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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大学衍义补四十一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83–390 段

而驯至于乱也。

子贡曰:「夫礼,死生存亡之体也。将左右周旋,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丧戎,于是乎观之【定公十五年】

译从而逐渐发展到混乱的地步。

子贡说:“礼,是关乎生死存亡的根本。人们在日常的进退周旋、举手投足之间,都从礼中汲取准则;在朝会、祭祀、丧事、军事这些场合,也都从礼中观察其规范。”

臣按:《春秋》之时,去先王之世不远,一时论治者率本于礼,论礼者率本于敬让。敬也者,礼之本也;让也者,礼之实也。存乎心者以敬,形于貌者以让。以此立义,以此为政,本乎恭敬之节,形为逊让之风。此其所以安上治民而能长世也欤?

晋叔向【晋大夫】曰:“忠信礼之器也,卑让礼之宗也【昭公二年】臣按:鲁昭公二年,叔弓如晋,因晋侯使郊劳,而善于説辞,故叔向谓其知礼,且举其所闻者如此。兹二言者,盖古语而叔向称之也。

晋女叔齐【即司马侯】曰:「礼,所以守其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昭公五年】

臣按鲁昭公如晋,自郊劳至于赠贿,无失礼。晋侯谓女叔齐曰:“鲁侯不亦善于礼乎?”女叔齐对以鲁侯焉知礼?且曰是仪也,不可谓礼。”盖谓昭公自郊劳至于赠贿,无有所失,乃揖逊进退之仪文耳,非礼也。礼之为礼,以能保守其国家为本,以能推行其政令为节。所以然者,用以固结其民心,使之无失于我耳。今鲁君政在臣下,有贤人而不能用,祸难且将及于身而不知,忧恤其所底止之地,顾惟屑屑于仪文之末,岂所谓礼乎?由是观之,则礼之为礼,不在仪文之末,可见矣。

孟僖子【鲁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昭公七年】

臣按:鲁昭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茍能礼者,从之。及其将死,召其大夫曰:「孔丘,圣人之后也。我若获没,必属二子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所谓无礼,无以立。即孔子所以教其子伯鱼者也。古之圣贤教子,必以礼也。如此,盖以人之有礼,如木之有干也。木而无干,则不能生;人而无礼,其何以立哉?

子太叔【郑大夫游吉】引子产之言以答赵简子曰:「夫礼,天之经【经者道之常】也,地之义【义者利之宜】也,民之行【行者人所利】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日月星辰,天之明也,民实法之】因地之性【髙下刚柔,地之性也,民实因之】生其六气【隂阳风▯晦明】用其五行【水火木金土】气为五味【酸醎辛苦甘】发为五色【青黄赤白黑】章为五声【宫商角征羽】淫则昏乱【滋味声色用之过度令人昏迷而惑乱】民失其性。是故为礼以奉之。」简子曰:「甚哉,礼之大也!」对曰:「礼,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礼者,谓之成人,大不亦宜乎【昭公二十五年】

朱熹曰:「夫礼,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性。其下陈天明地性之目,与其所以则之因之之实。然后简子赞之曰:『甚哉,礼之大也!首尾通贯,节目详备。』」

真徳秀曰:「上天用此五行以养人。五行之气入人口,为五味;发见于目,为五色;章彻于耳,为五声。味以养口,色以养目,声以养耳。此三者虽复用以养人,人用不得过度。过度则为昏乱,使人失其常性。故须为礼以节之。」

臣按《左传》此章,子太叔引子产论礼之言也。而孔子于《孝经》,亦以之言孝。盖孝者,礼之本也。事亲孝,然后可移于君;居家理,然后可移于国。疑必古有是言,子产因其旧文,而孔子又为推本之论欤?

晏子【名婴,齐大夫】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竝。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聴,礼也。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谏也】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聴而婉。礼之善物【犹事也】也【昭公二十六年】

臣按此章,晏平仲与齐景公言,唯礼可以已乱之故,且言在礼:家施不及,国民不迁,农不移,工商不变,士不滥,官不滔【慢也】大夫不收公利。盖以是时,陈氏厚施于国,将有篡国之渐,故平仲既告景公以所以已乱之法,而又推其本如此。惜乎,景公知善其言而不能行,其后齐之国祚卒移之陈氏。噫!后世人主,其尚敦厚人伦以立礼之本,而严立法制以行礼之用,庶乎少祸乱矣

译臣按:《春秋》时代,距离先王时期不远,当时谈论治国的人大多以礼为根本,谈论礼的人大多以恭敬谦让为根本。恭敬是礼的根本,谦让是礼的实质。内心存有恭敬,外表表现为谦让。以此确立道义,以此施行政治,以恭敬的节度为根本,以谦让的风气为表现。这大概就是它之所以能够安定君主、治理百姓并能长久维持的原因吧?

