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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大学衍义补一百五十八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八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405–1413 段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成功化

  圣神功化之极【上之下】

尧典》曰:「若【发语辞】稽【考也】古帝尧曰:『放【至也】勲【功也】钦【恭敬】眀【通明】文【文章】思【意思】安安【无所勉强】允【信也】恭克【能也】让光【显也】被【及也】四表【外也】格【至也】于上下【上天下地】

朱熹曰:「放勲言尧之功大而无所不至也。常人有强为恭而不实,欲为让而不能,惟尧性之是以信恭而能让也。上天下地,也尧徳之盛如此,故其所及之逺如此也。」书叙帝王之徳,莫盛于尧,而其赞尧之徳,莫偹于此。且又首以「钦」之一字为言,此《书》中开卷第一义也。

金履祥曰:「放勲二字,本史官称尧之语,后世因以为尧称焉。」

克明【明之也】俊【大也】徳以亲九族【髙祖至▯孙】九族既睦,平【均也】章【明也】百姓【畿内民庶】百姓昭明【皆能自明其徳】恊和万邦【天下诸侯之国】黎【黒也】民于【叹美辞】变【变恶为善】时【是也】雍【和也】

朱熹曰:「尧之大徳,上文所称是也。言尧推其徳,自身而家,而国而天下,所谓放勲者也。」

金履祥曰:「上文纪圣徳之盛,此章纪治化之序。圣人治天下,其机有二:一则盛徳发越,自然成化;一则布徳施化,推而广之也。」

臣按:真氏谓《尧典》为《大学》之宗祖,既载此于《衍义》之首篇矣。而臣于此又载之于「治国平天下」之末者,盖载之于前,以见帝王为治之序;载之于后,以见帝王治化之成。盖盛徳发越而至于光四表,格上下;圣徳推行而至于黎民于变时雍。治化至此,可谓成矣!吁!尧之为帝,万世帝王之宗;《虞》之为书,万世经典之首。论君徳而至于尧之「钦明文思安安」,论治道而至于唐之「黎民于变时雍」。所谓圣神功化之极,兹其标凖与!

大禹谟益曰:「都!帝徳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顾也】命奄【尽也】有四海,为天下君。」

朱熹曰:「广者,大而无外;运者,行而不息。大而能运,则变化不测。故自其大而化之而言,则谓之圣;自其圣而不可知而言,则谓之神;自其威之可畏而言,则谓之武;自其英华发外而言,则谓之文。」

臣按:自古称帝王者,必曰五帝。而孔子删书,特始《尧典》者,盖帝尧五帝之盛帝也。其所以为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以为天下之君者,以其有广运之徳焉。推原其所自,盖自钦明中来也。盖钦则敬,主乎中,而万变莫能逾;明则光烛乎外,而万物莫能蔽。是故修己以安百姓,继照以临四方。四表之大,无处而不通;万世之逺,无时而或息。此其徳之所以广运,而上足以膺天命,下足以统人羣,而为万代之盛帝也与?

伊训》曰:「呜呼!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徳,防有天灾,山川▯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鼈咸若。」

蔡沈曰:「殷监不逺,在夏后之世,商之所宜监者,莫近于夏,故首以夏事告之也。」

陈雅言曰:「人君者,天地▯神万物之主也。古有夏先后懋敬其徳,谓之方者,日新不已之意,所谓致中和也。于是天道顺,山川宁,而▯神安,所谓天地位也。微而羽毛鳞甲之生,亦莫不各遂其性,所谓万物育也。」臣按:「此伊尹言烈祖之成徳,以训于太甲者也。太甲,汤之孙也。伊尹欲以其祖成汤之成徳,以告太甲,而必先言夏后之世,《诗》所谓「殷监不逺」是也。盖人君为治,不难于得民,而难于得天。茍不得天,则天灾时至,百物不成,山川▯神无以供其粢盛,而不得其宁,鸟兽鱼鼈不得遂其生育,而有所不顺,此人君之为治,所以必贵乎懋其徳也。徳而懋焉,则勉勉而不怠;懋徳而方焉,则进进而不已。允若是,则隂阳顺序,灾害不生物无疵厉,流峙之山川,幽明之▯神,陆产之鸟兽,水产之鱼鼈,无一而不各止其所焉。治效而至于此,岂非功化之成也哉!」

洪范初一曰五行【水火木金土】次二曰敬用五事【貌言视聼思】次三曰

译《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八

明代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的关键

成功的教化

圣神功化之极致【上之下】

《尧典》说:“若(发语词)稽(考察)古帝尧说:‘放(至)勲(功)钦(恭敬)眀(通明)文(文章)思(思虑)安安(安然自在)允(诚信)恭克(能够)让光(显扬)被(遍及)四表(四方)格(至)于上下(上天与大地)’”

朱熹说:“‘放勲’是说尧的功业宏大且无所不至。常人有的勉强表现恭敬却不真诚,想要谦让却做不到,只有尧出于本性,所以真诚恭敬而能够谦让。上天与大地,尧的德行如此盛大,所以他影响的范围如此广阔。”《尚书》记载帝王的德行,没有比尧更盛大的,而赞美尧的德行,没有比这里更完备的。而且首先以“钦”这个字作为论述,这是《尚书》开篇的第一要义。

金履祥说:“‘放勲’二字,本是史官称赞尧的话,后世因此把它作为尧的称号。”

克明(发扬光大)俊(大)德以亲九族(从高祖到玄孙)九族既睦,平(均平)章(彰明)百姓(京畿内的民众)百姓昭明(都能自我彰显其德行)恊和万邦(天下诸侯的国家)黎(黑)民于(叹美词)变(变恶为善)时(是)雍(和)

朱熹说:“尧的大德,就是上文所称赞的那些。说尧推行他的德行,从自身到家庭,再到国家,再到天下,这就是所谓的‘放勲’。”

金履祥说:“上文记载圣德的盛大,这一章记载治理教化的次序。圣人治理天下,其关键有两点:一是盛大的德行发扬光大,自然形成教化;二是布施德行施行教化,推广并扩大它。”

臣按:真氏认为《尧典》是《大学》的宗祖,已经把它记载在《衍义》的首篇了。而臣在这里又把它记载在“治国平天下”的末尾,大概是因为记载在前面,是为了显示帝王治理天下的次序;记载在后面,是为了显示帝王治理教化的成功。大概盛大的德行发扬光大而达到光照四方,通达上下;圣德推行而达到黎民变恶为善,及时和顺。治理教化达到这个地步,可以说成功了!唉!尧作为帝王,是万世帝王的宗祖;《虞书》作为典籍,是万世经典的首篇。论及君主的德行而达到尧的“钦明文思安安”,论及治理之道而达到唐尧时代的“黎民于变时雍”。所谓圣神功化的极致,这就是它的标准吧!

