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七
所。建旗为和门,如方色。都墠之中及四角,皆建以五采牙旗。旗鼔甲仗,威仪悉备。大将以下,各有统帅。大将被甲乘马,教战队之法。凡教为陈,少者在前,长者在后。其还则反之。长者持弓矢,短者持戈矛,力者持旌旗,勇者持钲鼓。刀楯在前行,持矟者次之,弓箭为后行。旗卧即跪,旗举即起。声鼓即进,鸣金即止。讲武之日,皇帝乘革辂至墠所。兵部尚书介胄乘马,奉引入自都墠北和门至大次。在位者皆再拜。谒者引诸州使人,鸿胪引蕃客,立于大次。四方观者立于都墠骑士仗外四周。然后讲武,吹大角三通。中军将各以鞞令鼓,二军俱击鼔。三鼔,有司偃旗,步士皆跪。大将立于旗鼓之东西面,诸军将立于其南北面,以听大将誓。左右三军各长史二人,振铎分循,以警众。诸果毅各以誓词告其所部。遂声鼔,有司举旗,士众皆起。骑从皆行及表,击钲骑从乃止。又击三鼓,有司偃旗,士众皆跪。又击鼔,有司举旗,士众皆起。骑骤徒趋及表乃止。东军一鼔举青旗为直陈,西军亦鼔举白旗为方陈以应之。次南军亦鼔举赤旗为锐陈,东军亦鼔举黑旗为曲陈以应之。次东军鼔而举黄旗为圜陈,西军亦鼓而举青旗为直陈以应之。次西军鼔而举白旗为方陈,东军亦鼔而举赤旗为锐陈以应之。次东军鼓而举黑旗为曲陈,西军亦鼔而举黄旗为圜陈以应之。凡军先举者为客,后举者为主,从五行相胜之法为陈以应之。每变陈,二军各选刀楯士五十人挑战。第一、第二挑战迭为勇怯之状。第三挑战为敌均之势。第四、第五挑战为胜败之形。每将变陈,先鼓而为。直陈,然后变从余陈之法。五陈毕,两军俱为直陈。又击三鼓,有司偃旗,士众皆跪。又声鼔举旗,士众皆起,骑驰徒走。左右军俱至,中表相拟击而还。每退至一行,表跪起如前,遂复其初。侍中跪奏,请观骑军。骑军皆如步军之法,每军各八骑挑战。五陈毕,大击鼔而前,盘马相拟击而罢,遂投旅。侍中奏礼毕,乃还。
译在祭祀场所,树立旗帜作为和门,颜色如同四方之色。在都墠的中央及四个角落,都树立五彩牙旗。旗帜、鼓乐、铠甲、兵器,威仪全部具备。大将以下,各有统帅。大将身穿铠甲、骑乘战马,教导战阵之法。凡是教导布阵,年轻者在前,年长者居后。撤退时则相反。年长者持弓箭,年轻者持戈矛,有力者持旌旗,勇敢者持钲鼓。刀盾兵在前行,持长矛者次之,弓箭手为后行。旗帜放下就跪下,旗帜举起就起身。击鼓就前进,鸣金就停止。讲武之日,皇帝乘坐革辂来到祭祀场所。兵部尚书身穿铠甲、骑乘战马,引导皇帝从都墠北面的和门进入大次。在位的人全都行再拜之礼。谒者引导各州使者,鸿胪引导外宾,站在大次。四方观看的人站在都墠骑士仪仗外的四周。然后开始讲武,吹大角三次。中军将领各自用鞞令鼓,两军同时击鼓。第三次击鼓,有司放下旗帜,步兵全都跪下。大将站在旗鼓的东西两面,各军将领站在其南北两面,以听大将誓师。左右三军各有长史二人,摇动铃铎分别巡视,以警示众人。各果毅都尉各自将誓词告知所部。于是击鼓,有司举起旗帜,士兵全都起身。骑兵随从前行到达标志物,击钲骑兵随从才停止。又击三次鼓,有司放下旗帜,士兵全都跪下。又击鼓,有司举起旗帜,士兵全都起身。骑兵疾驰、步兵快走,到达标志物才停止。东军击鼓举起青旗布成直阵,西军也击鼓举起白旗布成方阵以应和。接着南军也击鼓举起赤旗布成锐阵,东军也击鼓举起黑旗布成曲阵以应和。接着东军击鼓举起黄旗布成圆阵,西军也击鼓举起青旗布成直阵以应和。接着西军击鼓举起白旗布成方阵,东军也击鼓举起赤旗布成锐阵以应和。接着东军击鼓举起黑旗布成曲阵,西军也击鼓举起黄旗布成圆阵以应和。凡是军队先举旗的为客军,后举旗为主军,按照五行相克的法则布阵以应和。每次变换阵型,两军各自挑选五十名刀盾兵挑战。第一、第二次挑战交替表现勇猛和怯懦的样子。第三次挑战表现敌我均势。第四、第五次挑战表现胜负的形势。每次将要变换阵型,先击鼓布成直阵,然后依次变换其余阵型之法。五种阵型演练完毕,两军都布成直阵。又击三次鼓,有司放下旗帜,士兵全都下跪。又击鼓举起旗帜,士兵全都起身,骑兵奔驰、步兵奔跑。左右两军都到达,在中表处相互模拟攻击后返回。每次退至一行,在标志物处跪起如前,于是恢复初始状态。侍中跪奏,请求观看骑兵军演。骑兵军演都依照步兵军演之法,每军各有八名骑兵挑战。五种阵型演练完毕,大力击鼓向前,盘马相互模拟攻击后结束,于是解散队伍。侍中奏报礼仪完毕,于是返回。
臣按:教阅之法备于《周礼》,在春夏有振旅茇舎之制,在秋冬有治兵大阅之制。中春振旅,王执路鼔;中秋治兵,王载太常。盖一嵗四时之教,天子再临焉。文武无二道,六礼之中,军居其一。我国家凡百礼制,皆循古典,独于军礼所谓简众讲武者缺焉。嵗时虽有教阅,然止是命将肄习坐作进退之节,而车驾不亲临焉。请下礼官,讲究《周礼》及汉、唐、宋遗制,本《开元礼仪注》而増损之,以为一代讲武之礼。每嵗冬月一行焉,以复古礼,以讲武事,以作士气,以备一代之制。
