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大学衍义补十九

大学衍义补卷十八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01–210 段

族】五百家为鄙,鄙有师【犹乡之党】二千五百家为县,县有正,又有师焉【犹乡之州】万二千五百家为遂,遂则有人,有长,又有大夫焉。周制内有六乡,外有六遂。乡之所置:比长、闾胥、族师、党正;遂之所置:邻长、里宰、酂长、鄙师。是即汉之亭长、三老、啬夫,唐之里正、坊正,宋之保长、耆长之任也。我朝稽古定制,于天下州县,每百一十户为一里,十户为甲,每甲有长。在城谓之坊长,或谓之厢长;在外谓之里长,或谓之社长、保长。十年而一役之,役周而更,造其籍。事力有消长,则逓升降之。又于每里推一年老有德者为老人,凡民间有户婚、田土、鬭殴、争竞一切小事,付之听决。又制为木铎,使贫而老者振之,以警众。其词曰:「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邻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毋作非为。」其在赤县也,月朔京尹引赴御前听宣谕。其制视古为详,周而尽,亲而比,事体归一,气类联络。而我圣祖又制为《教民防文》,昭示天下,使之人人儆省,世世遵守。一编之中,良法美意,盖与《周官》所载邻比里闾族党宰长胥师所涖之职,殆相符合。噫!九重之髙而虑周闾阎之下,万防之繁而思及田里之微,而又委曲详悉如此,其为天下万世计也,深且逺矣。唐柳宗元有言:「有里胥而后有县大夫,有县大夫而后有诸侯,有诸侯而后有方伯连帅,有方伯连帅而后有天子。」然则天子之与里胥,其贵贱虽悬絶,而其任长人之责则一也。夫人生不能无欲有欲,不能无争。其争也,未尝不起于细微。于其萌芽而遏絶之,于其防近而禁止之,则易为力,而不至于损伤。且耳闻不若目见之眞,意度不若心孚之切,文移不若口谕之易。此古人识治体者,所以必重亲民之任,而与民最亲者,里胥也。汉人于乡亭之任,三老之设,俾其劝导乡里,助成风俗,得与县令丞尉以事相教,复勿繇戍,尝以嵗十月赐以酒肉,或赐爵级及帛。任之既专,优之又厚,是以当世之士夫皆乐为之。如张敞、朱慱、鲍宣、仇香之徒,方其微时,亦尝为其乡之亭长、啬夫,不以为浼也。臣愿明敕有司,愼重其选,申明祖宗防示之意,必欲一一见之施行。属民而读法,必其如周之族师、索▯而祭祀,必其如周之党正如闾胥之辨其施舍,如里宰之行其秩叙,如酂长之趋其耕耨,稽其女工,如闾师之任农耕事、任圃树事,又如邻长之相纠相受,相纠使之有所警而不为恶,相受使之有所劝而必为善。夫如是,将见礼教兴行,恩泽下究,田里无愁叹之声,风移俗易,比屋可封矣。则虽四方嘉靖之休,万国咸宁之化,其基本端在于此也。伏惟圣明加之意焉【以上里胥】

译五百家组成一鄙,鄙设有师(如同乡中的党);二千五百家组成一县,县设有正,又设有师(如同乡中的州);一万二千五百家组成一遂,遂设有伍人、有长,又设有大夫。周代的制度是内部有六乡,外部有六遂。乡所设置的官职有:比长、闾胥、族师、党正;遂所设置的官职有:邻长、里宰、酂长、鄙师。这就是汉代亭长、三老、啬夫,唐代里正、坊正,宋代保长、耆长所担任的职务。

我朝考察古制并制定法规,在全国的州县,每百一十户编为一里,十户编为一甲,每甲设一名甲长。在城内的称为坊长,或称为厢长;在城外的称为里长,或称为社长、保长。每十年轮值一次,任期届满便更换,并造册登记。如果事力有增减变化,就依次升降调整。又在每里推举一位年老而有德行的人担任老人,凡是民间有关户籍婚姻、田地土地、斗殴争执等一切小事,都交由老人审理裁决。又制作木铎,让贫穷而年老的人摇动它,以警示众人。其辞令说:“孝顺父母,尊敬长辈,和睦邻里,教导子孙,各自安守本分,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

在京城地区,每月初一,京尹率领他们到御前听受宣谕。这套制度比古代更为详细,周全而完备,亲切而紧密,事务体制归于统一,气息类别相互联络。而我朝圣祖又制定了《教民榜文》,昭示天下,使人人警惕反省,世代遵守。这一篇之中,良法美意,大概与《周官》所载邻、比、里、闾、族、党、宰、长、胥、师所管辖的职责,几乎完全符合。

唉!皇宫之高而思虑周全至民间底层,法令之繁而思及田里细微之处,而且如此委曲详悉,这为天下万世所做的打算,真是深远啊。唐代柳宗元曾说:“有了里胥而后才有县大夫,有了县大夫而后才有诸侯,有了诸侯而后才有方伯连帅,有了方伯连帅而后才有天子。”那么天子与里胥,虽然贵贱悬殊,但他们承担治理百姓的责任则是相同的。人生在世不能没有欲望,有了欲望就不能没有争执。那些争执,往往起源于细微之处。在萌芽状态就遏制断绝它,在接近发生时就禁止它,就容易用力,而不至于造成损害。况且耳闻不如目见真实,揣度不如心服深切,公文不如口头传达容易。这就是古代懂得治国根本的人,必定重视亲近百姓的职务,而与百姓最亲近的,就是里胥。

汉代对于乡亭的职务,设置三老,让他们劝导乡里,助成风俗,得以与县令、丞、尉以事务相互教导,又免除他们的戍边劳役,曾经在每年十月赐给他们酒肉,有时赐给爵位等级及丝帛。任用既专一,优待又优厚,因此当时的士大夫都乐于担任这些职务。像张敞、朱博、鲍宣、仇香这些人,当他们地位卑微时,也曾担任过乡里的亭长、啬夫,并不认为这是玷污身份。

臣希望明确敕令有关部门,慎重选拔人员,申明祖宗告示的本意,务必一一付诸实施。让民众诵读法律,一定要像周代的族师那样;召集民众祭祀,一定要像周代的党正、闾胥那样辨别施舍;执行秩叙,要像里宰那样;督促耕种,稽查女工,要像闾师那样负责农耕事务、园圃种植事务;又如邻长那样相互纠察、相互接受,相互纠察使他们有所警惕而不作恶,相互接受使他们有所劝勉而必行善。

如果这样,将会看到礼教兴起推行,恩泽下达到底,田野乡里没有愁叹之声,风俗改变,家家户户都可受封赏。那么即使四方安宁、万国太平的教化,其根本端也在于此。恳请圣明君主对此加以重视。

秦灭诸侯,以其地为郡,置守、丞、尉各一人。

臣按:此郡置守之始,古者土分为三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天子之邦,国都鄙有六乡六遂;诸侯之国,大国三乡三遂,次国二乡二遂,小国一乡一遂。所谓乡遂,视后世之州郡;所谓乡遂大夫,视后世之牧守也。

汉武帝时,董仲舒曰:「郡守、县令,民之师帅,所使承流而宣化也。故师帅不贤,则主德不宣,恩泽不流。今吏既亾教训于下,或不承用主上之法,暴虐百姓,与奸为市。贫穷孤弱,寃苦失职,甚不称陛下之意。是以隂阳错缪,氛气充塞,羣生寡遂,黎民未济也。」

臣按:仲舒谓郡守县令,民之师帅。谓之师,所以教民也;谓之帅,所以率民也。教民使之知礼义,率民使之趋事功。是则守令兼治教之责,非但使之治簿书、督财赋、理词讼而已也。后世人主专责守令以吏治,而于教化之事略不计焉,失古人命官之意矣。汉世去古未逺,儒者论治犹有所本;后世则视教化为虚文矣。

宣帝拜刺史、守相,辄亲见问,观其所由,退而考察所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必知其所以然。尝称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以为太守吏民之本也,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防,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厉,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阙,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是故汉世良吏于是为盛。

臣按:史称宣帝厉精为治,综核名实,信赏必罚,此其厉精之实也。夫上有责实之政,则下有实用之效。观宣帝每拜守相,必亲见问,及其退也,又加考察焉。考察既得其实,而后用之。其用也,又能久于其任,使吏得以究其所施,民得以安其所教,贤者得以成其功,不肖者难以匿其罪。及其治效既着,或勉以玺书,或增其爵秩,选其所表者以次入为公卿。上之责实如此,则为守令者安敢不以实应之哉!后世人主选任守令,一切付之铨曹,铨曹一切付之资格,上之人略不有所甄别。及其黜陟之际,惟徇虚名,不责实效,往往贤否混殽眞赝相半。非无赏罚之典,而不足以示劝惩。此郡邑所以少循良之政,而闾里所以多愁叹之声也欤?

