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六十四
礼,天子所御者,祭毕而酌酒以饮其先所御幸而有娠者,显之以神赐也。弓矢者,男子之事也,故以为祥。」
译礼制规定,天子所宠幸的妃嫔,在祭祀结束后,天子会斟酒给那些曾经被宠幸且已怀孕的妃嫔饮用,以此彰显这是神明的恩赐。弓和箭是男子从事的事务,所以用它们作为吉祥的象征。
史记·殷本纪》曰:「契母曰简狄,为帝喾妃,三人行浴,见▯鸟卵,取之,因孕,生契。」
三代世表》曰:「后稷母为姜嫄,出见大人迹而履践之,知于身,则生后稷。」
褚少孙曰:「稷契之父,皆黄帝之子也。诗言契生于卵,后稷人迹者,欲见其有天命精诚之意耳。奈何无父而生乎?」
陈澔曰:「诗」天命▯鸟,降而生商,但谓简狄以▯鸟至之时,祈于郊禖,而生契,故本其为天所命,若自天而降下耳。郑注乃有堕卵吞孕之事,与《生民》诗注所言姜嫄履巨迹而生弃之事,皆怪妄不经。
臣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盖祖宗一气相传,自开辟天地有人类以来,至于今日,生生禅续之不已,一旦至我身而阏絶焉,岂非大变事乎?矧有天下之大宗社之重,将以绵千百世之宗支,而为亿兆生民之主宰者,尤不可不加之意焉。然是事也,虽若人为,而实由乎天,是以自古圣王制为郊禖之祀,以为祈嗣之礼,必顺天时,感物类,精意以禋之,备礼以祀之,庶几高高在上者或有所闻,而冀有感格之祥。后世不知出此,乃信方士之惑,而设素馔,投青词而求之,窈防茫昧之外,而不知吾圣人自有当行之礼也。臣窃以为古者祀高禖于郊坛,郊者,祀天之常所而使后妃嫔御涉于其间,不无防渎。况郊在国都之外,而后妃嫔御之出入,亦或有不便焉者。臣请择宫中洁静之地,立为禖坛,中设帝位,而以高禖配,庶于行礼为宜【以上高禖之祀】
周礼大宗伯国有大故则旅上帝及四望【谓五岳四渎四镇】郑▯曰故谓凶灾旅陈也陈其祭祀以祈焉
贾公彦曰:「四望者,不可往祭。四向望而为坛,祭之凶。谓年糓不熟,灾谓水火。」
陈祥道曰:「旅非常祭也。国有大故,然后旅于羣神而祭之。陈乐而不悬,廞乐而不鼓,告以其凶烖。或言旅,或言大旅。盖故有大小,而旅亦随异也。」
臣按:旅者,合众神而祭之也。举天之上帝,地之四望,则众神皆合祭之矣。
小宗伯大烖及执事祷祠于上下神▯【祗同】凡天地之大烖类,社稷宗庙则为位。
贾公彦曰:「大烖者,谓国遭水火及年谷不熟,则祷祠于上下天地神祗。天烖谓日月食、星辰奔殒;地烖谓震裂。则类祭社稷及宗庙,则亦以小宗伯为位祭之。」
大祝掌六祈三曰禬四曰禜
王昭禹曰:「祈,以其陈信于▯神祗而已。禬,若国之凶荒、民之札丧之类。禜,若春秋祭禜之属。」
春秋左氏传》曰:「山川之神,则水旱疠疫之灾,于是乎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之不时,于是乎禜之。」孔颖达曰:「禜是祈祷之小祭耳,若大旱而雩,则徧祭天地▯神。」
梁山崩,晋侯【景公】召伯宗【大夫】重人【绛人乗重载之车者】曰:“国主山川,山崩川竭,君为之不举【去盛馔】降服【损盛服】乗缦【车无文】彻乐,出次【舍于郊】祝币【陈玉帛】史辞【脩文辞】以礼焉。”
杜预曰以礼礼其山川也
齐有彗星,齐侯【景公】使禳之。晏子曰:“无益也,祗取诬焉。天道不謟【疑也】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秽也。君无秽徳,又何禳焉?若徳之秽,禳之何益?”
臣按:人君因灾异脩徳正事以回天意,可也。若之何禳之?呜呼!上天之怒,而示之以悬象,岂祝史之所能回哉?
朱熹言于其君曰:「今州郡封域不减古之诸侯,而封内名山大川未有望祭之礼。其有祠庙,亦是民间所立,淫诬鄙野,非复古制。乃舍其崇高深广,能出云▯之实,而伛偻拜伏于土木偶人之前,以求其所谓滋养润泽者。于义既无所当,又其牲牢器服,一切循用流俗,防味燕器于礼,又无所稽。至于有山川而无祠庙者,其嵗时祈祷,遂不复禜于山川,而反求诸淫祀之▯,则尤无义理。而习俗相承,莫知其缪。」
臣按:天灾流行,国家代有,固虽天数之或然,然亦未必非人事之所致。也是故国家有凶灾之故,其大者则有旅祭,其小者则有禜祭焉。然其将祭也,则必去盛馔,损盛服,乗素车,撤音乐,舍于外郊
译《史记·殷本纪》说:“契的母亲名叫简狄,是帝喾的妃子,三人一起洗浴时,看见一只玄鸟的蛋,取来吃了,因此怀孕,生下了契。”
《三代世表》说:“后稷的母亲是姜嫄,外出时看见巨人的脚印,踩在上面,感到身体有反应,于是生下了后稷。”
褚少孙说:“稷和契的父亲,都是黄帝的儿子。《诗经》说契生于鸟卵,后稷生于人迹,是想表明他们具有天命精诚的意思罢了。怎么能没有父亲就出生呢?”