每嵗季冬,折冲都尉率五校兵马之在府者,置左右二校尉。位相距百步,每校为步队十,骑队一,皆卷矟幡,展刃旗,散立以俟。角手吹大角一通,诸校皆敛人骑为队。二通偃旗矟,解幡。三通,旗矟举。左右校击鼔,二校之人合噪而进。右校击钲,队少却;左校进逐至右校立所。左校击钲,少却;右校逐至左校立所。右校复击钲,队还;左校复薄战,皆击钲,队各还。大角复鸣一通,皆卷幡,摄矢,弛弓,匣刃。二通,旗矟举,队皆进。三通,左右校皆引还。是日也,因纵猎获,各入其人。
臣按此唐府军教阅之法
▯宗先天二年十月讲武于骊山之下,徴兵二十万,列大陈于长川,坐作进退,以金鼔之声节之。帝亲擐戎服,持大鎗,立于陈前。以亏失军容,坐兵部尚书郭元振于纛下,将斩之。宰臣跪于马前谏曰:「元振推戴上皇有大功,虽违军令,不可加刑。」乃舎之,流新州。给事中知礼仪事唐绍以草军仪有失,斩之。众以元帅及礼官得罪,诸节度颇亦失序。惟左军节度薛纳及解琬军不动,上令轻骑召纳等至军门,不得入。礼毕,特加慰劳。
开元八年八月敕:「四方虽安,不可忘战。故《周礼》以军禁纠邦国,以搜狩习戎旅。不教人战,是谓弃之。宜差使于两京及诸州,简取十万人,务求灼然骁勇,不须限以蕃汉。皆放番役差科,惟令团伍教练,辨其旗物,简其车徒,习攻取进退之方,陈威仪贵贱之等,俾少长有礼,疾徐有节。将以伐叛懐服,保大定功,协于师贞,以▯武备。」臣按:「唐▯宗嗣位未乆,即行讲武。其后又诏两京诸州简选教练,其不忘武备有如此者。」
宋太祖建隆二年十一月,讲武于近郊,六军之容甚盛。帝每御讲武殿,亲临教阅。其法,刻木为箭镞,裹以氊罽,命强者两两相射,避即捶之,取其不避者。又以木梃为马檛,施诸韦矟,俾驰骑相击,取其尤胜者。各分等级以迁▯之。自是师旅皆精锐。
太宗太平兴国二年,诏筑讲武堂于西郊。九月大阅,上与从官登而观焉。是冬,又观飞山兵射连弩,发机石于台下。又淳化五年八月,召天武士卒教射于殿庭,弓力有至石三斗,以引强平射者为上等,艰于引满者别为一等,其诸浅软者又为一等,各量其材力而迁▯之。至道元年,又阅禁旅,有挽强至一石五斗,连三十发而有余力。又令骑兵、步兵各数百,东西列陈,挽彊彀弩,视其进退,发矢如一,容止中节。上曰:“此殿庭间数百人耳,犹兵威可观,况堂堂之陈,数万成列者乎?”
臣按:宋之太祖、太宗起自兵间,故知武事不可弛,而为讲校如此。
太宗选军中勇士,教以劒舞,皆能掷劒凌空,绕身承接,妙捷如神。每契丹使至,赐宴,乃出以示之。凡数百辈,袒裼鼔噪,挺刃而入,各献其技。霜锋雪锷,飞跃满空。及亲征太原,巡城耀武,必令劒舞前导,观者神耸。
臣按:秦人以讲武为角觝之戏,则太宗此举不为无所本也。是虽非三代之制,然亦足以慑伏外夷,使彼知我中国之人亦有如此巧捷之技能,不敢自恃其猛鸷而轻我中国也。后世所谓角觝之戏,日巧一日,其间有妙捷如神者,非积以嵗月之乆,演试之勤,不能造其极。如此也,习成之后,止以资人笑乐,顾于训练军伍之法,茍应故事,有同儿戏,是以真为假而以假为真也。今日操练军士,诚使驰马击刺者皆能如优人之角觝,每遇外夷朝贡燕享之际,出以示之,使彼目▯
译臣按:教阅之法完备于《周礼》,春夏有振旅、茇舍的制度,秋冬有治兵、大阅的制度。仲春振旅,天子手持路鼓;仲秋治兵,天子乘坐载有太常旗的车驾。大概一年四季的教阅,天子亲自莅临两次。文治与武功没有两条不同的道路,六礼之中,军礼占其一。我朝各种礼制,都遵循古代典章,唯独在军礼中所谓简阅军队、讲习武事的方面有所缺失。岁时虽有教阅,但只是命令将领练习坐起、进退的节度,而车驾不亲自莅临。请求下达礼官,研究《周礼》以及汉、唐、宋的遗留制度,以《开元礼仪注》为基础进行增删,作为一代讲武的礼仪。每年冬季举行一次,以恢复古代礼制,以讲习武事,以振奋士气,以完备一代的制度。
每年季冬,折冲都尉率领在府的五校兵马,设置左、右二校尉。位置相距百步,每校分为步队十队、骑队一队,都卷起矟幡,展开刃旗,分散站立等待。角手吹大角一声,各校都将步卒骑兵聚集成队。吹两声,放下旗矟,解开幡。吹三声,举起旗矟。左、右校击鼓,二校的人众合声呐喊而前进。右校击钲,队伍稍退;左校进击追逐到右校站立的地方。左校击钲,稍退;右校追逐到左校站立的地方。右校再次击钲,队伍返回;左校再次迫近交战,都击钲,队伍各自返回。大角再次鸣响一声,都卷起幡,收起箭,松开弓,将刀刃入鞘。吹两声,举起旗矟,队伍都前进。吹三声,左、右校都率领队伍撤回。这一天,趁机纵猎捕获猎物,各自归入其人。
臣按:这是唐代府兵教阅的方法。
唐玄宗先天二年十月,在骊山下讲武,征调士兵二十万,在长川排列大阵容,坐起进退,用金鼓的声音节制。皇帝亲自穿上军服,手持大枪,站在阵前。因为亏失军容,将兵部尚书郭元振坐在纛下,将要斩首。宰相跪在马前劝谏说:“郭元振推戴拥立太上皇有大功,虽然违犯军令,不可施加刑罚。”于是赦免了他,流放到新州。给事中知礼仪事唐绍因为起草军仪有失误,被斩首。众人因为元帅和礼官获罪,各节度使颇有些失序。只有左军节度薛纳和解琬的军队不动,皇上命令轻骑召薛纳等人到军门,不得进入。礼仪结束后,特别加以慰劳。