晋国叔向(晋国大夫)说:“忠信是礼的载体,卑谦谦让是礼的根本。”(《左传·昭公二年》)臣按:鲁昭公二年,叔弓出使晋国,因为晋侯派人在郊外慰劳,而叔弓善于辞令应对,所以叔向称赞他懂得礼,并且举出他所听到的这些话。这两句话,大概是古语,叔向引用它们。

晋国女叔齐(即司马侯)说:“礼,是用来保卫国家、推行政令、不失去民心的。”(《左传·昭公五年》)臣按:鲁昭公访问晋国,从郊外慰劳到赠送财物,没有失礼的地方。晋侯对女叔齐说:“鲁侯不也很善于礼吗?”女叔齐回答说鲁侯哪里懂得礼?并且说这只是仪节,不能称为礼。大概是说昭公从郊外慰劳到赠送财物,没有什么失误,不过是揖让进退的仪节形式罢了,不是真正的礼。礼之所以为礼,以能够保守国家为根本,以能够推行政令为节度。之所以这样,是用来巩固民心,使百姓不背离我们。如今鲁君政权掌握在臣下手中,有贤人却不能任用,祸难即将降临自身却不知道,忧虑顾惜那些最终归宿的地方,却只琐碎地关注仪节形式的末节,这难道能称为礼吗?由此看来,礼之所以为礼,不在于仪节形式的末节,是显而易见的。

孟僖子(鲁国大夫)说:“礼,是人的主干;没有礼,人无法立足。”(《左传·昭公七年》)臣按:鲁昭公从楚国回来,孟僖子生病不能主持礼仪,于是学习礼仪。如果有懂礼的人,就跟随他学习。等到他快要死的时候,召集他的大夫说:“孔丘,是圣人的后代。我如果去世,一定把两个儿子托付给孔夫子,让他们侍奉他并学习礼。”所谓没有礼就无法立足,也就是孔子用来教导他儿子伯鱼的话。古代的圣贤教导儿子,一定以礼为先。像这样,大概是认为人拥有礼,就像树木拥有主干一样。树木没有主干,就不能生长;人没有礼,凭什么立足呢?

子太叔(郑国大夫游吉)引用子产的话来回答赵简子说:“礼,是天地的常道,大地的适宜,百姓的行为。天地的常道,百姓实际效法它;效法天的光明,顺应地的性质,产生六气,运用五行。气化为五味,表现为五色,彰显为五声。过度就会昏乱,百姓就会失去本性。因此制定礼来供奉它。”赵简子说:“礼真是伟大啊!”回答说:“礼,是上下的纲纪,天地的经纬,百姓赖以生存的东西。因此先王崇尚它。所以人能够自我约束曲直来顺应礼的,称为成人,这难道不很适宜吗?”(《左传·昭公二十五年》)

朱熹说:“礼,是天地的常道,大地的适宜,百姓的准则。天地的常道,百姓实际效法它。效法天的光明,顺应地的性质。下面陈述天光明地性质的条目,以及人们效法顺应它们的实际内容。然后赵简子赞叹说:‘礼真是伟大啊!’首尾贯通,细节详备。”

真德秀说:“上天用这五行来养育人类。五行之气进入人口,成为五味;显现于眼睛,成为五色;清晰于耳朵,成为五声。味道用来滋养口,颜色用来滋养眼,声音用来滋养耳。这三者虽然用来养育人类,但人使用不能过度。过度就会昏乱,使人失去常态本性。所以必须制定礼来节制它。”

臣按:《左传》这一章,是子太叔引用子产论述礼的话。而孔子在《孝经》中,也用这些话论述孝。大概孝是礼的根本。侍奉父母孝顺,然后可以移用于侍奉君主;治理家庭有条理,然后可以移用于治理国家。怀疑古代一定有这样的话,子产依据旧有的文字,而孔子又进一步推究其根本的论述吧?

晏子(名婴,齐国大夫)说:“礼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已经很久了,与天地并存。君主发令臣子恭敬,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尊敬,丈夫和睦妻子柔顺,婆婆慈爱媳妇顺从,这就是礼。君主发令而不违背,臣子恭敬而不二心,父亲慈爱而教导,儿子孝顺而劝谏,兄长友爱而友善,弟弟尊敬而顺从,丈夫和睦而合乎道义,妻子柔顺而端正,婆婆慈爱而顺从,媳妇顺从而温婉。礼是美好的事物。”(《左传·昭公二十六年》)

臣按:这一章,晏平仲对齐景公说,只有礼可以制止动乱的原因,并且说在礼的规范下:私家施恩不超过国家,国民不迁徙,农民不迁移,工商不改变,士人不泛滥,官员不怠慢,大夫不收取公利。大概因为当时,陈氏在国家中厚施恩惠,将有篡夺国家的迹象,所以平仲既告诉景公制止动乱的方法,又推究其根本如此。可惜啊,景公知道他的话好却不能实行,后来齐国的国运终于转移到了陈氏手中。唉!后世君主,还是应该敦厚人伦以确立礼的根本,而严格立法制以施行礼的作用,或许能减少祸乱吧。

乎?

论语》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译吗?