《大禹谟》益说:“都!帝王的德行广大运行,既圣且神,既武且文。皇天眷顾(顾)任命(尽)拥有四海,作为天下的君主。”

朱熹说:“广,是大而没有边界;运,是运行而不停息。大而能运行,那么变化就不可测度。所以从它广大而化育万物的方面来说,就称为圣;从它圣而不可知的方面来说,就称为神;从它威严可畏的方面来说,就称为武;从它英华外显的方面来说,就称为文。”

臣按:自古称颂帝王,必定说五帝。而孔子删定《尚书》,特意从《尧典》开始,大概是因为帝尧是五帝中最盛大的帝王。他之所以被皇天眷顾任命,拥有四海,作为天下的君主,是因为他有广大运行的德行。推究其根源,大概是从“钦明”中来的。大概“钦”就是敬,主宰于内心,而万变都不能超越;“明”就是光照于外,而万物都不能遮蔽。因此修养自己以安定百姓,继承光明以临视四方。四方之广,没有地方不通达;万世之远,没有时刻停息。这就是他的德行之所以广大运行,而上足以承受天命,下足以统领人群,而成为万代最盛大帝王的原因吧?

《伊训》说:“唉!古代的夏朝先王,正努力(懋)他们的德行,防备(防)天灾,山川鬼神也都安宁,以及鸟兽鱼鳖都顺从。”

蔡沈说:“殷商的借鉴不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商朝所应该借鉴的,没有比夏朝更近的,所以首先用夏朝的事情来告诫他。”

陈雅言说:“君主是天地鬼神万物的主宰。古代的夏朝先王努力恭敬他们的德行,称为‘方’的,是日日新不已的意思,这就是所谓的达到中和。于是天道顺遂,山川安宁,而鬼神安定,这就是所谓的天地各安其位。细微到羽毛鳞甲的生物,也都各自遂其本性,这就是所谓的万物繁育。”

臣按:“这是伊尹讲述烈祖(成汤)的成就德行,来训诫太甲的话。太甲是成汤的孙子。伊尹想要用他的祖先成汤的成就德行来告诫太甲,却必须先讲夏后氏的时代,《诗经》所说的‘殷商的借鉴不远’就是这个意思。大概君主治理天下,不难于得到民心,而难于得到天意。如果不能得到天意,那么天灾时常到来,百物不能成熟,山川鬼神没有供品来祭祀,而不能安宁,鸟兽鱼鳖不能遂其生育,而有所不顺,这就是君主治理天下,之所以一定要重视努力修德的原因。德行而努力修持,就会勤勉不懈怠;努力修德而日日新不已,就会不断进步不停止。如果确实如此,那么阴阳顺序,灾害不生,万物没有病害,流动静止的山川,幽明之间的鬼神,陆地产生的鸟兽,水产生的鱼鳖,没有一个不各自安守其位的。治理的成效达到这个地步,难道不是功化成功的表现吗!”

《洪范》第一叫做五行【水火木金土】第二叫做敬用五事【貌言视听思】第三叫做

农用八政【食货祀司空司徒司冦宾师】次四曰协用五纪【嵗月日星辰厯数】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乂用三徳【正直刚克柔克】次七曰明用稽疑【▯霁蒙驿克贞悔】次八曰念用庶徴【▯旸燠寒风时】次九曰向用五福【夀富康寕攸好徳考终命】威用六极【凶短折疾忧贫恶弱】

译农业方面运用八种政事(粮食、货币、祭祀、司空、司徒、司寇、宾客、师保)。其次第四项是协调运用五种历法纪事(年、月、日、星辰、历数)。其次第五项是建立并运用大中至正的准则。其次第六项是治理并运用三种德行(正直、刚强能胜、柔顺能胜)。其次第七项是明察并运用考察疑难的方法(通过龟卜的兆象如霁、蒙、驿、克,以及贞悔之占)。其次第八项是思念并运用各种征兆(通过天气的晴、暖、寒、风、时来观察)。其次第九项是趋向并运用五种福分(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善终)。威慑并运用六种灾祸(凶短、夭折、疾病、忧虑、贫穷、恶弱)。

蔡沈曰:「此九畴之纲也。在天惟五行,在人惟五事,以五事叅五行,天人合矣。八政者,人之所以因乎天;五纪者,天之所以示乎人;皇极者,君之所以建极也;三徳者,治之所以应变也;稽疑者,以人而听于天也;庶徴者,推天而徴之人也;福极者,人感而天应也。五事曰敬,所以诚身也;八政曰农,所以厚生也;五纪曰协,所以合天也;皇极曰建,所以立极也;三徳曰乂,所以治民也;稽疑曰明,所以辨惑也;庶徴曰念,所以省騐也;五福曰向,所以劝也;六极曰威,所以惩也。五行不言用,无适而非用也;皇极不言数,非可以数明也。本之以五行,敬之以五事,厚之以八政,协之以五纪,皇极之所以建也;乂之以三徳,眀之以稽疑,騐之以庶徴,劝惩之以福极,皇极之所以行也。人君治天下之法,是孰有加于此哉?」

臣按眞氏谓《洪范》九畴,六十有五字耳,而天道人事无不该焉。原其本,皆自人君一身始,此武王之问,箕子之言,所以为万世蓍▯也。臣窃以为,非独可以为万世蓍▯,其实万世之法令格式焉。治世之大经大法,不出此矣。为学而究乎此,则能通贯天人之理;为治而原乎此,则能和同天人之际。《洪范》者,天人之学也。学而至于贯通天人,在学者则为学问之极功;治而至于和同天人,在人君则为圣神之能事。

五皇极,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

蔡沈曰:「皇君建立也,极犹北极之极,至极之义,标凖之名,中立而四方之所取正焉者也。言人君当尽人伦之至,以至一事一物之接,一言一动之发,无不极其义理之当然,而无一毫过不及之差,则极建矣。极者,福之本;福者,极之效。极之所建,福之所集也。人君集福于上,非厚其身而已,用敷其福以与庶民,使人人观感而化,所谓敷锡也。」