开元八年八月敕令:“四方虽然安定,不可忘记战事。所以《周礼》用军禁来纠察邦国,用搜狩来习练军队。不教人作战,这就是抛弃他们。应当派遣使者到两京及各州,简选十万人,务必寻求确实骁勇的人,不必限制是胡人还是汉人。都免除番役差科,只令他们编组教练,辨别旗帜器物,简选车兵步兵,习练攻取进退的方法,陈列威仪贵贱的等级,使老少有礼,快慢有节。将用来讨伐叛乱、怀柔顺服,保全大业、安定功业,符合师贞之道,以完备武备。”臣按:“唐玄宗即位不久,就实行讲武。其后又诏令两京各州简选教练,其不忘武备就是这样。”
宋太祖建隆二年十一月,在近郊讲武,六军的阵容非常盛大。皇帝每次驾临讲武殿,都亲自莅临教阅。其方法,刻木为箭镞,包裹以毡毯,命令强壮的人两两相射,躲避的就捶打他,选取不躲避的人。又用木棍做马檛,施加在韦矟上,让骑兵奔驰相击,选取尤其优胜的人。分别等级以提拔任用他们。从此军队都精锐。
太宗太平兴国二年,诏令在西郊筑讲武堂。九月大阅,皇上与随从官员登堂观看。这年冬天,又观看飞山兵射连弩,在台下发射机石。又淳化五年八月,召天武士卒在殿庭教射,弓力有达到三斗石的,以引强平射者为上等,难以引满者另为一等,其他浅软者又为一等,各自衡量其材力而提拔任用他们。至道元年,又阅视禁军,有挽强至一石五斗,连发三十箭还有余力的。又令骑兵、步兵各数百人,东西列阵,挽强张弩,看其进退,发矢如一,容止合乎节度。皇上说:“这殿庭间数百人罢了,尚且兵威可观,何况堂堂之阵,数万成列的呢?”
臣按:宋太祖、太宗起自军队之中,所以知道武事不可松弛,而进行讲校如此。
太宗选拔军中勇士,教以剑舞,都能掷剑凌空,绕身承接,妙捷如神。每当契丹使者到来,赐宴,就拿出展示给他们。共数百人,袒露身体鼓噪,挺刃而入,各自献技。霜锋雪锷,飞跃满空。等到亲征太原,巡城耀武,必定令剑舞前导,观看者神耸。
臣按:秦人将讲武作为角抵之戏,那么太宗此举不是没有根据的。这虽然不是三代的制度,但也足以震慑外夷,使他们知道中国之人也有如此巧捷的技能,不敢自恃其猛鸷而轻视中国。后世所谓的角抵之戏,一天比一天精巧,其中有妙捷如神的人,不是积累岁月之久,演试之勤,不能达到极致。像这样,习成之后,只用来资人笑乐,至于训练军伍的方法,苟且应付故事,如同儿戏,因此真为假而以假为真。今日操练军士,如果能使驰马击刺者都能像优人的角抵,每逢外夷朝贡燕享之际,拿出展示给他们,使他们目
真宗咸平二年,大阅诸军。诏有司择地于▯晖门外之东武村为广场,凭髙为台。台上设屋,搆行宫。其夜三鼓,殿前侍卫马步诸军分出诸门。诘旦,帝乘马,从官竝戎服至行宫。诸军陈于台前,左右相向,步骑交属,亘二十里。诸班卫士翼从于后。有司奏成列,帝升台东向,御戎帐,召从臣坐观之。殿前都指挥使执五方旗以节进退。又于两陈中起▯台相望,使人执旗如台上之数以相应。初举黄旗,诸军旅拜;举赤旗,则骑进;举青旗,则步进。每旗动,则鼔駴,士噪声震百里外,皆三挑乃退。次举白旗,诸军复再拜,呼万嵗。有司奏陈坚而整,士勇而厉,欲再举,诏止之。遂举黑旗以振旅。
仁宗康定元年,帝御便殿阅诸军。陈法言者,谓诸军止教坐作进退,虽整肃可观,然临敌难用。请自今遣官阅陈毕,令解镫以弩弓射。营置弓三等,自一石至八斗;弩四等,自二石八斗至二石五斗,以次阅习。诏行之。陜西、河东、河北路,是嵗诏教士不袵金甲,缓急不足以应敌。自今诸军各予铠甲十,马甲五,令迭披带。又命诸军班听习杂武技,勿辄禁止。
臣按:议者谓诸军止教坐作进退,虽整肃可观,临敌难用,可谓切中教阅之弊。夫战必用兵,而五兵皆莫利于弓矢,故操练以弓矢为大用。请凡军士各执一器,如鎗刀之类,然皆必兼以弓矢焉。是则长短之兵各具于一人矣。每月三操之际,而以一日专习长兵,校其能否髙下,以为赏罚。必全军皆善射之人,则可以无敌于天下矣。又人情由难及易,易由轻入重,难今之操兵者,往往不擐甲而轻衣,而所执之兵又用轻物代之。一日遇敌,骤加以厚甲重器,必至于颠踬矣。此亦操兵者之所当知。
种世衡知环州,课吏民射,有过失,射中则释其罪。有辞某事,请某事,辄因中否而予夺之。人人自厉,皆精于射。自是数年,敌不近环。境
仁宗时,赋近畿户出马备边,民以为病。沈括言:「北地多马,而人习骑战,犹中国之工彊弩也。今舎我之长技,强所不能,何以取胜?又边人习兵,惟以挽彊定最,而未必贯革。谓宜以射逺入坚为法。」
呉玠论所以制胜金人之防,谓金人弓矢不若中国之劲利,中国士卒不及金人之坚耐,吾常以长技洞重甲于数百步外,则其冲突固不能相及。