《论语》中,子张问:“十代以后的事情可以知道吗?”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是可以知道的。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也是可以知道的。如果有继承周朝的朝代,即使经过一百代,也是可以预知的。”

马融曰:「所因谓三纲五常,所损益谓文质三綂。」朱熹曰:「王者易姓受命,为一世。子张问:「自此以后十世之事,可前知乎?」三纲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谓仁义礼智信。文质谓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三綂谓夏正建寅为人綂,商正建丑为地綂,周正建子为天綂。三纲五常,礼之大体。三代相继,皆因之而不能变。其所损益,不过文章制度小过不及之间。而其已然之迹,今皆可见。则自今以往,或有继周而王者,虽百世之逺,所因所革,亦不过此,岂但十世而已乎?圣人所以知来者,盖如此,非若后世防纬术数之学也。」

胡寅曰:「子张之问,盖欲知来,而圣人言其既往者以明之也。夫自修身以至于为天下,不可一日而无礼。天叙、天秩,人所共由,礼之本也。商不能改乎夏,周不能改乎商,所谓天地之常经也。若乃制度文为,或太过则当损,或不足则当益。益之损之,与时宜之,而所因者不壊,是古今之通义也。因往推来,虽百世之逺,不过如此而已矣。」

臣按:子张问十世之事,可前知乎?圣人举已往之礼以明之,盖以见上天下地,往古来今,人之所以为生,君之所以为治,圣人之所以持世立教。事之大者,孰有大于礼哉?所谓礼者,其大者在纲常,其小者在制度。纲常本于天,亘万世而不易;制度在乎人,随时世而变易。三代之已往者如此,百世之方来者,亦不过如此而已。

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范祖禹曰:「夫祭,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丧,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礼失之奢,丧失之易,皆不能反本而随其末故也。礼奢而备,不若俭而不备之愈也。丧易而文,不若戚而不文之愈也。俭者,物之质;戚者,心之诚。故为礼之本。」

杨时曰:「礼始诸饮食,故污樽而抔饮,为之簠簋笾豆罍爵之饰,所以文之也,则其本俭而已。丧不可以径情而直行,为之衰麻哭踊之数,所以节之也,则其本戚而已。周衰世方以文灭质,而林放独能问礼之本,故夫子大之,而告之以此。」

朱熹曰:「林放,鲁人,见世之为礼者,専事繁文,而疑其本之不在是也,故以为问。孔子以时方逐末,而放独有志于本,故大其问。盖得其本,则礼之全体无不在其中矣。」又曰:「易治也。」孟子曰:「易其田畴,在丧礼则节文习熟,而无哀痛惨怛之实者也。戚则一于哀,而文不足耳。礼贵得中,奢易则过于文,俭戚则不及而质,二者皆未合礼。然凡物之理,必先有质,而后有文,则质乃礼之本也。」

臣按:林放止问礼,而孔子并以丧告之者,盖以礼之大者在吉凶二者而已。然其辞先曰“与其”,而又继之曰“宁”,则非以俭戚为可尚,特以与其流于文弊,则宁如此耳。先儒谓其言之抑▯得其中正,如此所以为无弊也。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朱熹曰:「杞,夏之后;宋,殷之后。征证也,文典籍也,献贤也。言二代之礼,我能言之,而二国不足取以为证,以其文献不足故也。文献若足,则我能取之以证吾言矣。」

臣按:圣人之言,礼亦必取证前代之典籍,当代之贤人。茍无证焉,亦不敢以作也。后之欲制礼者,乌可无证而妄作哉?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杨时曰:「告朔,诸侯所以禀命于君,亲礼之大者。鲁不视朔矣,然羊存则告朔之名未泯,而其实因可举。此夫子所以惜之也。」

朱熹曰:「告朔之礼,古者天子常以季冬颁来嵗十二月之朔于诸侯,诸侯受而藏之祖庙,月朔则以特羊告庙,请而行之。爱,犹惜也。子贡盖惜其无实而妄费,然礼虽废,羊存犹得以识之而可复焉。若并去其羊,则此礼遂亡矣。孔子所以惜之。」

臣按:爱礼存羊,可见圣人意思之大。而常人无逺见,屑屑

译马融说:“所因指的是三纲五常,所损益指的是文质和三统。”朱熹说:“君王改换姓氏承受天命,算作一世。子张问:‘从这以后十代的事情,可以预先知道吗?’三纲是指君是臣的纲,父是子的纲,夫是妻的纲。五常是指仁、义、礼、智、信。文质是指夏朝崇尚忠,商朝崇尚质,周朝崇尚文。三统是指夏历建寅为人统,商历建丑为地统,周历建子为天统。三纲五常,是礼的大体。夏商周三代相继,都沿袭它而不能改变。它们所损益的,不过是文章制度上稍微过分或不足之间。而那些已经形成的迹象,现在都可以看到。那么从今以后,或许有继承周朝而称王的,即使百代那么久远,所沿袭和所变革的,也不过如此,岂止是十代而已呢?圣人之所以能预知未来,大概就是这样,不像后世谶纬术数之学那样。”