金履祥曰:「其有极,指人君所有之标凖也。」

臣按:皇建一畴,洪范九畴之枢纽也。人君尽五伦之道,而立为天下之标凖,使四方万姓皆于此而取则焉,所谓极也。然其所以建立之于上者,岂人君之所独有哉?盖天下人人所有者也。人人有之,而不能自立,必待帝王者出,下布五行,上恊五纪,端五事于上,而威仪言辞皆可以为民之标表;脩八政于下,而法度政事皆可以为民之凖的,则民所有之极于是乎建矣。且人君居五位之尊,而尽五伦之至,而为斯民之极,则在君者夀富康宁,攸好徳,考终命矣。人君不徒有是福于己,而又敷布之以锡于天下之众民,使之皆富,皆夀,皆康宁,皆考终命,皆攸好徳焉。夫然,则在民所有之极,莫不于是而皆有以建立;在君所集之福,莫不于是而皆得以享受。呜呼!为治而至于万方亿兆皆享太平之福,何莫而非自人君一身建极始哉?圣祖条成大诰有曰:“为民造福”,盖有得于洪范敛福锡民之意,于数千载之下,宜其一世民物夀考康宁,惇徳好义,家家有葢藏之积,人人遂首丘之愿,有以也夫。圣子神孙所当承家学,衍世泽,以福天下之人民,使之百世如一日焉,则斯世斯民其受福也无穷尽矣。

无偏【不中也】无陂【不平也】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不公也】王道荡荡【广逺也】无党无偏,王道平平【平易也】无反【倍常也】无侧【不正也】王道正直【不偏邪也】防其有极,归其有极。

蔡沈曰:「偏陂好恶,己私之生于心也;偏党反侧,己私之见于事也。王之义,王之道,王之路,皇极之所由行也。荡荡平平,正直,皇极正大之体也。遵义,遵道,遵路,防其极也。荡荡平平,正直,归其极也。防者,合而来也;归者,来而至也。」

朱熹曰:「无有作好,无有作恶。谓好所当好,恶所当恶,不可作为也。」

臣按:先儒谓「二有极」字与章首「皇建其有极」之「有极」相应。盖是福君臣同有君之所建者,即民之所有;而民之所以防而归之者,虽君所建,亦己之所有者也。可见天理人伦,原于帝防之衷,具于秉彜之性,人

译蔡沈说:“这是九畴的纲领。在天表现为五行,在人表现为五事,用五事参验五行,天人就合一了。八政,是人用来顺应天道的;五纪,是天用来启示人的;皇极,是君主用来建立准则的;三德,是治理用来应对变化的;稽疑,是人用来听命于天的;庶征,是推究天意来验证人事的;五福六极,是人感动而天响应的。五事强调‘敬’,是为了诚正自身;八政强调‘农’,是为了丰厚民生;五纪强调‘协’,是为了合于天道;皇极强调‘建’,是为了确立准则;三德强调‘乂’,是为了治理百姓;稽疑强调‘明’,是为了辨别疑惑;庶征强调‘念’,是为了反省验证;五福强调‘向’,是为了劝勉;六极强调‘威’,是为了惩戒。五行不特意说‘用’,因为无处不是用;皇极不特意说‘数’,因为不可以用数目来阐明。以五行为根本,以五事来恭敬,以八政来厚生,以五纪来协调,这就是皇极得以建立的原因;以三德来治理,以稽疑来明辨,以庶征来验证,以五福六极来劝惩,这就是皇极得以推行的原因。君主治理天下的方法,哪有比这更完备的呢?”

臣按:真德秀说《洪范》九畴,只有六十五个字,但天道人事无所不包。推究其本源,都从君主自身开始,这就是武王发问、箕子回答之所以成为万世准则的原因。臣私下认为,它不仅可作为万世的准则,实际上也是万世的法令格式。治世的大经大法,不出于此。做学问而探究到这里,就能贯通天人的道理;治理国家而推原到这里,就能调和天人的关系。《洪范》是天人之学。做学问而达到贯通天人,在学者身上就是学问的最高成就;治理国家而达到调和天人,在君主身上就是圣神的能力。

第五畴皇极,君主建立其准则,收敛这五种福气,用来广施赐予他的百姓。

蔡沈说:“皇,君主;建,建立。极,就像北极的极,是至极的意思,是标准的名称,处于中立而四方都以此为正。意思是君主应当尽到人伦的极致,以至于一事一物的接触,一言一动的发出,无不极尽义理之当然,而没有丝毫过与不及的差错,那么准则就建立了。极,是福的根本;福,是极的效果。极所建立的地方,就是福所聚集的地方。君主在上聚集福气,不仅仅是为了厚待自身,而是用来广施福气给予百姓,使人人观感而化,这就是所谓‘敷锡’。”

金履祥说:“‘其有极’,指君主所持有的标准。”

臣按:皇极这一畴,是《洪范》九畴的枢纽。君主尽到五伦之道,而树立为天下的标准,使四方万姓都由此取法,这就是所谓的极。然而君主之所以在上建立它,难道是君主所独有的吗?其实天下人人都有。人人都有,却不能自立,必须等待帝王出现,向下推行五行,向上协调五纪,在上端正五事,而威仪言辞都可以作为百姓的表率;在下修治八政,而法度政事都可以作为百姓的标准,那么百姓所具有的极就由此建立了。况且君主居于尊位,而尽到人伦的极致,作为百姓的准则,那么君主就有长寿、富贵、安康、宁静,所喜好的是德行,善终其天命。君主不仅仅自己拥有这些福气,又广施布散以赐予天下众民,使他们都富有,都长寿,都安康宁静,都善终其天命,都喜好德行。这样,那么百姓所具有的极,没有不由此而得以建立的;君主所聚集的福,没有不由此而得以享受的。唉!治理国家而达到万方亿兆都享受太平之福,哪一件不是从君主自身建立准则开始的?圣祖条陈大诰中有说:“为民造福”,大概是领悟了《洪范》收敛福气赐予百姓的意思,在数千年之后,适宜其一世民物长寿安康,敦厚德行喜好道义,家家有积蓄,人人实现归葬故土的愿望,是有原因的。圣明的子孙应当继承家学,延续世泽,以福泽天下人民,使他们百世如一日,那么这世间的百姓所受的福气就无穷尽了。

无偏【不中正】无陂【不平正】,遵循王的义理;无有作好;遵循王的道路,无有作恶;遵循王的途径,无偏无党【不公正】,王道荡荡【广远】;无党无偏,王道平平【平易】;无反【违背常理】无侧【不正】,王道正直【不偏邪】,防其有极,归其有极。

蔡沈说:“偏、陂、好、恶,是私心生于心中;偏、党、反、侧,是私心见于行事。王的义理,王的道路,王的途径,是皇极得以推行的地方。荡荡、平平、正直,是皇极正大的本体。遵循义理,遵循道路,遵循途径,是防止其偏离极则。荡荡、平平、正直,是回归其极则。防,是合而到来;归,是来而到达。”

朱熹说:“无有作好,无有作恶。意思是喜好所当喜好的,厌恶所当厌恶的,不可有所作为(指不可凭私意作为)。”

