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大学衍义补六十八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00–611 段

道。观天之运行,四时无有差忒,则见其神妙。圣人见天道之神,体神道以设敎,故天下莫不服也。夫天道至神,故运行四时,化育万物,无有差忒。至神之道,莫可名言,惟圣人黙契,体其妙用,设为政敎,故天下之人涵泳其徳而不知其功,鼓舞其化而莫测其用,自然仰观而戴服。故曰:『以神道设敎,而天下服矣。』」朱熹曰:「观天之神道,只是自然运行道理,四时自然不忒。圣人神道,亦是说有敎人自然观感处。」

译道。观察天体的运行,四季更替没有差错,就能见到它的神妙。圣人见到天道的神妙,体察神妙的道理来设立教化,所以天下没有人不服从。天道极其神妙,所以运行四季,化育万物,没有差错。极其神妙的道理,无法用言语确切形容,只有圣人默默契合,体察它的妙用,设立政治教化,所以天下的人沉浸于它的恩德而不知道它的功效,受到它的感化而测不透它的作用,自然仰望而拥戴服从。所以说:“用神妙的道理设立教化,天下就服从了。”朱熹说:“观察天道的神妙,只是自然运行的道理,四季自然没有差错。圣人所说的神道,也是说教化让人自然观感的地方。”

臣按:圣人观天之神道以设敎。谓如天之春而夏而秋而冬,当暖而暖,当寒而寒,无一时之差忒,不见其有所作为,自然而然,所谓神也。圣人体之以设为政敎,故下人观之,如见春而知其必暖,见冬而知其必寒。其暖其寒,皆其所自然。下民观视而感之于心,不待有所设施措注,自然化服。所谓以神道设敎也,如此非谓别有一种▯妙幻化之术也。后世俗儒不知此义,乃以河图洛书为神道设敎,谓圣人画卦演畴,皆以人力为之,而假托神明,以为幻化之术,遂啓时君矫诬妄诞之端。吁!经防一言之差,流祸至于如此,可不戒哉?可不戒哉!

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敎。

程颐曰:「风行地上,周及万物,为由歴周览之象,故先王体之,为省方之礼,以观民俗而设政敎也。天子巡省四方,观视民俗,设为政敎,如奢则约之以俭,俭则示之以礼,是也。」

朱熹曰:「省方以观民,设敎以为观。」

臣按:刘彞谓观民设敎,如齐之末业而敎以农桑,卫之淫风而敎以礼别奢,如曹则示之以俭,俭如魏则示之以礼之类是也。盖四方之俗不同,而各有所偏尚,因其所偏约而归之于正,则四方之俗皆得其中而无过不及矣。此三代盛王所以必省方而观民,观民而设敎也欤?后世巡守之礼不行,采诗之官不设,朝廷施之以一切之政,不复因其民而观之。吁!物之不齐,物之情也;俗之不一,俗之习也。约其所太过,勉其所不及,使之一归于礼而不偏,圣人所以观民之俗而设敎也如此。后世则一聴民俗之所为,而不复观之矣。

贲之彖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程颐曰:「天文,天之理也;人文,人之道也。天文,谓日月星辰之错列,寒暑隂阳之代变;观其运行,以察四时之迁改也。人文,人理之伦序;观人文以敎化天下,天下成其礼俗,乃圣人用贲之道也。」

吴澂曰:「文明者,文采着明,在人五典之叙,五礼之秩,粲然有文,而各安其所止,故曰人文也。时变,谓四时寒暑代谢之变化,谓旧者化新,成谓久而成俗。臣按:天有天之文,人有人之文。人君上察天文,以审察天时之变;下观人文,以化成天下之俗。是故天有日月也,有星辰也,有四时也,有六气也。其形象之昭然,其气运之错然,皆有文而可观也。日月有朔朢,星辰有次舍,四时有运行,六气有流布。吾于是乎审察之,体其不息者以自彊,因其失次者以自儆,随其时而授之以耕作之候,顺其气而敎之以豫备之方。此无他,察于天而省于己也。人有三纲也,有六纪也,有礼节也,有法度也。其彞伦之秩然,其典则之粲然,皆有文而可观也。三纲在所当正,六纪在所当脩,礼节不可失,法度不可斁。吾于是乎化导之,因其自然者加之品节,顺其当然者为之导达,引其性而纳之道义之中,矫其偏而归之中正之域。此无他,化其人而成其俗也。噫!大易『人文化成天下』一语,诚自古帝王继天立极之大纲大本也。化之以人文,而使天下成其俗,唐虞雍熙泰和之治,不外是矣。」

离》之彖曰: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

程颐曰:「上下皆离,重明也。五二皆处中正,丽乎正也。君臣上下皆有明徳,而处中正,可以化天下,成文明之俗也。」

丘富国曰:「上下皆离,故曰重明。君臣上下,重明而其丽乎正,则可以成天下文明之化矣。」

臣按:贲之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人君观之以一己之独也,离之重明丽正,以化成天下。人君资之以臣下之同也。是故人君欲以人文而成天下之化,又在乎君臣相得,皆存虚灵不昧之天,而处乎中正不偏之地,同心同徳相附离以相成也。吁!有是君而无是臣,有是臣而君不能用,用之而其臣不足以负荷,而欲成天下文明之化,难矣哉!

书舜典,帝曰:「契,百姓不亲【相亲睦也】五品不逊【顺也】汝作司徒【掌敎之官】敬敷【布也】五敎,在寛。」

朱熹曰:「五品,父子、君臣、夫妇、长防、朋友五者之名

译臣按:圣人观察天道的神妙规律来设立教化。比如天道的春、夏、秋、冬,该暖时暖,该寒时寒,没有一时一候的差错,看不出有什么刻意作为,自然而然,这就是所谓的神妙。圣人体会这种道理并用来设立政教,所以百姓观察它,就像见到春天就知道必然温暖,见到冬天就知道必然寒冷。那温暖与寒冷,都是它们自然如此。百姓观察并感动于心,不需要有什么设施举措,自然就会感化顺服。这就是所谓以神道设立教化,像这样并不是说另外有一种奇妙幻化的法术。后世的世俗儒者不明白这个意义,竟然把河图洛书当作神道设教,认为圣人画卦演畴,都是靠人力去做,而假托神明,当作幻化的法术,于是开启了当时君主矫饰诬妄荒诞的开端。唉!经典中一句话的偏差,流下的祸患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难道可以不警戒吗?难道可以不警戒吗!

《象传》说:风行地上,是观卦的卦象。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立教化。

程颐说:“风行地上,遍及万物,这是周遍巡视的卦象,所以先王体会这个意思,制定巡视四方的礼仪,用来观察民俗并设立政教。天子巡视四方,观察民俗,设立政教,比如奢侈就用节俭来约束,节俭就用礼仪来引导,就是这样。”

朱熹说:“巡视四方来观察民情,设立教化来作为观察的依据。”

臣按:刘彝说观察民情设立教化,比如齐国末业盛行就教导农桑,卫国淫风盛行就教导礼义分别奢俭,像曹国就展示节俭,像魏国就展示礼仪之类就是这样。大概四方风俗不同,各自有所偏重崇尚,顺着他们偏颇的地方加以约束而归于正道,那么四方的风俗都能合乎中道而没有过与不及了。这就是夏商周三代盛世君王一定要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观察民情而设立教化的原因吧?后世巡守的礼仪不再施行,采集诗歌的官职不再设置,朝廷用一刀切的政策来施行,不再根据民情来观察。唉!万物不齐,是万物的实情;风俗不一,是风俗的习惯。约束他们过分的,勉励他们不足的,使他们统一归于礼制而不偏颇,圣人观察民情风俗而设立教化就是这样。后世却任凭民俗自行其是,不再观察了。

《贲卦》的《彖传》说:“观察天文,以审察时节的变迁;观察人文,以教化天下。”程颐说:“天文,是天的道理;人文,是人的道理。天文,是指日月星辰的排列,寒暑阴阳的交替变化;观察它们的运行,来审察四季的更替变化。人文,是人伦的道理秩序;观察人文来教化天下,天下形成礼俗,这是圣人运用贲卦的道理。”

