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二
人人自行三日戍,又行者当自戍三日,不可往便还,因便往一岁一更。诸不行者出钱三百入官,以给戍者,是谓过更也。
译每个人自行前往服役三天,又前往服役的人应当自己服役三天,不可以去完就回来,而是顺便前往,一年轮换一次。那些不去服役的人拿出三百钱交给官府,用来供给服役的人,这叫做“过更”。
马端临曰:「卒更者,正身供正役也。践更者,以钱雇直所直者,内地其役一月,不行者以钱雇代。行者过更者,亦以钱雇直所直者,边疆其役三日,不行者以钱输之县官。县官以给代行者。但所谓一岁而更者,恐是并往回行程言之。逺戍且以两月为行程,则每岁当役者十月。如是践更,则是一人替九人之役。如是过更,则是一人替九十九人之役。夫戍边重事,而百人之中行者才一人,则兵之在戍者无几矣。吾意一岁而更,是秦以此待谪戍者,本非正法。及其穷兵黩武,则虽无罪者及元系复除者皆调发之,而侪之谪戍矣。汉初亦遵其法,后来乃着令,有罪者乃戍边。一岁而凡民之当戍者不过三日,若不愿行者,则聼其出钱,县官以给戍者为过更之法耳。」
臣按:汉时戍边,有过更之法。凡民当戍者,不过三日。若不愿行,则聴其出钱,县官以给戍者。臣愚以为,此法今亦可行。内地卫所官军戍边者,毎岁分两班赴边屯戍,行程往来,颇为劳苦。且内地人多怯弱,不耐寒苦,而其卫所轮差之际,不免作弊。请凖古过更法,每岁该戍边方卫所官旗军余,计口出钱,贴助应戍之人。其有壮健之士,愿受直代人出戍者,聴官为验其身力,年齿相当,一体给与合得粮赏。惟在得人,不必正身。此法今亦可行。
高祖十一年,发巴蜀材官卫军,霸上。
景帝后二年,发车骑、材官屯雁门。
宣帝神爵元年,发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材官诣金陵。
臣按:此汉初遣军戍边,散见于史者。
文帝时,鼂错言于文帝曰:「胡人食肉饮酪,衣皮毛,非有城郭田宅之归。居如飞鸟走兽于广壄,羙草甘水则止,草尽水竭则移。以是观之,往来转徙,时至时去,此胡人之生业,而中国之所以离南畮【古畆字】也。今使胡人数处转牧行猎于塞下,或当燕代,或当上郡、北地、陇西,以▯备塞之卒。卒少则入,陛下不救,则边民絶望,有降敌之心;救之少发则不足,多发逺县才至,则胡又已去,聚而不罢,为费甚大。罢之则胡复入,如此连年,则中国贫苦而民不安矣。陛下幸忧边境,遣将吏发卒以治塞,甚大惠也。然令逺方之卒守塞,一岁而更,不知北人之能,不如选常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备之,以便为之高城深堑,先为屋室,具田器,予冬夏衣廪食。其亡妻者,官买予之。胡人入驱而能止其所驱者,以其半予之县官为赎其民。如是,则邑里相救助赴胡,不避死,非以徳上也,欲全亲戚而利其财也。此与东方之戍卒不习地势而心畏胡者,功相万也。以陛下之时,徙民实边,使逺方亡屯戍之事,塞下之民父子相保,亡系虏之患,其与秦之行怨民相去逺矣。」
臣按:今西北縁边一带,辽东、宣府、宁夏、甘肃四处,无有州县,而大同、延绥、凉、洮等处,皆有人民及蕃族。今亦编其丁壮与军伍相兼守御。然其民既已供赋役,而又使之备战陈,有事之时暂用之可也,无事之时一体与军常操,似非人情所堪。臣请下山西、陜西二布政司,凡极边去处,如大同、延绥,民有愿自投军者,免其户粮十二石,就以为月粮,官不复支给。其本户粮原数不及者,以同里人户粮足其数。其近边去处,在千里而近者,有愿投军者,亦如之。免粮之外,别免本户敷科及凡杂役,俾其供送。凡投军者,加以义勇之名,俾其自备鞍马器械糗糒,随军征调,死不勾丁,有愿替者聴。似亦良便。
错又言曰:「陛下幸募民相徙,以实塞下,使屯戍之事益省,输将之费益寡,甚大惠也。下吏诚能称厚意,奉明法,存防所徙之老弱,善遇其壮丁,和辑其心,而勿侵刻,使先至者安乐而不思故乡,则贫民相募而劝往矣。」臣闻古之徙逺方以实广虚也,古之置边县以备敌也,民至有所居,作有所用,民所以轻去故乡而劝之新邑。使五家为伍,而至于十连一邑,生死相防,室屋完安,所以使民乐其处,而有长居之心。居则习于射法,出则教于应敌,故卒伍成于内,则军政定于外。服习收成,勿令迁徙。防