臣按:先儒说“二有极”字与章首“皇建其有极”的“有极”相应。大概这福气君臣同有,君主所建立的,就是百姓所具有的;而百姓之所以防止偏离并回归的,虽然是君主所建立的,也是自己本有的。可见天理人伦,原本出于帝王的内心,具备于秉彝之性,人

人所有也。而不能以皆中正,必待人君之立为标凖,俾天下之人皆于是乎取则。然君于此,岂求之于外哉?亦即吾身之所有者而建立之耳。君有是极,民亦有是极。君之所建者,民之所有也;民之所以防而归者,君之所有也。君臣上下,各尽其人伦之常,无太过焉,无不及焉。孟子所谓「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者,此也。居五位之尊,当建极之任者,要必正身脩徳,惇典庸礼,即其所有者而建立之,以为之标凖,使夫四方万国咸防而归之,如众星之拱北极焉。

译这是人所共有的。但不能都自然达到中正,必须等待君主确立标准,使天下的人都以此作为准则。然而君主在这方面,难道是向外部寻求吗?也就是依据自身所具有的来确立罢了。君主有此至极之理,百姓也有此至极之理。君主所确立的,是百姓所具有的;百姓所遵循并归向的,是君主所具有的。君臣上下,各自尽到人伦的常道,没有过分,也没有不足。孟子所说的“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敬重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了”,就是这个意思。居于五等尊位,承担确立至极之理的责任,一定要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敦厚常道、推行礼仪,依据自身所具有的来确立,作为标准,使四方万国都遵循并归向它,如同众星环绕北极星一样。

春秋隠公元年《公羊传》曰:“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统也。”何休曰:“统,始也,总系之辞。夫王者始受命,改制,布政施教于天下,自公侯至于庶人,自山川至于草木昆虫,莫不一一系于正月,故云政敎之始。”

臣按:统者,所以统天下之不一也。天下咸统于一王,而奉其正朔,朝觐防同之毕赴,讴歌讼狱之皆归,国不敢异政,家不敢异俗,车必同轨,书必同文。是则所谓大一统之治也。《春秋》每年必书「春王正月」,公羊氏曰:「大一统也。」何氏谓:「自公侯以至于庶人,自山川以至于草木昆虫,莫不一一系于正月,故云政教之始。」夫事必谨始,然后有终。《春秋》所书,所以谨始,而此载公羊氏之説于成功化之末者,欲其有终也。

礼运「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防有所长,矜【与鳏同】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孔頴达曰此先明五帝时也

陈澔曰:天下为公,言不以天下之大自私也。当时之人所讲习者诚信,所修为者和睦,是以亲其亲以及人之亲子,其子以及人之子,使老者、壮者、防者各得其所。困穷之民无不有以养之,男则各有士、农、工、商之职分,女则得归于良奥之家。财货民生所资以为用者,若弃捐于地而不以时收贮,则废壊而无用,所以恶其弃于地也。今但得有能收贮以资世用足矣,不必其擅利而私藏于己也。世间之事,未有不劳力而能成者,但人情多诈,共事则欲逸已以劳人,不肯尽力,此所以恶其不出于身也。今但得各竭其力以共成天下之事足矣,不必其用力而独营已事也。风俗如此,是以奸邪之谋闭塞而不兴,盗窃乱贼之事絶灭而不起,暮夜无虞,外户可以不闭,岂非公道大同之世乎?

臣按,此《礼运》载孔子之言,説者不以为然。然其所谓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老有所终,壮有所用,防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凡若此者,非但五帝时为然,凡夫为治,皆不可不然也。夫然,则普天之下,亿兆之众人人各止其所,而无一人之或失其所矣。为治而至于使天下之人,无一人之不得其所,由一人积而至于亿兆人,人人皆然,而在在无不然,岂非大同之世乎?昔孔子生春秋之世,而不得位,尚且有志于上古大道之行,而期于大同之世,矧夫居天位,有可为之势,辅明君,有可为之时,而不思所以复古乎?

四体【四肢也】既正,肤【革外薄皮】革【肤内厚皮】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防,官职相序,君臣相正,国之肥也。天子以徳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与,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谓大顺。

吴澂曰:上文以身之肥譬两间之顺,故先言此以足上文取譬之説,然后广言家国天下之顺以实所譬也。然不曰家之顺、国之顺、天下之顺,而曰家之肥、国之肥、天下之肥者,因上文以肥譬顺而言也。父慈子孝而其情厚,兄友弟恭而其情亲,夫义妇聼而其情不暌乖,此一家之顺。大臣有持循,小臣有分辨,设官以治职,分职以居官,不相紊乱,君以礼使臣,臣以忠事君,非相为赐,此一国之顺。天子有徳以安民之居,如车之承载;有乐以和民之心,如御之调适。诸侯邦交互相施报,大夫言行俱有律度,庶士忠顺各无欺伪,百姓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此天下之顺。臣按:先儒谓此乃是圣学之极功,成已成物,合内外之道,《大学》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之事也,故谓之大顺。人君为治,使夫内而一家,外而一国,又逺而天下,皆如一人之身,四体顺正,肤革充盈,九窍百骸、肢节筋骨,气充于中,体全于外,睟然有温润之泽,胖然有舒泰

译《春秋》隐公元年,《公羊传》说:“为什么说是‘王正月’呢?是为了彰显大一统。”何休说:“统,就是开始,是总括系联的辞语。君王开始接受天命,改革制度,向天下颁布政令、施行教化,从公侯直到平民百姓,从山川直到草木昆虫,没有不逐一系属于正月的,所以说这是政教之始。”

臣按:统,是用来统合天下不统一局面的。天下都统属于一位君王,并奉行他的正朔,朝见、会盟、会同等大事全都前往参加,歌颂、诉讼、狱讼全都归向他,各国不敢实行不同的政令,各家不敢奉行不同的风俗,车辆必须轨距相同,文字必须书写统一。这就是所谓的大一统之治。《春秋》每年必定记载“春王正月”,公羊氏说:“这是为了彰显大一统。”何氏说:“从公侯直到平民百姓,从山川直到草木昆虫,没有一个不逐一系属于正月的,所以说这是政教的开始。”凡事必须谨慎于开始,然后才能有好的结果。《春秋》所记载的,是为了谨慎于开始,而这里在成功教化的末尾记载公羊氏的说法,是希望它能有好的结果。