吴澄说:“文明,是指文采显著,在于人的五典次序,五礼等级,灿烂有文采,而各自安守本分,所以叫人文。时变,是指四季寒暑代谢的变化,旧者化为新者,成是指久而久之形成习俗。臣按:天有天的文采,人有人的人文。君主上察天文,以审察天时的变化;下观人文,以教化天下的风俗。所以天有日月,有星辰,有四季,有六气。它们形象昭然,气运交错,都有文采而可以观察。日月有朔望,星辰有次舍,四季有运行,六气有流布。我由此审察它们,体会它们不息的特性来自强,根据它们失序的情况来自警,随着时节授予耕作的时机,顺应气运教导预备的方法。这没有别的,就是察天而省己。人有三纲,有六纪,有礼节,有法度。它们伦理秩然,典则灿烂,都有文采而可以观察。三纲应当端正,六纪应当修治,礼节不可丧失,法度不可败坏。我由此教化引导他们,顺着自然的本性加以品节,顺应应当如此的道理为之导达,引导他们的本性纳入道义之中,矫正他们的偏颇归于中正的领域。这没有别的,就是教化人而形成风俗。唉!《大易》‘人文化成天下’这一句话,确实是自古帝王继承天命建立极道的纲领根本。用人文来教化,而使天下形成风俗,唐尧虞舜雍容和乐太平的治理,不外乎就是这个了。”

《离卦》的《彖传》说:双重光明依附于正道,于是教化天下。

程颐说:“上下都是离卦,是双重光明。五爻和二爻都处于中正之位,是依附于正道。君臣上下都有光明的德行,而处于中正之位,可以教化天下,形成文明的风俗。”

丘富国说:“上下都是离卦,所以说双重光明。君臣上下,双重光明而依附于正道,就可以成就天下的文明教化。”

臣按:《贲卦》说观察人文,以教化天下。君主观察是靠一己的独断,《离卦》说双重光明依附正道,以教化天下。君主依靠的是臣下的同心。所以君主想要用人文来成就天下的教化,又在于君臣相得,都存有虚灵不昧的天性,而处于中正不偏的地位,同心同德相互依附以相互成就。唉!有这样的君主而没有这样的臣子,有这样的臣子而君主不能任用,任用了而臣子不足以承担重任,却想要成就天下的文明教化,难啊!

《尚书·舜典》,帝说:“契,百姓不亲睦,五伦不顺,你担任司徒,恭敬地敷布五教,在于宽厚。”

朱熹说:“五品,是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这五者的名分。”

位等级也。五敎: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以五者当然之理而为敎令也。敬,敬其事也。圣贤之于事,虽无所不敬,而此又事之大者,故特以敬言之。寛裕以待之也。盖五者之理,出于人心之本然,非有强而后能者。自其拘于气质之偏,溺于物欲之蔽,始有昩于其理而不相亲爱、不相逊顺者。于是申命契,仍为司徒,使之敬以敷敎,而又寛裕以待之,使之优游浸渍,以渐而入,则其天性之真,自然呈露,不能自已,而无无耻之患矣。」

译位,是等级。五教:父子之间有亲爱,君臣之间有义理,夫妇之间有所区别,长幼之间有序列,朋友之间有信用。用这五种理所当然的道理作为教令。敬,是恭敬地对待这件事。圣贤对于事情,虽然没有不恭敬的,但这件事又是其中最大的,所以特别用“敬”来强调。宽裕,是以宽厚从容的态度来对待他们。大概这五种道理,出于人心的本来状态,并非勉强才能做到的。自从人们被气质的偏颇所束缚,沉溺于物欲的蒙蔽,才开始对这些道理感到昏昧,从而不互相亲爱、不互相谦顺。于是(尧)申令给契,让他继续担任司徒,使他恭敬地广泛施行教化,同时又以宽厚从容的态度来对待他们,让他们从容自得、逐渐浸润,从而循序渐进地进入正道,那么他们天性中的真诚,自然就会显露出来,无法抑制,也就没有无耻的祸患了。

臣按:此万世帝王为敎之始。然所以为敎者,不过人伦而已。人伦之道,人莫不有,而不能皆有以尽之。所以立其敎者,君也;敷其敎者,臣也。是五伦之道,非独民有之,而君与臣亦皆有焉。必在上者无一之不备,然后敷而敎之,使天下之人无一之不全。然其所以立敎之本,则在乎敬以寛焉。敬以持乎巳,则整齐严肃而不失于怠忽;寛以施于人,则从容渐次而不失于迫切。先儒谓此二字,千万世掌敎者不能易也。后世人君惟急于财赋兵刑之事,其于敎也,特慕其名而应故事耳。所谓寛者,往往流于纵弛,求其能留心于此事者,固已鲜矣,况敬乎?敬者,圣学所以成始而成终者也。未有不能敬以处已而能敬以敎人者。是则立敎之君,敷敎之臣,皆当以敬为主。

  武成曰重民五敎惟食丧祭

蔡沈曰:「五敎,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五典之敎也。食以养生,丧以送死,祭以追远。五敎三事,所以立人纪而厚风俗,圣人之所以甚重焉者。」

陈栎曰:「所重敎、食、丧、祭四者,证以尧曰,可见重五敎而次以食,则斯民日用饮食,徧为尔徳。否则君不君,臣不臣,虽有粟,吾得而食诸?食足矣。即继以慎终之丧,报本之祭,皆所以感发斯民之良心,而维持天下之敎化也。」

臣按:舜命契之敎其民曰「敬敷五敎」,武王之功成治定,亦惟重民之五敎焉。可见圣帝明王之治,必本于敎,而敎之所以为敎,皆不外乎五伦而已。

洛诰》曰:「聴朕敎,汝于棐民彞。汝乃是不蘉,乃时惟不永哉。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废乃命。汝往敬哉!」朱熹曰:「周公戒成王使聴我敎汝,以辅民常性之道。若汝不勉,则不能永保天命也。然则所以辅民常性者,惟在乎勉而已。笃叙汝,武王之所行,无不如予之所以厚叙者。」

蔡沈曰:此敎养万民之道也。聴我敎汝,所以辅民常性之道。汝于是而不勉焉,则民彞泯乱,非所以长乆之道矣。正父武王也,犹今称先正云者。笃者,笃厚而不忘;叙者,先后之不紊。言笃叙武王之道,无不如我,则人不敢废命矣。

臣按《武成》曰:「重民五敎,则武王辅民常性之道在此也。」武王得天下,既以是为自勉,使彞伦攸叙而益厚,所以为子孙祈天永命之本。成王诚能聴周公之敎,勉乎乃考重民五敎之道,以辅翼乎民,笃之而不忘,叙之而不紊,亦如我之所以笃叙武王者,然则人不敢废乃命矣。大抵人君为治,敎道之废兴,系天命之去留。敎道兴,则天理明而民彞叙,民知尊君亲上而不生背畔之心;不然,则智者欲欺愚,强者欲陵弱,令之而不从,治之而不服,而至于用刑罚动干戈,而国祚不能以久长矣。创业之君,惟知其然,故拳拳以敎化为先;而继体者,诚能勉焉,以笃叙前人之道而敬行之,非独以厚民彞,盖将以永天命也。是则「敬」之之言,在昔帝舜以是而勉契,是君勉臣也;今周公以是而勉成王,是臣勉君也。大哉「敬」乎,其万世君臣立敎之本乎!