宣帝诏曰:「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犹不能以化天下。今胶东相王成,劳来不倦,流民自占八万余口,治有异等之效。其赐成爵闗内侯。」

臣按,此诏可见宣帝信赏必罚之政。然史又谓,或对帝言成伪增户口,以防显赏。是后吏多为虚名。由是观之,则帝之所以综核名实者,未必皆实也。则凡其所谓亲问、考察、名实不相应而知其所以然者,岂尽然哉?是故人君为治,惟诚之为贵。不察察以求立名,不防防以求快意,则不为小人所窥伺,而堕其术中矣。

又诏曰:“颍川太守霸【黄霸】宣布诏令,百姓乡【向,同】化,孝子、弟弟、贞妇、顺孙日以众多。田者让畔,道不拾遗,养视鳏寡,赡助贫穷。狱或八年无重罪,囚吏民乡于教化,兴于行谊,可谓贤人君子矣。其赐爵闗内侯,黄金百斤。”后征为太子太傅,迁御史大夫。

又诏曰:「大司农邑【朱邑】廉洁守节,退食自公,亡【无同】疆外之交,束修之餽,可谓淑人君子。遭离凶灾,朕甚闵之。其赐邑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祭祀。」

臣按:宣帝之于良吏,不独生而褒升之,及其没也,犹赐金以奉其祭祀焉。则夫当世之为守宰者,安得不思所以感发而思奋哉?夫人臣之为善,恒苦于上下之隔絶,而无由以上闻也。上之人既闻之,播于诏书,致其褒嘉,一则曰「贤人君子」,一则曰「淑人君子」。为人臣而得于上之称赞如此,生有余荣,死为不朽。自非下愚不移者,孰肯甘小人之归哉?

先是,哀平间,卓茂为密令,视民如子,举善而教,吏民亲爱,不忍欺之。数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遗。后以病免归。光武即位,先访求茂,诏曰:“夫名冠天下,当受天下重赏。今以茂为太傅,封褒德侯。”

司

译秦国消灭了各诸侯国,将他们的土地设置为郡,每郡设置郡守、郡丞、郡尉各一人。

臣按:这是郡设置郡守的开始。古代土地分为三公、诸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天子的封国,国都郊外有六乡六遂;诸侯的国家,大国三乡三遂,次国二乡二遂,小国一乡一遂。所谓的乡遂,相当于后世的州郡;所谓的乡遂大夫,相当于后世的州牧郡守。

汉武帝时,董仲舒说:“郡守、县令,是百姓的师长和统帅,他们受命承接朝廷的政令并宣扬教化。所以如果师长统帅不贤良,那么君主的德行就无法宣扬,恩泽就无法流布。如今官吏既不在下面进行教导训诫,有的又不奉行使用君主的法令,残暴虐待百姓,与奸邪之人做交易。贫穷孤弱的人,冤屈痛苦失去职分,很不符合陛下的本意。因此阴阳错乱,妖气充塞,众生物难以顺利生长,百姓未能得到救济。”

臣按:董仲舒说郡守县令是百姓的师长和统帅。称为师,是用来教导百姓的;称为帅,是用来率领百姓的。教导百姓使他们懂得礼义,率领百姓使他们致力于事功。这就是说郡守县令兼有治理和教化的责任,不仅仅是让他们处理文书、督促财赋、审理诉讼罢了。后世的君主专门责成郡守县令以行政治理,而对于教化之事几乎不考虑,这就失去了古人任命官员的本意。汉代距离古代不远,儒者谈论治理还有依据;后世则将教化视为虚文了。

汉宣帝任命刺史、郡守、国相时,总是亲自召见询问,观察他们的来历,退下后再考察他们的行为,以验证他们的言论。有名声与实际不相符的,一定知道其中的原因。曾经称赞说:“百姓之所以能安居乐业,而没有叹息愁恨之心的,是因为政治公平、诉讼合理。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大概只有贤良的郡守吧?”认为太守是官吏和百姓的根本,频繁更换则下面的人不安定。百姓知道他将长期任职,不敢欺骗防备,于是服从他的教化。所以郡守有治理成效的,总是用玺书勉励激励,增加俸禄赏赐黄金,有的爵位升到关内侯。公卿职位空缺时,就从这些被表彰的人中按次序选用。因此汉代的贤良官吏在这个时候最为兴盛。

臣按:史书称汉宣帝励精图治,综合考核名实,信守赏罚,这就是他励精图治的实际表现。上面有考核实际的政令,下面就有实用的成效。看汉宣帝每次任命郡守国相,必定亲自召见询问,等到他们退下后,又加以考察。考察得到实际情况后,才任用他们。任用之后,又能让他们长期担任该职,使官吏得以彻底实施他们的政策,百姓得以安心接受教化,贤能的人得以成就功业,不贤的人难以隐藏罪过。等到治理成效显著时,有时用玺书勉励,有时增加他们的爵位俸禄,选拔被表彰的人依次进入朝廷担任公卿。上面考核实际如此严格,那么担任郡守县令的人怎敢不拿实际来回应呢!后世的君主选拔任用郡守县令,一切都交给铨选部门,铨选部门一切都依据资历,上面的人几乎不加甄别。等到升降官员的时候,只追求虚名,不考核实际成效,往往贤与不贤混杂,真假各半。并非没有赏罚的制度,但不足以显示劝善惩恶。这就是郡县少有循良政治,而民间多有愁叹声音的原因吧?

汉宣帝下诏说:“听说有功不赏,有罪不诛,即使是唐尧虞舜也不能以此教化天下。现在胶东相王成,慰劳安抚百姓不知疲倦,流民自行登记落户八万余人,治理有超群的成效。赐给王成关内侯的爵位。”

臣按:这道诏书可以看出汉宣帝信赏必罚的政治。然而史书又说,有人对皇帝说王成虚报户口,以博取显赫的赏赐。从此官吏多追求虚名。由此看来,那么皇帝用来综合考核名实的方法,未必都是真实的。那么凡是他所说的亲自询问、考察、名实不符而知道原因的事,难道都是这样吗?所以君主治理国家,只有真诚最为可贵。不苛细地追求建立名声,不严密地追求满足私意,就不会被小人窥探,而落入他们的圈套中。

又下诏说:“颍川太守黄霸宣扬诏令,百姓向往教化,孝子、悌弟、贞妇、顺孙日益增多。耕种的人互相谦让田界,路上不拾取遗失之物,赡养照顾鳏寡,资助救济贫穷。监狱有时八年没有重罪,囚犯官吏百姓向往教化,兴起于行为道义,可以说是贤人君子了。赐给黄霸关内侯的爵位,黄金百斤。”后来征召他担任太子太傅,升任御史大夫。

又下诏说:“大司农朱邑廉洁守节,退朝后在家吃饭,没有公事之外的交往,没有束修之类的馈赠,可以说是善良正直的君子。遭遇凶灾,朕非常怜悯。赐给朱邑的儿子黄金百斤,用来供奉他的祭祀。”

臣按:汉宣帝对于贤良的官吏,不仅在生前褒奖升迁,等到他们去世后,还赐给黄金以供祭祀。那么当时担任郡守县令的人,怎能不思考如何感动奋发呢?臣子做善事,常常苦于上下隔绝,没有途径让上面知道。上面的人既然知道了,颁布在诏书中,给予褒奖嘉许,一次说“贤人君子”,一次说“善良正直的君子”。作为臣子得到上面这样的称赞,活着有余荣,死后不朽。除非是下等愚昧不可改变的人,谁肯甘心归于小人之列呢?