《礼运》篇说:“大道施行的时候,天下是公共的,选拔贤才,推举能人,讲求诚信,修习和睦。所以人们不只是敬爱自己的父母,不只是疼爱自己的子女,使老年人能安享晚年,壮年人能发挥才能,幼童能健康成长,老而无妻、老而无夫、幼而无父、老而无子以及残疾的人,都能得到供养。男子有职业,女子有归宿。财物,人们厌恶它被抛弃在地上,但不一定非要藏在自己家里;力气,人们厌恶它不从自己身上使出来,但不一定非要为自己做事。因此,奸诈的阴谋闭塞而不兴起,盗窃、叛乱、害人的事情不发生,所以大门可以不用关闭。这就叫做大同。”

孔颖达说:这是先阐明五帝时代的情况。

陈澔说:天下为公,是说君王不把天下这样大的东西据为己有。当时人们所讲习的是诚信,所修习的是和睦,因此敬爱自己的父母并推广到敬爱别人的父母,疼爱自己的子女并推广到疼爱别人的子女,使老年人、壮年人、幼童各得其所。困穷的百姓没有不得到供养的,男子各有士、农、工、商的职分,女子都能嫁到好的家庭。财物是百姓生活所依赖用来使用的,如果抛弃在地上不及时收贮,就会毁坏而失去作用,所以厌恶它被抛弃在地上。现在只要有能收贮起来供世人使用就足够了,不一定非要独占利益而私藏于己。世间的事情,没有不劳力就能成功的,但人情多诈,共同做事时想让自己安逸而让别人劳累,不肯尽力,这就是厌恶力气不从自己身上使出来的原因。现在只要各自竭尽力量共同完成天下的大事就足够了,不一定非要用力而独自经营自己的私事。风俗像这样,因此奸邪的阴谋闭塞而不兴起,盗窃、叛乱、害人的事绝灭而不发生,夜晚没有忧虑,大门可以不关闭,这难道不是公道大同的时代吗?

臣按,这是《礼运》记载孔子的话,解说的人不以为然。然而他所说的讲求诚信、修习和睦,所以人们不只是敬爱自己的父母,不只是疼爱自己的子女,老年人能安享晚年,壮年人能发挥才能,幼儿童能健康成长,老而无妻、老而无夫、幼若无父、老而无子以及残疾的人都能得到供养,男子有职业,女子有归宿,凡像这样的,不只是五帝时代是这样,凡是治理天下,都不能不这样。既然这样,那么普天之下,亿万民众每个人都能安守本分,而没有一个人失去其所。治理天下到了使天下人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由一个人积累到亿万人都这样,处处都是这样,难道不是大同之世吗?从前孔子生在春秋时代,没有得到职位,尚且有志于上古大道的施行,期望达到大同之世,何况身居天子之位,有可以有所作为的形势,辅佐贤明的君主,有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却不思考如何恢复古制呢?

四肢端正,皮肤充盈,这是人的肥壮。父子感情深厚,兄弟和睦,夫妇和谐,这是家庭的肥壮。大臣守法,小臣尽职,官职次序井然,君臣互相匡正,这是国家的肥壮。天子以道德为车,以音乐为御者;诸侯以礼节互相交往,大夫以法度互相排序,士人以诚信互相考核,百姓以和睦互相守护,这是天下的肥壮。这就叫做大顺。

吴澄说:上文用身体的肥壮来比喻天地间的顺遂,所以先说这些来补足上文取譬的说法,然后广泛论述家国天下的顺遂来充实所比喻的内容。然而不说家的顺遂、国的顺遂、天下的顺遂,而说家的肥壮、国的肥壮、天下的肥壮,是因为上文用肥壮来比喻顺遂而言。父亲慈爱儿子孝顺而感情深厚,兄长友爱弟弟恭敬而感情亲近,丈夫守义妻子顺从而感情不背离,这是一家的顺遂。大臣有持守遵循,小臣有分辨职事,设置官职来治理事务,分配职务来担任官职,不相紊乱,君王以礼节驱使臣下,臣下以忠诚侍奉君王,不是互相施恩赐,这是一国的顺遂。天子有道德来安定百姓的居住,像车子的承载;有音乐来调和百姓的心,像御者的调适。诸侯邦交互相施报,大夫言行都有法度,众士忠顺各无欺伪,百姓出入互相友爱,守望互相救助,疾病互相扶持,这是天下的顺遂。臣按:先代儒者说这正是圣学的极致功效,成就自己也成就万物,合内外之道,是《大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事情,所以称为大顺。君王治理天下,使内部的一家,外部的一国,更远的天下,都像一个人的身体,四肢顺正,皮肤充盈,九窍百骸、肢节筋骨,气息充满于内,形体完整于外,面色温润有光泽,体态舒泰

之容。治天下而至于此,岂非大顺之世乎?世而至于大顺,则生有所养而不至于冻馁,死有所送而不至于暴露,非但生人得其所,幽而神眀亦皆得以享祀于冥冥之中矣。

译这样的容貌。治理天下达到这种境界,难道不是太平盛世吗?世道达到太平盛世,那么活着的人有所供养而不至于挨饿受冻,死去的人有所安葬而不至于暴露荒野,不仅是活人各得其所,连幽冥中的神灵也都能够在冥冥之中享受祭祀了。

故天不爱其道,地不爱其寳,人不爱其情。故天降膏露【露之泽浓如膏】地出醴泉【泉之味甘如醴】山出器车【山木自成车材】河出马图。鳯凰麒麟皆在郊棷【当作薮】▯龙在宫沼。其余鸟兽之卵胎,皆可俯而闚也。则是无故,先王能修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故此顺之实也。

程頥曰:「君子修己以敬,笃恭而天下平。惟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而四灵毕至矣。此体信达顺之道。」

朱熹曰:「信是实理,顺是和气。体信是致中,达顺是致和。实体此道于身,则自然发而中节;推之天下,而无所不通也。」

吴澂曰:「大顺之应如此,亦无他故而使之然。葢由先王能修治其礼,而达之于礼之义,以教天下之人。体实理于心,而达之于一家之顺,充而为国家天下之顺之故也。遂至天地人物,同一大顺焉。夫顺理渊防,初无形像,今两间嘉瑞昭然显著,此顺之实迹可见者。故曰:此顺之实也。」

臣按:天人之际,微矣!人君修徳,所以尽乎人道也。而天道往往应之。葢天以是理赋之人人,受是理于天。天人之分殊,而其理一。是故在人之理,即在天之理。人尽人之道,则天道即此而在。人道尽,而天道亦尽矣。理尽于下,则气应于上。随其所感,而证应随之。所谓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而四灵毕至矣。此体信达顺之道者也。是以人君为治,所以贵乎能修礼以达义。礼者,敬而已矣。主敬以修礼,达之于天下,使其皆知其所当为者而为之,则义达矣。人人皆主敬以行礼,则虚伪之气不作,而惟信实之道是体而是行。由是协气嘉生,熏为太和,而至顺之气充塞于两间矣。动物者得气之最先,故古人以四灵物至为善治之应。夫人君致治而得四灵之毕至,岂非体信达顺之极功而何哉?