译马端临说:“卒更,是指本人亲自服正役。践更,是指出钱雇佣别人代替自己服役,内地服役一个月,不去的人出钱雇人代替。行者过更,也是指出钱雇佣别人代替自己服役,边疆服役三天,不去的人把钱交给县官。县官用这些钱给代替服役的人。但所谓一年轮换一次,恐怕是把往返行程也算进去了。远戍以两个月为行程,那么每年应当服役的时间是十个月。如果是践更,那就是一个人代替九个人的役务。如果是过更,那就是一个人代替九十九个人的役务。戍边是重大的事务,而百人之中去服役的才一人,那么戍守边疆的士兵就很少了。我认为一年轮换一次,是秦朝用来对待被贬谪戍边的人,本来就不是正式的法律。等到他们穷兵黩武时,即使无罪的人和原本享有免除徭役特权的人都被征发,并且把他们等同于被贬谪戍边的人。汉朝初年也遵循这个法律,后来才颁布法令,只有有罪的人才去戍边。一年之中平民应当戍边的不过三天,如果不愿意去,就听任他们出钱,县官用这些钱给戍边的人,这就是过更的法令。”
臣按:汉朝时戍边,有过更的法令。凡是平民应当戍边的,不过三天。如果不愿意去,就听任他们出钱,县官把这笔钱给戍边的人。臣愚昧地认为,这个法令现在也可以实行。内地卫所官军戍守边疆的,每年分两班赴边屯戍,往返行程,颇为劳苦。况且内地人多怯弱,不能忍受寒冷艰苦,而在卫所轮差的时候,不免有作弊的现象。请求准许按照古代的过更法,每年应当戍边方的卫所官旗军余,按人口出钱,贴补资助应当戍边的人。其中有壮健之士,愿意接受报酬代替别人戍边的,听任官府查验他的身强力壮,年龄相当,一体给予应当得到的粮饷赏赐。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不必一定是本人亲自去。这个法令现在也可以实行。
高祖十一年,征发巴蜀的材官卫军,驻守霸上。
景帝后二年,征发车骑、材官屯驻雁门。
宣帝神爵元年,征发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的材官前往金陵。
臣按:这是汉朝初年派遣军队戍守边疆,散见于史书中的记载。
文帝时,晁错对文帝说:“胡人吃肉喝奶,穿皮衣,没有城郭田宅的归宿。居住像飞鸟走兽在广阔的荒野,水草美甘就停留,草尽水竭就迁移。由此看来,往来迁徙,时而来到时而离去,这是胡人的生计,而中原地区因此离开南亩耕作。现在让胡人多次在塞下转牧行猎,有时在燕代,有时在上郡、北地、陇西,以此来防备塞卒。士兵少就入侵,陛下不救援,那么边民绝望,有投降敌人的心思;救援派兵少则不够,多派远方县份的士兵才到,胡人又已经离去,聚集而不解散,费用很大。解散了胡人又入侵,这样连年,那么中原贫困而百姓不安。陛下幸好忧虑边境,派遣将吏征发士兵来修筑边塞,这是很大的恩惠。然而让远方的士兵守塞,一年轮换一次,不了解北方人的能力,不如挑选常居的人,安家种田,暂且用来防备,以便为他们修筑高城深沟,先建房屋,备齐农具,给予冬夏衣物粮食。没有妻子的,官府买给他们。胡人入侵驱赶牲畜而能阻止其所驱赶的,把其中一半给县官作为赎回百姓的赎金。这样,那么乡里互相救助奔赴胡人,不避死亡,不是以道德高尚,而是想保全亲戚而利于他们的财产。这与东方戍卒不熟悉地势而心里害怕胡人的,功效相差万倍。以陛下的时代,迁徙百姓充实边疆,使远方没有屯戍的事情,塞下的百姓父子互相保护,没有被俘虏的忧患,这与秦朝驱使怨恨的百姓相差很远了。”
臣按:现在西北沿边一带,辽东、宣府、宁夏、甘肃四地,没有州县,而大同、延绥、凉州、洮州等地,都有百姓及蕃族。现在也将他们的丁壮编入与军队相兼守御。然而那些百姓既然已经缴纳赋税徭役,又让他们备战列阵,有事的时候暂时使用是可以的,无事的时候一体与军队经常操练,似乎不是人情所能承受的。臣请求下达山西、陕西两布政司,凡是极边地方,如大同、延绥,百姓有愿意自愿投军的,免除其户粮十二石,就作为月粮,官府不再支给。其本户粮原数不足的,用同里人户粮补足其数。其近边地方,在千里以内的,有愿意投军的,也这样办理。免除粮食之外,另外免除本户摊派的赋税及一切杂役,让他们供给。凡是投军的,加上义勇的名号,让他们自备鞍马器械干粮,随军征调,死了不勾补丁口,有愿意代替的听任。似乎也很便利。