在此之前,汉哀帝、平帝年间,卓茂担任密县县令,看待百姓如同子女,举荐善人并加以教导,官吏百姓亲近喜爱,不忍心欺骗他。几年后,教化大行,路上不拾取遗失之物。后来因病免职回家。光武帝即位,首先访求卓茂,下诏说:“名望冠绝天下,应当接受天下的重赏。现在任命卓茂为太傅,封为褒德侯。”

马光曰:「光武即位之初,羣雄竞逐,四海鼎沸。彼摧坚陷敌之人,权略诡辩之士,方见重于世;而独能旌循良之吏,寘诸羣公之首。宜其光复旧物,享祚久长。盖由知所先务,而得其本原故也。」

译马光说:“光武帝刚即位的时候,各路英雄竞相角逐,天下动荡不安。那些能击破强敌、深入敌阵的武将,以及善于权谋、诡辩的谋士,正被世人所看重;然而光武帝却偏偏表彰那些奉行仁政、品行良好的官吏,把他们置于众位公卿之上。这正使得他能够光复汉室基业,使国运长久延续。大概是因为他懂得什么是首要的任务,并且抓住了治国的根本原因吧。”

明帝诏司▯刺史嵗考长吏殿最以闻。尝谓羣臣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茍非其人,则民受其殃,是以难之。」故吏称其官,民安其业。

臣按:国家设守令,将使之奉宣德意,以为民造福也。顾乃殃其民,又何用彼为哉?明帝生深宫之中,居九重之上,而念及民之受殃,则当是时,受其民而为之牧者,孰敢殃之哉?虽然,天下之所以为吾民殃者,不但一守令也。守令中固欲有福吾民者,而又有殃之者,杂于其间,则民亦无由以享其福矣。吁!奉天子命而居吏民之上者,尚因明帝之言,而思所以推类以求之哉!

章帝诏曰:「俗吏矫饰外貌似是而非,朕甚厌之,甚苦之。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如襄城令刘方,吏民同声谓之不烦,虽未有他异,斯亦殆近之矣。夫以苛为察,以刻为明,以轻为德,以重为威,四者或兴,则下有怨心。吾诏书数下,冠盖接道,而吏不加理,人或失职,其咎安在?勉思旧令,称朕意焉。」

臣按:章帝此诏,切中古今俗吏之弊。所谓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斯人也。岂宣帝诏所谓淑人君子者欤?是人非独不易得,且不易识也。后世而有斯人,安知其不以罢软不胜任目之哉?老子曰:「其政闷闷,其民醇醇。」又曰:「治国如烹小鲜,扰之则乱。」章帝盖有见于此矣。

顺帝时,左雄上疏曰:「宁民之道,必在用贤。用贤之道,必存考黜。吏数变,则下不安业;久于其事,则民服教化。臣愚,所谓守相长吏有显效者,可就增秩,勿移徙。非父母丧,不得去官。吏职满嵗,乃得辟举。」

王安石曰:「在位者数徙,则不得久于其官,故上不能狃习而知其事,下不肯服驯而安其教。贤者则其功不可以及其成,不肖者则其罪不可以至于着。若夫迎新将故之劳,缘絶簿书之弊,固其害之小者,不足悉数也。设官固皆当久于其任,而至于所部者逺,所任者重,则尤宜久于其官,而后可以责其有为。」臣按:「九载黜陟之典,始于唐虞。后世任人,惟西汉为最久,黄霸在颍川至于八年,然未有一定之制。惟我圣祖稽古定制,始复有虞之典,内外官三年一考,六年再考,中有平常不称职者,皆许其复任,以冀其后效。至于九年通考,然后课其三考之功过,以相乗除,因以黜陟焉。其于外官也,中有善政着闻而为吏民所告保者,及部使者以闻,即行旌异之典。其秩满者,则又增秩加官,仍其旧任,是以官安其职,民安其生,仕者无奔走道路之劳,居者无送旧迎新之费。百年以来,率循是道。近自选法淹滞以来,乃行一切茍且之政,数有变更,甚非祖宗立法任人之初意。况继任之人与所退者无大相逺乎?」

北齐制郡为上、中、下三等,每等又有上、中、下之差,自上上郡至下下郡,凡九等,而县之制亦如之。

隋如北齐之制,杨尚希上表曰:「今或地无百里而数县并置,或户不满千而二郡分领。僚众费多,租调嵗减。宜存要去,闲并小为大,则国家不亏粟帛,选举易得贤良矣。」隋主从之。

唐制,近畿之州为四辅,其余为六雄、十望、十紧及上、中、下之差。县有赤县、畿县、望县、紧县、上县、中县、下县七等之差。

宋朝应天下诸县,除赤县、畿县外,四千户为望县,三千户以上为紧县,二千户以上为上县,千户以上为中县,不满千户为中下,五百户以下为下。

臣按北齐制郡为九等,唐宋制县为七等,定其等差,所以别疆域之广狭,人民之多寡,均科差之轻重也。因其所辖之广狭,所统之众寡,所涖之繁简,量其所容,度其所有,而计其所出。如是则无偏重之弊,不均之患,是亦人君平治天下之大端也。我朝得国之初,郡县多循胜国之旧,名称间有不同,疆域则初不异也。方是时,干戈甫定,流徙未复,人民无定数。今则承平日久,版籍既定,生齿日繁,然而郡县犹因其旧,大小悬絶,多寡絶伦。固有一府统数十州县者,其最小者乃至仅有二三县焉。固有一县▯七八百里者,其

译明帝下诏,命令各州刺史每年考核地方长官的政绩优劣,并上报朝廷。他曾经对群臣说:“郎官对应天上的星宿,外放担任百里之内的县令,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百姓就会遭受祸害,因此选拔他们很难。”所以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

臣按:国家设置郡守县令,是让他们奉行宣扬皇帝的德意,为百姓造福。然而如果反而祸害百姓,那又何必任用他们呢?明帝生长在深宫之中,居住在九重宫阙之上,尚且念及百姓遭受祸害,那么当时那些治理百姓的官员,谁敢祸害百姓呢?虽然如此,天下之所以成为百姓祸害的,不仅仅是一个郡守县令。郡守县令中固然有想要造福百姓的,但也有祸害百姓的,混杂其中,那么百姓也就无法享受福泽了。唉!奉天子之命而居于官吏百姓之上的人,还应当因为明帝的话,推类思考以求得治理之道啊!

章帝下诏说:“庸俗的官吏矫饰外表,看似正确实则错误,我非常厌恶他们,非常苦于这种现象。安定的官吏,诚恳朴实没有浮华,按日计算似乎不足,按月计算却有余。像襄城令刘方,官吏百姓同声称赞他不扰民,虽然没有其他特异之处,这也大概接近于这种境界了。如果把苛刻当作明察,把刻薄当作精明,把轻率当作恩德,把严酷当作威严,这四种情况如果兴起,那么下面的人就会产生怨恨之心。我的诏书屡次下达,使者车辆在路上接连不断,但是官吏并不加以治理,有人失职,这过错在哪里呢?努力思考以往的政令,以符合我的心意。”

臣按:章帝的这道诏书,切中古今庸俗官吏的弊端。所谓安定的官吏,诚恳朴实没有浮华,按日计算似乎不足,按月计算却有余,就是这种人。这难道就是宣帝诏书中所说的善良君子吗?这种人不仅不容易得到,而且不容易识别。后世如果有这样的人,怎么知道人们不会把他看作软弱无能、不胜任呢?老子说:“政治宽厚,百姓就淳厚。”又说:“治理国家像烹煮小鱼,搅动它就会乱。”章帝大概看到了这一点。

