的是恭敬。凡是行礼的事情,与人情所想要的相近,那就不是礼制的极致。”

臣按:先王制定礼制,有固定的制度,有固定的时间,有固定的数量,有固定的物品。以对待神灵的态度来对待神灵,而不敢用自己的私欲去干扰;以侍奉神灵的态度来侍奉神灵,而不敢用人的私意去防范。

《郊特牲》说:祭祀有祈求,有报答,有消弭灾祸【辟读曰弭】。

陈澔说:这是泛泛地说祭礼有这三种例子。辟读作弭,如《周礼》所说的弭灾兵、远离罪疾之类。由弭者,是用此来消弭灾祸。

方慤说:“想要对方给予自己,所以有祈求来求得。如《诗经》中的《噫嘻》,向天帝祈求谷物;《载芟》,向社稷祈求,就是这类。因为对方有所施予,所以有报答来回报。如《诗经》中的《丰年》在秋冬报答,《良耜》在秋天报答社稷,就是这类。”

臣按:《礼器》既说祭祀不祈求,而这里又说有祈求,而《周礼》六祈中又有祈福祥,为什么呢?大概祭祀之不祈求,是指孝子行岁时的祭祀。至于为了百姓而有所祷祠,因事而有所祈禳,这也是人情所不能避免的。礼制是顺着人情而制定的,圣人为其加以节制文饰,使其有所限制而不敢过度追求,有所法度而不敢妄求。后世这种礼制不明,当时的君主不知道坚守,往往被邪僻之事所迷惑,而有非分的祈求,不在祭祀中寻求,而在斋醮中寻求;不在典礼中寻求,而在道教中寻求。最终一无所获,反而招致祸患于自身,给百姓带来灾难的很多。

《祭法》说:在泰坛焚烧柴火,是祭祀天;在泰折埋藏祭品,是祭祀地;用红色的牛犊,在泰昭埋藏少牢,是祭祀四时;在靠近坎坛的地方,是祭祀寒暑;王宫是祭祀日,夜明是祭祀月,幽宗是祭祀星,雩宗是祭祀水旱;四个坎坛是祭祀四方;山、林、川、泽、丘、陵,能够兴云作雨,产生风雨,出现怪物的,都称为神;拥有天下的人,祭祀百神;诸侯在其封地内就祭祀,失去封地就不祭祀。

张载说:“日月星辰风雨寒暑没有单独的祭祀,都作为配祀在郊外祭祀。所谓日在坛上,月在坎中,日在东,月在西,都不出祭祀的兆域。说王宫、夜明、幽宗之类,都是指它们的祭祀位置罢了。寒暑没有固定的位置,暑靠近日的坛,寒靠近月的坎而已。所以说靠近坎坛。”

陈澔说:燔,燎烧也,在坛上堆积柴火,把牺牲玉帛放在柴上,然后焚烧它使烟气通达于天,这是祭祀天的礼制。泰坛就是圜丘,泰,是尊称。埋藏牺牲币帛,是祭祀地的礼制。泰折就是方丘,如折旋的意义,比喻方形。泰昭,是坛名,祭祀四时。

方慤说:天没有两个太阳,土没有两个王。那么王有太阳的意象,而宫是它的居所。所以祭祀日的坛叫王宫。日出于昼,月出于夜。那么夜是月的时间,而明是它的作用。所以祭祀月的坎叫夜明。幽是说它隐蔽而小。所以祭祀星的叫做幽宗。吁求雨叫做雩。主要是祭祀旱灾而言,兼及祭祀水灾,是因为雨按时而至,也就没有水灾了。幽、雩都称为宗,宗的意思是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