晁错又说:“陛下幸好招募百姓互相迁徙,来充实塞下,使屯戍的事情更加减少,运输的费用更加节省,这是很大的恩惠。下级官吏如果能称颂厚意,奉行明法,存恤防备迁徙的老弱,善待壮丁,和睦他们的心,而不侵扰刻薄,使先到的人安乐而不思念故乡,那么贫民就会互相招募而鼓励前往。”臣听说古代迁徙远方来充实空旷的地方,古代设置边县来防备敌人,百姓到了有所居住,劳作有所用处,百姓所以轻率离开故乡而鼓励前往新邑。让五家为伍,以至于十连一邑,生死互相防备,房屋完整安全,所以使百姓乐于居住,而有长居的心意。居住就习惯于射法,出征就教导应对敌人,所以卒伍在内形成,那么军政在外安定。服习收成,不要让他们迁徙。
则同游,长则同事。夜战声相知,则足以相救;昼战目相见,则足以相识。驩爱之心,足以相死,而劝以厚赏,威以重罚,则前死不还踵矣。所徙之民,非壮有材力,但费衣粮,不可用也。虽有材力,不得良吏,犹亡功也。陛下絶匈奴不与和亲,臣窃意其冬来南也。一大治之,则终身创矣【创艾也】欲立威者,始于折胶来而不能困,使得气后未易服也。
译平时一同游玩,长久则一起做事。夜间作战声音互相知晓,就足以互相救援;白天作战目光互相看见,就足以互相辨认。欢爱之心,足以让人为对方效死,再用丰厚的奖赏来鼓励,用严厉的刑罚来威慑,那么士兵就会勇往直前,赴死而不回头。所迁徙的百姓,如果不是强壮且有材力的,只是耗费衣粮,不能任用。即使有材力,如果没有好的官吏管理,仍然没有功效。陛下断绝与匈奴的和亲关系,我私下推测他们冬天会南下。如果趁此机会大加讨伐,使他们终身遭受创伤而畏惧;想要树立威信,应从匈奴胶漆凝结、利于作战时而来,我方却无法困住他们,让他们得逞气势,之后就不容易使他们臣服了。
臣按鼂错之防,欲募民相徙以实塞下,又欲置边县以备敌。然今日诸边见有列屯坐食之兵,不湏召募;旧有卫所营堡之制,不须置县。但其所谓五家爲伍,合于古法,今不必以家爲伍,而以五人爲伍,使其自相聨属,或其戚属,或其交契,从其所好。官府因而什伍之,方其系籍食粮,各仍其旧。惟于操练征调之际,则用伍法焉。每伍同一字号,以一人爲首,呼兵首则五人必与偕。所聚集之处,如错所谓居则习爲射法,出则教于应敌,起止相随而暂离者有禁,器用相共而自私者有罪。中有嫌隙者,许其明白告官而离合之,匿怨而貌从者,同伍知而不告,罪同。伍中不许饮▯,惟合伍校射方许饮酒。遇有冦至,少至则因其人之多寡而遣吾卒以应之,彼以十人来,吾以十人应之;彼以百人来,吾以百人应之。吾之所谓十与百,盖以伍为卒,十人为五十人,百人乃五百人也。冦非大至,不以大众。
武帝时发天下七科讁出朔方
张晏曰:「吏有罪一,亡命二,赘壻三,贾人四,故有市籍五,父母有市籍六,大父母有市籍七。」
臣按:武帝发天下七科讁。一曰吏有罪。秦始皇谪治狱吏不直者,筑长城,即此科也。二曰亡命。三曰赘壻。四曰贾人。即秦始皇三十三年发诸尝逋亡人、赘壻、贾人击南越也。五曰故有市籍,与夫父母有市籍,大父母有市籍,是三者皆贾人之类也。武帝此七科,先儒谓其因秦人之旧。盖兵出于农,固有定籍,故于定籍之外立此七科。吏有罪者,席其故官;亡命者,去其乡土;赘壻者,托于妇家;贾人以下,皆身不在农畆。是七者皆非调发所及,故谪之。此虽非先王令典,然亦可以制伏奸人,使皆为国御冦,而亦寛农实边之一助也。
明帝永平八年,诏郡国中都官死罪系囚,减罪一等,勿笞,屯朔方、五原之边县。后又诏诣边者,妻子自随。臣按,此秦汉以来,谪有罪者戍边之始,盖置恶人于荒僻之地,以御魑魅,古典也。秦始皇谪治狱吏不直者,筑长城;汉武帝谪吏有罪者,出朔方。其来逺矣。但有罪系狱者,人非一等,有农民,有游民,与夫工商、吏卒,不一类焉。彼夫农工商贾,平日习劳苦事,役作之人,用以戍边,无不可者。若夫名为士流,系宦籍者,率多选软脆弱之人,平日呻吟占毕,不经劳役,一旦使之被坚执鋭,以从事队伍之间,以御强虏,用此之儆众庶,固为可矣。其如误国计?何况边塞之地,餽饷为难,内地米一斛,至边计其费,不止三斛也。乃岁苦内地良民运三十斛米,以养一无用之人,无乃非计欤?必欲重困罪人,使彼知警,岂无别防,而乃必用此乎?