胡寅说:“子张的提问,大概是想要知道未来,而圣人用过去的事情来阐明它。从修身到治理天下,不可一天没有礼。天的秩序、天的等级,是人们共同遵循的,这是礼的根本。商朝不能改变夏朝,周朝不能改变商朝,这就是所谓的天地常经。至于制度文饰,如果过分就应当减损,如果不足就应当增益。增益或减损,要与时势相宜,而所沿袭的根本不毁坏,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根据过去推知未来,即使百代那么久远,也不过如此罢了。”

臣按:子张问十代的事情,可以预先知道吗?圣人举出以往的礼来阐明它,大概是为了显示上天下地,往古来今,人赖以生存、君赖以治理、圣人赖以持世立教。事情中大的,哪有比礼更大的呢?所谓的礼,其大的方面在于纲常,其小的方面在于制度。纲常本于天,贯穿万世而不改变;制度在于人,随时世而变易。夏商周三代已经过去的如此,百代将要到来的,也不过如此罢了。

林放问礼的根本。孔子说:“问得好啊!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丧事,与其仪节周全,宁可悲哀。”

范祖禹说:“祭祀,与其恭敬不足而礼仪有余,不如礼仪不足而恭敬有余。丧事,与其哀痛不足而礼仪有余,不如礼仪不足而哀痛有余。礼失之于奢侈,丧失之于仪节周全,都是不能返归根本而追随末节的缘故。礼奢侈而完备,不如节俭而不完备更好。丧事仪节周全而文饰,不如悲哀而不文饰更好。节俭,是事物的本质;悲哀,是内心的真诚。所以这是礼的根本。”

杨时说:“礼始于饮食,所以用土坛和手捧饮酒,制作簠、簋、笾、豆、罍、爵等装饰,是用来文饰它的,那么它的根本就是节俭罢了。丧事不可以顺着情感直接行动,制定衰麻哭踊的节数,是用来节制它的,那么它的根本就是悲哀罢了。周朝衰微,世人正以文饰掩盖本质,而林放唯独能问礼的根本,所以孔子称赞他,并告诉他这些。”

朱熹说:“林放,鲁国人,看到世人行礼,专门从事繁文缛节,怀疑礼的根本不在于此,所以以此发问。孔子认为当时正追逐末节,而林放唯独有志于根本,所以称赞他的提问。大概得到了根本,那么礼的全体就没有不在其中的了。”又说:“易,是治理的意思。”孟子说:“易其田畴”,在丧礼中就是指仪节习熟,而没有哀痛惨怛的实情。悲哀则专一于哀,而文饰不足罢了。礼贵在适中,奢侈和仪节周全则过于文饰,节俭和悲哀则不及而质朴,两者都不符合礼。然而万物的道理,必定先有本质,而后有文饰,那么本质就是礼的根本。”

臣按:林放只问礼,而孔子一并用丧事来告诉他,大概是因为礼的大方面在于吉、凶两类罢了。然而他的言辞先说“与其”,接着又说“宁”,并不是认为节俭和悲哀值得崇尚,只是与其流于文饰的弊端,宁可如此罢了。先儒说他的话抑制过分而得到中正,像这样所以没有弊端。

孔子说:“夏朝的礼,我能说出来。杞国不足以验证。殷朝的礼,我能说出来。宋国不足以验证。这是因为文献不足的缘故。如果文献充足,我就能验证它了。”

朱熹说:“杞,是夏朝的后代;宋,是殷朝的后代。征,是验证;文,是典籍;献,是贤人。说两代的礼,我能说出来,而两国不足以取来作为验证,因为它们的文献不足的缘故。如果文献充足,我就能取来验证我的话了。”

臣按:圣人的话,礼也必须取证前代的典籍,当世的贤人。如果没有验证,也不敢凭空创作。后代想要制定礼的人,怎么可以没有验证而妄自创作呢?

子贡想要去掉告朔的活羊。孔子说:“赐啊,你爱惜那只羊,我爱惜那个礼。”杨时说:“告朔,是诸侯向君主禀受命令,亲近礼的大事情。鲁国已经不举行告朔之礼了,然而羊还在,那么告朔的名义就没有泯灭,而其实质因而可以恢复。这就是孔子爱惜它的原因。”

朱熹说:“告朔的礼,古时天子常在季冬把来年十二个月的朔日颁布给诸侯,诸侯接受后藏在祖庙,每月初一就用特羊告庙,请求并执行。爱,是爱惜的意思。子贡大概是爱惜没有实质而白白浪费,然而礼虽然废弛,羊还在还可以借此认识它而可以恢复。如果连羊也去掉,那么这个礼就彻底灭亡了。孔子所以爱惜它。”

臣按:爱惜礼而保留羊,可见圣人的意思宏大。而常人没有远见,琐碎

惟小费之惜,殊不知礼虽废而羊存,庶几后人因羊以求礼,而礼之废者犹可因是而复举也。虽然,岂特告朔一事为然哉?凡夫古人之礼,今虽不尽行者,皆必微存其迹,以为复兴之绪。切不可惜一时之费,而灭千古之迹也。