臣按:自古以弓弩为中国之长技,古之名将所以守边御敌者,往往以是取胜,载之史册可考也。沈括谓:“舎我之长技,强所不能,何以取胜?”呉玠谓:“常以长技洞重甲于数百步外,使其冲突不能相及。”观二人言,则知中国技之所长者,诚在于射,然非教之有素而激劝之有方,则亦不能使之射逺入坚而洞重甲也。请以常时教阅之外,许边将用种世衡课吏民射法,于过失之轻者、差役之冗者,以射中否为赏罚,操纵则人人自励,皆精于射,而中国之兵无敌于天下矣。
张方平言于仁宗曰:「臣闻太祖训齐诸军,法制甚严。军人不得衣皁,岂有红紫之服?葱韭不得入营门,岂知鱼肉之味?每请月粮时,营在城西者即于城东支,营在城东者即于城西给之,须令自负以劳役之。今则异矣。臣甞入朝,见诸军帅从卒,一例新紫罗衫,红罗把肚,白绫袴,丝鞋,青纱帽,拖长绅带,鲜华烂然。计其所受廪给,不足一身之费。若有妻子,争得不饥寒?此军情所以易动也。」
臣按:军情所以易动者,由其无恒心也。何也?盖上之所以给予之者有限,而下之所以用度者不赀。用度不赀,则衣食不给;衣食不给,则无恒心矣。用无恒心之人,以待不可测之变,欲保其临事不变,难矣。宋太祖起自戎伍,熟知军情,所以训齐之者,其严如此。然不得衣红紫可也,而亦不许衣皁及葱韭;不得入营门,则甚矣。无故不许羣饮可也。
欧阳修言于仁宗曰:「数年以来,防兵不絶,然有防兵之虚名,而无得兵之实。数新集之兵,所在教习,追呼上下,民不安居。主教者非将领之才,所教者无旗鼔之节,往来州县,愁叹嗷嗷。既多多病小怯之人,又无训齐精练
译宋真宗咸平二年,大规模检阅各路军队。下诏让有关部门在东武村、晖门外的地方选择空地作为广场,依凭高地建造高台。台上修建房屋,搭建行宫。当天夜里三更时分,殿前侍卫马军和步军从各个城门分别出发。第二天清晨,皇帝骑马,随从官员都穿着军装来到行宫。各路军队在高台前列阵,左右相对,步兵骑兵交错连接,绵延二十里。各班的卫士在后方护卫跟随。有关部门奏报队伍已排列整齐,皇帝登上高台面向东方,坐在军帐中,召见随从大臣坐下观看。殿前都指挥手执五方旗帜来节制军队的进退。又在两军阵中竖起高台互相瞭望,派人手持旗帜,数量与台上相同,以便相互呼应。起初举起黄旗,各路军队跪拜;举起红旗,骑兵前进;举起青旗,步兵前进。每次旗帜挥动,就击鼓助威,士兵的呐喊声震动百里之外,都要经过三次冲锋才退下。接着举起白旗,各路军队再次跪拜,高呼万岁。有关部门奏报阵势坚固而整齐,士兵勇敢而严整,想要再次检阅,皇帝下诏停止。于是举起黑旗来整顿军队。
宋仁宗康定元年,皇帝在便殿检阅各路军队。陈法言说:“各路军队只训练坐起进退,虽然整齐严肃值得观看,但临敌时难以使用。请求从今以后,派遣官员检阅阵列完毕,命令士兵解下马鞍,用弩弓射击。军营设置弓三等,从一石到八斗;弩四等,从二石八斗到二石五斗,依次进行检阅练习。”皇帝下诏实行。陕西、河东、河北路,这一年下诏教导士兵不穿金属铠甲,紧急时不足以应对敌人。从今以后,各路军队各自给予铠甲十副,马铠五副,命令轮流披戴。又命令各路军队轮番学习各种武术技艺,不要随意禁止。
臣按:议论的人说各路军队只训练坐起进退,虽然整齐严肃值得观看临敌时难以使用,这可以说是切中了训练检阅的弊端。战争必定要用兵器,而五种兵器中没有比弓箭更锋利的,所以操练以弓箭最为重要。请求所有军士各自持有一种兵器,如枪刀之类,但都必须兼习弓箭。这样长短兵器就都具备于一人身上了。每月三次操练的时候,用一天专门练习长兵器,考核他们能力的优劣,以此作为赏罚的依据。必定全军都是善于射箭的人,就可以无敌于天下了。又人的情性是由难到易,由轻到重,现在操练士兵的人,往往不穿铠甲而穿轻薄的衣服,所拿的兵器又用轻的东西代替。一旦遇到敌人,突然加上厚重的铠甲和沉重的兵器,必定会跌倒。这也是操练士兵的人所应当知道的。
种世衡任环州知州,考核官吏百姓射箭,如果有过失,射中目标就免除他的罪责。有人辞谢某事,请求某事,就根据射中与否来决定给予或剥夺。人人都自我勉励,都精通射箭。从此几年,敌人不敢靠近环州边境。
宋仁宗时,征收京畿地区的住户出马匹防备边境,百姓认为这是祸害。沈括说:“北方多马,人们习惯骑战,就像中原擅长强弩一样。现在舍弃我们的长处,勉强做不能做的事,凭什么取胜?又边境的人熟悉兵器,只以拉弓力量大定为最优,但未必能射穿皮革。认为应当以射得远、射得深作为标准。”
吴玠论述战胜金人的方法,说金人的弓箭不如中原的强劲锋利,中原的士兵不如金人的坚韧耐苦,我常常凭借长技在数百步外射穿重甲,那么他们的冲撞本来就不能接近。
臣按:自古以来把弓弩作为中原的长处,古代名将用来守边御敌的,往往以此取胜,记载在史册中可以考证。沈括说:“舍弃我们的长处,勉强做不能做的事,凭什么取胜?”吴玠说:“常常凭借长技在数百步外射穿重甲,使他们的冲撞不能接近。”看两人的言论,就知道中原技艺的长处,确实在于射箭,然而如果不是平时训练有素并且激励劝勉有方,也不能使他们射得远、射得深而射穿重甲。请求在平时的训练检阅之外,允许边境将领使用种世衡考核官吏百姓射箭的方法,对于过失轻微的、差役冗杂的,以射中与否作为赏罚,这样人人自我勉励,都精通射箭,而中原的军队就无敌于天下了。