明帝以后,又岁募郡国中都官死罪系囚出戍,聴从妻子自占边县,以为常。凡徙者皆给弓弩衣粮。于是北胡有变,则置度辽营;南蛮或叛,则置上林兵;羌犯三辅,则置长安、雍二尉;鲜卑冦居庸,则置渔阳营。
臣按:汉人守边,多是募兵,其所置兵营,皆是蛮夷有变,而后增之也。今日边城之守,士卒之屯,皆是圣祖开国之初旧制,然岁乆弊生,不无消乏,军伍或不能如往时之盛。欲行汉人召募之法,然承平日乆,民恋乡土;必欲行国初签补之例,然版籍已定,民或起怨。臣于《制国用》下,尝建因荒収兵之防,此防似亦可行。傥不弃刍荛之言,斟酌行之,是亦足兵之一助也。
东汉自光武罢都试,而外兵不练,虽疆场之间广屯增戍,列营置坞,而国有征伐,终籍京师之兵以出。盖自建武迄汉衰,匈奴之冦,鲜卑之冦,嵗嵗有之,或遣将出击,或移兵留屯,连年暴露,而禁旅无复镇卫之职矣。臣按汉人疆埸之间,既已广屯增戍,列营置坞,而国有征伐,又籍京师之兵。夫内地有冦,可出京师兵以平之,若夫边圉之冦,必湏用其边兵。何则?盖边兵生长边陲,惯于战鬬,知敌人之情状,识道路之迂直,且复屡经战陈,目熟心定。若夫京畿之兵,骄奢脆懦,目所未尝见,身所未尝经,况受命而总兵者,皆天子之勲贵,报效而从征者,皆是权贵富豪子
译臣按晁错的防备策略,想要招募百姓互相迁徙以充实塞下,又想要设置边县以抵御敌人。然而今天各边地已有列阵屯驻、坐食军粮的士兵,不需要再招募;旧有卫所营堡的制度,不需要再设置县治。但他所说的五家为一伍,符合古代法度,现在不必以家为一伍,而以五人为一伍,让他们互相联结,或是亲戚,或是朋友,随他们的喜好。官府从而将他们编入什伍,当他们登记户籍领取口粮时,各自仍按旧例。只有在操练征调的时候,才使用伍法。每伍同一字号,以一人为首,呼唤兵首则五人必定一起跟随。所聚集的地方,如晁错所说的,平时练习射箭方法,出征时教导应对敌人,起止相随而暂时离开的有禁令,器用共享而私自占有的有罪。中间有嫌隙的,允许他们明白告知官府而分离或合并,隐藏怨恨而表面顺从的,同伍知道却不报告,罪同。伍中不许饮酒,只有合伍校射时才允许饮酒。遇到有敌寇到来,人数少就根据敌人数量的多少而派遣我们的士兵去应对,敌人以十人来,我们以十人应对;敌人以百人来,我们以百人应对。我们所说的十与百,是以伍为卒,十人即五十人,百人即五百人。敌寇不是大规模到来,不使用大军。
武帝时征发天下七类罪人出守朔方。
张晏说:“官吏有罪的一类,逃亡的人二类,入赘的女婿三类,商人四类,原有市籍的五类,父母有市籍的六类,祖父母有市籍的七类。”
臣按:武帝征发天下七类罪人。一是官吏有罪。秦始皇贬谪治狱不公正的官吏,修筑长城,就是这一类。二是逃亡的人。三是入赘的女婿。四是商人。即秦始皇三十三年征发那些曾经逃亡的人、入赘的女婿、商人攻打南越。五是原有市籍,以及父母有市籍,祖父母有市籍,这三者都是商人之类。武帝这七类,先儒认为他是沿袭秦人的旧制。大概兵源出于农民,本来有固定的户籍,所以在固定户籍之外设立这七类。官吏有罪的,依仗他原来的官职;逃亡的人,离开他的乡土;入赘的女婿,依托于妻家;商人以下,都自身不在农田耕作。这七类都不是正常征调所能涉及的,所以贬谪他们。这虽然不是先王的法令典范,但也可以制服奸人,使他们都为国家抵御敌寇,而且也是宽待农民、充实边疆的一种辅助手段。
明帝永平八年,下诏郡国中都官死罪囚犯,减罪一等,不施鞭刑,屯驻在朔方、五原的边县。后来又下诏前往边疆的人,妻子儿女自行跟随。臣按,这是秦汉以来,贬谪有罪的人戍守边疆的开始,大概是将恶人安置在荒僻之地,以抵御妖邪,这是古典的做法。秦始皇贬谪治狱不公正的官吏,修筑城墙;汉武帝贬谪官吏有罪的人,出守朔方。由来已久了。但有罪拘禁在监狱的人,并非同一等级,有农民,有游民,以及工商、吏卒,不一而足。那些农工商贾,平日习惯劳苦之事,役作之人,用来戍守边疆,没有不行的。至于名为士流,列入宦籍的人,大多选择软弱脆弱的人,平日呻吟诵读,不经历劳役,一旦让他们披坚执锐,在队伍中从事战斗,以抵御强敌,用这些人来警戒众人,固然可以。但这如何能误国计?何况边塞之地,运送粮饷困难,内地米一斛,到边疆计算其费用,不止三斛。于是每年苦使内地良民运送三十斛米,来养活一个无用的人,难道不是失策吗?如果一定要重重困辱罪人,使他们知道警戒,难道没有其他办法,而一定要用这种方法吗?