周官》曰:「司徒掌邦敎,敷五典,扰兆民。」

蔡沈曰:「地官卿主国敎化,敷君臣、父子、夫妇、长防朋友五者之敎,以驯扰兆民之不顺者,而使之顺也。唐虞司徒之官,固已职掌如此。」

吕祖谦曰:「扰者,驯习而熟之,拊摩而入之,畜养而寛之之谓。」

臣按:五典乃人人所有,家家所备者,人君因而申明其义也。虞、周命掌敎之官,皆以敷五典为言。敷之为言,布也。要必因其本然之理,而着为当然之则,敷而布之天下,使之是效是行,以调摄其不平之气,驯伏其不顺之心。不责效于旦暮之间,不从事乎督责之令。成周之扰,即有虞之寛,可见敎道之施,千古如一日,百圣同一心也。

君牙曰:「▯敷五典,式和民则。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

蔡沈曰:「▯敷者,大而布之也;式和者,敬而和之也。」则有物有则之则,君臣之义,父子之仁,夫妇之别,长防之序,朋友之信是也。典以设敎,言故曰「▯敷」;则以

译臣按:这是万世帝王施行教化的开端。然而所谓教化,不过是人伦罢了。人伦的道理,人人都有,却不能人人都能尽到。所以确立教化的是君主;推广教化的是臣子。这五伦的道理,并非只有百姓有,君主和臣子也都具备。必须在上位者无一不备,然后推广教化,使天下之人无一不全。然而确立教化的根本,则在于恭敬与宽厚。恭敬以约束自己,就能整齐严肃而不失于懈怠疏忽;宽厚以施于人,就能从容渐进而不失于急迫。先代儒者说这两个字,千万世掌管教化的人都不能改变。后世的君主只急于财赋兵刑之事,对于教化,只是羡慕其名而应付差事罢了。所谓宽厚,往往流于纵容松弛,寻求能留心于此事的,本来就很少了,何况恭敬呢?恭敬,是圣学所以开始和终结的根本。没有不能恭敬以处己而能恭敬以教人的。因此,确立教化的君主,推广教化的臣子,都应当以恭敬为主。

《武成》说:重视百姓的五教,只有饮食、丧葬、祭祀。

蔡沈说:“五教,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五典的教化。饮食以养生,丧葬以送死,祭祀以追念祖先。五教三事,用来确立人伦纲纪而敦厚风俗,圣人之所以非常重视的原因。”

陈栎说:“所重视的教、食、丧、祭四者,用《尧曰》来印证,可以看出重视五教而其次才是饮食,那么百姓日常饮食,普遍受到恩德。否则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即使有粮食,我能吃得到吗?饮食充足了。接着就是慎重终的丧葬,报答本源的祭祀,都是为了感发百姓的良心,而维持天下的教化。”

臣按:舜命令契教化他的百姓说“恭敬地推广五教”,武王功成治定,也只重视百姓的五教。可见圣帝明王的治理,必定以教化为根本,而教化之所以为教化,都不超出五伦罢了。

《洛诰》说:“听我的教化,你以此辅助百姓的常性。如果你不勤勉,那么就不能长久保有天命了。厚实地叙述你正父(武王)的道,没有不效法我的,不敢废弃你的命令。你前往恭敬吧!”朱熹说:“周公告诫成王让他听我教你的,以辅助百姓常性之道。如果你不勤勉,就不能永保天命了。那么辅助百姓常性的,只在于勤勉罢了。厚实地叙述你,武王所行的,没有不像我那样厚实地叙述的。”

蔡沈说:这是教化养育万民的道理。听我教你的,是用来辅助百姓常性之道。你在这里不勤勉,那么百姓常性就会泯灭混乱,不是长久的道理了。正父是武王,就像现在称先正那样。笃,是笃厚而不忘;叙,是先后不紊乱。说厚实地叙述武王之道,没有不效法我的,那么人就不敢废弃命令了。

臣按《武成》说:“重视百姓五教,那么武王辅助百姓常性之道就在这里。”武王得到天下,已经以此自勉,使常伦有序而更加敦厚,所以作为子孙祈求上天永保天命的根本。成王如果能听从周公的教化,勤勉于父亲重视百姓五教之道,以辅助百姓,厚实地叙述而不忘,有序地叙述而不乱,也像我厚实地叙述武王那样,那么人就不敢废弃命令了。大抵君主治理天下,教道的废兴,关系到天命的去留。教道兴盛,那么天理明了而百姓常性有序,百姓知道尊君亲上而不产生背叛之心;不然,那么智者想欺骗愚者,强者想欺凌弱者,命令他们而不听从,治理他们而不服从,以至于使用刑罚动用干戈,而国运不能长久。创业的君主,只知道这样,所以恳切地以教化为先;而继位的君主,如果能勤勉于此,以厚实地叙述前人的道而恭敬地实行,不仅是为了敦厚百姓常性,更是为了永保天命。那么“敬”这个词,在过去帝舜用它来勉励契,是君主勉励臣子;现在周公用它来勉励成王,是臣子勉励君主。伟大的“敬”啊,它是万世君臣确立教化的根本!

《周官》说:“司徒掌管国家教化,推广五典,驯服亿万百姓。”

蔡沈说:“地官卿主持国家教化,推广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五者的教化,以驯服亿万百姓中不顺从的人,而使他们顺从。唐虞时期司徒的官职,本来就已经职责如此。”

吕祖谦说:“扰,是驯习而熟悉,抚摩而入,畜养而宽厚之意。”

臣按:五典是人人所有,家家所备的,君主因而申明其义。虞、周任命掌管教化的官员,都以推广五典为言。推广的意思,是布散。一定要依据其本然的道理,而著为当然的准则,推广而布散于天下,使他们效法实行,以调摄其不平之气,驯服其不顺之心。不要求在旦暮之间见效,不从事于督责的命令。成周的驯服,就是有虞的宽厚,可见教道的施行,千古如一日,百圣同一心。

《君牙》说:“推广五典,敬而和顺百姓的准则。你自身能端正,没有人敢不端正。民心没有中正,只有你的中正。”

蔡沈说:“推广,是大而布散;敬而和顺,是恭敬而和顺。”则有物有则的准则,君臣之义,父子之仁,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信是也。五典用来设立教化,所以说“推广”;准则

民彞言,故曰「式和」。此司徒之敎也。然敎之本,则在君牙之身正也,中也。民则之体,而人之所同然也。正以身言,欲其所处无邪行也;中以心言,欲其所存无邪思也。

译民众的常道在于言语,所以说“和谐中正”。这是司徒所施行的教化。然而教化的根本,在于君牙自身端正、中正。民众效法他的行为,这是人们所共同认可的。端正从身体方面来说,是希望他的举止没有邪僻的行为;中正从内心方面来说,是希望他的思想没有邪僻的念头。

臣按:为敎之道,不过即人身心之所有者而训诲引导之云耳。然是道也,非独人有之,而我亦有之。有之,未必皆中正也。然必在我者,无不正,无不中,然后推吾所以中、所以正者,以倡率乎人人,使人人皆中、皆正焉。不然,源浊而欲流之清,形枉而欲影之直,岂有是理哉!

周礼》乃立地官司徒,使帅其属而掌邦敎,以佐王安扰邦国。

吴澂曰:「舜命契以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敎在寛。敬敷以寛,则优游巽顺,而其敎易成也。夫是之谓民极。六官皆言为民极,而司徒之敎实主安扰。万国无非和顺于道徳则五品逊者宜哉。」

臣按《周官》立天官,掌邦治;地官,掌邦敎。盖以上天下地,而人处乎中。人之所以为人者,理与气而已。气以成形,无以治之,则不能安其生;理以成性,无以敎之,则不能明其道。是以设官分职,以为民极,而以治民之职归之天,敎民之职归之地。以见人君治敎,皆出于天地。所以设为之官者,虽曰为民立极,而实所以代天化地施也。

大司徒因此五物者,民之常,而施十有二敎焉。一曰,以祀礼敎敬,则民不茍;二曰,以阳礼敎让,则民不争;三曰,以隂礼敎亲,则民不怨;四曰,以乐礼敎和,则民不乖;五曰,以仪辨等,则民不越;六曰,以俗敎安,则民不偷;七曰,以刑敎中,则民不虣【暴】八曰,以誓敎恤,则民不怠;九曰,以度敎节,则民知足;十曰,以世事敎能,则民不失职;十有一曰,以贤制爵,则民慎徳;十有二曰,以庸制禄,则民兴功。