译只吝惜那一点微小的花费,却不知礼仪虽然废弛,但作为象征的羊却保留了下来,或许后人能凭借这羊来探求古礼,那么那些已经废弛的礼仪便有可能借此重新恢复。虽然如此,难道只有告朔这一件事是这样吗?凡是古人的礼仪,现在虽然不能全部实行,但都必定要略微保留其痕迹,作为复兴的线索。千万不可为了吝惜一时的花费,而抹灭千古的遗迹。

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朱熹曰:「让者,礼之实也。何有?言不难也。言有礼之实以为国,则何难之有?不然,则其礼文虽具,亦且无如之何矣,而况于为国乎?」

臣按:此章言为国以礼为本,而礼又贵乎有其实。让者,礼之实也。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要也】之以礼,亦可以弗畔【背也】矣。夫程頥曰:博学于文而不约之以礼,必至于汗漫博学矣;又能守礼而由于规矩,则亦可以不畔道矣。朱熹曰:君子学欲其博,故于文无不考;守欲其要,故其动必以礼。如此则可以不背于道矣。

臣按:博文约礼,孔门传授之要道。孔子既以是为教,顔子受以为学,亦曰:“夫子,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古之圣贤,未用则以是礼而为学,既用则以是礼而为治。大哉礼乎!所以为天地立心者在是,为生民立命者在是。后世舎礼以为学,故其学流于异端;舎礼以为治,故其治杂于伯道。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畏惧貌】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急切也】

朱熹曰:「无礼,则无节文,故有四者之弊。」

张栻曰:「恭慎勇直皆善道也。然无礼以主之,则过其节而有弊,反害之也。盖礼者,存乎人心,有节而不可过者也。夫恭而无礼,则自为罢【音疲】劳;慎而无礼,则徒为畏惧;勇而无礼,则流于陵犯;直而无礼,则伤于讦切。其弊如此,岂所贵于恭慎勇直哉?盖有礼以节之,则莫非天理之本然;无礼以节之,则亦人为之私而已。是故君子以约诸己为贵也。」

臣按:此章之防,张栻之言尽之矣。

子曰:「麻冕【缁布冠】礼也。今也纯【丝也】俭【谓省约】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

朱熹曰:「缁布冠以三十升布为之,升八十缕,则其经二千四百缕矣。细宻难成,不如用丝之省约。臣与君行礼,当拜于堂下,君辞之,乃升成拜。泰骄慢也。」臣按此章之防,程氏所谓「君子处世,事之无害于义者,从俗可也;害于义则不可从也」。其言可谓约而尽矣。大抵义之一言,处事之权衡也。凡百天下之事,有可以増损从违者,一皆凖以此例而推其余。

孟子任人【任名】国有问屋庐子【孟子弟子】曰:「礼与食孰重?」曰:「礼重。」「色与礼孰重【任人复问】曰:「礼重。」曰:「以礼食则饥而死,不以礼食则得食,必以礼乎?亲迎则不得妻,不亲迎则得妻,必亲迎乎?」屋庐子不能对。明日之邹以告孟子。孟子曰:「于答是也何有【不难也】不揣其本【谓下】而齐其末【谓上】方寸之木【至卑喻食色】可使高于岑楼【楼之高鋭似山岑者喻礼】金重于羽者,岂谓一钩【带钩】金与一舆羽之谓哉?取食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食重?取色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色重?」往应之曰:「紾【戾也】兄之臂而夺之食,则得食;不紾则不得食,则将紾之乎?逾东家墙而搂【牵也】其处子,则得妻;不搂则不得妻,则将搂之乎?」

朱熹曰:「方寸之木,至卑,喻食色;岑楼至高,喻礼。若不取其下之平,而升寸木于岑楼之上,则寸木反高,岑楼反卑矣。」金本重而带钩小,故轻,喻礼有轻于食色者;羽本轻而一舆多,故重,喻食色有重于礼者。礼,食亲迎,礼之轻者也;饥而死,以灭其性;不得妻而废人伦,食色之重者也。奚翅?犹言何但,言其相去悬絶,不但有轻重之差而已。紾兄之臂而夺之食,搂处子而得妻,此二者,礼与食色皆其重者,而以之相较,则礼为尤重也。此章言义理、事物,其轻重固有大分,然于其中又各自有轻重之别。圣贤于此,错综斟酌,毫髪不差,固不肯枉尺而直寻,亦未尝胶柱而调瑟,所以断之,一视于理之当然而已矣。

臣按,此章先儒有言:「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礼则天理,所以防闲人欲者也。礼本重,食色本轻,固自有大分也。然亦不可拘拘于礼文之微者,又当随时随事而酌其中焉。

荀子曰:「人生

译孔子说:“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吗?这有什么困难呢?如果不能以礼让来治理国家,那又怎么能实行礼呢?”朱熹说:“谦让,是礼的实质。‘何有’,是说没有什么困难。意思是说,如果以礼的实质来治理国家,那还有什么困难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即使礼的形式具备,也无可奈何了,更何况是治理国家呢?”臣按:这一章说的是治理国家以礼为根本,而礼又贵在有其实际内容。谦让,就是礼的实质。