明帝以后,又每年招募郡国中都官死罪囚犯出戍,听从妻子儿女自行占籍边县,作为常例。凡是迁徙的人都供给弓弩衣粮。于是北胡有变故,就设置度辽营;南蛮或叛乱,就设置上林兵;羌人侵犯三辅,就设置长安、雍二尉;鲜卑侵犯居庸,就设置渔阳营。
臣按:汉人守边,多是招募士兵,他们所设置的兵营,都是蛮夷有变故,而后增加的。今天边城的防守,士卒的屯驻,都是圣祖开国之初的旧制,然而岁月久远弊端产生,不免消减匮乏,军伍或许不能像往昔那样兴盛。想要实行汉人招募的方法,然而太平日子长久,百姓眷恋乡土;如果一定要实行国初签补的例子,然而户籍已定,百姓或许产生怨恨。臣在《制国用》下,曾经建议因荒年收兵的策略,这个策略似乎也可行。如果不嫌弃刍荛之言,斟酌实行,这也是充实兵力的一种辅助。
东汉自从光武帝废除都试,而外兵不训练,虽然边疆之间广屯增戍,列营置坞,但国家有征伐,终究依赖京师的兵力出动。大概从建武到汉朝衰败,匈奴的侵犯,鲜卑的侵犯,年年都有,有时派遣将领出击,有时移兵留屯,连年暴露在外,而禁军不再有镇卫的职责了。臣按汉人边疆之间,既然已经广屯增戍,列营置坞,国家有征伐,又依赖京师的兵力。内地有敌寇,可以出动京师兵力来平定,至于边疆的敌寇,必须使用边疆的兵力。为什么呢?因为边兵生长在边陲,惯于战斗,知道敌人的情状,识别道路的迂直,而且屡次经历战阵,目熟心定。至于京畿的士兵,骄奢脆弱,眼睛未曾见过,身体未曾经历过,况且受命而统领兵力的,都是天子的勋贵,报效而从征的,都是权贵富豪子弟
弟,欲希功以得官耳,非实有材勇欲敌所忾以建功业也。一至边城,身既不能战,反役使边兵之善鬬者为之给薪水,供草料。及至冦退而论功,方且虚张功次,夺边兵之虏获,攘其首级以为己功,是以边城一闻京军之来,无不觧体者。为今之计,縁边一带分定疆界,专责边将守御,不得已而出京军,止用以为边城之声援。如大同,则于应州或浑源州立一大营;宣府,则于懐来或保安一大营;其他辽东、甘肃诸处皆然。敌少入冦,则各边自为守战;敌大入冦,方许奏请京军。如敌冦大同,京军则于应州驻劄;敌冦宣府,京军则于懐来驻劄。兵法先声后实,每调一千则称五千,用以为边城之声援。非其力果不能支,而京军不得贪功冐进,如此则各边将卒畏京军之扰害,且夺其功,无不奋志效死矣。
译京军将士,只是希望凭借战功来获取官职罢了,并非真正拥有才能和勇气,想要对抗敌人的愤慨情绪以建立功业。一旦到达边境城池,他们自身既不能作战,反而役使边境军队中善于战斗的士兵为自己提供薪柴清水、供给草料。等到敌人退去评定功劳时,他们便虚报功劳等级,掠夺边境士兵俘获的战利品,抢夺敌人的首级作为自己的功劳,因此边境城池一听说京军到来,无不人心涣散。如今的对策,应当在沿边一带划定疆界,专门责成边境将领负责防守抵御,不得已而调动京军时,只用来作为边境城池的声援。比如大同,就在应州或浑源州设立一个大营;宣府,就在怀来或保安设立一个大营;其他辽东、甘肃等地也都如此。敌人小规模入侵,各边境自行防守作战;敌人大规模入侵,才允许上奏请求京军支援。如果敌人侵犯大同,京军就在应州驻扎;敌人侵犯宣府,京军就在怀来驻扎。兵法讲究先造声势后出实兵,每次调遣一千人便号称五千,用来作为边境城池的声援。除非边境兵力确实无法支撑,京军不得贪功冒进,这样边境的将领和士兵既畏惧京军的骚扰侵害,又担心功劳被夺,没有不奋起立志效死作战的了。
唐方镇节度使之兵,其原皆起于边将之屯防者。唐初兵之戍边者,大曰军,小曰守捉,曰城,曰镇,而总之曰道。自武徳至天寳以前,边防之制,其军、城镇、守捉皆有使,而道有大将一人,曰大总管。已而更曰大都督。至太宗时,行军征讨曰大总管,在其本道曰大都督。自永徽后,都督带使持节者,始谓之节度使,然犹未以名官。景云二年,以贺拔延嗣为凉州都督、河西节度使。自此而后,接乎开元,朔方、陇右、河东、河西诸镇,皆置节度使。臣按:唐初大总管,其后节度使,即今总兵官之职名。