陈澔说:“《诗经》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只是说简狄在玄鸟到来的时候,在郊禖祈祷,从而生下了契,所以根本说是上天所命,就像从天上降下来一样。郑玄的注解却有吞食鸟卵怀孕的事情,与《生民》诗注中所说姜嫄踩巨人脚印而生弃的事情,都是怪异荒谬、不合常理的。”
臣按:不孝有三,没有后代是最大的。大概祖宗的气脉一脉相传,自从开辟天地有人类以来,直到今天,生生不息地延续不断,一旦到了我这一代就断绝了,这难道不是巨大的变故吗?何况拥有天下的大宗、社稷的重任,将要绵延千百代的宗族支系,并成为亿万百姓的主宰者,尤其不能不加以重视。然而这件事,虽然看似人为,但实际上是由天决定的,因此自古圣王制定郊禖的祭祀,作为祈求子嗣的礼仪,一定要顺应天时,感应物类,以精诚之心进行祭祀,以完备的礼仪进行供奉,希望高高在上的神明或许能听到,从而期望有感应感通的祥瑞。后世不知道出于此理,竟然相信方士的迷惑,摆设素食,投掷青词来祈求,在幽深迷茫之外寻求,却不知道我们圣人自有应当实行的礼仪。臣私下认为,古代在郊坛祭祀高禖,郊坛是祭祀上天的常设场所,让后妃嫔御涉足其中,难免有亵渎之嫌。况且郊坛在国都之外,后妃嫔御的出入,也有不便之处。臣请求选择宫中洁净的地方,建立禖坛,中间设置帝位,而以高禖配享,这样举行礼仪才适宜【以上关于高禖祭祀】
《周礼》大宗伯:国家有重大变故,就旅祭上帝及四望【指五岳、四渎、四镇】。郑玄说:变故指凶灾,旅是陈列,陈列祭祀来祈求。
贾公彦说:“四望,是指不能前往祭祀的。向四方眺望并筑坛,祭祀凶灾。凶指年成歉收,灾指水火之患。”
陈祥道说:“旅是非常规的祭祀。国家有重大变故,然后向群神旅祭。陈列乐器但不悬挂,准备乐器但不敲击,告知凶灾。有的说旅,有的说大旅。大概变故有大小,旅祭也随之不同。”
臣按:旅,是合祭众神。举出天上的上帝,地上的四望,那么众神都合祭了。
小宗伯:遇到重大灾祸以及执事官员,向上下神祇祈祷祭祀【祗同】。凡是天地的大灾,进行类祭;社稷宗庙,则设立神位。
贾公彦说:“大灾,是指国家遭遇水火之患以及年成歉收,就向上下天地神祇祈祷祭祀。天灾指日月食、星辰坠落;地灾指地震裂开。则类祭社稷及宗庙,也由小宗伯设立神位祭祀。”
大祝掌管六祈,第三是禬,第四是禜。
王昭禹说:“祈,只是向神祇陈述诚信罢了。禬,像国家的凶荒、人民的疫病死亡之类。禜,像春秋祭禜之类。”
《春秋左氏传》说:“山川之神,对于水旱疠疫之灾,就在这里禜祭;日月星辰之神,对于雪霜风雨之不时,就在这里禜祭。”孔颖达说:“禜是祈祷的小祭,如果大旱而雩祭,就遍祭天地众神。”
梁山崩塌,晋侯【景公】召见伯宗【大夫】重人【绛地乘坐重载车的人】说:“国家以山川为主,山崩川竭,国君为此不进食【去掉丰盛的食物】,减损服饰【减少华丽的衣服】,乘坐素车【车无纹饰】,撤去音乐,住在郊外【舍于郊外】,陈列玉帛【陈设玉帛】,史官撰写文辞【修撰文辞】,以礼仪对待它。”
杜预说:以礼仪对待它的山川。
齐国有彗星,齐侯【景公】派人禳除它。晏子说:“没有益处,只是自取欺骗罢了。天道不阿谀,不改变它的命令,怎么能禳除它?况且天上有彗星,是为了清除污秽。国君没有污秽的德行,又何必禳除?如果德行污秽,禳除有什么益处?”
臣按:国君因为灾异修养德行、纠正政事以挽回天意,是可以的。怎么能禳除它呢?唉!上天发怒,用悬象示警,难道是祝史所能挽回的吗?