张方平对宋仁宗说:“我听说太祖训练整顿各路军队,法制非常严格。军人不能穿黑色衣服,哪有穿红紫色衣服的?葱韭不能进入军营,哪知道鱼肉的味道?每次请领月粮时,军营在城西的就在城东支取,军营在城东的就在城西供给,必须让他们自己背负以劳役他们。现在却不同了。我曾经入朝,看见各路军队将领的随从士卒,一律穿新紫罗衫,红罗束腰,白绫裤子,丝鞋,青纱帽,拖着长长的绅带,鲜艳华丽耀眼。计算他们受到的俸禄供给,不够一人的费用。如果有妻子儿女,怎能不饥寒交迫?这就是军心容易动摇的原因。”
臣按:军心容易动摇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没有恒心。为什么呢?因为上面给予他们的有限,而下面用来花费的无数。花费无数,那么衣食就不够;衣食不够,那么就没有恒心。使用没有恒心的人,来应对不可预测的变化,想要保证他们临事不变,很难了。宋太祖起自军队,熟知军情,所以训练整顿他们,如此严格。然而不能穿红紫色衣服是可以的,却也不许穿黑色衣服以及吃葱韭;不能进入军营,就太过分了。无故不许群饮是可以的。
欧阳修对宋仁宗说:“近年来,防备边境的军队不断,然而有防备军队的虚名,而没有得到军队的实际。计算新集结的士兵,到处训练,上下追呼,百姓不得安居。主管训练的人不是将领的人才,所训练的士兵没有旗帜鼓乐的节制,往来州县,愁叹哀号。既然多病弱胆小的人,又没有训练整齐精练
臣按修此言切中时弊
神宗元丰三年,诏枢密院曰:「唐李靖兵法,世无全书,又官号物名称谓不同,武人将佐多不能通其意。今枢密院检详官校正分类,解释令今可行。」
朱熹曰:「陈者,定也。八陈图中有奇正,前面虽未整,猝然遇敌,次列便已成正军矣。」又曰:「大凡有兵,须有陈,不成有许多兵马相战鬬,只滚作一团,排作一行,必须左右前后部伍行陈,各有条理,方得。」
臣按:行军不可无陈,而陈法必有据依。自昔以来所传者虽多,然皆以八陈图为得其法。说者谓八陈始于黄帝,用之以破蚩尤于涿鹿。诸葛亮造八陈图于鱼腹平沙之上,垒石为八行。桓温见之曰:「此常山蛇势也。」文武皆莫能识之。此即九军陈法。隋韩擒虎得其法以授李靖,靖为六花陈,以变九军之法。大抵八陈即九军,九军者六陈也。宋蔡元定为八陈图说,朱子谓其分开方图,陈法不相混杂,亦有取,而又甞与之论陈法。元定曰:「譬如一个十分雄壮人,与一个四五分人厮打,雄壮的只有力,四五分的却识相打法,对副雄壮的更不费力,只指防将去。」这见得八陈之法,有以寡敌众之理。由此言观之,则训练之间不可不知古人陈法也,明矣。
哲宗元祐元年,司谏苏辙言:「诸道禁军,日夜按习武艺,将兵皆蚤晩两教。新募之士,或终日不得休息。今平居无事,朝夕虐之以教阅,使无遗力以治生事,衣食殚尽,憔悴无聊。缓急安得其死?请使禁军,除新募未习之兵,其余止一教。」朝请郎任公裕言:「军中诵习新法,愚懵者颇以为苦。夫射志于中,而击刺格鬬,期于胜,岂必尽能如法?」
臣按:军士之所以善战,非但熟于技,亦必养其力;非但养其力,亦必得其心。茍于无事之时,未战而先失其心,耗其力,一旦驱之以御敌,心不在焉,而气力不足以继之。彼虽熟于技,而精于艺,而不为吾用,用之而不尽其心,亦安能成功哉!本朝之制,每月三操,而于极寒极暑之▯,皆停焉。其为法也,可谓得中矣。
苏辙进防于其君,有所谓「安万民」者,其别曰「教战守」;有所谓「训兵旅」者,其别曰「倡勇敢」。教战守之防曰:「生民之患,在乎知安而不知危,能逸而不能劳,此其患不见于今,而将见于他日。今不为之计,其后将有所不可救者。」昔者先王知兵之不可去也,是故天下虽平,不敢忘战。秋冬之隙,致民田猎,以讲武;教之以进退坐作之方,使其耳目习于钟鼓旌旗之间而不乱,使其心志安于斩刈杀伐之际而不慑。是以虽有盗贼之变,而民不至于惊溃。及至后世,以去兵为王者之盛节,天下既定,则卷甲而藏之。数十年之后,甲兵顿弊,而人民日以安于佚乐。卒有盗贼之警,则相与恐惧,讹言不战而走。开元、天宝之际,天下岂不大治?惟其民安于太平之乐,豢于游戏、酒食之间,其刚心勇气消耗钝眊、痿蹷而不复振,是以区区之禄山一出而乘之,四方之民兽奔鸟窜,乞为囚虏之不暇。天下分裂,而唐室因以微矣。且夫天下固有意外之患也,愚者见四方之无事,则以为变故无自而有,此亦不然矣。天下固不免于用兵,所不可知者,有迟速逺近,而要以不能免也。臣欲使士大夫尊尚武勇,讲习兵法;庶人之在官者,教以行陈之节;役民之司盗者,授以击刺之术。每嵗终则聚于郡府,如古都试之法,有胜负,有赏罚,而行之既乆,则又以军法从事。然议者必以为无故而动民,又挠以军法,则民将不安,而臣以为此所以安民也。天下果未能去兵,则其一旦将以不教之民而驱之战,夫无故而动民,虽有小怨,然孰与夫旦之危哉?