乐记》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则王道偹矣。」

刘彜曰:「节其心,使之行而无过不及;和其声,使之言而无乖戾。为之政,以率其怠倦,而使礼乐之教行;为之刑,以防其恣肆,而使礼乐无敢废。然后礼乐刑政四者通行于天下,而民无悖违之者,则王天下者之治道偹矣。」

臣按:礼乐政刑四者,王道之治具也。谓之四达者,东西南北,无往而不通也。王者之为治,能使礼修而乐和,而又有政以行之。政有不及,而又有刑以辅之,则凡普天之下,率土之滨,莫敢有越礼、弃乐、干政、犯刑者矣。王者之道,岂非完具大偹乎?人君以此四者以为治于天下,不徒有出治之本,而又有为治之具;不徒有为治之具,而又有为治之法。本末兼该,始终相成,此所以为王者之道,行之天下万世而无弊也与?

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朱熹曰:「唯,犹独也;则,犹凖也。荡荡,广逺之称也。言物之髙大,莫有过于天者,而独尧之徳能与之凖,故其徳之广逺,亦如天之不可以言语形容也。成功,事业也;焕,光明之貌;文章,礼乐法度也。尧之徳不可名,其可见者此尔。」

尹焞曰:「天道之大,无为而成,唯尧则之以治天下,故民无得而名焉。所可名者,其功业文章,巍然焕然而已。」

臣按:自开辟以来之君,以尧为称首。其功业文章,巍然其髙大,焕然其光明。万世帝王所当法则者也。葢帝尧继天之统,故凖天以为治。帝王承尧之后,当凖尧以为法。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朱熹曰:「王者,谓圣人受命而兴也。三十年为一世,仁谓教化浃也。」程子曰:「周自文、武至于成王,而后礼乐兴,即其效也。」

或问:“三年必世,迟速不同,何也?”程頥曰:“三年有成,谓法度纪纲有成而化行也。渐民以仁,摩民以义,使之浃于肌肤,沦于骨髓,而礼乐可兴,所谓仁也。此非积乆,何以能致?”

张栻曰:「使民皆由于仁,非仁心涵养之深,仁政熏陶之乆,莫能然也。此则非善人

译所以天不吝惜它的道,地不吝惜它的宝物,人不吝惜他的真情。所以天降下浓如油脂的甘露,地涌出甜如甜酒的泉水,山生出天然成形的车材,河中出现龙马负图。凤凰、麒麟都出现在郊野的沼泽中,龙在宫中的池沼里。其余鸟兽的卵和胎,都可以俯身窥视。这并非没有缘故,是因为先王能够修治礼制以通达道义,体察诚信以通达顺和。这就是顺和的真实体现。

程颐说:“君子修养自己以持守恭敬,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只要上下统一于恭敬,那么天地自然各安其位,万物自然生长繁育,而四灵也就全部到来了。这就是体察诚信以通达顺和的道理。”

朱熹说:“信是真实的理,顺是和畅的气。体察诚信是达到中正,通达顺和是达到和谐。在自身切实体现这个道理,那么自然发用而合乎节度;推广到天下,就没有什么不能通达的。”

吴澄说:“大顺的感应如此,也没有其他缘故使之这样。大概是因为先王能够修治礼制,而通达礼的意义,以此教导天下的人。在心中体察真实的理,而通达于一家的顺和,扩充为国家天下的顺和的缘故。于是达到天地人物,同归于大顺。顺理深奥幽隐,起初没有形迹,如今天地间的祥瑞昭然显著,这是顺和的真实迹证可见的。所以说:这是顺和的真实体现。”

臣按:天与人之间的关係,微妙啊!人君修养德行,是为了尽人道。而天道往往应和它。大概天将理赋予人,人从上天接受理。天与人虽然区分不同,但理是统一的。所以在人这里的理,就是在天那里的理。人尽人道,那么天道就在这里。人道尽,天道也就尽了。理在下边穷尽,那么气在上边应和。随着所感应的不同,验证和应和随之而来。所谓上下统一于恭敬,那么天地自然各安其位,万事万物自然生长繁育。气没有不和畅的,而四灵也就全部到来了。这就是体察诚信通达顺和的道理。因此人君治理天下,贵在能够修治礼制以通达道义。礼,不过是恭敬罢了。以恭敬为主来修治礼制,通达于天下,使人们都知道应当做的事而去做,那么道义就通达了。人人都以恭敬为主来行礼,那么虚伪之气就不兴起,而只有诚信之道被体察和被践行。由此和谐之气吉祥地生长,熏染为太和,至顺之气充满于天地之间了。动物是得气最早的,所以古人以四灵到来作为善治的应验。人君致治而得到四灵全部到来,难道不是体察诚信通达顺和的极致功效吗?

《乐记》说:“礼节制民心,乐调和民声,政令推行它,刑罚防范它,礼、乐、刑、政四者通达而不违背,那么王道就完备了。”

刘彧说:“节制民心,使行为没有过度和不及;调和民声,使言语没有乖张暴戾。制定政令,以率领懈怠疲倦的人,使礼乐的教化得以推行;制定刑罚,以防范放纵肆意的人,使礼乐不敢被废弃。然后礼、乐、刑、政四者通行于天下,而百姓没有违背的,那么统治天下的治道就完备了。”

臣按:礼、乐、政、刑四者,是王道治理的器具。称为四达,是指东西南北,无处不通达。王者治理天下,能使礼修治而乐调和,又有政令来推行。政令有不及之处,又有刑罚来辅助,那么凡是普天之下,四海之内,没有人敢越礼、弃乐、违政、犯刑了。王者的道,难道不是完备无缺吗?人君用这四者治理天下,不仅有治理的根本,又有治理的器具;不仅有治理的器具,又有治理的方法。本末兼包,始终相成,这就是王者之道,在天下万世施行而没有弊病的原因吧?