朱熹对他的君主说:“现在州郡的封域不比古代诸侯小,而封内名山大川没有望祭的礼仪。那些有祠庙的,也是民间所立,淫祀诬妄、鄙俗野陋,不符合古代制度。于是舍弃那些崇高深广、能产生云雨的实质,却在土木偶像前弯腰拜伏,以求取所谓的滋养润泽。在义理上既不相称,而且其牺牲器服,一切沿袭流俗,对于礼制的滋味和器物,又没有依据。至于有山川而没有祠庙的,其岁时祈祷,就不再禜祭山川,反而向淫祀之神祈求,那就更加没有义理了。而习俗相承,没有人知道其中的错误。”
臣按:天灾流行,国家代代都有,固然虽然是天数的偶然,但也未必不是人事所致。因此国家有凶灾之故,大的有旅祭,小的有禜祭。然而将要祭祀时,一定要去掉丰盛的食物,减损华丽的衣服,乘坐素车,撤去音乐,住在郊外。
,陈其玉帛之币,致其自责之辞,庶几或有所感格于防防之中焉耳。茍或不自脩省,而徒事乎祷祈,牲币之间,乌能有所感格哉?后世此礼不明,遇有凶灾,往往假异端之徒,按其科范,诵其经咒,不求之悬象之天,而求之土木之偶,其为诬渎甚矣【以上禜祭】
译陈列玉帛等祭品,表达自责的言辞,或许能在敬畏之中有所感动吧。如果自己不修身反省,只是从事祈祷,在牺牲和祭品之间,怎么能有所感动呢?后世这种礼制不明,遇到凶灾,往往借助异端之人,按照他们的规范,诵读他们的经咒,不向象征天道的星辰寻求,却向土木偶像祈求,这真是极大的欺骗和亵渎啊【以上为禜祭】
周书·金縢》曰:王有疾弗豫【不悦豫也】公为三坛同墠【除也】为坛于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置也】璧,秉珪【珪璧所以礼神】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史【太史】乃册祝曰:惟尔元孙某【武王也】遘【遇也】厉【恶也】虐【暴也】疾,若尔三王,是有丕【元也】子之责于天,以旦【周公名】代某之身。
蔡沈曰:「武王有疾,周公以王室未安,请命二王,欲以身代武王之死。史录其册祝之文,并叙其事之始末,合为一篇,以藏于金縢之匮。册祝如今祝版之类。元孙某,武王也;丕子元子也。言武王遇恶暴之疾,若尔三王,是有元子之责于天。盖武王为天元子,三王当任其保防之责于天,不可令其死也。如欲其死,则请以旦代武王之身。」
臣按:或问程颐「周公欲代武王死,其知命乎」?颐曰:「只是要代兄,岂更问命?」或又问:「朱熹亦有此理否?」熹曰:「圣人为之,亦须有此理。」杨时谓:「圣人固知天理,然只为情切,犹于此侥幸万一也。」故至诚为之,吁诚之一言,其感格上天之本乎?世之匹夫匹妇,固有一念之诚,可以感动天地者,况圣人乎?是则君父有疾难,臣子以诚切之心为祷吁之举,则固有感通之理也。然必至诚真切,然后可以祷之,不然则流于王莽之伪矣。
仪礼疾病乃行祷五祀
郑▯曰尽孝子之情
周礼女祝掌王后之内祭祀,凡内祷【祈福也】祠【报福也】之事,掌以时招梗、禬、禳之事,以除疾殃。
郑▯曰:「内祭祀六宫之中灶门户,祷疾病求瘳也。祠报福。」
贾公彦曰:「招者,招取善祥;梗者,御捍恶之未至;禬者,除去见在之灾;禳者,推却见在之变异。此四者,皆与人为疾殃,故云以除疾殃也。」
男巫春招【招吉祥】弭【去祸祟】以除疾病。
胡宏曰:「君天下欲仁其民者,虽医卜祝史之流,亦必如先王之世,然后礼教可行也。」
臣按《商书》有巫风之说,则巫在商已有之。而周公于《巽卦》爻辞亦有「史巫之占」,《周礼》以之设官司巫,掌羣巫之政令,有男巫,有女巫。天有旱暵,则舞雩;国有大烖,则待命;人有疾病,则招弭。则是巫之设,凡国之祭望、丧事、禬禜、祈禳,无不与焉。其大要在通▯神而已。故孔子论人之不可无恒,以巫医并言,而先乎巫;孟子论术之不可不择,以巫匠并言,而不及乎医。盖以祷于上下神祗,其责尤重也。后世巫不设官,而禬禜祷祠之事则未尝废,巫之事遂流于淫诬妖诞之末学。老氏者遂隂窃巫觋之柄,以为禳星告斗之法。其后佛氏又仿老氏而为之。世之儒者遂谓巫不诛、医不行,殊不知三代之世,医与巫并行也。茍如周人设官而禁其为幻诞、矫诬、僭越之事,是亦絶地天通之一事也。
论语》: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祗。”
朱熹曰:「祷,谓祷于▯神。有诸?问有此理否?诔者,哀死而述其行之辞也。上下,谓天地。天曰神,地曰祗。祷者,悔过迁善,以祈神之祐也。又《士丧礼》:疾病行祷五祀。盖臣子迫切之至情,有不能自已者,初不请于病者而后祷也。」
又曰:疾病行祷者,臣子之于君父,各祷于其所当祭。子路所欲祷,必非淫祀,但不当请耳。祈祷卜筮之属,皆圣人之所作。至于夫子,而后敎人一决诸理,而不屑于防漠不可知之间。其所以建立人极之功,于是为备。