孔子说:“君子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也就可以不违背道了。”程颐说:“广泛学习文献而不用礼来约束自己,必然导致学识散漫无归;又能遵守礼而遵循规矩,那么也就可以不背离道了。”朱熹说:“君子求学希望广博,所以对文献无不考究;守道希望扼要,所以行动必定依据礼。这样就能不背离道了。”臣按:广博学习文献并用礼来约束自己,是孔子门下传授的要道。孔子以此作为教导,颜回以此作为学问,也说:“老师,用文献来丰富我的知识,用礼来约束我的行为。”古代的圣贤,不被任用时就以此礼来治学,被任用时就以此礼来治理国家。礼真是伟大啊!为天地确立精神本原的在于此,为百姓确立生活命脉的也在于此。后世舍弃礼来治学,所以他们的学问流于异端;舍弃礼来治国,所以他们的政治混杂于霸道。

孔子说:“恭敬而没有礼就会劳苦,谨慎而没有礼就会畏缩,勇敢而没有礼就会作乱,直率而没有礼就会尖刻。”朱熹说:“没有礼,就没有节制和修饰,所以会有这四种弊端。”张栻说:“恭敬、谨慎、勇敢、直率都是善道。然而如果没有礼来主导,就会超过节度而产生弊端,反而有害。大概礼存在于人心之中,有节度而不可过度。恭敬而没有礼,就会自己感到疲惫;谨慎而没有礼,就只是徒然畏惧;勇敢而没有礼,就会流于侵犯;直率而没有礼,就会伤害于急切。弊端如此,难道还值得推崇恭敬、谨慎、勇敢、直率吗?大概有礼来节制它们,就都是天理的本然;没有礼来节制它们,就只是人为的私欲罢了。因此君子以约束自己为贵。”臣按:这一章的意旨,张栻的话已经说尽了。

孔子说:“用麻布做礼帽,这是礼的规定。现在人们用丝来做,比较节省,我跟随大众。”在堂下拜,这是礼的规定。现在人们在堂上拜,这是骄慢。虽然违背大众,我坚持在堂下拜。朱熹说:“缁布冠用三十升的布做成,一升八十缕,那么它的经线就有二千四百缕了。细密难成,不如用丝那样节省。臣子与君主行礼,应当在堂下拜,君主推辞后,才升堂完成拜礼。泰,是骄慢的意思。”臣按:这一章的意旨,程氏所说的“君子处世,事情无害于义的,跟随习俗也可以;有害于义的就不能跟随”,这话可谓简练而全面。大体上,“义”这一个字,是处理事情的权衡标准。天下各种事情,有可以增减、顺从或违背的,都一律以这个例子为标准来类推其余。

孟子在任国时,任国人问屋庐子说:“礼和食物哪个重要?”屋庐子说:“礼重要。”“美色和礼哪个重要?”任国人又问。屋庐子说:“礼重要。”任国人说:“如果按照礼来进食就会饿死,不按照礼来进食就能得到食物,一定要按照礼吗?如果亲自去迎娶就得不到妻子,不亲自去迎娶就能得到妻子,一定要亲自去迎娶吗?”屋庐子无法回答。第二天到邹国把这事告诉孟子。孟子说:“回答这个问题有什么难呢?不衡量根本而只比较末节,方寸大小的木头,可以使它高于高峻的楼台。金子比羽毛重,难道是说一个带钩的金子和一车羽毛相比吗?拿食物中重要的和礼中轻的相比,何止是食物重要?拿美色中重要的和礼中轻的相比,何止是美色重要?”回去回答他说:“扭折哥哥的手臂去抢夺食物,就能得到食物;不扭折就得不到食物,那么将扭折吗?翻过东邻家的墙去搂抱那里的处女,就能得到妻子;不搂抱就得不到妻子,那么将搂抱吗?”朱熹说:“方寸大小的木头,极其低微,比喻食物和美色;岑楼极其高峻,比喻礼。如果不取其下的平整,而把方寸木头升到岑楼之上,那么方寸木头反而高,岑楼反而低了。金子本来重而带钩小,所以轻,比喻礼有比食物和美色轻的;羽毛本来轻而一车多,所以重,比喻食物和美色有比礼重的。礼、食物、亲迎,是礼中轻的;饿死,是灭绝本性;得不到妻子而废坏人伦,是食物和美色中重的。‘奚翅’,是说何止,意思是说它们相差悬殊,不但有轻重的差别而已。扭折哥哥的手臂去抢夺食物,搂抱处女而得到妻子,这两者,礼和食物美色都是重的,而将它们相比,那么礼尤其重要。这一章说义理、事物,它们的轻重固然有大致的区分,然而在其中又各自有轻重的区别。圣贤对此,错综斟酌,毫发不差,固然不肯枉尺而直寻,也未尝胶柱而调瑟,所以判断它,一律看理之当然而已。”臣按:这一章先儒有话说:“饮食男女,是人最大的欲望所在。”礼则是天理,是用来防范和约束人欲的。礼本来重,食物和美色本来轻,固然自有大致的区分。然而也不可拘泥于礼文的细微之处,又应当随时随事来斟酌其中道。