顺帝时期,左雄上疏说:“安定百姓的方法,一定在于任用贤才。任用贤才的方法,一定在于考核升降。官吏频繁变动,那么下面的人就不能安心从事职业;长期任职,那么百姓就服从教化。臣愚昧地认为,郡守、国相及地方长官有显著成效的,可以就地增加俸禄,不要调动。除非父母丧事,不得离职。官吏任职满一年,才可以征辟举荐。”

王安石说:“在位的人频繁调动,就不能长期担任官职,所以上面的人不能熟悉而了解事务,下面的人不肯顺从而安定教化。贤能的人,他的功劳不能等到成功;不贤的人,他的罪过不能达到显著。至于迎新送旧的劳累,断绝簿书的弊端,固然只是小害,不值得全部列举。设置官职固然都应当长期担任,而对于管辖地域遥远、责任重大的,尤其应当长期担任官职,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有作为。”臣按:“九年考核升降的制度,始于唐尧虞舜。后世用人,只有西汉最长久,黄霸在颍川任职长达八年,然而没有一定的制度。只有我们圣祖考察古代制度,才开始恢复虞代的典制,内外官员三年一考,六年再考,其中有平常不称职的,都允许他继续任职,以期望他后来的成效。到了九年通考,然后考核他三次考核的功过,互相抵销,从而决定升降。对于外官,其中有善政显著闻名而被官吏百姓告发担保的,以及部使者上报的,就实行表彰特殊的典制。任职期满的,就再增加俸禄官阶,仍然担任旧职,所以官吏安心于职守,百姓安心于生活,做官的人没有奔走道路的劳累,居住的人没有送旧迎新的费用。百年以来,都遵循这条道路。近来自从选官之法停滞以来,就实行一切苟且的政策,多次变更,非常不符合祖宗立法任人的初衷。况且继任的人与退职的人没有大的区别呢?”

北齐制度,郡分为上、中、下三等,每等又有上、中、下之差,从上上郡到下下郡,共九等,县的制度也是这样。

隋朝沿袭北齐的制度,杨尚希上表说:“现在有的地方不到百里却设置几个县,有的户口不满一千却由两个郡分管。僚属众多费用多,租税调赋逐年减少。应当保留重要的,裁并小的为大的,那么国家不损失粮食布帛,选举容易得到贤良了。”隋主听从了他的建议。

唐朝制度,京城附近的州称为四辅,其余的称为六雄、十望、十紧以及上、中、下之差。县有赤县、畿县、望县、紧县、上县、中县、下县七等之差。

宋朝应对天下各县,除了赤县、畿县外,四千户为望县,三千户以上为紧县,二千户以上为上县,一千户以上为中县,不满一千户为中下,五百户以下为下。

臣按北齐制度将郡分为九等,唐宋制度将县分为七等,确定等级差别,是为了区别疆域的广狭,人口的多寡,平均科差的轻重。根据他们管辖的广狭,统领的众寡,治理的繁简,衡量他们的容量,估量他们的所有,计算他们的产出。这样就没有偏重的弊端,不均的祸患,这也是君主平治天下的大端。我们朝代为国之初,郡县多沿袭前朝的旧制,名称间有不同,疆域则起初没有差异。当时,干戈刚定,流徙未复,人口没有定数。现在则太平日子长久,户籍既定,人口日益繁多,然而郡县仍然沿袭旧制,大小悬殊,多寡绝伦。固然有一个府统领几十个州县的,最小的甚至只有两三个县。固然有一个县方圆七八百里的,其

最小者乃至不满一里焉。设官虽有全减之殊,品级则无大小之异。仰惟祖宗官制一定,固不敢轻有改革。若夫斟酌唐宋之制,以定府县之等,似若可行。臣愚请分府为上中下三等,州县之等亦如之。上县以编民百里为率,中县五十里以上,下县四十里以下。其县之过百里者,或陞以为州,或析以为一二县。县之人民少者,割附近里分益之。州之人民少者,或降而为县,或益之以近民,而府亦然。如此则官吏之所涖者有繁简,以此次其殿最;土地之所出者有厚薄,以此科其财赋;人民之所聚者有众寡,以此定其徭役。将见疆域整齐,事力均壹,差赋公平,太平之基端在此矣。或谓祖宗成宪,行之百年,一旦改革之,孰任其咎哉?曰:浙之嘉兴府止三县,宣德间则析为七矣。景泰初元,浙冦作而分温处,闽冦作而分建劔,广冦作而分南海。与其析之于残破之余,孰若置之于全盛之日哉?矧今逺方县道,有地方四五百里,跨三四县间者,人民去县治既逺,往往负固武断,椎埋遇有句摄,公行旅拒,官府恐致生变,因循姑息,前日之闽浙,近日之荆襄,可鉴也已。

译最小的甚至不到一里。虽然设置的官职有全设或减设的区别,但品级却没有大小之分。仰思祖宗制定的官制已经确定,确实不敢轻易改革。至于斟酌唐宋的制度,来划定府县的等级,似乎可行。臣愚昧地请求将府分为上、中、下三等,州县的等级也如此。上等县以管辖百姓百里为标准,中等县为五十里以上,下等县为四十里以下。那些管辖超过百里的县,有的提升为州,有的分割为一两个县。人口稀少的县,割取附近的里甲来补充。人口稀少的州,有的降格为县,有的补充附近的百姓,府的情况也是如此。这样,官吏所管辖的事务就有繁简之分,以此来评定他们的优劣;土地所产出的财富有厚薄之别,以此来征收赋税;百姓聚集的多少有众寡之异,以此来确定徭役。将会看到疆域整齐,事力均衡,差役赋税公平,太平的基础就在这里了。有人说:祖宗的成法,实行了一百年,一旦改革,谁来承担罪责呢?回答说:浙江的嘉兴府只有三个县,宣德年间就分割为七个了。景泰初年,浙江发生寇乱而分割温州、处州,福建发生寇乱而分割建宁、剑州,广东发生寇乱而分割南海。与其在残破之后分割,不如在全盛之日设置呢?况且如今远方的一些县,地域有四五百里,跨越三四个县的范围,百姓距离县城既远,往往凭借险固专横跋扈,杀人埋尸,遇到官府传唤,公然抗拒,官府担心引发变故,因循姑息,以前的闽浙,近日的荆襄,就是鉴戒啊。

唐太宗曰:「为朕养民者,惟在都督、刺史【唐改太守为刺史】朕尝疏其名于屏风,坐卧观之,得其在官善恶之迹,皆注于名下,以备黜陟。县令尤为亲民,不可不择。」

▯宗引见京畿县令,戒以惠养黎民之意。又诏新除县令试理人防,惟韦济词理第一,擢为醴泉令。中有不第者,吏部侍郎坐左迁。

▯宗又自选诸司长官有声望者十一人为诸州刺史,命宰相百官饯于洛滨,供张甚盛,自为诗亲书赠之。臣按唐之贤君,太宗、▯宗为盛,一代致治之盛,首称贞观、开元。夷考其所以致此者,良由于留意守令亲民之官故也。史谓“叶气嘉生,薰为太平”,垂祀三百,与汉相埓。致之之术,非循吏谓何?信矣哉!

唐▯宗制:选京官有才识者,除都督、刺史;都督、刺史有政迹者,除京官,使出入常均,永为定式。

又诏三省侍郎阙,择尝任刺史者;郎官阙,择尝任县令者。

张九龄曰:「古者刺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今朝廷士入而不出,其于私计甚自得也。京师衣冠所聚,声名所出,从容附防,不勤而成。是大利在于内,而不在于外也。宜遂科定其资,凡不歴都督、刺史,虽有髙第,不得任侍郎、列▯;不歴县令,虽有善政,不得任台郎、给舍。都督、守令虽逺者,使无十年任外。如不为此,而救其失,恐天下犹未治也。」

臣按:天生烝民,不能自治,而付之君;君统万民,不能独理,而付之臣。是则天之立君,君之任臣,无非以为民而已。故凡朝廷之上,三公九乡,百司庶尹,何者而非为民设哉?不但置州县,设守令以为民也。自古圣帝明王,知天为民立己以为君,莫不以重民为先务。重乎民,必重治民之官,而于其所亲近者尤重焉。守令是已。古人有言:“轻郡守县令,是轻民也。”民轻,则天下国家轻矣。自昔论治体者,往往欲均内外之任,使无偏重偏轻之患。臣愚以为,在内之官,涖事者也;在外之官,涖民者也。涖事者,固助其君以治民,又孰若涖民者,亲代其君以施政于民者,尤为切要哉?君以民为天,臣愚以为,事轻于民,涖民者比之涖事者,尤为重也。尤当优之以礼,秩加之以恩典,岂特均之云乎?