臣按:苏氏之策,欲无事之时,士大夫皆尚武勇,习兵法,教庶人之在官者以行陈之节,役民之司盗者以击刺之术,嵗终试之,较其胜负,以为赏罚。一旦有事,免以不教之民而驱之战。臣窃以谓,今天下州郡,凡要害处,皆设卫所,以养列屯坐食之官军,以为民卫。民既出赋税以衣食之,而又使之执干戈以从事乎军旅,
译臣按:修此言切中时弊。
神宗元丰三年,下诏给枢密院说:“唐代李靖的兵法,世间没有完整的书籍,而且官职名称、物品称谓与现在不同,武将和佐官大多不能通晓其意。现在由枢密院检详官进行校正、分类,加以解释,使其符合当今可行的标准。”
朱熹说:“陈,就是阵势。八阵图中包含奇兵和正兵,前面虽然尚未整齐,但突然遇到敌人时,次列就已经形成正军了。”又说:“大凡有军队,就必须有阵势,不可能让许多兵马混战在一起,只滚作一团,排成一行,必须左右前后部伍行列,各有条理,才行。”
臣按:行军不可没有阵势,而阵势之法必须有依据。自古以来所传阵法虽然很多,但都以八阵图为得其法。有人说八阵始于黄帝,用它来在涿鹿击败蚩尤。诸葛亮在鱼腹平沙之上建造八阵图,垒石为八行。桓温见到后说:“这是常山蛇势。”文武官员都没有人能识别它。这就是九军阵法。隋朝韩擒虎得到此法传授给李靖,李靖创制六花阵,以变革九军之法。大致来说,八阵即九军,九军就是六阵。宋代蔡元定著《八阵图说》,朱熹认为他分开方图,使阵法不相混杂,也有可取之处,并且曾经与他讨论阵法。蔡元定说:“譬如一个十分雄壮的人,与一个四五分力气的人打架,雄壮的只有力气,四五分的却懂得相打法,对付雄壮的更不费力,只是指防将去。”这显示出八阵之法,有以少胜多的道理。由此看来,训练军队时不可不知古人阵法,这是显而易见的。
哲宗元祐元年,司谏苏辙说:“各道禁军,日夜操练武艺,将领和士兵早晚两次训练。新招募的士兵,有时整天不得休息。现在平时无事,早晚用训练折磨他们,使他们没有余力去从事生计,衣食耗尽,憔悴无聊。缓急时刻怎能让他们效死?请让禁军,除了新招募尚未熟练的士兵外,其余只进行一次训练。”朝请郎任公裕说:“军中诵习新法,愚钝的人颇以为苦。射箭旨在命中,击刺格斗旨在取胜,难道一定要完全符合法式吗?”
臣按:军士之所以善于作战,不仅是因为熟练于技艺,也必须保养他们的体力;不仅保养体力,也必须赢得他们的心。如果在无事之时,未战就先失去他们的心,耗损他们的体力,一旦驱使他们抵御敌人,心不在焉,而气力不足以支撑。他们虽然熟练于技艺,精通于武艺,但不为我所用,使用他们而不能尽其心,又怎能成功呢!本朝的制度,每月三次操练,而在极寒极暑之时,都停止训练。这种制度,可以说是适中了。
苏辙向君主进言,有所谓“安万民”的条目,其中一项叫“教战守”;有所谓“训兵旅”的条目,其中一项叫“倡勇敢”。教战守的条目说:“百姓的祸患,在于知道安逸而不知道危险,能安逸而不能劳苦,这种祸患现在不见,但将来会出现。现在不为此做打算,以后将有不可挽救的情况。”从前先王知道军队不可废除,所以天下虽然太平,不敢忘记战争。秋冬农闲之时,召集百姓田猎,以讲习武事;教给他们进退坐作的方术,使他们的耳目习惯于钟鼓旌旗之间而不混乱,使他们的心志安于斩刈杀伐之际而不恐惧。因此即使有盗贼之变,百姓不至于惊慌溃散。等到后世,以废除军队为君王的盛德,天下既定,就卷起铠甲收藏起来。几十年之后,铠甲兵器破损,而人民日益安于佚乐。突然有盗贼的警报,就相互恐惧,谣言四起,不战而走。开元、天宝年间,天下难道不是大治吗?只是因为百姓安于太平之乐,豢养于游戏、酒食之间,他们的刚心勇气消耗钝眊、痿蹷而不再振作,所以区区安禄山一出而乘势作乱,四方百姓像野兽奔跑、鸟兽逃窜,乞求做囚虏都来不及。天下分裂,而唐室因此衰微了。况且天下固有意外之患,愚者见四方无事,就认为变故无由产生,这也不对。天下固不免于用兵,所不知道的,是有迟速远近,但终究不能避免。臣希望使士大夫尊尚武勇,讲习兵法;在官府任职的庶人,教给他们行阵的节度;负责治安的役民,传授给他们击刺的技艺。每年年终则聚集在郡府,像古代考试的方法,有胜负,有赏罚,实行久了,又以军法从事。然而议论的人必定认为无故而动民,又用军法约束,那么百姓将不安,而臣认为这正是安民的方法。天下果然未能废除军队,那么一旦将以未经训练的百姓驱之战,无故而动民,虽有小怨,但比起突然的危险,哪个更严重呢?