吴澂曰:唐虞司徒所敷者五敎,而周司徒施十二敎。五敎举其纲,十二敎则详其目。五敎在于端其本,十二敎则兼举其末。其敎敬让、亲和、辨等,是徳礼之属也。敎安、中、恤、节能与制爵制禄,是政刑之属也。祀礼者,祭祀之礼,追养致孝,示民以敬,所以不茍且。阳礼者,饮射之礼,敬老齿让,导民以顺,所以不鬬争。隂礼者,婚姻之礼,男女合好,至亲所在,所以不怨旷。乐礼者,燕飨作乐之礼,尊卑齿位,至和所在,所以不乖离。以仪辨等者,有君臣上下之仪,有父子长防之仪,隆杀有等,而民志自定,所以不逾越。以俗敎安者,有宫室坟墓、衣服之俗,有兄弟师儒朋友之俗,安于本俗,人伦自厚,所以不偷薄。以刑敎中者,如乡之八刑,以弼敎而归于中,所以不暴乱。以誓敎恤者,如军旅之誓,使之忧患相救而恤其事,所以不怠惰。以度敎节者,冠婚丧祭之度,各有等杀,以节其欲,所以自知止足。以世事敎能者,士农工贾世传厥习,以精其能,所以不失职。十者皆谓之敎,敎之常也。而圣人不徒敎也,以贤制爵,则不贤者莫不谨于徳;以庸制禄,则无功者莫不兴于功。是二者,圣人奔走天下之权,而人心之激劝所系,故不言敎而列于后。

臣按:圣人之所谓敎者,不但敷五典而已,而凡礼乐刑政之施,仪则等威之制,爵禄誓戒之事,世业士俗之常,莫不有敎存焉。一事之行,而有一敎之寓,此三代盛时,邦国都鄙,比闾族党之间,禁令之所施行,耳目之所渐染,日用之所见闻,何者而非轨民之法则,囿民之敎条哉?后世之所谓敎者,止有敎之名,无复敎之实,况又有非所敎而敎者哉!

以五礼【吉凶军賔嘉】防万民之伪而敎之中,以六乐【云门咸池大韶犬夏大濩大武】防万民之情而敎之和。

臣按:天子建中和之极,以为礼乐,所以防民之情伪,而敎之中和,使行皆中正,而心无乖戾也。

正月之吉,始和布敎于邦国都鄙,乃县【平声】敎象之法于象魏【雉门两观】使万民观敎象。浃日【一旬为浃】而敛之,乃施敎法于邦国都鄙,使之各以敎其所治民。

朱申曰:「建子之月,朔日始调和十二敎以下之事,而颁布此敎职文书于邦国都鄙。以地官之敎法,画之为象,而悬于两观,使万民观敎法而仪则之。浃一旬乃收敛,使远近皆知之。乃施敎民之法于外之邦国、内之都鄙,使邦国诸侯敎邦国之民,都鄙大夫敎都鄙之民。」

嵗终则令

译臣按:教育的方法,不过是根据人身心所本有的东西,加以训诲和引导罢了。然而这个道,不仅别人有,我自己也有。虽然有,未必都能中正。但必须我自己内心无不正、无不中,然后推广我之所以中、之所以正的道理,来倡导率领众人,使人人都能中正。不然的话,源头浑浊却想要水流清澈,形体弯曲却想要影子笔直,哪有这种道理呢!

《周礼》于是设立地官司徒,让他率领他的属官掌管国家教育,以辅佐君王安定治理国家。

吴澂说:“舜任命契以五伦教化,说‘你不要怠慢,你担任司徒,恭敬地广泛施行五伦教化,在于宽厚’。恭敬地以宽厚施行,那么从容和顺,教化就容易成功。这就叫做为民确立准则。六官都说为民确立准则,而司徒的教化实际上主要在于安定治理。万国没有不和顺于道德从而使五伦逊顺的,这是理所当然的。”

臣按:《周官》设立天官,掌管国家治理;地官,掌管国家教化。大概因为上天覆盖天下,大地承载万物,而人居于其中。人之所以成为人的原因,不过是理与气罢了。气用来形成形体,如果没有治理,就不能安顿其生活;理用来形成本性,如果没有教化,就不能明晓其道。因此设置官职,为民确立准则,而把治理百姓的职责归于天官,教化百姓的职责归于地官。以此来显示君王治理教化,都出于天地。所以设立这些官职,虽然说是为民确立准则,但实际上是用来代替天化育、地承载来施行的。

大司徒依据这五种事物,这是百姓的常道,而施行十二种教化。第一,用祭祀的礼仪教化恭敬,那么百姓就不会轻率;第二,用阳礼教化谦让,那么百姓就不会争斗;第三,用阴礼教化亲近,那么百姓就不会怨恨;第四,用乐礼教化和合,那么百姓就不会背离;第五,用仪制辨别等级,那么百姓就不会越轨;第六,用风俗教化安分,那么百姓就不会苟且;第七,用刑罚教化中正,那么百姓就不会暴乱;第八,用誓约教化体恤,那么百姓就不会懈怠;第九,用法度教化节制,那么百姓就会知足;第十,用世业教化才能,那么百姓就不会失职;第十一,用贤能制定爵位,那么百姓就会谨慎修德;第十二,用功绩制定俸禄,那么百姓就会兴起功业。

吴澂说:“唐虞时期司徒所施行的有五教,而周代司徒施行的有十二教。五教列举的是纲领,十二教则详细列举了条目。五教在于端正根本,十二教则兼顾了末节。教化敬让、亲和、辨别等级,属于德礼的范畴。教化安分、中正、体恤、节制、才能以及制定爵位俸禄,属于政刑的范畴。祀礼,是祭祀的礼仪,追养尽孝,向百姓展示恭敬,所以不轻率。阳礼,是饮酒射箭的礼仪,敬老尊贤谦让,引导百姓顺从,所以不争斗。阴礼,是婚姻的礼仪,男女结合,至亲所在,所以不怨恨。乐礼,是宴饮作乐的礼仪,尊卑长幼有序,至和所在,所以不背离。用仪制辨别等级,有君臣上下的礼仪,有父子长幼的礼仪,隆重简略有等级,而百姓的心志自然安定,所以不逾越。用风俗教化安分,有宫室坟墓、衣服的风俗,有兄弟师友的风俗,安于本来的风俗,人伦自然厚道,所以不薄情。用刑罚教化中正,如乡里的八种刑罚,以辅助教化而归于中正,所以不暴乱。用誓约教化体恤,如军队的誓约,使他们忧患相救而体恤其事,所以不怠惰。用法度教化节制,冠婚丧祭的法度,各有等级差别,以节制欲望,所以自知止足。用世业教化才能,士农工商世代传承其习,以精通其能,所以不失职。这十项都称为教化,是教化的常道。而圣人不仅仅进行教化,用贤能制定爵位,那么不贤的人没有不谨慎修德的;用功绩制定俸禄,那么无功的人没有不兴起功业的。这两项,是圣人驱使天下人的权柄,而人心激励劝勉所依赖的,所以不称为教化而列在后面。

臣按:圣人所说的教化,不仅仅是敷陈五伦而已,凡是礼乐刑政的施行,仪制等级的制度,爵位俸禄誓戒的事情,世业风俗的常道,没有不包含教化的。一件事的施行,就有一种教化寓于其中,这是三代兴盛时期,邦国都鄙,比闾族党之间禁令所施行、耳目所渐染、日用所见闻的,哪一样不是规范百姓的法则、约束百姓的教条呢?后世所说的教化,只有教化的名义,没有教化的实质,况且还有不该教化却去教化的呢!