宣宗时,于延陵为建州刺史,入辞。宣宗曰:"建州去京师防何?"对曰:"八千里。"宣宗曰:"卿到彼为政善恶,朕皆知之,勿谓其逺,此阶前则万里也。"

苏洵曰:「天下之势,近之可忧,未若逺之可忧之深也。近之官吏贤耶?民誉之,歌之;不贤耶?讥之,▯之。誉、歌、讥、▯者众,则必▯;▯则必达于朝廷。是官吏之贤否易知也。一夫不获,其所诉之刺史,刺史不问,则裹粮走京师,缓不过旬月,挝鼔呌号,而有司不得不省矣。是民有寃易诉也。吏之贤否易知,而民之寃易诉,乱何从始耶?逺方之民,虽使盗跖为之郡守,梼杌、饕餮为之县令,郡县之民,羣嘲而聚骂者,虽百千为辈,朝廷不知也。白日执人于市,诬以杀人,虽其兄弟妻子,亦不过诉之刺史;不幸刺史又抑之,则死且无告矣。彼见郡县守令据案执笔,吏卒防列,棰械满前,骇然而丧胆矣。则其谓京师天子所居者,当复何如?而又行数千里,费且百万,富者尚或难之,而贫者又何能乎?故其民常多怨而易动。故曰:近而可忧,未若逺之可忧之深也。」

臣按:王者于天下,势虽有逺近内外之殊,然皆在吾一视同仁之中,岂因其内外逺近而为之轻重哉?宣宗谓:「此阶前即万里也。」然则万里之外,即此阶前,从可知已。苏洵之言,切中逺方官吏害民之弊。人君居九重之上,诚于选任守宰之际,必愼重其人而不轻授,又于陛辞之时,亲加戒勉,视万里之逺如阶庭之间。凡有施为,必加寛防。其守宰有克举其职者,辄不次擢用之,视诸内地之吏,反加优焉。夫然则人人乐仕其地,而逺方之民,皆有「贾父来晚」之谣,而无「尹来杀我」之怨矣。

宋神宗谓文彦博等:“选任知州,未得善法。”曰:“朕每思祖宗百战得天下,今以一州生灵付庸人

译唐太宗说:“替我养育百姓的,关键在于都督和刺史。我曾经把他们的名字写在屏风上,坐卧时都观看,得知他们在任上的善恶事迹,都记在他们的名字下面,以备考核升降。县令尤其亲近百姓,不可不慎重选择。”

唐玄宗召见京畿地区的县令,告诫他们要以恩惠养育百姓。又下诏让新任命县令试理人犯案件,只有韦济言辞条理第一,提拔为醴泉县令。其中有考核不合格的人,吏部侍郎因此被贬官。

唐玄宗又亲自选拔各司长官中有声望的十一人担任各州刺史,命令宰相和百官在洛水岸边为他们饯行,供设非常丰盛,自己作诗并亲手书写赠送给他们。臣按:唐朝的贤明君主,唐太宗和唐玄宗最为兴盛,一代治理的鼎盛,首推贞观和开元。考察他们之所以能达到这种境界,实在是因为留意于守令这些亲近百姓的官员。史书说“和气滋生万物,熏陶而成太平”,国祚延续三百年,与汉朝相当。达到这种境界的方法,不就是依靠循吏吗?确实如此啊!

唐玄宗规定:选拔京官中有才识的人,任命为都督、刺史;都督、刺史有政绩的人,任命为京官,使内外任职经常均衡,永远作为固定制度。

又下诏:三省侍郎职位空缺,选择曾经担任过刺史的人;郎官职位空缺,选择曾经担任过县令的人。

张九龄说:“古代刺史入朝担任三公、郎官,出京治理百里之地。现在朝廷士人入京任职而不外放,这对他们个人打算来说非常自得。京城是衣冠士族聚集、声名产生的地方,从容依附权贵,不费力就能成功。这是大利在内,而不在外。应当制定法规,凡是不曾担任过都督、刺史的,即使有高等第,也不能担任侍郎、列卿;不曾担任过县令的,即使有善政,也不能担任台郎、给事中、中书舍人。都督、守令即使地处偏远,也不让他们在外任职超过十年。如果不这样做,而想补救这种过失,恐怕天下还不能治理好。”

臣按:上天生育众民,不能自我治理,而托付给君主;君主统领万民,不能独自治理,而托付给臣下。这就是上天设立君主,君主任用臣下,无非都是为了百姓。所以凡是朝廷之上,三公九卿,百官众长,哪一项不是为了百姓而设立的呢?不仅仅是设置州县,设立守令为了百姓。自古圣帝明王,知道上天为了百姓而设立自己作为君主,没有不把重视百姓作为首要任务的。重视百姓,必然重视治理百姓的官员,而对于他们所亲近的官员尤其重视。守令就是这样。古人有话说:“轻视郡守县令,就是轻视百姓。”百姓被轻视,那么天下国家也就被轻视了。自古以来论述治体的人,往往想要均衡内外任职,使没有偏重偏轻的祸患。臣愚以为,在朝的官员,是处理事务的;在外的官员,是治理百姓的。处理事务的,固然帮助君主治理百姓,又哪里比得上治理百姓的,亲自代替君主向百姓施政,更为切要呢?君主以百姓为天,臣愚以为,事务轻于百姓,治理百姓的官员相比处理事务的官员,尤其重要。尤其应当以礼优待,在品秩上加以恩典,难道仅仅是均衡而已吗?

唐宣宗时,于延陵担任建州刺史,入朝辞行。宣宗说:“建州距离京城多远?”回答说:“八千里。”宣宗说:“你到那里施政的善恶,我都知道,不要认为它遥远,这台阶前就是万里之外。”

苏洵说:“天下的形势,近处可忧,不如远处可忧得深。近处的官吏贤明吗?百姓赞誉他,歌颂他;不贤明吗?讥讽他,怨恨他。赞誉、歌颂、讥讽、怨恨的人多,那么必然汇聚;汇聚了必然传到朝廷。这样官吏的贤否容易知道。一个人不得志,他所申诉的刺史,刺史不询问,那么就带着干粮跑到京城,慢不过十天半月,击鼓叫号,而有司不得不省察。这样百姓有冤屈容易申诉。官吏的贤否容易知道,而百姓的冤屈容易申诉,乱从哪里开始呢?远方的百姓,即使让盗跖做郡守,梼杌、饕餮做县令,郡县的百姓,成群嘲笑而聚集咒骂的,即使成百上千成群结队,朝廷也不知道。白天在街上抓人,诬陷为杀人,即使是他的兄弟妻子,也不过向刺史申诉;不幸刺史又压制他,那么死且无处申诉了。他们看到郡县守令据案执笔,吏卒排列,刑具满前,惊骇而丧胆。那么他们认为京城天子所居的地方,应当又是什么样子呢?而又要行走数千里,费用将近百万,富人尚且觉得困难,而穷人又怎么能做到呢?所以那里的百姓常常多怨恨而易于动乱。所以说:近处可忧,不如远处可忧得深。”

臣按:王者对于天下,形势虽然有远近内外的不同,但都在我一视同仁之中,难道因为内外远近而为之轻重吗?宣宗说:“这台阶前就是万里之外。”那么万里之外,就是这台阶前,由此可知了。苏洵的话,切中远方官吏害民的弊端。人君居于九重之上,实在在选任守宰的时候,必须慎重其人而不轻易授予,又在辞行时,亲自加以告诫勉励,视万里之远如阶庭之间。凡有所施为,必加宽厚。其守宰有能胜任其职的,就破格提拔任用,视同内地官吏,反而更加优待。这样那么人人乐于在那里做官,而远方的百姓,都有“贾父来晚”的歌谣,而没有“尹来杀我”的怨恨了。