臣按:苏氏的策略,想在无事之时,士大夫都尚武勇,习兵法,教在官府任职的庶人行阵的节度,教负责治安的役民击刺的技艺,年终考试,比较胜负,作为赏罚。一旦有事,避免用未经训练的百姓驱之战。臣私下认为,今天下州郡,凡要害处,都设卫所,以供养列屯坐食的官军,作为百姓的保卫。百姓既出赋税以衣食他们,而又让他们执干戈以从事军旅,
则民有辞矣。然则今日官军之外,民兵不可用欤?曰:有事之秋,祸变有必至之理,彼此同之。于此教而用之,非但为国,亦以为民也。彼又将何辞乎?不得已,什伍之以协助官军,事已即休可也。
译那么百姓就有话可说了。既然如此,那么如今除了官军之外,民兵难道就不能使用吗?回答说:在战乱频发的时期,祸乱变故有其必然发生的道理,这是双方都清楚的。在这种情况下训练并使用他们,不仅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百姓。他们又能有什么借口呢?迫不得已,可以按什伍编制让他们协助官军,事情结束后就停止即可。
苏轼倡勇敢之防,曰:「战以勇为主,以气为决。天子无皆勇之将,而将军无皆勇之士。是故致勇有术,致勇莫先乎倡。倡莫善乎私。均是人也,皆食其食,皆任其事。天下有急,而有一人焉奋而争先,而致其死,则翻然者众矣。弓矢相及,劒盾相交,胜负之势未有所决,而三军之士属目于一夫之先登,则勃然者相继矣。」谚曰:「一人善射,百夫决拾。」茍有以发之,及其翻然勃然之间而用其锋,是之谓倡。倡莫善乎私。天下之人,怯者居其百,勇者居其一。是勇者难得也。捐其妻子,弃其身以蹈白刃,是勇者难能也。以难得之人,行难能之事,此必有难报之恩者矣。天子必有所私之将,将军必有所私之士,视其勇者而隂厚之。人之有异材者,虽未有功,而其心莫不自异。自异而上不异之,则缓急不可望其为倡。故凡缓急而肯为倡者,必其上之所异也。
臣按:苏轼此言,真得夫激劝用人之道。但其所谓视其勇者而隂厚之,隂之为言,岂王道荡荡光明正大之谓哉?臣窃以为其言虽不能无偏,而其防则为甚善。请如宋人厢禁军之制,分军为二等,择其一等强壮精锐者以为正军,以备征战之用;其次者以为副军,以应工作之役。军士每月支粮一石,其正军全支,副军每名减其二斗,有役则否。积其减下之数以为赏费。军士有材力过人,试合式者,定为赏格:如射十矢中八矢者为上,五矢以上者为中,则赏之;三四矢者为平,不赏;不及二矢者有罚。合格者月支加米三斗或五斗,其他技能以此为凖。用苏氏之防校其技能而赏以倡之,得赏者既以自负,惟恐一旦不得赏,不徒失利,而且为人所訾,而益致其操习之功。彼不得赏者,遇有缓急,则责之曰:「尔平日受厚赏,今日正尔报効之秋,虽欲随众退避,不可得已。」如是则军士之中,有才者为上所用,有勇者为上所私,缓急之际,必有为众人之倡者矣。
胡寅言于髙宗曰:「减汰其疲老病弱,升择其壮健骁勇,分屯在所,置营房以安其家室,聚粟帛以足其衣食,选众所畏信者以董其部伍,申明阶级之制以变其骄恣悍悖之习。然后被之以精甲,付之以利器,进战获酋人则厚赏,死则恤其妻孥,退溃则诛其身,降敌则戮其族。令在必行,分毫不贷者,乃治军之实也。无所别择,一切安养,姑息之,惟恐一夫变色不悦,幸无事则曰『大幸矣』。教习击刺,有如聚戏,纪律荡然,虽其将帅不敢自保者,为治军之虚文也。」
臣按:寅所言治军虚实,非但一时事也。人君以诚为治,凡事皆然,而于治军旅尤不可务虚文而不崇实效。
孝宗淳熙十四年,枢密同知赵雄奏:“昨日大阅,车甲鲜明,纪律严整,十万之众,一一少壮。”上曰:“前此虞允文行拣汰之法,其初谤议纷然,今诸军皆无老弱,乃见成效。”雄奏:“凡造事之初,众口难一,惟圣明不惑,乃能集事。”臣按:“人君惟不惑于羣议,乃能成事。况军旅之事,尤难于逆料遥度,往往有意外之变,报复之祸。人臣非真有为国之心者,不敢建议。自非上人持志之坚,见理之的,临事之断,而不为羣议所移动者,鲜矣。”赵雄谓:“造事之初,众口难一,惟圣明不惑,乃能集事。岂但拣汰一事然哉?”