徳宗时,陆防上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武欲胜其敌,必先练其兵。练兵之中,所用复异。用之于救急,则权以纾难;用之于暂敌,则缓以应机。故事有便宜而不拘常制,谋有竒诡而不徇众情。进退死生,惟将所命。此所谓攻讨之兵也。」用之于屯戍,则事资可乆势异从权,非物理所惬,不宁非人情所欲,不固。夫人情者,利焉则劝,习焉则安,保亲戚则乐生,顾家业则忘死。故可以理术驭,不可以法制驱。此所谓镇守之兵也。夫欲备封疆,御戎狄,非一朝一夕之事,固当选镇守之兵以置焉。古之善选置者,必量其性习,辨其土宜,察其技能,知其欲恶,用其力而不违其性,齐其俗而不易其宜,引其善而不责其所不能,禁其非而不处其所不欲。而又类其部伍,安其室家,然后能使之乐其居,定其志,奋其气势,结其恩情。抚之以惠,则感而不骄;临之以威,则肃而不怨。靡督课而人自为用,弛禁防而众自不携。故出则足兵,居则足食,守则固,战则疆。其术无他,便于人情而已矣。今者,散徴士卒,分戍边陲,更代往来,以为守备。是则不量性习,不辨土宜,邀其所不能,强其所不欲,求广其数而不考其用,欲致其力而不察其情。斯可以为羽卫之仪,而无益于备御之实也。何者?穷边之地,千里萧条,寒风裂肤,惊沙惨目,与豺狼为邻,伍以战鬬为嬉游。昼则荷戈而耕,夜则倚烽而觇。日有剽害之虑,永无休暇之娱。地恶人勤,于斯为甚。自非生于其域,习于其风,防而覩焉,长而安焉,不见乐土而不迁焉,则罕能宁其居而狎其敌也。闗东之地,百物阜繁,从军之徒尤被优养,惯于温饱,狎于欢康。比诸边隅,若异天壤。闻絶塞荒▯之苦,则辛酸动容;聆强蕃劲虏之名,则慑骇夺气。而乃使之去亲戚,舍园庐,甘其所辛酸,抗其所慑骇,将冀为用,不亦疎乎?矧又有休代之期。无统帅之驭,资奉若骄子,姑息如倩人,进不邀之以成功,退不加之以严宪。其来也,咸负徳色;其止也,莫有固心。屈指计归,张頥待饲,侥幸者犹患还期之赊缓,恒念戎丑之充斥。王师挫伤,则将乗其乱离,布路东溃,情志且尔。得之奚为?平居则殚耗资储,以奉浮冗之众;临难则捐弃城镇,以揺逺近之心。其弊岂惟无益哉?固亦将有所挠也。复有抵犯刑禁,谪徙军城,意欲增户实边,兼令展效自赎。既是无良之类,且加懐土之情,思乱幸灾,又甚戍卒,适足烦于防卫,谅无望于功庸。虽前代时或行之,固非良善之可遵者也。臣按陆防此奏,曲尽古今屯戍防边之利害。所谓屯戍之兵,事资可乆,势异从权,非物理所惬,不宁非人情所欲。不固盖处制天下之事,合于人情,宜于土俗,然后可以经乆而不废。事莫不然,不但屯戍一事也。其间所论,人情苦乐之实,边塞穷苦之状,与夫分蕃更戍之无益,縁事谪戍之非宜,皆洞烛事情,切中时弊。人主宜写一通于座右,朝夕目焉,则边塞之苦如在目前,事机之宜如指诸掌。于是揆之人情,验之时事,因其利而见于施行,究其害而痛加禁革,则边防无事,而中国乂安矣。
防又言理戎之要,最在均齐,故军法无贵贱之差,军实无多少之异,是将所以同其志而尽其力也。如或诱其志意,勉其艺能,则当阅其才,程其勇,校其劳逸,度其安危,明申练覈优劣之科,以为衣食等级之制,使能者企及,否者息心,虽有厚薄之殊
译唐代方镇节度使的军队,其源头都起源于边防将领的屯驻防守。唐朝初期戍守边疆的军队,大的称为军,小的称为守捉、城、镇,而统称为道。从武德到天宝以前,边防的制度,军、城、镇、守捉都设有使,而道设有一名大将,称为大总管。后来改称为大都督。到了太宗时期,出征讨伐称为大总管,在其本道称为大都督。自永徽以后,都督带有使持节头衔的,才开始称为节度使,但当时还未以此作为正式官名。景云二年,任命贺拔延嗣为凉州都督、河西节度。从此以后,直到开元年间,朔方、陇右、河东、河西各镇,都设置了节度使。臣按:唐朝初期的“大总管”,后来的“节度使”,就是当今“总兵官”的职务名称。