荀子说:“人生

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先王恶其乱也,故制礼义以分之,以养人之欲,给人之求。使欲必不穷于物,物必不屈于欲,两者相待而长也。」

译人有了欲望,欲望得不到满足,就不能不有所追求。追求如果没有限度和界限,就不能不产生争夺。争夺就会混乱,混乱就会陷入困境。先王厌恶这种混乱,所以制定礼义来区分等级,用来滋养人的欲望,满足人的追求。使得欲望必定不会因物资匮乏而受困,物资必定不会因欲望过度而枯竭,两者相互依存而共同增长。

礼者人道之极也

凡礼,事生饰欢也,送死饰哀也,师旅饰威也。是百王之所同,古今之所一也。

真徳秀曰:「荀子书有礼论,其论礼之本末甚备至,其论性则以礼为圣人之伪,岂不缪哉?」

臣按:荀况《礼论》其最纯者止此数言,其余固若亦有可取者,但其意既以礼为伪,则庄周谓所言之韪,而亦不免于非。荀卿之论礼是也,臣恐后世人主或有取于其言,而小人之无忌惮者或因之以进説,故于论礼之末剟其可取者以献,使知其所谓伪者乃人之伪,非礼之伪也。礼者,敬而已矣,敬岂可以伪为哉?

程颐曰:「学礼者,考文必求先王之意,得意乃可以沿革。礼之本,出于民之情,圣人因而道之耳。礼之器,出于民之俗,圣人因而节文之耳。圣人复出,必因今之衣服器用而为之节文,其所谓贵本而亲用者,亦在时王斟酌损益之耳。」又曰:「行礼不可全泥古,须当视时之风气自不同,故所处不得不与古异。」

张载曰:「礼者,理也。知理则能制礼。礼文残阙,须是先求得礼之意,然后观礼,合此理者,即是圣人之制;不合者,即是诸儒添入,可以去取。今学者所以宜先观礼者,类聚一处,他日得理以意参校。」又曰:「礼但去其不可者,其他取力能为之者。大凡礼不可大段骇俗,不知者以为怪,且难之甚者,至于怒之、疾之。故礼亦当有渐。」

朱熹曰:「礼,时为大。古礼如此零碎繁冗,今岂可行?亦且得随时裁损耳。孔子从先进,恐亦有此意。或以礼之所以亡,正以其太繁而难行尔。」曰:「然。」

圣人有作,古礼未必尽用,须别有个措置。视许多琐细制度,皆若具文,且是要理,防大本大原。

古礼繁缛,后人于礼日益疎略。然居今而欲行古礼,而恐情文不相称,不若只就今人所行礼中删修,令有节文、制数等威,足矣。

臣按:古礼之不能行于今世,亦犹今礼之不可行于古也。虽然,万古此天地,万古此人心。礼出于人心,圣人缘人情而制为礼,何有古今之异哉?盖同而不异者,程氏所谓义也,张氏所谓理也,朱氏所谓大本大原也。若夫衣服器用之类,则有不能以尽同,而不得以不异焉者。臣故歴采自古以来,凡为礼之説,类聚以为一处。如张氏所云者,使后世有志于礼学者,于此推原人心固有之理,考求先王制作之意,因其风气,顺其时埶,称其情文,斟酌损益,以渐行之,立为一代之制云。

以上论礼仪之节。臣按:成周盛时,以礼持世。凡其所以建国而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者,皆谓之礼焉。不徒以祭祀、燕享、冠昏、宾射以为礼也。太宰掌建邦之六典,以治典为先,而礼典仅居其一。然其书不谓之治,而谓之礼,其意可见矣。秦汉以来则不然,凡其所以治者,皆谓之政。特以其所以施于郊庙、朝廷、学校而有节文仪则者,则谓之礼焉。盖三代以前,以礼为治天下之大纲;三代以后,以礼为治天下之一事。古今治效所以有隆污之异者,以此。我太祖皇帝初得天下,于洪武元年,即命中书省暨翰林院、太常寺定拟三礼。明年再命集议,又明年徧征草泽道徳文章之士,相与考订之,以为一代之制。今书之存者,有《大明集礼》《洪武定制》《礼仪定式》《稽古定制》及《诸司职掌》所载者,乞命掌礼大臣着为一书,以颁赐中外,使天下后世咸知我朝一代之制,永永遵守,亦俾后世作史者有所根据云。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乐律之制【上之上】

易》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盛也】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程頥曰:「雷者,阳气奋发,隂阳相薄而成声也。阳始濳闭地中,及其动则出地奋震也。始闭郁及奋发则通畅和豫,故为豫也。坤顺震发和顺积中而发于声乐之象也。先王观雷出地而奋和畅发于声之象,作声乐以褒崇功徳。其殷盛至于荐之上帝,推配之以祖考。」

译礼是人道的极致。

大凡礼,侍奉活人是为了修饰欢乐,送别死者是为了修饰悲哀,军队出征是为了修饰威严。这是历代君王所共同遵循的,也是古今所一致的。

真德秀说:“荀子的书中有关于礼的论述,他论述礼的根本和枝节非常完备周到,但他论述人性时却认为礼是圣人的伪饰,这难道不是谬误吗?”