宋神宗对文彦博等人说:“选任知州,没有得到好的方法。”说:“朕常常想到祖宗百战得到天下,现在把一个州的生灵托付给庸人

,常痛心疾首。”臣按:“宋之得天下不尽出于战也,而为其子孙者尚且痛心疾首,不忍以其祖宗之生灵付之庸下之人。矧我祖宗之天下,眞得之百战之余,乌可不择其人而轻付之哉?”臣诵神宗此言,不胜悚惧。伏惟圣明留神致思【以上守令】

译(宋人)常常感到痛心疾首。”臣按:“宋朝取得天下并非完全依靠战争,而其子孙尚且痛心疾首,不忍心将祖宗留下的百姓托付给平庸无能之人。何况我祖宗的天下,确实是历经百战才获得的,怎么可以不慎重选择合适的人选而轻易托付呢?”臣诵读神宗的这番话,不禁感到恐惧战栗。恳请圣明的陛下留心深思【以上关于守令的部分】

周书》王启监厥乱为民曰:「无胥戕,无胥虐。至于敬寡,至于属妇。合由以容,王其效邦君越御事。厥命曷以引养引恬?自古王若兹监,防攸辟。」

蔡沈曰:「监三监之监,康叔亦受畿内之民,当时亦谓之监,故武王以先王启监意而告之也。言王者所以开置监国者,其治本为民而已。其命监之辞,盖曰:『无相与戕杀其民,无相与虐害其民。人之寡弱者,则哀敬之,使不失其所;妇之穷独者,则联属之,使有所归。保合其民,率由是而容蓄之也。』且王所以责效邦君御事者,其命何以哉?亦惟欲其引掖斯民于生养安全之地而已。自古王者之命监若此,汝今为监,其无所用乎?刑辟以戕虐人可也。」

陈大猷曰:「周礼建牧立监,以维邦国。自黄帝已立左右监,以监视万国,乃诸侯之长也。」

臣按:三代以前立监,以监邦国,盖于诸侯中择其杰出者,立为之长,以维持之。自秦罢侯,置守尉监,则是于守尉之外,别立官以监视之焉。制虽不同,其治同于为民,无相戕杀,无相虐害,哀敬之,联属之,保合其民,由是以容蓄之,而引掖之于生养安全之地而已。

汉初遣御史监三辅郡,察词讼。其后复置监察御史。文帝又遣丞相史出刺,并督察御史。武帝始置部刺史,以六条察郡国。成帝更为州牧,未防复为刺史。

唐分天下为十道,置巡察使,寻改按察使,后又改采访处置使,又改曰观察使。其有戎旅之地,即置节度使。宋初置转运使,后又置提▯刑狱。凡有四司,曰帅,曰漕【即转运使】曰宪【即提刑】曰仓,各自建台,毎司各有长官掾佐。臣按黄帝四监,唐虞四岳,十二牧,三代方伯连帅,是皆后世监司之任。但是时封建之制行,所监者乃诸侯之国。秦汉以来,始立郡县,置守令,地分而官众,所以监之者尤不可无一定之制。汉以来虽设刺史、州牧、观察、节度、转运、提刑等职,然官无常制,治无定署,其流之弊,乃至任分而不一,权重而不掉,虽有监察之名,而无刺举之实,遂至吏无所惩,而民不受惠也,亦有之矣。国初循胜国之制,设行中书省,既而罢之,分天下为十三布政司,司设布政参政、参议各二员,皆分左右,以总一方承流宣化之任。又设都指挥使司,以掌军政,按察司以司宪度,参峙并立,谓之三司。治署既有一定之所,官联复有一定之制,德刑兼举,文武并用,体制相维,闗络相通。自罢侯置守之后,治外之制未有如此之详且善者也。又于毎年遣御史一员,以巡按其地,临边则专命大臣以鎭压,有事则分遣大臣以巡抚,是以百年以来,官无旷职,民无宿寃,而祸乱不作,用此道也。仰惟祖宗治外之制,尽善尽美,诚可谓超越百代者矣。然所以振起而维持之者,则又在乎圣子神孙焉。昔人谓天下之本在于郡县,郡县之责付之监司,而其大纲总要则又专在朝廷。诚能委任大臣,俾之推择监司,豫于未用之先,广为询访,遇有员阙,随才选任,或举诸班行,或拔自州郡,或以职任逓选,或以异等超擢,又于既用之后,责以实效,果有异能,即加旌异,显有实迹,不次明扬,而不肖庸懦贪鄙之徒,不顾其一家之哭,如此则十三道之藩臬,数十员之正佐皆得其人,而郡县无不良之吏,田里无不安之民矣。致治之要端,在乎此。伏惟仁圣加之意焉,天下生民不胜大幸。

宋神宗谓文彦博等曰:“诸道帅臣、转运使职任至重,一道惨舒系焉,宜谨择其人,久于其任。汉宣循名责实,须用此道。”彦博对曰:“为治之要,无以易此【以上监司】

臣按:神宗谓诸道使臣职任至重,一道惨舒系焉。臣尝因是而推之:一道之惨舒系于使臣,则一郡之惨舒系于守佐,一县之惨舒系于令丞,一乡之惨舒系于里胥,可知已。合乡而为县,合县而为郡,合郡而为道,合诸道而一之则为天下。天下之大,由诸道之积也。道由郡积,郡由县积,而县又由一乡之积也。天下之大,譬则人之一身焉。一身之中,外有四肢百体,内有五脏六腑,其气息之相

译《周书·康诰》中,武王告诫康叔说:“不要互相残杀,不要互相虐待。要敬重孤寡之人,要抚恤穷困的妇女。以此和谐包容的方式治理,王应当以此要求邦君和负责政务的官员。他们的使命为何?是为了引导百姓走向生养和安宁。自古以来的君王都这样告诫监国者,以防止他们偏离正道。”

蔡沈说:“这里的‘监’是指三监的监,康叔也受命治理京畿之内的民众,当时也称为监,所以武王用先王设立监国的用意来告诫他。意思是王者之所以开设监国制度,其根本在于为民而已。任命监国的辞令,大概是说:‘不要互相残杀百姓,不要互相虐待百姓。对于孤弱的人,要哀怜敬重他们,使他们不失所;对于穷困孤独的妇女,要联络归属他们,使她们有所依靠。保全和合百姓,遵循这种方式来容纳蓄养他们。’而且王之所以要求邦君和负责政务的官员效法,他们的使命是什么呢?也不过是想把他们引导到生养安全的地方罢了。自古以来的君王任命监国都是这样,你现在担任监国,难道没有用处吗?难道可以用刑罚来残杀虐待百姓吗?”