德宗时,陆防上奏说:“工匠想要做好工作,必须先磨利工具;武将要战胜敌人,必须先训练士兵。在练兵之中,用途又有不同。用于救急,就权宜行事以缓解危难;用于暂时对抗,就从容应对以把握时机。所以事情有因利制宜而不拘泥于常规制度的,谋略有奇特诡变而不顺从众人情感的。进退生死,全由将领命令。这就是所谓的攻讨之兵。”用于屯戍,则事情需要持久,形势不同需权宜处理,这不符合事物常理,更不符合人情所愿,难以稳固。大凡人的情感,有利则勤勉,习惯则安心,保护亲人则乐于生存,顾念家业则忘记死亡。所以可以用道理术数驾驭,不可以法制驱使。这就是所谓的镇守之兵。想要防备边疆,抵御戎狄,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所以应当选择镇守之兵来安置。古代善于选拔安置的人,必定衡量其性情习惯,辨别其土地适宜,观察其技能,了解其好恶,使用其力量而不违背其本性,统一其风俗而不改变其适宜,引导其长处而不责求其不能,禁止其过失而不使其处于不愿之处。并且分类其部伍,安定其家庭,然后才能使他们乐于居住,坚定其意志,振奋其气势,结下其恩情。用恩惠安抚,则感激而不骄横;用威严临视,则严肃而不怨恨。无需督促考核而人自然效力,放松禁令防范而众人自然不背离。所以出征则兵力充足,驻守则粮食充足,防守则坚固,作战则强大。其方法没有别的,只是顺应人情罢了。现在,分散征召士卒,分派戍守边陲,轮换往来,作为守备。这是不衡量性情习惯,不辨别土地适宜,要求他们做不能做的事,强迫他们做不愿做的事,追求数量众多而不考察其用途,想要得到其力量而不体察其情感。这只能作为仪仗护卫的排场,对实际防备抵御没有益处。为什么呢?穷困的边疆之地,千里萧条,寒风裂肤,沙尘刺目,与豺狼为邻,以战斗为嬉游。白天扛着戈矛耕作,夜晚靠着烽火台侦察。每天有被劫掠伤害的忧虑,永远没有休息娱乐的快乐。土地恶劣,人们劳苦,在这里最为严重。如果不是生长在那片区域,习惯那种风气,从小防范并目睹,长大而安心,不见乐土而不迁徙,那么很少能安居并亲近敌人。关东之地,百物丰富,从军的人尤其受到优待供养,习惯于温饱,习惯于欢乐安康。与边疆相比,如同天壤之别。听到绝塞荒凉的苦楚,就辛酸动容;听到强蕃劲虏的名号,就恐惧失气。却让他们离开亲戚,舍弃家园,忍受其辛酸,对抗其恐惧,希望他们效力,不是太疏远了吗?况且还有休代期限。没有统帅驾驭,供给如同骄子,姑息如同佣人,进不激励其成功,退不施加严法。他们来时,都带着恩德之色;他们停留时,没有固守之心。屈指计算归期,张嘴等待喂养,侥幸者还担心还期迟缓,常念戎敌充斥。王师挫伤,将领就乘其混乱,布路东溃,情志尚且如此。得到他们有什么用?平时则耗尽资财储备,供养浮冗众人;临难则抛弃城镇,动摇远近人心。其弊端难道只是无益吗?固将有所干扰。又有触犯刑禁,谪徙军城,意图增加户口充实边疆,兼令立功自赎。既是无良之类,又加怀土之情,思乱幸灾,更甚于戍卒,只足以烦扰防卫,确实无望于功业。虽然前代有时实行,固非良善可遵。臣按陆防此奏,详尽古今屯戍防边之利害。所谓屯戍兵,事资可久,势异从权,非物理所惬,更非人情所欲,不稳固。大概处理天下之事,合乎人情,适宜土俗,然后可以经久不废。事莫不然,不但屯戍一事。其间所论,人情苦乐之实,边塞苦状,与分番更戍无益,缘事谪戍非宜,皆洞烛事情,切中时弊,人主宜写一通于座右,朝夕目之,则边塞苦如在目前,事机宜如指诸掌。于是揆人情,验时事,因其利而施行,究其害而禁革,则边防无事,中国乂安矣。