臣按:荀况《礼论》中最纯正的言论只有这几句,其余虽然也有可取之处,但他的本意既然认为礼是伪饰,那么庄子说他所言的是对的,却也不免有错误。荀卿关于礼的论述是正确的,臣担心后世的君主或许会采纳他的言论,而那些肆无忌惮的小人或许会借此进献邪说,所以在论述礼的末尾,我删取其中可取的部分进献,让世人知道他所称的‘伪’是指人的伪饰,而不是礼本身的伪饰。礼,不过是恭敬罢了,恭敬难道可以伪饰吗?

程颐说:“学习礼的人,考究礼的文辞必须探求先王的意图,领会了意图才可以进行沿革。礼的根本,源于民众的情感,圣人只是顺着它加以引导罢了。礼的器物,源于民众的风俗,圣人只是顺着它加以节制和修饰罢了。如果圣人再次出现,必定会根据当今的衣服器用来加以节制和修饰,他所说的重视根本而亲近实用,也在于当时的君王斟酌增减罢了。”又说:“行礼不可以完全拘泥于古制,必须观察时代的风气自然不同,所以所处的做法不得不与古代不同。”

张载说:“礼,就是理。懂得理就能制定礼。礼的文辞残缺不全,必须先求得礼的意旨,然后观察礼,符合这个理的,就是圣人的制度;不符合的,就是诸儒添加进去的,可以取舍。现在学者之所以适宜先观察礼,是将它们分类聚集在一起,日后得到理后用意旨参校。”又说:“礼只要去掉那些不可行的,其他选取力量能够做到的。大凡礼不可以大大地惊骇世俗,不知道的人会觉得奇怪,而且难以做到的,甚至到了愤怒、痛恨的地步。所以礼也应当有渐进的过程。”

朱熹说:“礼,以顺应时势为最重要。古礼如此零碎繁冗,现在怎么可行?也只能随时裁减罢了。孔子遵从先进,恐怕也有这个意思。有人认为礼之所以消亡,正是因为它太繁琐而难以实行。”说:“是的。”

圣人有所作为,古礼未必全部采用,必须另有安排。看那些许多琐碎的制度,都像是具文,而且是要理,防范大本大原。

古礼繁琐,后人对礼日益疏略。然而在当今想要实行古礼,又担心情感与文饰不相称,不如就在当今人们所行的礼中删改修订,使其有节制文饰、等级制度,就足够了。

臣按:古礼不能在当今世道实行,也如同今礼不能在古代实行一样。虽然如此,万古都是这天地,万古都是这人心。礼出于人心,圣人顺着人情而制定礼,哪里有古今的不同呢?大概相同而不相异的,就是程氏所说的义,张氏所说的理,朱氏所说的大本大原。至于衣服器用之类,则有不能完全相同,而不得不有所不同的。臣因此历采自古以来,凡是关于礼的学说,分类聚集在一起。如张氏所说的那样,让后世有志于学习礼的人,在此推究人心固有的理,考求先王制作的意图,顺应风气,顺随时势,称量情感与文饰,斟酌增减,逐渐实行,确立为一代的制度。

以上论述礼仪的节制。臣按:成周盛世,以礼治理天下。凡是用来建立国家、辨别方位、端正位置,规划国家、经营田野,设置官员、分配职务,作为百姓准则的,都称为礼。不仅仅把祭祀、宴饮、冠婚、宾射称为礼。太宰掌管建立国家的六典,以治典为首,而礼典仅居其一。然而他的书不称为治,而称为礼,其意图可见了。秦汉以来就不是这样,凡是用来治理的,都称为政。只有那些施用于郊庙、朝廷、学校而有节制文饰仪则的,才称为礼。大概三代以前,以礼为治理天下的大纲;三代以后,以礼为治理天下的一件事。古今治理成效之所以有兴盛与衰败的不同,就在于此。我太祖皇帝刚得到天下,在洪武元年,就命令中书省以及翰林院、太常寺拟定三礼。第二年再次命令集议,又第二年广泛征召草野中有道德文章的人士,共同考订,作为一代之制。现在保存的书籍,有《大明集礼》《洪武定制》《礼仪式定》《稽古定制》以及《诸司职掌》所载的,请求命令掌管礼的大臣编撰为一书,颁赐给内外,让天下后世都知道我朝一代之制,永远遵守,也使后世作史的人有所依据。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乐律之制【上之上】

《易》象说:雷从地下奋起,象征豫;先王因此制作音乐,推崇功德,丰盛地进献给上帝,以配享祖考。

程颐说:“雷,是阳气奋发,阴阳相激而成声。阳气开始潜闭在地中,等到它发动就冲出地面奋起震动。开始闭郁等到奋发就通畅和顺,所以称为豫。坤顺震发,和顺积于中而发于声乐之象。先王观察雷从地下奋起而和畅发于声的象,制作声乐以褒崇功德。其丰盛程度以至于进献给上帝,推配之以祖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