臣按疾病而行祷,乃臣子迫切之至情。在周公且为之,盖有此理也。后世行祷之礼不传,而佛老之徒遂假之以为斋醮之科。臣子迫切之情,吁告无所,往往资之以殚吾情,遂为人世常行之事。今古礼不可考,而巫氏所招弭者,世不复知其何法。请如金縢,设为坛墠、珪璧之植秉,虽不能尽备,然用牲币以将吾诚,假祝册以达吾意,于以告乎宗庙之亲,于以吁夫上帝之尊,于以徧夫当祀之神,庶几古人疾病行祷之遗意【以上疾病行祷】
方相氏掌▯熊皮,黄金四目,▯衣朱裳,执戈▯盾,帅百▯而
译《周书·金縢》记载:周武王患病,身体不适。周公于是修筑三层祭坛,在同一块平地上,在南方设坛,面朝北方,周公站立其上,放置玉璧,手持玉圭(玉圭和玉璧是用来礼敬神灵的器物),于是向太王、王季、文王祈祷。太史于是宣读祝辞说:“您的长孙姬某(指武王)遭遇了凶恶暴烈的疾病,如果你们三位先王,对上天负有保护嫡长子的责任,那就让我姬旦(周公的名字)代替姬某承受这灾祸。”
蔡沈说:“武王患病,周公因为王室尚未安定,向两位先王祈求,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代替武王死去。太史记录了祝辞的内容,并叙述了事情的始末,合为一篇,收藏在金縢之匮中。祝辞如同现在的祝版之类。‘元孙某’指的是武王;‘丕子’即‘元子’,也就是嫡长子。意思是说武王遭遇了凶恶暴烈的疾病,如果你们三位先王对上天负有保护嫡长子的责任,大概是因为武王是上天的嫡长子,三位先王应当对上天承担保卫生命的责任,不能让他死去。如果上天想要他死,那么就请让我姬旦代替武王的身体。”
臣按:有人问程颐:“周公想要代替武王去死,他懂得天命吗?”程颐说:“他只是想要代替兄长,哪里还会去问天命呢?”又有人问:“朱熹也认为有这个道理吗?”朱熹说:“圣人这样做,也必然有其中的道理。”杨时说:“圣人固然知晓天理,但只是因为情感深切,所以在此侥幸求得万一的希望。”因此,以极致的诚意去做,感叹“诚”这一个字,大概是感动上天的根本吧?世间普通百姓,尚且有一念之诚,可以感动天地,何况是圣人呢?这就是说,君主或父亲遭遇疾病危难,臣子或子女以诚挚迫切的心情进行祈祷呼告,本来就有感通的道理。但必须达到至诚真切的程度,然后才可以祈祷,否则就会流于王莽那样的虚伪。
《仪礼》记载:生病时就要举行祈祷五祀的仪式。
郑玄说:这是为了尽孝子的情意。
《周礼》记载:女祝掌管王后内部的祭祀,凡是内部祈福、报福的事情,都掌管按时进行招祥、御灾、除灾、禳解等事务,以消除疾病灾祸。
郑玄说:“内部祭祀是在六宫之中祭祀灶神、门神、户神,祈祷疾病求痊愈。祠是报福。”
贾公彦说:“招,是招取吉祥;梗,是抵御尚未到来的灾祸;禬,是除去已经存在的灾难;禳,是推却已经存在的变异。这四种,都与人的疾病灾祸有关,所以说用来消除疾病灾祸。”
男巫在春天招祥弭祸,以消除疾病。
胡宏说:“统治天下想要仁爱百姓的人,即使是医卜祝史这类人,也必须像先王时代那样,然后礼教才能推行。”
臣按:《尚书·商书》中有巫风的说法,那么商朝就已经有巫师了。而周公在《巽卦》的爻辞中也有“史巫之占”,《周礼》中设立官职管理巫师,掌管众巫的政令,有男巫,也有女巫。天有旱灾,就举行舞雩;国家有大灾,就等待天命;人有疾病,就招祥弭祸。那么巫师的设置,凡是国家的祭祀、丧事、除灾、祈禳,没有不参与的。其大旨在于沟通人神而已。所以孔子论述人不可没有恒心,将巫医并提,而把巫放在前面;孟子论述技艺不可不选择,将巫匠并提,而没有提到医。大概是因为向天地神灵祈祷,责任尤为重大。后世巫师不设官职,但除灾祈禳之事从未废止,巫师的事务于是流于淫邪荒诞的末流。老子学派于是暗中窃取巫觋的权柄,作为禳星告斗的方法。后来佛教又模仿老子这样做。世间的儒者于是认为不诛杀巫师、医学就不能推行,殊不知三代时期,医与巫是并行不悖的。如果像周人那样设立官职,禁止他们从事幻诞、矫诬、僭越的事情,这也是隔绝天地沟通(防止邪说惑众)的一件事情。
《论语》记载:孔子生病,子路请求祈祷。孔子说:“有这种事吗?”子路回答说:“有的。”《诔》文中说:“向天地神灵为您祈祷。”
朱熹说:“祷,是指向神灵祈祷。‘有诸’,是问有这种道理吗?诔,是哀悼死者并叙述其生前行事的辞章。上下,指天地。天称为神,地称为祗。祈祷,是悔过迁善,以祈求神灵的保佑。另外《士丧礼》记载:生病时举行祈祷五祀的仪式。大概臣子对君父迫切至深的情感,有不能自我抑制的,起初并不等病人同意才去祈祷。”
又说:生病时举行祈祷,是臣子对于君父,各自向应当祭祀的对象祈祷。子路想要祈祷的,必定不是淫祀,只是不应当请求罢了。祈祷卜筮之类,都是圣人创立的。到了孔子这里,才教导人一切决断于理,而不屑于在茫然不可知的地方寻求答案。他建立人道准则的功绩,在这里算是完备了。