用五礼(吉凶军宾嘉)防范万民的虚伪而教化其中正,用六乐(云门咸池大韶犬夏大濩大武)防范万民的情欲而教化其和合。

臣按:天子建立中和的准则,用来制定礼乐,所以防范百姓的情欲虚伪,而教化其中正和合,使行为都中正,而内心没有乖戾。

正月吉日,开始调和颁布教化于邦国都鄙,于是悬挂教化形象的法规于象魏(雉门两观),让万民观看教化形象。满一旬后收起,于是施行教化法规于邦国都鄙,让他们各自教化所治理的百姓。

朱申说:“建子之月,初一日起调和十二教以下的事情,而颁布此教化职事的文书于邦国都鄙。将地官的教化法规,画成图像,悬挂在两观,让万民观看教化法规而效法。满一旬后收起,使远近都知道。于是施行教化百姓的法规于外部的邦国、内部都鄙,使邦国诸侯教化邦国的百姓,都鄙大夫教化都鄙的百姓。”

年终则命令

敎官正治而致事,正嵗令于敎官曰:「各共尔职,修乃事,以聴王命。其有不正,则国有常刑。」

译教官治理政事并告老退休,在岁首,王对教官说:“各自做好你们的职务,修治你们的事务,以听候王的命令。如果有不端正的,国家就有固定的刑罚。”

贾公彦曰:「周礼凡言正嵗者,夏建寅之月也;直言正月者,周建子之月也。」

吴澂曰:「正治脩其文书,致事上其计簿。」

小司徒之职,掌建邦之敎法。凡用众庶,则掌其政敎,与其戒禁。

朱申曰:「政以正之,敎以导之,戒以饬其怠忽,禁以使之勿为。」

臣按:先王布敎于民,非一日也。然犹必每嵗之首,调和之,恐其所行者或有所乖戾也;颁布之,恐其所施者或有所沮格也。既颁之以文书,复悬之于象魏,则凡有目者所共覩,有耳者所共闻,不至于消沮闭藏矣。至于嵗终,又俾脩其文书,上其计簿,使有所稽考焉。噫!圣人之治,以敎为先,而所以颁布其敎者,一嵗之间,凡三致意,委曲详细,丁宁谆切如此,此其敎化所以大行,日新而无穷也欤?

礼记·王制》曰:司徒脩六礼以节民性,明七敎以兴民徳,齐八政以防淫,一道徳以同俗,养耆老以致孝,恤孤独以逮【及也】不足,上贤以崇徳,简【差择】不肖以绌恶。

吴澂曰:此言司徒之所以敎,即舜之命契者也。人之性禀或殊,使民由于礼,则过者不得过,不及者不得不及,所谓节之也。人伦之徳,民所同得,使之能知其敎,则莫不感发奋起而兴于善,所谓兴之也。为人欲所溺之谓淫,八政有所禁戒,如防之隄水,所谓防之也。道徳一则俗之习尚,不各道其所道以为道,不各徳其所徳以为徳,所谓同之也。耆老所当孝养,上之人养其老,则民皆知致其孝矣。孤独有所不足者,上之人恤孤独,则民皆知逮其不足矣。

六礼:冠、婚、丧、祭、乡、相见;七敎:父子、兄弟、夫妇、君臣、长防、朋友、賔客;八政:饮食、衣服、事、为、异、别、度、量、数、制。

方慤曰:「冠、婚,嘉礼也;丧,凶礼也;祭,吉礼也;乡饮酒、士相见,賔礼也。」

陈澔曰:六礼、七敎、八政,皆司徒所掌。礼节民性,敎兴民徳脩,则不壊;明则不渝。然非齐八政以防淫,则亦礼敎之害也。事为者,百工之技艺,有正有邪;异别者,五方之器械,有同有异。度量则不使有长短、小大之殊;数制则不使有多寡、广狭之异。若夫饮食、衣服,尤民生日用之不可阙者,所以居八政之首。齐之则不使有僭儗诡异之端矣。

臣按《舜典》与《周官》皆云五敎,而此又云七敎,其敎之目比书所载加二焉。所谓五敎者,父子、君臣、夫妇、长防、朋友,而此加之以兄弟、賔客为七。所谓长防者,即兄弟之谓也。今分而为二,则是兄弟者天合而有先后者也,长防者人合而有先后者也。朋友亲相与者也,賔客泛相遇者也。然五敎之在《书》,则谓之敷,敷布之也;七敎之在《礼》,则谓之明,明昭之也。而皆在司徒之所掌,敷者颁之于天下,明者讲之于学校也。

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者,异俗;刚柔、轻重、迟速,异齐【去声】五味异和,器械异制,衣服异宜。脩其敎,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

吴澂曰:敎即七敎是也,脩谓其敎皆明,无所废阙。政即八政是也,齐谓其政并举,无所参差。以广谷大川而言,则地产有异,而其习尚之所安各异其俗,故虽导之以敎,然亦不改易其所安之俗,使之各得以安其所安也。以刚柔轻重迟速而言,则天禀有异,而其身口之所便各异其宜,故虽正之以政,然亦不改易其所便之宜,使之各得以宜其所宜也。

臣按:民禀天地之性以生,无不同也。然其所居之地,水陆川谷之土俗各异,所禀之气,刚柔迟速之剂量各殊。先王脩其敎,齐其政,固欲复其天地本然之性,而归之同也。然土俗处处别,气禀人人殊,则有未易变易。然者,茍不至于反常而逆理,则亦不强之使同焉。

大学》曰: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敎而能敎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敎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

译贾公彦说:“《周礼》中凡是说‘正岁’的,指的是夏历建寅之月;只说‘正月’的,指的是周历建子之月。”

吴澂说:“‘正治’就是修治其文书,‘致事’就是呈上其计簿。”

小司徒的职责,掌管建立国家的教化法规。凡是征用民众,就掌管其政令教化,以及警戒禁令。

朱申说:“用政令来匡正他们,用教化来引导他们,用警戒来整饬他们的懈怠疏忽,用禁令来使他们不做坏事。”

臣按:先王向百姓施行教化,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然而每年年初,还要调和它,是担心百姓所行的或许有所违背;颁布它,是担心百姓所施行的或许有所阻碍。既然用文书颁布了,又悬挂在象魏之上,那么凡是有眼睛的人都能共同看见,有耳朵的人都能共同听见,不至于消沉沮丧、隐藏不出了。到了年终,又让他们修治文书,呈上计簿,使有所查考。唉!圣人的治理,以教化为先,而用来颁布教化的方法,一年之中,三次表达心意,委曲详细,叮咛恳切到如此地步,这就是教化之所以大行于世,日日更新而无穷尽的原因吧?

《礼记·王制》说:司徒修治六礼来节制百姓的天性,阐明七教来兴起百姓的德行,整齐八政来防止淫乱,统一道德来使风俗相同,奉养老人来促使孝道,抚恤孤儿寡妇来救济不足,推崇贤人来尊崇德行,简拔不肖之徒来贬斥恶人。

吴澂说:这是说司徒用来教化的方法,就是舜任命契时所做的事。人的天性禀赋或许不同,使百姓遵循礼制,那么过分的人不能过分,不足的人不能不足,这就是所说的节制。人伦的德行,是百姓共同具有的,使他们能知道教化,那么没有不感发奋起而兴起善行的,这就是所说的兴起。被人的欲望所沉迷叫做淫乱,八政有所禁戒,就像堤坝防止水一样,这就是所说的防止。道德统一了,风俗习尚,就不各自把所道的当作道,不各自把所德的当作德,这就是所说的统一。老人应当孝养,上位者奉养老人,那么百姓都知道尽孝了。孤儿寡妇有所不足的,上位者抚恤孤儿寡妇,那么百姓都知道救济不足的人了。

六礼: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乡饮酒礼、相见礼;七教:父子、兄弟、夫妇、君臣、长幼、朋友、宾客;八政:饮食、衣服、事、为、异别、度量、数制。

方慤说:“冠礼、婚礼,是嘉礼;丧礼,是凶礼;祭礼,是吉礼;乡饮酒礼、士相见礼,是宾礼。”

陈澔说:六礼、七教、八政,都是司徒所掌管的。礼节百姓的天性,教化兴起百姓的德行,修治了就不会败坏;阐明了就不会改变。然而如果不整齐八政来防止淫乱,那么也是礼教之害。事为,是百工的技艺,有正有邪;异别,是五方的器械,有同有异。度量,不使有长短、大小的差异;数制,不使有多寡、广狭的不同。至于饮食、衣服,更是百姓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所以位居八政之首。整齐它们,就不使有僭越怪异的现象了。