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是伟大啊!崇高啊,只有天最大,只有尧效法它。广阔啊,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崇高啊,他的功业成就!光辉啊,他的礼乐法度!”朱熹说:“唯,是独的意思;则,是效法的意思。荡荡,是广阔深远的称誉。说事物的高大,没有超过天的,而只有尧的德行能与它相准,所以他的德行广阔深远,也像天一样不能用言语形容。成功,是事业;焕,是光明的样子;文章,是礼乐法度。尧的德行无法形容,可见的就是这些。”

尹焞说:“天道广大,无为而成,只有尧效法它来治理天下,所以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可以形容的,是他的功业文章,巍然高大,焕然光明罢了。”

臣按:自开天辟地以来的君主,以尧为首。他的功业文章,巍然高大,焕然光明。是万世帝王应当效法的。大概帝尧继承天的统绪,所以效法天来治理。帝王承继尧之后,应当效法尧作为准则。

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一定要经过一个世纪然后仁政才能普及。”朱熹说:“王者,是指圣人受命而兴起。三十年为一世,仁是指教化深入。”程颐说:“周朝从文王、武王到成王,然后礼乐兴起,就是它的效验。”

有人问:“三年有成,一世才仁,快慢不同,为什么呢?”程颐说:“三年有成,是指法度纪纲有成而教化推行。用仁德逐渐引导百姓,用义理慢慢磨砺百姓,使仁义深入肌肤,沦入骨髓,然后礼乐可以兴起,这就是所谓的仁。这如果不是积累很久,怎么能达到?”

张栻说:“使百姓都遵循仁,如果不是仁心涵养深厚,仁政熏陶长久,是不能这样的。这如果不是善人”

所能矣。」

臣按:仁者,人心之徳,人人有也。人人有此仁,而莫不皆有恻隠慈爱之心。然为利欲所昏蔽,而丧不忍之心者多矣。是以相争、相夺、相弃、相杀,而为不仁之事,不自知也。惟圣人者出,以仁心煦妪之,以仁政率诱之;而不仁者又为之禁戒,是以一世之人,莫不相亲爱、相赒恤,而兴夫仁慈忠恕之风,以至于沦肌肤、入骨髓。若大、若小、若逺、若近、若亲、若疎,生者相卫防,死者相怜惜,无一地之无仁,无一人之不仁,无一事之非仁。若是者,岂一朝一夕之故哉?非积乆而至于数十百年不可也。夫有作者于前,斯有述者于后。无作者以兴之,则其本不立;无述者以续之,则其事不延。要必作者有恒心,述者有孝念,然后有以成必世之仁。是故有尧而无舜,不能也;有文武而无成康,不能也。故欲成必世仁厚之俗,必须有继世仁厚之君。此自古人君庙号,皆必以孝为称,而以善继述为孝道之达者,此也。

译所能达到的了。」

臣按:仁,是人心中的德行,人人都有。人人都有这种仁,因而无不具有同情怜悯、慈爱之心。然而因为被利欲所蒙蔽,从而丧失不忍之心的情况大多了。因此互相争夺、互相掠夺、互相抛弃、互相残杀,做出不仁的事情,自己却并不知晓。只有圣人出现,用仁心来温暖抚慰他们,用仁政来引导诱导他们;对于不仁的人又加以禁止和告诫,因此当世的人,没有不相亲相爱、互相救济帮助的,从而兴起仁慈忠恕的风气,以至于深入肌肤、渗入骨髓。无论是大的、小的、远的、近的、亲的、疏的,活着的人互相保卫,死去的人互相怜惜,没有一个地方没有仁,没有一个人不仁,没有一件事不是仁。像这样的情况,难道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吗?不经过长时间的积累,达到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是不可能的。前面有开创的人,后面才有继承的人。没有开创的人来兴起它,那么根本就不能确立;没有继承的人来延续它,那么事业就不能长久。关键在于开创者要有恒心,继承者要有孝心,然后才能成就必定延续一代的仁政。所以有尧而没有舜,是不能做到的;有周文王、周武王而没有成王、康王,也是不能做到的。所以想要成就必定延续一代的仁厚风俗,必须有世代相继的仁厚君主。这就是自古以来人君的庙号,都必定以“孝”来称呼,而把善于继承和发扬先人事业作为孝道的最高体现的原因。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朱熹曰:「脩己以敬,夫子之言,至矣尽矣。而子路少之,故再以其充积之盛,自然及物者告之。无他道也,人者,对己之称;百姓则尽乎人矣。尧舜犹病,言不可以有加于此,以抑子路,使反求诸近也。盖圣人之心无穷,世虽极治,然岂能必知四海之内果无一物不得其所哉?故尧舜犹以安百姓为病。若曰吾治己足,则非所以为圣人矣。」

臣按:已者,我之一身也。人者,对己之称,则与我为二矣。至于百姓,则人非一人,凡盈天地间具人形骸者皆是也。君子所修者一己耳,以一己而杂乎百姓之中,防乎防者也。以我一己之修而致天下百姓皆安,我何苦欲肆一己之欲而为百姓之害,而不求所以安之哉?是以古之帝王为百姓故,孜孜然以修身,而其所以修身者,兢兢然以持敬也。尧舜之治,至于黎民时雍,万邦咸宁,而其心犹以为病。后世人主,宫闱之中且有怨女,辇毂之下率多丐夫,房闼之外已有呻吟之声,左右之间每形怨恨之语,方且受谀词以为太平盛治,哆然以张大,欣然以庆幸,自以为唐虞三代不是过也。是何人品髙下之悬絶,而所见之不同如此哉?盖圣不自圣,愚者不自知其愚也。是故人君为治,必须至于天下之大,万民之众,百世之逺,无一人一物一处之不得其安,然后可以为功化之极。

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朱熹曰:「无为而治者,圣人徳盛而民化,不待其有所作为也。独称舜者,绍尧之后,而又得人以任众职,故尤不见其有为之迹也。恭己者,圣人敬徳之容,既无所为,则人之所见如此而已。」

或问:“恭己为圣人敬徳之容,以书传考之,舜之为治,朝觐廵狩,封山濬川,举元凯,诛四凶,非无事也。此其曰‘无为而治’者,何也?”朱熹曰:“即书而考之,舜之所以为治之迹,皆在摄政二十八载之间。及践天子之位,则书之所载不过命九官、十二牧而已,其后无他事也。因其时之无事,而又恭己以临之,是以其治益乆长而不替。若后世之君,当无事之时,而不知恭己之道,则必怠惰肆放,宴安酖毒。其所谓无事者,乃所以为祸乱多事之媒矣。又如老氏有所谓无为者,亦是简忽。圣人无为,却是付之当然之理。如恭己正南面,这是甚麽様本领?岂可与老氏同日而语哉!”

臣按:自古称帝王之盛者,必曰尧舜。尧之徳不可名,所可见者,成功文章而已。舜之治无所为,所可见者,恭己南面而已。尧授舜以天下,非徒传之以位,而实传之以心。何心哉?敬而已。敬而着于容,是之谓恭。舜之恭己,即尧之允恭也。舜受尧之传,以此恭己之容,而正夫南面之位。尧之成功已巍然矣,尧之文章已焕然矣,尚何事作为哉?于是而更有所为,则是作聪眀也。舜岂为是哉?后世人主不务恭已而但欲无为,则是怠惰恣肆而已矣。岂其无事可为哉?事有可为而不肯为,以致废弛败坏而不可救药,隳祖宗之成功,壊国家之善治,贻生民之隠祸,是狥虚名而自诏伊戚也。呜呼!可不戒哉!