以上论简阅之教【下】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将帅之任【上之上】
易师之辞曰师贞丈人吉无咎
程颐曰:「师之道,以正为本。兴师动众,以毒天下,而不以正,民弗从也,强驱之耳。故师以贞为主。其动虽正也,帅之者必丈人,则吉而无咎也。丈人者,尊严之称。帅师总众,非众所尊信畏服,则安能得人心之从?故司马穰苴擢自微贱,授之以众,乃以众心未服,请庄贾为将也。所谓丈人,不必素居崇贵,但其才谋徳业,众所畏服,则是也。如穰苴既诛庄贾,则众心畏服,乃丈人矣。又如淮隂侯起于微贱,遂为大将,
译苏轼提倡激发勇敢的方法,说:“作战以勇敢为主,以士气为决胜关键。天子没有全都勇敢的将领,将领也没有全都勇敢的士兵。因此激发勇敢有方法,激发勇敢没有比倡导更重要的了。倡导没有比私下厚待更有效的了。都是人,都吃国家的粮食,都承担国家的任务。天下有紧急战事,如果有一个人奋起争先,甚至献出生命,那么其他人就会纷纷效仿。弓箭相接,刀剑盾牌相交,胜负之势尚未决定,而全军将士都注视着那个率先登城的人,那么激昂奋发的就会相继出现。”谚语说:“一人善于射箭,百人就会系好皮套准备射箭。”如果有办法激发他们,在他们纷纷效仿、激昂奋发的时候运用他们的锐气,这就叫倡导。倡导没有比私下厚待更有效的了。天下的人,怯懦的占一百,勇敢的占一个。所以勇敢的人难得。舍弃妻子儿女,抛弃自身去赴汤蹈火,这是勇敢的人难以做到的。让难得的人,做难做的事,这必定有难以报答的恩惠。天子必定有私下厚待的将领,将领必定有私下厚待的士兵,看到勇敢的人就暗中厚待他们。人有特殊才能的,即使还没有立功,他的内心也自认为与众不同。如果他自己认为与众不同而上级不认为他与众不同,那么在紧急时刻就不能指望他成为倡导者。所以凡是紧急时刻肯做倡导者的,必定是上级所特别看重的人。
臣按:苏轼这番话,真正掌握了激励劝勉、使用人才的方法。但他所说的看到勇敢的人就暗中厚待,这个“暗”字,难道符合王道光明正大的说法吗?臣私下认为他的话虽然不能没有偏颇,但他的方法却非常好。请按照宋代厢禁军的制度,把军队分为两等,选择其中一等强壮精锐的作为正军,用来准备征战;次一等的作为副军,用来承担劳役。军士每月发放粮食一石,正军全额发放,副军每人减少二斗,有劳役时则不减少。把减少下来的粮食作为赏赐费用。军士有材力过人,测试符合标准的,定为赏赐等级:比如射十箭中八箭的为上等,中五箭以上的为中等,就给予赏赐;中三四箭的为平常,不赏赐;中不到两箭的有惩罚。合格的每月加发米三斗或五斗,其他技能以此为准。用苏轼的方法考核他们的技能并赏赐以倡导他们,得到赏赐的人既会自负,只怕一旦得不到赏赐,不仅失利,而且被人讥讽,从而更加致力于操练功夫。那些得不到赏赐的人,遇到紧急时刻,就责备他们说:“你平时受厚赏,今天正是你报效的时候,虽然想随众人退避,也不可得。”这样军队中,有才能的被上级所用,有勇敢的被上级私下厚待,紧急时刻,必定有做众人倡导者的人了。
胡寅对高宗说:“淘汰疲老病弱,选拔壮健骁勇,分别驻扎在各地,设置营房安顿他们的家室,聚集粮食布匹满足他们的衣食,选拔众人敬畏信服的人来统领他们的队伍,申明等级制度来改变他们骄横悖逆的习气。然后给他们穿上精良的铠甲,配备锋利的武器,前进作战抓获敌酋就厚赏,战死就抚恤他们的妻儿,后退溃逃就诛杀他们,投降敌人就诛灭他们的家族。命令必定执行,分毫不贷,这才是治军的实质。不加区别选择,一概安养,姑息迁就,只怕一个人变色不悦,侥幸无事就说‘太幸运了’。教习击刺,如同聚在一起嬉戏,纪律荡然无存,即使将帅也不敢自保,这是治军的虚文。”
臣按:胡寅所说的治军虚实,不仅仅是一时的事。君主以诚信治国,凡事都是如此,而在治理军队上尤其不能追求虚文而不崇尚实效。
孝宗淳熙十四年,枢密同知赵雄上奏:“昨天大阅兵,车马铠甲鲜明,纪律严整,十万军队,个个年轻力壮。”皇上说:“以前虞允文实行淘汰法,起初谤议纷纷,现在各军都没有老弱,才看到成效。”赵雄上奏:“凡是做事之初,众口难一,只有圣明不迷惑,才能成事。”臣按:“君主只有不被群议迷惑,才能成事。何况军旅之事,尤其难以预料推测,往往有意外的变故,报复的祸患。臣子如果没有真正为国之心,不敢建议。如果不是君主意志坚定,见解准确,临事果断,而不被群议所动摇的,很少了。”赵雄说:“做事之初,众口难一,只有圣明不惑,才能成事。难道只是淘汰一事如此吗?”
以上论述简阅的教化【下】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将帅之任【上之上】
《易经》师卦的卦辞说:师贞丈人吉无咎
程颐说:“师卦的道理,以正为本。兴师动众,毒害天下,如果不以正,百姓不会跟随,只是强行驱赶罢了。所以师卦以贞正为主。其行动虽然正,但统帅的必须是丈人,才吉祥而没有灾祸。丈人,是尊严的称呼。统帅军队统领众人,如果不是众人所尊信畏服的,怎么能得到人心的顺从?所以司马穰苴从微贱中被提拔,授予他军队,因为众人之心未服,请求让庄贾做将领。所谓的丈人,不一定本来居于崇高尊贵之位,但只要他的才谋德业,众人所畏服,就是丈人。比如穰苴诛杀庄贾后,众人心畏服,就是丈人了。又如淮阴侯起于微贱,遂为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