臣按:《舜典》和《周官》都说五教,而这里又说七教,其教化的条目比《尚书》所载多了两项。所谓五教,是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而这里加上兄弟、宾客成为七教。所谓长幼,就是兄弟的意思。现在分为两项,那么兄弟是天生结合而有先后的,长幼是人伦结合而有先后的。朋友是亲密交往的,宾客是泛泛相遇的。然而五教在《尚书》中,叫做敷,是敷布的意思;七教在《礼记》中,叫做明,是昭明的意思。而都在司徒所掌管,敷是颁布于天下,明是讲习于学校。

广阔的山谷和大的河流,制度不同;生活在那里的人,风俗不同;刚柔、轻重、迟速,整齐的标准不同;五味调和不同,器械制作不同,衣服适宜不同。修治其教化,不改变其风俗;整齐其政令,不改变其适宜。

吴澂说:教化就是七教,修治是说其教化都阐明,没有废缺。政令就是八政,整齐是说其政令并举,没有参差。从广谷大川来说,那么物产有差异,而其习尚所安的不同,所以虽然用教化来引导,然而也不改变其所安的风俗,使他们各自得以安于其所安。从刚柔轻重迟速来说,那么天性禀赋有差异,而其身心所便的不同,所以虽然用政令来匡正,然而也不改变其所便的适宜,使他们各自得以适宜于其所宜。

臣按:百姓禀受天地的本性而生,没有不同的。然而他们所居住的地方,水陆川谷的土俗各异,所禀受的气,刚柔迟速的剂量各殊。先王修治其教化,整齐其政令,固然想要恢复其天地本然的性,而归于相同。然而土俗处处有别,气禀人人不同,就有不易改变的。然而,如果不至于反常而逆理,那么也不强求他们相同。

《大学》说:所谓治理国家必须先整顿好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家庭不能教化而能教化别人的,是没有的。所以君子不出家门就能在国家中成就教化。孝,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悌,是用来侍奉长辈的;慈,是用来役使众人的。《康诰》说:就像保护婴儿一样,诚心诚意地去寻求,虽然不中,也不远了。没有先学习养育孩子而后出嫁的。一家仁爱,一国兴起仁爱;一家谦让,一国兴起谦让;一人贪婪暴戾,一国

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覆败也】事。一人定国。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晓也】诸人者,未之有也。

译发动叛乱,其关键就在于此。这就叫做一句话导致事情败坏,一个人决定国家的命运。尧舜率领天下人施行仁政,百姓就顺从他们;桀纣率领天下人施行暴政,百姓也顺从他们。如果统治者所发布的命令与他内心所喜好相违背,百姓就不会顺从。因此,君子自身具备某种品德,然后才要求别人具备;自身没有某种恶行,然后才指责别人的恶行。自身不能做到推己及人,却能使别人明白道理,这样的事是从来没有的。

朱熹曰:「身脩则家可敎矣。孝弟慈所以脩身而敎于家者也。然而国之所以事君、事长、使众之道,不外乎此。此所以家齐于上而敎成于下也。」《康诰》周书引书而释之,又明立敎之本,不假强为,在识其端而推广之耳。一人谓君也,机发动所由也。此言敎成于国之效,又承上文「一人定国」而言。有善于己,然后可以责人之善;无恶于己,然后可以正人之恶。皆推己以及人,所谓恕也。不如是,则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矣。臣按:《大学》脩身以上皆是学之事,齐家、治国方是敎之事。一家之中有父母、有兄长、有子孙仆▯,我于其间为子则孝,为弟则弟,为家长则慈。曰孝、曰弟、曰慈,既有诸己,则是能脩身而敎于家矣。由是一家之中,人人皆孝、皆弟、皆慈,而无一人不可敎者。由是即所以立于身、行于家者而敎于人:孝以为忠,弟以为顺,慈以为爱人之仁。夫如是,则仁让之善积于一家,而仁让之化形于一国,所谓不出家而敎成于国也。茍或贪而不让,戾而不仁,恶念生于一人,则一国便有作乱之事,所谓其家不可敎而能敎人者,无之也。虽然,为善则难,为恶则易,而其善恶难易之机,由于君之一身。而机者何?弩之牙也。矢之发动,由乎弩机。一发动焉,则势有不可遏者。以身示敎者,可不谨其机乎?所谓机者,在于君身,则其心之意也。心之发动是之为意。人君欲广其敎于天下,不假强为,在识其善念端倪之初,处动其机以发之,从此推广去耳。嗟乎!一念之善与恶,乃尧舜、桀纣之所以分。尧舜之君而有唐虞治世之民,其身既脩,其家可敎,有诸己而求诸人,其所令之善即其所好者也。桀纣之君而有夏商末世之民,其身不脩,其家不可敎,而无诸己而求诸人,其所令非不善,而非所好者也。

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敎之。」

朱熹曰:「庶而不富,则民生不遂,故制田里,薄赋敛,以富之。富而不敎,则近于禽兽,故必立学校,明礼义,以敎之。」

胡寅曰:「天生斯民,立之司牧,而寄以三事。然自三代之后,能举此职者,百无一二。汉之文明,唐之太宗,亦云庶且富矣。西京之敎,无闻焉。明帝尊师重傅,临雍拜老,宗戚子弟莫不受学。唐太宗大召名儒,増广生员,敎亦至矣。然而未知所以敎也。三代之敎,天子公卿躬行于上,言行政事皆可师法。彼二君者,其能然乎?」

臣按曰:庶曰富曰敎,三者自尧舜以来,为治之大节目、大纲领也。盖天生斯民,而立一人以为之司牧,付之以庶富敎之三事。人君承上天之付托,为万民之父母,必当尽治敎养之三事:养之以至于繁庶,治之以至于富足,敎之以至于仁厚,则尽乎父母斯民之责,而无负乎上天付托之重矣。茍为不然,而惟知以天下而奉巳,适乎己而不恤乎人,生齿日至于衰耗,田里日至于贫窘,民俗日至于靡荡,如是非但民不安其生,而君亦不能安其位矣。就三者之中论之,庶富者,君之事也;敎者,师之事也。三代以来,尽君道者间或有之,兼尽师之道者,盖亦鲜矣。

孟子曰:「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敎,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敎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放勲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徳之。』」

朱熹曰:「人之有道,言其皆有秉彞之性也。然无敎,则亦放逸怠惰而失之。故圣人设官而敎,以人伦亦因其固有者而道之耳。」《书》曰:「天叙五典,勅我五典,五惇哉!」此之谓也。放勲,本史臣赞尧之辞;孟子因以为尧号也。徳,犹惠也。尧言:「劳者劳之,来者来之,邪者正之,枉者直之,辅以立之,翼以行之,使自得其性矣。」又从而提撕警觉以加惠焉,不使其放逸怠惰而或失之。盖命契之辞也。