臣按:生病时举行祈祷,是臣子迫切至深的情感。连周公都这样做,大概是有这个道理的。后世祈祷的礼仪失传,而佛老之徒于是假借它作为斋醮的科仪。臣子迫切的情感,呼告无处,往往借助这些来竭尽自己的心意,于是成为人世常行的事情。如今古礼不可考证,而巫师所招祥弭祸的方法,世人不再知道是什么。请求像金縢那样,设置坛墠、植璧秉圭,虽然不能完全具备,但用牺牲币帛来表达我的诚意,借助祝册来传达我的心意,以此告慰宗庙中的亲人,以此呼告上天的尊贵,以此遍告应当祭祀的神灵,或许能保留古人生病祈祷的遗意。
方相氏掌管蒙熊皮,戴黄金四目的面具,穿黑衣红裙,手持戈盾,率领一百个方相氏
郑▯曰:防冒也。冒熊皮者,以惊敺疫疠之▯,如今魌头也。时难,四时作方相氏以难郤凶恶也。
月令,季春之月,命国难【音那,下同】九门磔【裂牲谓之磔】攘【除祸谓之攘】以毕春气。仲秋之月,天子乃难以达秋气。季冬之月,命有司大难旁磔。
郑▯曰:「季春之月,日行歴昴,昴有大陵积尸之气,气佚则厉▯随而出行,命方相氏帅百▯索室敺疫,以逐之。仲秋之月,宿直昴毕,昴毕亦得大陵积尸之气。季冬之月,日歴虚危,有坟墓四司之气,皆为厉▯随强隂将出,害人也。」
陈澔曰:「春者,隂气之终,故磔禳以终毕疠气也。」季春命国傩,以毕春气。仲秋独言天子难者,此为除过时之阳暑。阳者,君象,故诸侯以下不得难也。季春惟国家之难,仲秋惟天子之难,季冬则下及庶人。又以隂气极盛,故云大难也。旁磔,谓四方之门皆披磔其牲,以禳除隂气,不但如季春之九门磔攘而已。
论语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
朱熹曰:「傩虽古礼,而近于戏,亦必朝服而临之者,无所不用其诚敬也。」或曰:「恐其惊先祖五祀之神,欲其依已而安也。」
汉志先腊一日大傩,谓之逐疫。其仪选中黄门子弟,年十嵗以上,十二以下,百二十人为侲子。皆赤帻皂制,执大鼗。方相氏,黄金四目,防熊皮,▯衣朱裳,执戈▯盾。十二兽有衣毛角。中黄门行之,冗从仆射将之,以逐恶▯于禁中。夜漏上水,朝臣防侍中、尚书、御史、谒者、虎贲、羽林郎将执事,皆赤帻陛卫。乗舆御前,黄门令奏曰:「侲子备,请逐疫。」于是黄门倡,侲子和嚾呼,周遍前后省三过。持炬火送疫出端门,以次传火弃雒水中。
臣按:傩者,索室以去其不祥。其法始于《周礼》方相氏,而其事见于《月令》之三时:季春行于国中,仲秋行于宫禁,惟季冬谓之大傩,则通上下行之也。虽以孔子之圣,亦从乡人之所行,盖有此理也。若无此理,圣人岂茍于同俗者哉?汉、唐以来,其法犹存。汉以中黄门为之,盖以其出入禁掖为便。今世此法不传,然宫中邃密,隂气偏盛,不能无影响之疑,于是乎假外道以驱除之。元人至遣西番僧入宫持咒,每嵗元正,命所谓佛子者张白伞盖,徧游都城,此何理也?臣请斟酌汉、唐之制,俾内臣依古制以为索室逐疫之法,是亦辟异端、严宫禁之一事也【以上大傩】
文中子曰:「封禅非古也,其秦汉之侈心乎?」
马端临曰:「太史公作《封禅书》,以为古受命帝王未尝不封禅,且引管仲答齐桓公之语,以为古封禅七十二家,自无懐氏至三代皆有之,盖出于齐鲁陋儒之说,《诗》《书》所不载,非事实也,当以文中子之言为正。」
梁天监中有请封禅者,著作佐郎许懋建议曰:「舜柴岱宗,是为巡守;而郑▯引《孝经钩命决》云:『封于泰山,考绩燔燎;禅于梁父,刻石记号。』此纬书之曲说。七十二君,燧人之前,世质民淳,安得泥金检玉,结绳而治?安得镌文告成?妄亦甚矣!若圣主不须封禅,若凡主不应封禅。秦始皇尝封泰山,孙皓尝封国山,皆由主好名于上,而臣阿防于下,非盛徳之事,不可为法也。」
胡寅曰:「封禅之事,汉、唐之君往往行之,曽无一人建议。明白如许懋者,贤哉懋乎!其学可谓正矣。汉、唐以来,纬书行而经学弛,重以郑▯博闻寡要,不知折衷于圣人,而惟纬书之信。世无稽古大儒,稽古言以祛羣惑,遂使有天下者于无事时,肆其侈心,千乗万骑,巡狩侈费,登山琢石,夸大功徳,或有秘祝以祈不死,取笑当代,贻讥后来。」
臣按:封禅之说,《诗》《书》《礼》《典》略不经见。审有是事,乃天下国家之盛举。尧、舜、禹、汤、文、武、成、康,皆身致太平,安得阙而弗讲?所谓七十二君者,果何代何人哉?先儒有言:「养生至于长生不死,为国至于祈天永命,皆有是理。」然人未有能为之者,纵为之,然亦不出乎身心日用之间,非必由乎服食药物、儌求▯神而后致之也。然自秦汉以来,千余年
译郑玄说:“防”是皮帽的意思。戴着熊皮帽,是为了惊走驱除疫疠之鬼,就像现在的魌头一样。傩,是四时举行方相氏的仪式来驱除凶恶。
《月令》记载:季春之月,命令国家举行傩祭,在九门裂牲以驱除祸患,以此终结春气。仲秋之月,天子于是举行傩祭以通达秋气。季冬之月,命令有关官员举行大傩,并在四方裂牲。