陈大猷说:“《周礼》建立州牧设立监国,以维系邦国。从黄帝开始就设立了左右监,以监视万国,他们是诸侯的首领。”

臣按:三代以前设立监国,以监视邦国,大概是在诸侯中挑选杰出的人,立为他们的首领,以维持秩序。自从秦朝废除诸侯,设置郡守、郡尉和监御史,这是在郡守、郡尉之外,另外设立官职来监视他们。制度虽然不同,但治理的根本在于为民,不互相残杀,不互相虐待,哀怜敬重他们,联络归属他们,保全和合百姓,由此容纳蓄养他们,并引导他们走向生养安全的地方罢了。

汉朝初年派遣御史监视三辅郡,考察诉讼案件。后来又设置监察御史。汉文帝又派遣丞相史出巡刺探,并督察御史。汉武帝开始设置部刺史,以六条诏书考察郡国。汉成帝改为州牧,不久又恢复为刺史。

唐朝将天下分为十道,设置巡察使,不久改为按察使,后来又改为采访处置使,再后来改称观察使。在有军事驻防的地方,就设置节度使。宋朝初年设置转运使,后来又设置提点刑狱。共有四个部门,称为帅、漕【即转运使】、宪【即提刑】、仓,各自建立衙门,每个部门都有长官和属官。臣按:黄帝的四监,唐尧虞舜的四岳、十二牧,三代的方伯连帅,这些都是后世监司的职责。但是那时实行封建制度,所监视的是诸侯的国家。秦汉以来,开始设立郡县,设置郡守县令,地域划分而官员众多,所以监视他们的制度尤其不能没有一定的规范。汉朝以来虽然设置了刺史、州牧、观察使、节度使、转运使、提刑等职位,但官职没有固定的制度,治理没有固定的衙署,其流弊导致职责分散而不统一,权力重大而不灵活,虽然有监察的名义,却没有弹劾举发的实际,以至于官吏没有惩罚,百姓没有受益,这样的情况也是有的。

明朝初年沿袭前朝的制度,设置行中书省,不久又废除,将天下分为十三个布政使司,每个司设置布政使、参政、参议各二人,都分设左右,以总揽一方承流宣化的职责。又设置都指挥使司,以掌管军政,按察使司以掌管法度,三者并立,称为三司。治理的衙署有了固定的地方,官职的联系也有了固定的制度,德政和刑罚兼施,文官和武将并用,体制相互维系,关系相互贯通。自从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以来,治理地方的制度没有像这样详细且完善的了。又在每年派遣御史一人,以巡行考察各地,边境地区则专门任命大臣去镇守,有事时则分派大臣去巡抚,因此百年以来,官员没有荒废职守,百姓没有积压的冤屈,祸乱不发生,就是依靠这种方法。仰赖祖宗治理地方的制度,尽善尽美,确实可以说超越百代了。然而能够振作并维持它的,则又在于圣明的子孙。古人说天下的根本在于郡县,郡县的责任托付给监司,而其大纲总要则专门在于朝廷。如果真能委任大臣,让他们推举选择监司,在未任用之前,广泛询问访求,遇到有空缺职位,就根据才能选拔任用,或者从班列中举荐,或者从州郡中提拔,或者按职务依次选拔,或者以特殊才能破格提拔,又在任用之后,要求他们取得实际效果,果然有特殊才能,就加以表彰,有明显实绩,就破格提拔,而对于不贤庸懦贪鄙的人,不顾及他们一家的哭泣,这样那么十三个道的藩司和臬司,数十名正佐官员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而郡县没有不良的官吏,田野乡村没有不安定的百姓了。治理的要领,就在于此。恳请仁圣的君主加以注意,天下百姓不胜庆幸。

宋神宗对文彦博等人说:“各道的帅臣、转运使职位责任极重,一道的安乐或困苦都系于他们,应当谨慎选择人选,让他们长期任职。汉宣帝循名责实,必须使用这种方法。”文彦博回答说:“治理的要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以上关于监司】

臣按:神宗说各道使臣职位责任极重,一道的安乐或困苦都系于他们。臣曾由此推论:一道的安乐或困苦系于使臣,那么一郡的安乐或困苦就系于郡守佐官,一县的安乐或困苦就系于县令县丞,一乡的安乐或困苦就系于里胥,这是显而易见的。合并乡成为县,合并县成为郡,合并郡成为道,合并各道统一起来就成为天下。天下之大,是由各道积累而成的。道由郡积累,郡由县积累,而县又由一乡积累而成。天下之大,好比人的身体。身体之中,外有四肢百体,内有五脏六腑,气息相互

通,血脉之周流,无一时之可息,无一处之可滞。一时或息,一处或滞,则疾病生而疮痏成矣。病之所以致死者,不必出自脏腑之中、肢体之上。一疡生于指爪之间,仅如黍米,亦或可以致命。知命君子,不可以不之谨也。是故善治天下者,恒以其身视天下,无尺寸之肤不爱,则无尺寸之肤不养。身一处乎宫庭氊厦之上,而心常存乎郡县闾里之中。端居髙拱之时,瞑目注想之际,海宇之大,百万之众,系乎吾之一身。一人之身,不出户庭之外,何以周知而徧及之哉?政赖内外之羣臣,内焉者为吾举纲而挈领,外焉者为吾承流而宣化焉耳。朝着之间,百官之众,可以目击而声呼也。若夫四方八表之逺,吾目不及见也,吾耳不及闻也,吾身不能亲行而躬阅之也。所以代吾施政教以安之者,有监司焉。监司之下有郡守也,郡守之下有县令也,县令之下有里胥也。地域有广狭,人民有众寡,政事有繁简,职任有崇卑。其为长民之任,而为吾教养斯民,有功于我者,则一而已。孟子有言:「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天子之所以得乎丘民者,政赖乎此四等人耳。人主欲安其大寳之位,以凝上天之命,固祖宗之业,全其身于安荣之地,以为子孙千万年之计者,乌可不以安民为先务?而欲安民者,乌可不择长民之人哉?

译气血的周流运行,没有片刻可以停息,没有一处可以阻滞。片刻停息,一处阻滞,就会产生疾病,形成疮疡。疾病导致死亡的原因,不一定出自脏腑内部或肢体表面。哪怕一个疮疡长在指甲之间,小得像黍米一样,也可能致命。知晓天命的人,不能不谨慎对待。因此,善于治理天下的人,常常以自身来体察天下,没有一寸肌肤不爱惜,也就没有一寸肌肤不保养。身体虽然处在宫廷华美的屋宇之上,但内心常牵挂着郡县乡里的百姓。端正静坐、高拱无为之时,闭目凝神思考之际,天下之大,百万民众,都系于我一身。一个人身处户庭之内,如何能周知并遍及所有地方呢?政事依赖内外群臣,在内的大臣为我提纲挈领,在外的大臣为我承续政令、宣扬教化。朝廷之中,百官众多,可以亲眼目睹、高声呼唤。至于四方极远之地,我的眼睛看不到,耳朵听不到,身体不能亲自前往、亲身巡视。所以代替我施行政教以安抚百姓的,有监司。监司之下有郡守,郡守之下有县令,县令之下有里胥。地域有广阔与狭小之分,人口有多寡之别,政事有繁杂与简单之异,职位有崇高与卑微之差。他们作为治理百姓的长官,为我教养这些百姓,对我有功的,道理是一样的。孟子说:“得到百姓拥护才能成为天子。”天子之所以能得到百姓拥护,正是依赖这四类人。君主想要安定自己尊贵的地位,以凝聚上天的使命,巩固祖宗的基业,保全自身处于安宁荣耀之地,为子孙做千万年的打算,怎么能不把安定百姓作为首要任务呢?而想要安定百姓,怎么能不选择治理百姓的人才呢?

以上论择民之长

  大学衍义补卷十八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固邦本

  分民之牧

  舜典肇【始也】十有二州

朱熹曰:「中古之地,但为九州。曰冀、兖、青、徐、荆、▯豫、梁、雍。禹治水作贡,亦因其旧。及舜即位,以冀、青地广,始分冀东恒山之地为并州,其东北医无闾之地为幽州,又分青之东北辽东等处为营州。而冀州止有河内之地,今河东一路是也。」

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逺能迩,惇【厚也】徳【有徳之人】允【信也】元【仁厚之人】而难【拒絶也】任人【包藏防恶之人】蛮夷率服。」

朱熹曰:「牧养民之官,十二牧,十二州之牧也。舜言足食之道,惟在于不违农时也。柔者寛而抚之也,能者扰而习之也。逺近之埶,如此先其略,而后其详也。又言当厚有徳信仁人,而拒奸恶。凡此五者,处之各得其宜,则不特中国顺治,虽蛮夷之国,亦相率而服从矣。」