臣按: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其有秉彞之性也。有其性,而或

译朱熹说:“自身修养好了,就可以教化家人了。孝悌慈爱,是用来修养自身并在家庭中施行教化的方法。然而,国家中侍奉君主、侍奉长辈、役使民众的道理,也不超出这些。这就是在上位者家庭齐整,而在下位者教化得以成功的原因。”《康诰》是《周书》中的一篇,引用《尚书》并加以解释,又明确了建立教化的根本,不借助强制手段,在于认清其开端并推广开来罢了。“一人”指的是君主,是教化发动的根源。这里说的是教化在国家中成功的效应,又是承接上文“一人安定国家”而言。自身有善行,然后才可以要求别人行善;自身没有恶行,然后才可以纠正别人的恶行。这都是推己及人,也就是所谓的恕道。如果不这样,那么政令就会与民众的好尚相反,而民众就不会顺从了。臣按:《大学》中修身以上都是学习的事情,齐家、治国才是教化的事情。一个家庭中有父母、有兄长、有子孙仆役,我在这其中作为儿子就尽孝,作为弟弟就尽悌,作为家长就慈爱。所谓孝、悌、慈,既然自己已经具备,这就是能够修养自身并在家庭中施行教化了。因此,家庭中人人都尽孝、尽悌、尽慈,没有一个人是不可教化的。由此,将立足于自身、施行于家庭的东西推广到他人身上:用孝来体现忠,用悌来体现顺,用慈来体现爱人的仁德。像这样,仁爱和谦让的善行积累在一个家庭中,而仁爱和谦让的风化形成一个国家,这就是所说的不出家门而教化在国家中成功。如果贪婪而不谦让,乖戾而不仁爱,恶念产生于一个人,那么国家就会有作乱的事情,这就是所说的自家不能教化却能教化别人的人,是没有的。虽然如此,行善难,作恶易,而善恶难易的关键,在于君主一人身上。所谓关键是什么?就是弩机的扳机。箭矢的发射,取决于弩机。一旦发动,那么势头就不可遏制。用自身来示范教化的人,能不谨慎对待这个关键吗?所谓的关键,在于君主身上,就是他的心意。心的发动叫做意。人君想要将教化推广到天下,不借助强制手段,在于认清善念的端倪之初,触动其关键以发动它,从此推广开来罢了。唉!一念之善与恶,是尧舜与桀纣分界的原因。尧舜这样的君主而有唐虞治世的百姓,他们自身修养好了,家庭可以教化,自己具备善行然后要求别人,他们所命令的善行正是他们所喜好的。桀纣这样的君主而有夏商末世的百姓,他们自身没有修养,家庭不可教化,自己不具备善行却要求别人,他们所命令的并非不善,但不是他们所喜好的。

孔子说:“人口真多啊!”冉有说:“人口已经多了,还要做什么呢?”孔子说:“使他们富裕起来。”冉有说:“已经富裕了,还要做什么呢?”孔子说:“教化他们。”

朱熹说:“人口多而不富裕,那么民众的生活就不能顺遂,所以要制定田里制度,减轻赋税,来使他们富裕。富裕而不教化,那么就近乎禽兽,所以一定要设立学校,阐明礼义,来教化他们。”

胡寅说:“上天生育这些百姓,设立君主来管理他们,并寄托给他们三件事。然而自从三代以后,能履行这些职责的,百中无一二。汉代的汉文帝、唐代的唐太宗,也可以说是人口多且富裕了。西汉的教化,没有听说。汉明帝尊重老师、重视师傅,亲临太学拜见老儒,宗室亲戚子弟没有不接受教育的。唐太宗大量召见名儒,增加学生名额,教化也到了极点。然而他们不知道教化的根本方法。三代的教化,天子公卿在上面亲身实行,言语政事都可以作为师法。那两位君主,能做到这样吗?”

臣按:人口多、富裕、教化,这三者自从尧舜以来,就是治理国家的大节目、大纲领。大概上天生育这些百姓,设立君主来管理他们,付托给他们人口多、富裕、教化这三件事。人君承受上天的付托,作为万民的父母,一定要尽到治理、教化、养育这三件事:养育他们直到人口繁盛,治理他们直到生活富足,教化他们直到仁爱宽厚,这样就尽到了作为百姓父母的责任,而没有辜负上天付托的重任了。如果不这样,只知道用天下资源来奉养自己,只适合己意而不体恤他人,人口日益衰耗,田地日益贫窘,民俗日益败坏,像这样不仅百姓不能安身立命,君主也不能安稳其位了。就这三者来说,人口多和富裕,是君主的事情;教化,是老师的事情。三代以来,尽到君主之道的人偶尔有之,同时尽到老师之道的人,大概很少了。

孟子说:“人之所以有道,是因为吃饱穿暖,安居乐业而没有教化,就近乎禽兽。圣人担忧这一点,任命契为司徒,用伦理教化他们:父子之间有亲爱,君臣之间有义理,夫妇之间有分别,长幼之间有秩序,朋友之间有信用。尧说:‘慰劳他们,安抚他们,匡正他们,扶正他们,辅助他们,保护他们,使他们自己得到本性,然后又进而提撕警觉以施加恩惠。’”

朱熹说:“人之所以有道,是说他们都具有天生的本性。然而没有教化,就会放逸怠惰而丧失本性。所以圣人设官教化,用伦理也是顺着他们固有的本性来引导罢了。”《尚书》说:“上天规定了五典,命令我整顿五典,五典多么敦厚啊!”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放勋,本是史臣赞美尧的话;孟子就把它当作尧的称号。德,就是恩惠的意思。尧说:“劳累的人慰劳他们,来归的人安抚他们,邪曲的人匡正他们,歪斜的人扶正他们,辅助他们确立,保护他们实行,使他们自己得到本性。”然后又进而提撕警觉以施加恩惠,不让他们放逸怠惰而丧失本性。这是任命契时的话。

臣按: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是因为他们有天生的本性。有了本性,却可能

以气禀之偏,或为物欲之蔽,遂去禽兽也,几希。圣人先得秉彞之全者也。视吾人有秉彞之性而不能全,乃至去禽兽也不远,谁之责欤?吾为人之君,而不能尽君人之责,使人不远于禽兽,则凡吾所治者,皆獝狘之物也。吾何以为治哉?非徒负斯人之仰戴,而实负上天之付托也。宁能不忧于心乎?忧之而脩为之敎,命臣以掌其事,立法以为之制,必使蚩蚩蠢蠢之民,皆率其秉彞之性,然后吾之责塞,而吾之忧释矣。后世人主知忧此者,盖鲜矣。忧之一言,唐虞圣帝所以战兢惕厉,而致雍熙泰和之治,其本在此欤?

译由于气禀的偏颇,或者被物欲所蒙蔽,人便与禽兽相差无几了。圣人是首先获得秉彝之性完全的人。看我们众人拥有秉彝之性却不能保全,以至于与禽兽相差不远,这是谁的责任呢?我作为人的君主,却不能尽到君临天下的责任,使人们不远离禽兽,那么凡是我所治理的人,都是像野兽一样的东西了。我凭什么来治理呢?这不仅是辜负了百姓的拥戴,更是辜负了上天的托付。难道能不心中忧虑吗?因忧虑而推行教化,任命臣子来掌管此事,制定法律来确立制度,一定要让那些愚昧无知的百姓,都遵循他们秉彝的本性,然后我的责任才算尽到,我的忧虑才能消除。后世的人主懂得为此忧虑的,大概很少了。一个“忧”字,是唐尧虞舜圣帝之所以战战兢兢、警惕勉励,从而达到雍容和乐、太平盛世治理的根本所在吧?

汉书·食货志》曰:五家为隣,五隣为里,四里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乡万二千五百户也。隣长位下士,自此以上稍登一级,至乡而为卿也。于里有序,而乡有庠。序以明敎,庠则行礼而视【读为示】化焉。春令民毕出在壄,冬则毕入于邑,所以顺隂阳,备冦贼,习礼文也。春将出,民里胥平旦坐于右塾,隣长坐于左塾,毕出然后归。夕亦如之。入者必持薪樵,轻重相分,斑白不提挈。冬民既入,妇人同巷相从夜绩,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必相从者,所以省费燎火,同巧拙而合习俗也。男女有不得其所者,因相与歌咏,各言其伤【怨刺之诗】是月余者,亦在于序室。八嵗入小学,十五入大学。此先王制土处民,富而敎之之大略也。

臣按:成周盛时,其富而敎之,其规条之详如此。当是之时,男有敎,女有业,而无外慕、出位之思,非礼犯分之为此乖争陵犯之风,所以不作也。

汉贾谊言于文帝曰:“凡人之智能见已然,不能见将然。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而法者,禁于己然之后。是敌,法之所用易见,而礼之所为至难知也。礼云礼云者,贵絶恶于未萌,而起敎于微▯,使民日迁善,远辠而不自知也。”

臣按:为治大要,二礼与法也。礼也者,敎化之所从出者也。谊所谓絶恶于未萌,起敎于微▯,使民日迁善,远罪而不自知者,是则礼之所以禁于将然者也。法之为法,禁于已然者,则反是。禁于将然,则不肃而成,不严而治,而天下咸囿于孝弟忠信礼义亷耻之中矣。

董仲舒曰:「夫万民之从利也,如水之走下,不以敎化隄防之,不能止也。」是故敎化立而奸邪皆止者,其隄防完也;敎化废而奸邪并出,刑罚不能胜者,其隄防壊也。古之王者,明于此,是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敎化为大务。立大学以敎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渐民以仁,摩民以谊,节民以礼。故其刑罚甚轻而禁不犯者,敎化行而习俗美也。圣王之继乱世也,扫除其迹而悉去之,复脩敎化而崇起之。敎化已明,习俗已成,子孙循之,行五六百嵗尚未败也。

臣按:董子所谓“渐民以仁,摩民以谊,节民以礼”,是三言者,是诚自古帝王脩敎立化之本也。所谓治天下之大务,生民习之以为风俗,子孙循之以为治道,虽百世可也,岂但行之五六百嵗而不败哉?