郑玄说:“季春之月,太阳运行经过昴宿,昴宿有大陵积尸之气,气逸散则厉鬼随之出行,命令方相氏率领百隶搜索居室驱除疫鬼,以驱逐它们。仲秋之月,星宿正值昴毕,昴毕也得到大陵积尸之气。季冬之月,太阳经过虚危二宿,有坟墓四司之气,这些都成为厉鬼随着强盛的阴气将要出来,危害人类。”
陈澔说:“春天,是阴气的终结,所以裂牲驱除以终结疠气。”季春命令国家举行傩祭,以终结春气。仲秋只说天子举行傩祭,这是为了消除过时的阳暑。阳,是君主的象征,所以诸侯以下不得举行傩祭。季春只有国家的傩祭,仲秋只有天子的傩祭,季冬则下及庶人。又因为阴气极盛,所以说大傩。旁磔,是说四方之门都裂开牺牲,以驱除阴气,不仅仅像季春那样在九门裂牲驱除罢了。
《论语》记载:乡人举行傩祭,孔子穿着朝服站在东阶上。
朱熹说:“傩虽然是古礼,但接近于游戏,也必须穿着朝服亲临,是因为无处不表达其诚敬。”有人说:“恐怕惊动先祖和五祀之神,想要让他们依靠自己而安定。”
《汉书·五行志》记载:腊日前一天举行大傩,叫做逐疫。其仪式是选中黄门子弟,年龄在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一百二十人作为侲子。都戴红头巾穿黑衣服,拿着大鼗鼓。方相氏,长着四只金色的眼睛,戴着熊皮帽,穿着绣衣红裙,拿着戈和盾。十二兽穿着毛皮戴着角。中黄门执行,冗从仆射率领,以在禁中驱逐恶鬼。夜间漏水计时,朝臣及侍中、尚书、御史、谒者、虎贲羽林郎将执事,都戴红头巾在台阶护卫。皇帝御驾前,黄门令奏道:“侲子齐备,请逐疫。”于是黄门唱,侲子和着喊叫,周遍前后省三次。拿着火炬送疫鬼出端门,依次传递火炬丢弃在洛水中。
臣按:傩,是搜索居室以去除不祥。其方法始于《周礼》的方相氏,而其事迹见于《月令》的三时:季春行于国中,仲秋行于宫廷,只有季冬称为大傩,则是上下通行。即使是孔子这样的圣人,也随从乡人所行的傩祭,大概是有其道理的。如果没有这个道理,圣人岂会苟且随俗呢?汉、唐以来,其方法尚存。汉代由中黄门执行,大概是因为他们出入禁宫方便。如今世上此法不传,然而宫中深邃严密,阴气偏盛,不能没有影响的疑虑,于是借助外道来驱除。元人甚至派遣西番僧入宫持咒,每年元旦,命所谓的佛子张开白伞盖,遍游都城,这是什么道理呢?臣请求斟酌汉、唐的制度,让内臣依照古制作为搜索居室逐疫的方法,这也是排斥异端、严肃宫禁的一件事。
文中子说:“封禅不是古制,那是秦汉的奢侈之心吧?”
马端临说:“太史公作《封禅书》,认为古代受命的帝王没有不封禅的,并且引用管仲回答齐桓公的话,认为古代封禅有七十二家,从无怀氏到夏商周三代都有,这大概出于齐鲁浅陋儒生的说法,《诗经》《尚书》所不记载,不是事实,应当以文中子的话为正确。”
梁天监年间有请求封禅的人,著作佐郎许懋建议说:“舜在岱宗祭天,这是巡守;而郑玄引用《孝经钩命决》说:‘在泰山封禅,考核政绩焚烧祭品;在梁父禅让,刻石记号。’这是纬书的曲解。七十二位君主,在燧人氏之前,世道质朴民风淳厚,怎么会有泥金检玉,结绳而治?怎么会有镌刻文字宣告成功?荒谬太甚了!如果圣主不需要封禅,如果凡主不应该封禅。秦始皇曾经封泰山,孙皓曾经封国山,都是由君主在上好名,而臣下在下阿谀逢迎,这不是盛德之事,不可作为法则。”
胡寅说:“封禅之事,汉、唐的君主往往实行,曾经没有一人建议。明白如许懋这样的人,许懋贤啊!他的学问可谓正统了。汉、唐以来,纬书流行而经学松弛,加上郑玄博闻寡要,不知道折衷于圣人,而只相信纬书。世上没有稽古的大儒,稽古言以祛除群惑,于是使拥有天下的人在无事时,放纵其奢侈之心,千乘万骑,巡狩奢侈浪费,登山琢石,夸大功德,或者有秘密祝祷以祈求不死,被当代取笑,被后来讥讽。”
臣按:封禅之说,《诗经》《尚书》《礼记》《典谟》几乎不经见。如果有这样的事,乃是天下国家的盛举。尧、舜、禹、汤、文王、武王、成王、康王,都亲身达到太平,怎么会缺失而不讲习?所谓七十二位君主,究竟是哪一代哪个人呢?先儒有言:“养生至于长生不死,治国至于祈求上天永命,都有这样的道理。”然而人没有能做到的,即使做到,也不过不出乎身心日用之间,不必通过服食药物、侥幸求神而后达到。然而自秦汉以来,千余年
矣,有国家者未见一人过百年而不死者,亦未有一国逾千年而不亡者。则是有此说而无此事,明矣。是故明君欲求寿年之永,莫若寡欲;欲得国祚之延,莫若爱民。寡欲而至于全其天,爱民而至于过其厯,真诚有是理,亦真诚有是事。呜呼!世主所以甘心于不赀之费而行封禅之礼者,以有秘祝之求也。诚知此理,反之于心,知其必无;验之于古,知其无效,则自不为矣【以上封禅】