臣按:有虞之世,分天下为十二州,每州设一牧,以分治之。在内则统之以四岳,亦犹百揆统在廷之庶官也。葢帝王之治,内外相维,大小相承,分而理之,使其有条序而不乱;合而一之,使其有统摄而归一。所以为此者,不过安养斯民而已。故舜咨十二牧,首以民食为言。葢以国之所以为国者,民也;民之所以有生者,食也。然欲民之得食,在乎不违农时。农不失时,则得以尽力田畆,而仰事俯育之有余,而公私咸给矣。不然,则非但民不得以为民,而国亦不得以为国矣。然欲吾民之得其所,又在乎所用之得其人。茍非受民牧之寄者,所厚者皆有徳之人,所信者皆仁厚之士,而包藏凶恶之人,皆知所以拒而絶之,不使之得以预吾政、临吾民焉,虽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矣。是以人君为治,必择牧民之长,而又使其长择其所用,以分牧之人。一处不得其人,则一处之民受其害;必无一处之不得其人,使家家皆有衣食之资,嵗歳不违耕作之候,则家给人足,而礼义兴行,协气嘉生,薫为太和,而唐虞雍熙、泰和之治,不外是矣。

禹贡》禹敷【分也】土【分别土地以为九州】随山刋木,奠【定也】髙山大川。冀州,济河惟兖州,海岱惟青州,海岱及淮惟徐州,淮海惟▯州,荆及衡阳惟荆州,荆河惟豫州,华阳黒水惟梁州,黒水西河惟雍州。

郑樵曰:「州县之设,有时而更;山川之形,千古不易。所以《禹贡》分州,必以山川定疆界,使兖州可移,而济河之兖州不能移;使梁州可迁,而华阳、黒水之梁州不能迁。是故《禹贡》为万世不易之书,后世之为史者,主于州县,故州县移易,而其书遂废矣。」

臣按:舜以前皆为九州,至舜乃肇为十二州。盖禹治水敷土,在肇十二州之前,时犹九州也。其后禹复并为九州,商因之。观《左传》所谓「昔夏之方有徳也,九牧贡金」,及《商颂》所谓「帝命式于九围」,可见矣。

周官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

蔡沈曰:「百揆无所不总者,四岳总其方岳者,州牧各总其州者,侯伯次州牧而总诸侯者也。」

臣按:唐虞之世,设百揆以统内之庶官,设四岳以统外之州牧。州牧之分,任者既各以其事功而上于四岳,四岳又总以各牧之所上者以归于百揆。此体统所以归于一而不紊也。

尔雅》两河间曰冀州,河南曰豫州,河西曰雝州,汉南曰荆州,江南曰▯州,济河间曰兖州,济东曰徐州,燕曰幽州,齐曰营州。

孙炎曰:「尔雅与《禹贡》、《职方》皆不同,疑殷制。」

大雅《崧髙》诗篇序曰:尹吉甫美宣王也,天下复平,能建国亲诸侯,褒赏申伯焉。其首章曰:「崧髙维岳,骏【大也】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甫侯也】及申【申伯也】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干也】四国于蕃【蔽也】四方于宣。」

朱熹曰:「宣王之舅申伯,出封于谢,而尹吉甫作诗以送之。言岳山髙大,而降其神灵和

译以上论述选拔管理百姓的长官

《大学衍义补》卷十八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的关键

巩固国家的根本

分配管理百姓的长官

《舜典》开始设立十二州

朱熹说:“中古时期的土地,只划分为九州。即冀州、兖州、青州、徐州、荆州、豫州、梁州、雍州。大禹治水制定贡赋,也是沿袭旧制。等到舜即位,因为冀州、青州地域广阔,开始将冀州东部恒山一带划分为并州,其东北医无闾一带划分为幽州,又将青州东北辽东等地划分为营州。而冀州只剩下河内一带的土地,就是现在的河东一路。”

咨询十二州的长官说:“要使百姓吃饱饭!关键在于不违农时,安抚远方,亲近近处,厚待有德行的人,信任仁厚的人,而拒绝任用包藏祸心的人,这样蛮夷各国都会顺从。”

朱熹说:“牧是养育百姓的官职,十二牧就是十二州的长官。舜说让百姓吃饱饭的方法,只在于不违背农时。柔是宽厚地安抚,能是驯服地习练。远近的形势,应当先抓大略,后究细节。又说应当厚待有德行的人,信任仁厚的人,而拒绝奸恶之人。这五项措施,如果处理得各得其所,那么不仅中原地区会顺从治理,即使是蛮夷国家,也会相继服从。”

臣按:有虞氏的时代,将天下划分为十二州,每州设立一位长官,来分别治理。在中央则由四岳统领,这也如同百揆统领朝廷的众官一样。大凡帝王的治理,内外相互维系,大小相互承接,分开来治理,使其有条理而不混乱;合起来统一,使其有统摄而归于一。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安顿养育百姓罢了。所以舜咨询十二州长官,首先谈论百姓的粮食问题。大凡国家之所以成为国家,在于百姓;百姓之所以能够生存,在于粮食。然而想要百姓得到粮食,关键在于不违背农时。农民不失去农时,就能尽力耕作田地,从而赡养父母、抚育子女都有余,公私用度都能充足。如果不这样,那么不仅百姓不能像百姓那样生活,国家也不能像国家那样存在。然而想要我们的百姓得到安顿,又在于所用的人得当。如果那些受托管理百姓的长官,所厚待的都是有德行的人,所信任的都是仁厚之士,而包藏凶恶的人,都知道被拒绝和断绝,不让他们参与我们的政事、凌驾于我们的百姓之上,那么即使有仁爱之心和仁爱之名,百姓也得不到恩泽。因此君主治理国家,必须选拔管理百姓的长官,又让长官选拔他所任用的人,来分别管理百姓。一个地方不得其人,那么一个地方的百姓就会受害;必须没有一处不得其人,使家家户户都有衣食的来源,年年不违背耕作的时节,那么家家富足,礼义兴起,祥和之气产生,薰蒸成太和之气,而唐尧虞舜那种雍容和乐、太平盛世,不外乎就是这个道理。

《禹贡》大禹划分土地,顺着山势砍伐树木,确定高山大川。冀州,济水与黄河之间是兖州,大海与泰山之间是青州,大海、泰山与淮河之间是徐州,淮河与大海之间是扬州,荆州与衡山以南是荆州,荆州与黄河之间是豫州,华山以南与黑水之间是梁州,黑水与西河之间是雍州。

郑樵说:“州县的设置,有时会有变更;山川的形势,千古不变。所以《禹贡》划分州域,必定以山川确定疆界,使得兖州可以迁移,但济水与黄河之间的兖州不能迁移;使得梁州可以迁徙,但华山以南、黑水之间的梁州不能迁徙。因此《禹贡》是万世不变的书,后世编写史书的人,以州县为主,所以州县变更,他们的书就废弃了。”

臣按:舜以前都是九州,到舜才开始设立十二州。大禹治水划分土地,在设立十二州之前,当时还是九州。后来禹又合并为九州,商朝沿袭它。看《左传》所说的“从前夏朝正有德行的时候,九牧进贡金属”,以及《商颂》所说的“天命模式在九围”,就可以知道了。

《周官》内部有百揆、四岳;外部有州牧、侯伯。

蔡沈说:“百揆无所不总领,四岳总领各方的岳守,州牧各自总领各州,侯伯次于州牧而总领诸侯。”

臣按:唐尧虞舜的时代,设立百揆来统领内部的众官,设立四岳来统领外部的州牧。州牧的职分,任职者各自将事功上报给四岳,四岳又汇总各牧所上报的归于百揆。这就是体制所以归于一而不混乱的原因。

《尔雅》两河之间叫冀州,黄河以南叫豫州,黄河以西叫雍州,汉水以南叫荆州,长江以南叫扬州,济水与黄河之间叫兖州,济水以东叫徐州,燕地叫幽州,齐地叫营州。

孙炎说:“《尔雅》与《禹贡》、《职方》都不同,怀疑是殷商的制度。”

《大雅·崧高》篇序说:尹吉甫赞美宣王,天下再次太平,能够建立国家亲近诸侯,褒奖赏赐申伯。其首章说:“崧山高大,峻极于天。岳山降下神灵,生出甫侯和申伯。申伯和甫侯,是周朝的栋梁。四国依靠他们作为屏障,四方依靠他们宣扬教化。”

朱熹说:“宣王的舅舅申伯,出封于谢地,尹吉甫作诗送他。说岳山高大,降下其神灵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