  以上总论敎化之道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敎化

  设学校以立敎【上】

易·颐》之彖曰: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

程颐曰:「圣人极言颐之道,天地之道,则养育万物。养育万物之道,正而已矣。圣人则养贤才,与之共天位,使之食天禄,俾施泽于天下,养贤以及万民也。」臣按:颐之义,养也。天地养万物,而人乃万物中之一物;圣人则万人中之一人也。天地养万物,而人与圣人皆在天地所养之中。圣人于人之中,乃其首出者也。体天地养物之仁,以养乎人。然天下之大,亿兆之众,必欲人人养育之,非独力之不能给,而亦势之所不能及。也是以于众人之中,择其贤者而养之,使其推吾所以体天地养物之心,以养乎人。人厘之以其职,散之以其民,裂之以其地,付之以吾一视之仁,注之于其心,而寄之于其目,而使之代吾之视,一以仁之也。然非养之以廪食,则彼不暇而为;非养之以义理,则彼不知所为。故必豫有养之,而后用之也。然养之之义,以贞正为道。茍养之不以正,如战国之田文养士,至三千余人;东都之延熹大学诸生,至三万余人,适足以起乱,果何益哉?盖颐之道,养正则吉,养而不正,其凶必矣。

舜典:帝曰:「夔!命汝典乐,敎胄子。直而温,寛而栗【庄敬也】刚而无【与毋同】虐,简而无【与毋同】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

朱熹曰:「胄长也,自天子至卿大夫之适子也。凡人直者必不足于温,故欲

译《汉书·食货志》说:五家组成一邻,五邻组成一里,四里组成一族,五族组成一党,五党组成一州,五州组成一乡。一乡有一万二千五百户。邻长的官位是下士,从此往上每升一级,到乡一级就担任卿的职位了。在里设有“序”,在乡设有“庠”。“序”是用来明确教化的,“庠”则是举行礼仪并展示教化的地方。春天命令百姓全部出外到田野劳作,冬天则全部回到城邑居住,这是为了顺应阴阳变化,防备寇盗贼害,并练习礼仪文饰。春天将要外出时,百姓里的里胥清晨坐在右边的塾堂,邻长坐在左边的塾堂,等百姓全部出发了才回去。傍晚回来时也是这样。回家的人必须携带柴火,根据轻重分担,头发花白的老人不让他们提拿重物。冬天百姓都已回到城邑,妇女们在同一条巷子里结伴夜间纺绩,女工一个月能工作四十五天,一定要结伴同行,是为了节省灯火费用,统一巧拙标准并融合习俗。男女中有不得其所的人,就相互歌唱吟咏,各自抒发心中的哀怨(即怨刺之诗)。这个月剩余的时间,也用在序室中。八岁进入小学,十五岁进入大学。这是先王规划土地安置百姓,使他们富裕并加以教化的大致方略。

臣按:成周盛世,他们使百姓富裕并加以教化,其规章条例详尽到如此程度。在那个时候,男子受到教化,女子有职业,没有对外界的羡慕、越位的念头,没有违背礼制、侵犯本分的行为,因此乖张争执、欺凌侵犯的风气就不会产生。

汉代贾谊对汉文帝说:“大凡人的智慧只能看到已经发生的事,不能看到将要发生的事。礼,是在坏事将要发生之前加以禁止;而法,是在坏事已经发生之后加以禁止。因此,法的作用容易看见,而礼的作用极难知晓。所谓礼啊礼啊,贵在将邪恶消灭在未萌发之时,在细微之处兴起教化,使百姓每天向善,远离罪过而自己却不知不觉。”

臣按:治理国家的大要,在于礼与法。礼,是教化产生的根源。贾谊所说的将邪恶消灭在未萌发之时,在细微之处兴起教化,让百姓每天向善,远离罪过而自己却不知不觉,这就是礼之所以能在坏事将要发生之前加以禁止的原因。法作为法,是在坏事已经发生之后加以禁止,则与此相反。在坏事将要发生之前加以禁止,就能不严厉而成功,不严苛而治理好,天下百姓都沉浸在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之中了。

董仲舒说:“百姓追随利益,就像水向低处流一样,如果不通过教化来筑起堤防,就不能阻止。”所以,教化建立而奸邪全都停止,是因为堤防完整;教化废弃而奸邪纷纷出现,刑罚不能制服,是因为堤防毁坏。古代的君王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面向南方治理天下,没有不把教化作为最大任务的。设立大学在国都进行教化,设置庠序在城邑进行感化,用仁爱浸润百姓,用道义磨砺百姓,用礼仪节制百姓。所以他们的刑罚很轻而禁令不被触犯,是因为教化推行而习俗美好。圣明的君王继承乱世之后,扫除其痕迹并全部去除,重新修明教化并推崇它。教化已经彰明,习俗已经形成,子孙遵循它,实行五六百年还没有败坏。

臣按:董仲舒所说的“用仁爱浸润百姓,用道义磨砺百姓,用礼仪节百姓”,这三句话,确实是自古以来帝王修明教化建立风尚的根本。所谓治理天下的大事,百姓习以为风俗,子孙遵循为治国之道,即使百代也可以,岂止实行五六百年而不败坏呢?

以上总论教化之道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六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设学校以立教【上】

《易经·颐卦》的彖辞说: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才并推广到万民。

程颐说:“圣人极力阐述颐养的道理,天地的道理,就是养育万物。养育万物的道理,端正罢了。圣人则养育贤才,与他们共享天位,让他们享受天禄,使他们施恩泽于天下,养育贤才并推广到万民。”臣按:颐的含义,是养育。天地养育万物,而人是万物中的一种;圣人则是万人中的一人。天地养育万物,而人与圣人都处在天地所养育之中。圣人在人之中,是首出的人物。体现天地养育万物的仁爱,来养育人。然而天下如此广大,亿兆民众,如果想要人人养育,不仅独力不能供给,而且形势也不能达到。因此在众人之中,选择贤者而养育他们,让他们推展我用来体现天地养育万物的心意,来养育人。分配给他们职务,分散给他们百姓,划分给他们土地,将我一视同仁的仁爱注入他们的心中,寄托在他们的目光上,让他们代替我观看,一律以仁爱对待。然而如果不以粮食养育他们,他们就没有闲暇去做;如果不以义理养育他们,他们就不知道做什么。所以必须预先养育他们,然后才任用他们。然而养育的意义,以贞正为道。如果养育不正,如战国时田文养士,多达三千多人;东汉延熹年间大学诸生,多达三万多人,只足以引发动乱,究竟有什么益处呢?大概颐养的道理,养育端正就吉祥,养育而不端正,其凶险必然了。

《舜典》:帝说:“夔!命令你主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正直而温和,宽厚而庄重,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诗歌表达志向,歌唱延长言辞,声音依据歌唱,律吕调和声音。八音能够和谐,不互相扰乱次序。神与人和谐。”

朱熹说:“胄,长子,从天子到卿大夫的嫡子。大凡正直的人必然不足于温和,所以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