译况且,拥有国家的人,没有见过一个人活过百年而不死的,也没有见过一个国家超过千年而不灭亡的。那么,这种说法存在而事实不存在,是很明显的。因此,贤明的君主想要追求寿命的长久,不如减少欲望;想要获得国运的延续,不如爱护百姓。减少欲望以至于保全人的天性,爱护百姓以至于超过历代的记录,这确实有这种道理,也确实有这种事实。唉!世俗的君主之所以甘心耗费不可估量的钱财去举行封禅的礼仪,是因为有秘密祈祷长寿的愿望。如果真正懂得这个道理,反求诸己,知道它必定没有效果;验证于古代,知道它没有效验,那么自然就不会去做了【以上封禅】
以上祭告祈祷之礼【下】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释奠先师之礼【上】
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五帝学名】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焉。凡有道者,有徳者,使敎焉。死则以为乐祖,祭于瞽宗。
郑▯曰:「有道徳者,若舜命夔典乐敎胄子,是也。死则以为乐之祖神,而祭之。」
吕祖谦曰:「设敎受敎,当知无穷意思。若死,则配食于乐祖,祭于学校,使天下常不忘,所谓君子以敎思无穷者也。盖不特是时尊师敬长之义,使国之慎终追逺,民徳归厚,亦是当时有道徳者敎之入人之深。当时设敎,有时▯化之者,人自不能已。」
大胥春入学,舍采合舞【舍,音释;采,读为菜】
郑▯曰:「春始以学士入学宫而学之。始入学,必释菜礼先师也。菜,苹蘩之属。」
吕大临曰:「释菜之礼,礼之至简者也,皆不在多品,贵其诚也。其用有三:每嵗春合舞则行之;月令云:『仲春命乐正合舞舍菜也。』始立学则行之;《文王世子》云:『既受器用币,然后舍菜』是也;始入学则行之;《学记》云:『大学始敎,皮弁祭菜,示敬道也。』」
王制:天子出征,反,释奠于学,以讯馘告。
陈祥道曰:「讯者,问其首;馘者,截其耳。释奠于学而告之者,以学者文徳之地也。」
月令,仲春之月,上丁,命乐正【乐官之长】习舞,释菜;仲丁,又命乐正入学习乐。
陈澔曰:「此月上旬之丁日,必用丁者,以先庚三日,后甲三日也。习舞释菜,谓将敎习舞者,则先以释菜之礼告先师也。」
马睎孟曰:「释奠用丁,为文明故也。」
文王世子,凡学,春官释奠于其先师,秋冬亦如之。郑▯曰:「官谓礼乐诗书之官。周礼曰:『凡有道者,有徳者,使敎焉。死则以为乐祖,祭于瞽宗。』此之谓先师之类也。若汉礼有高堂生,乐有制氏,诗有毛公,书有伏生,可以为之也。」
陈澔曰:「释奠者,但奠置所祭之物而已,无尸,无食饮酬酢等事。所以若此者,以其主于行礼,非报功也。先师,谓前代习明此事之师也。」
凡始立学者,必释奠于先师;及行事,必以币。
孔颖达曰:「诸侯始立学,释奠先圣先师,而天子亦然。」陈澔曰:「诸侯初受封,天子命之敎,于是立学,所谓始立学也。立学事重,故释奠于先圣先师。四时之敎,常事耳,故惟释奠于先师而不及先圣也。行事,谓行释奠之事,必以币,必以奠币为礼也。始立学而行释奠之礼,则用币;四时常奠,则不用币也。」
凡释奠者,必有合也。有国故,则否。
郑▯曰:「国无先圣先师,则所释奠者当与邻国合;有国故,则否。谓若唐虞有夔、伯夷,周有周公,鲁有孔子,各自奠之,不合也。」
朱熹曰:「以下文考之,有合当为合乐国,故当为丧纪凶札之类。」
魏了翁曰:释礼者,谓释奠先师。若礼有高堂生,乐有制氏,谓释奠必有合。若周有周公,鲁有孔子,各自奠之,不合也。至于祀先贤于西学,祭乐祖于瞽宗,亦谓各于所习之学祭先师。夫周公、孔子,非周、鲁所得而专也。而经各立师,则周典安有是哉?自孔子以前,曰圣、曰贤,有道、有徳,未有不生都显位,没祭大烝者,此非诸生所得祠也。自君师之职不脩,学校废,井牧壊,民散而无所繋,于是始有师弟子羣居以相讲受者,所谓各祭其先师。疑秦汉以来始有之,而诗、书、礼、乐各立师,不能以相通,此亦可见世变日降,君师之职下移,而先王之道分裂矣。然而春秋战国之乱,犹有圣贤为之师;秦汉以来,犹有专门为之师,故所在郡国尚存先师之号,奠祠于学。故记者识于礼,而传者又即其所见闻以明之也。
始立学者,既兴【当作衅】器用币,然后释菜,不舞,不授器,乃▯傧于东序,一献无介,语可也。
陈澔曰:「立学之初,未有礼乐之器,及其制作之兴,涂衅既毕,即用币于先圣先师,
译【下】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五
明代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的关键
祭祀的次序
祭祀先师的释奠礼【上】
《周礼》规定,大司乐掌管成均(五帝学校的名称)的法则,用来治理建立国家的教育行政,并汇聚全国的子弟。凡是有道术的人,有德行的人,就让他们进行教导。这些人死后,就尊奉为乐祖,在瞽宗祭祀。