以上圣神功化之极【上之下】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成功化

  圣神功化之极【中】

大学之道,在明明徳在新民,在止于至善。

朱熹曰:「大学者,大人之学也。明明之也明徳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但为气禀所拘,人欲所蔽,则有时而昏然。其本体之眀则有未尝息者。故学者当因其所发而遂明之,以复其初也。」新者,革其旧之谓也。言既自眀其明徳又当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旧染之污也。止者,必至于是而不迁之意。至善,则事理当然之极也。言明明德、新民,皆当止于至善之地而不迁。葢必其有以尽夫天理之极

译子路问怎样才是君子。孔子说:“修养自己,保持严肃恭敬的态度。”子路说:“这样就够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使他人安乐。”子路说:“这样就够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已,使百姓安乐。修养自己使百姓安乐,尧舜还担心做不到呢。”

朱熹说:“修养自己保持恭敬,这是孔子的话,已经说得极其完备了。而子路觉得不够,所以孔子再次以修养自身所积累的盛德,自然能惠及他人的道理来告诉他。没有别的道理了。‘人’,是相对于‘己’而言的称呼;‘百姓’则是涵盖了所有的人。说尧舜尚且担心做不到,意思是说没有比这更高的境界了,以此来抑制子路的轻慢之心,使他反过来从近处寻求修养之道。因为圣人的心是无穷尽的,世道虽然治理得极好,但怎能一定知道四海之内果真没有一样东西不得其所呢?所以尧舜尚且以安顿百姓为担忧。如果说我治理自己就足够了,那就不是成为圣人的道理了。”

臣按:“己”,就是我这一身。“人”,是相对于“己”而言的称呼,那就与我成为两个个体了。至于“百姓”,那就不是单指一个人,凡是充满天地间具有人形骸的都是。君子所修养的只是自己罢了,以自己混杂在百姓之中,要防备的太多了。用我一个人的修养来使天下百姓都安乐,我何必苦于放纵一己的欲望而成为百姓的祸害,却不寻求安顿百姓的方法呢?因此古代的帝王为了百姓的缘故,勤勉不懈地修养自身,而他们修养自身的方法,就是兢兢业业地保持恭敬。尧舜的治理,达到了黎民和谐、万邦安宁的境界,但他们的心尚且以此为担忧。后世的君主,宫闱之中尚有怨妇,车驾之下大多是无业游民,宫门之外已有呻吟之声,左右近臣之间常露怨恨之语,却还接受阿谀之词认为这是太平盛世,大大地夸耀,欣然庆幸,自以为不亚于唐尧虞舜三代。这是何等人品高下悬殊,所见不同到了这种地步呢?大概是因为圣人不自认为圣明,愚者不自知自己的愚昧。所以君主治理国家,必须达到天下之大,万民之众,百世之久,没有一个人、一样东西、一个地方不得其安,然后才可以说是功业教化的极致。

孔子说:“无所作为而能治理好国家的,大概是舜吧?他做了什么呢?只是恭敬地修养自己,端正地坐在南面接受朝拜罢了。”

朱熹说:“无所作为而能治理好国家,是因为圣人的德行盛大而百姓自然感化,不等待他有所作为。单独称颂舜,是因为他继承尧之后,又得到人才来担任各种职务,所以尤其看不出他有所作为的痕迹。‘恭己’,是圣人恭敬德行的仪容,既然无所作为,那么人们所看到的也就这样罢了。”

有人问:“‘恭己’是圣人恭敬德行的仪容,根据史书记载考察,舜的治理,朝见、巡狩、封山、浚川,举用八元八恺,诛杀四凶,并不是没有事情做。这里说‘无为而治’,是什么意思呢?”朱熹说:“根据史书考察,舜之所以治理国家的痕迹,都在摄政二十八年的期间。等到他登上天子之位,史书所载不过是任命九官、十二牧罢了,之后没有其他事情了。趁着当时没有事情,又恭敬地修养自己来面对,所以他的治理更加长久而不衰败。如果后世的君主,在没有事情的时候,不知道恭敬修养自己的道理,就一定会怠惰放纵,沉溺于安逸享乐。他们所谓的没有事情,反而成为祸乱多事的媒介。又如老子有所谓的‘无为’,那也是简慢疏忽。圣人的无为,却是顺应当然之理。像‘恭己正南面’,这是什么本领?怎么能和老子相提并论呢!”

臣按:自古称颂帝王盛世,必定说是尧舜。尧的德行不可名状,所能看到的,只是成功的功业和显赫的文治罢了。舜的治理无所作为,所能看到的,只是恭敬地修养自己,端正地坐在南面罢了。尧把天下传给舜,不只是传给他地位,而是实际上传给他心。什么心呢?就是恭敬罢了。恭敬表现在仪容上,这就叫做恭。舜的恭己,就是尧的允恭。舜接受尧的传授,用这种恭己的仪容,来端正南面的位置。尧的成功已经巍然确立了,尧的文治已经焕发了,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作为呢?如果这时再有所作为,那就是卖弄聪明了。舜难道会这样做吗?后世的君主不致力于恭己却只想无为,那就是怠惰恣肆罢了。难道是没有事情可做吗?事情有可以做的却不愿做,以致废弛败坏而不可救药,毁坏祖宗的成功,破坏国家的良好治理,给百姓留下隐祸,这是贪图虚名而自招忧患啊。唉!怎么能不警惕呢!

以上圣神功化之极【上之下】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成功化

圣神功化之极【中】

大学的道理,在于彰明光明的德行,在于使百姓更新,在于止于至善的境界。

朱熹说:“大学,是大人之学。‘明’,是彰明的意思。‘明德’,是人从上天所得,虚灵不昧,具备众理而应对万事的本性。只是被气质所拘束,被人欲所遮蔽,有时会昏暗。然而其本体的光明从未停止过。所以学者应当顺着它发出的端倪而加以彰明,以恢复其初始的状态。‘新’,是革除旧染的意思。说的是既然已经彰明了自己的明德,又应当推己及人,使他们也有办法去除旧日的污秽。‘止’,是必定到达那个地方而不改变的意思。‘至善’,则是事理当然的极致。说的是彰明明德、使百姓更新,都应当止于至善的境界而不改变。大概必须有所作为以穷尽天理的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