郑玄说:“有道德的人,就像舜任命夔主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那样。死后就尊奉为音乐的祖神,并加以祭祀。”
吕祖谦说:“设立教育接受教育,应当知道其中无穷无尽的意蕴。如果(先师)死了,就配享于乐祖,在学校祭祀,使天下人常常不忘记,这就是所说的君子通过教育使人思虑无穷。这不仅仅是当时尊师敬长的道义,使得国家慎重终始、追念久远,民风归于淳厚,也是因为当时有道德的人教导得深入人心。当时设立教育,有时教化人的时候,人自然不能停止。”
大胥在春天入学时,举行舍采合舞的仪式【舍,音释;采,读作菜】。
郑玄说:“春天开始让学士进入学宫学习。刚开始入学,必定要举行释菜礼来敬拜先师。菜,是指苹、蘩这类水草。”
吕大临说:“释菜的礼仪,是礼仪中最简单的,都不在于祭品的繁多,贵在诚心。它的用途有三种:每年春天合舞时举行;《月令》说:‘仲春时节命令乐正合舞舍菜。’刚开始建立学校时举行;《文王世子》说:‘已经接受器物并用了币帛,然后才舍菜’,就是这样;刚开始入学时举行;《学记》说:‘大学开始教学,穿着皮弁祭菜,表示对道的恭敬。’”
《王制》记载:天子出征,返回后,在学校举行释奠礼,用讯馘来报告战功。
陈祥道说:“讯,是询问敌人的首级;馘,是割下敌人的耳朵。在学校举行释奠礼并报告战功,是因为学校是崇尚文德的地方。”
《月令》记载,仲春之月,上丁日,命令乐正(乐官之长)练习舞蹈,举行释菜礼;仲丁日,又命令乐正进入学校学习音乐。
陈澔说:“这是月上旬的丁日,必定使用丁日,是因为丁日在先庚三日之后,后甲三日之前。练习舞蹈举行释菜礼,是说将要教导练习舞蹈的人,就先以释菜之礼告知先师。”
马睎孟说:“释奠使用丁日,是因为丁代表文明。”
《文王世子》记载,凡是学校,春官在春季于先师处举行释奠礼,秋冬也是这样。郑玄说:“官,是指礼、乐、诗、书的教官。《周礼》说:‘凡是有道术的人,有德行的人,让他们进行教导。死后就尊奉为乐祖,在瞽宗祭祀。’这就是所说的先师之类。比如汉代礼学有高堂生,乐学有制氏,诗学有毛公,书学有伏生,都可以作为先师。”
陈澔说:“释奠,只是奠置所祭祀的物品而已,没有主祭者(尸),没有饮食酬酢等事情。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它主要在于行礼,而不是报答功劳。先师,是指前代精通此事的老师。”
凡是刚开始建立学校的人,必定要在先师处举行释奠礼;等到举行仪式时,必定要用币帛。
孔颖达说:“诸侯刚开始建立学校,释奠先圣先师,天子也是这样。”陈澔说:“诸侯刚受封,天子命令他们进行教化,于是建立学校,这就是所说的刚开始建立学校。建立学校事情重大,所以释奠先圣先师。四季的教学,是常事,所以只释奠先师而不涉及先圣。行事,是指举行释奠之事,必定要用币,必定以奠币为礼。刚开始建立学校而举行释奠礼,就用币;四季常奠,就不用币。”
凡是举行释奠礼的,必定要合祭。如果有本国的先圣先师,就不合祭。
郑玄说:“国家没有先圣先师,那么所释奠的对象应当与邻国合祭;有本国的先圣先师,就不合祭。意思是像唐虞有夔、伯夷,周有周公,魯有孔子,各自祭祀,不合祭。”
朱熹说:“根据下文考证,‘有合’应当是合乐国,‘故’应当是丧纪凶札之类。”
魏了翁说:解释礼仪的人,说释奠先师。如果礼学有高堂生,乐学有制氏,说释奠必定要合祭。如果周有周公,鲁有孔子,各自祭祀,不合祭。至于在西学祭祀先贤,在瞽宗祭祀乐祖,也是说各自在所学习的学校祭祀先师。周公、孔子,不是周、鲁所能独占的。而经文各自设立老师,那么周代的典章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自孔子以前,称为圣、称为贤,有道、有德,没有不生前显赫显贵,死后祭祀于大烝的,这不是诸生所能祭祀的。自从君师的职守不修,学校废弃,井田牧地毁坏,民众离散而没有依托,于是才开始有师生群居互相讲习传授的,这就是所说的各自祭祀他们的先师。怀疑秦汉以来才开始有,而诗、书、礼、乐各自设立老师,不能相通,这也可见世道日渐下降,君师的职守下移,而先王的道统分裂了。然而春秋战国之乱,还有圣贤作为老师;秦汉以来,还有专门之学作为老师,所以所在郡国还保留先师的称号,在学校奠祠。所以记录者记载于礼,而传授者又根据他们所见闻的来阐明它。
刚开始建立学校的人,既已衅祭器物并用币帛,然后释菜,不舞蹈,不授予器物,于是傧相在东序,一献没有介者,可以说话。
陈澔说:“建立学校之初,没有礼乐的器物,等到制作兴起,涂衅完毕,就用币帛祭祀先圣先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