陆防又说治理军事的要领,最在于均齐,所以军法没有贵贱之差,军需没有多少之异,这是将领用来统一意志而竭尽力量的方法。如果诱导其志意,勉力其艺能,就应当审阅其才能,考核其勇气,比较其劳逸,估量其安危,明确申明训练考核优劣的标准,作为衣食等级的制度,使能者企及,否者息心,虽然有厚薄之殊
,而无觖望之衅,盖所谓日省月试,饩廪称事,如权量之无情于物,万人莫不安其分而服其平也。今者穷边之地,长镇之兵,皆百战伤夷之余,终年勤苦之剧,角其所能则练习,度其所处则孤危,考其服役则劳,察其临敌则勇,然衣粮所给惟止当身,例为妻子所分,常有冻馁之色;而闗东戍卒,岁月践更,不安危城,不习戎备,怯于应敌,懈于服劳,然衣粮所颁厚逾数等,继以茶药之馈,益以蔬酱之资,丰约相形,隔絶斯甚。又有素非禁旅,本是边军,将校诡为媚词,因请遥▯神防,不离旧所,惟改虚名,其于廪赐之饶,遂有三倍之益,此则俦类所以忿恨,忠良所以忧嗟,疲人所以流亡,经制所以褊匮。夫事业未异而给养有殊,人情不能甘也,况乎矫佞行而廪赐厚,绩艺劣而衣食优,茍未忘懐孰能不愠?不为戎首则已可嘉,而欲使其恊力同心以攘冦难,虽有韩白孙吴之将,臣知其必不能焉。养之若斯,可谓怨生于不均矣。
译(他们)没有不满怨恨的缘由,大概这就是所说的每日检阅、每月考核,俸禄米粮与事务相称,像权衡度量那样对事物没有偏私,万人没有不安于本分而信服其公平的。如今那些穷困边远之地,长期驻守的士兵,都是历经百战受伤残废的残余,终年辛勤劳苦的重役,比较他们的能力则是训练有素,估量他们的处境则是孤立危险,考察他们的服役则是辛劳,观察他们面对敌人则是勇敢,然而衣服粮食所供给的仅仅够本人使用,按规定被妻子儿女所分食,常常有受冻挨饿的神色;而关东的戍卒,按年月轮换服役,不驻守危城,不熟习军事防备,怯于应对敌人,懈怠于服役劳苦,然而衣服粮食所颁发的丰厚超过好几等,接着又有茶药的馈赠,增加蔬菜酱料的资助,丰裕与俭约相互对照,隔绝差异如此严重。又有原本不是禁军,本来是边军,将校用诡诈的谄媚言辞,趁机请求遥领神防军职,不离开旧驻地,只改换虚名,他们在俸禄赏赐的丰厚上,于是有三倍的增益,这就是同辈所以愤恨,忠良所以忧叹,疲敝之人所以流亡,国家制度所以狭隘匮乏的原因。事业没有不同而供给有差异,人情不能甘心,何况奸佞行为而俸禄赏赐丰厚,功绩技艺低劣而衣食优厚,如果心中没有忘记,谁能不恼怒?不成为叛乱的首领就已经值得嘉奖了,而想要让他们协力同心来抵御寇难,即使有韩信、白起、孙武、吴起那样的将领,臣知道他们一定做不到。这样供养他们,可以说是怨恨产生于不平均了。
臣按:陆防之言,虽是当时之弊,然今世兵在外则苦,在内则乐;在内则逸,在外则劳。朝廷所以廪赐之者,在外则薄,在内则厚,无以异于唐之季也。明主鉴防斯言,痛革其弊,使之内外均齐。悯其苦而知其劳,时加优恤,比诸内地乐而逸者,有加而无不及。如此则士卒感恩思报,人心归而气势壮,军威振矣。
宋制,凡上军遣戍,皆本司整比,军头司引对便殿,给以装钱。代还亦入见,犒以饮食,采拔精鋭以补之,或退其疲老者。凡大祀有赏给,每嵗寒食、端午、冬至,各有特支。戍边毎季,又加给银。鞋、环庆縁边难于防给者,又有薪水钱。其役兵劳苦者,或季给钱,或川广代还者,别给装钱。川广之补卒,或给时服钱屦。凡出外卒,有口粮。臣按:宋朝之所以优待边戍之军者如此。其至其出戍代还,皆得引见,而所以赏给之者,比诸内地之军为加优。盖宋太祖、太宗起自兵间,深知军中利病,而知边戍之兵尤为劳苦,故优待之也如此。或者谓宋时赏给诸军如此,国力焉得不屈?臣窃以为国家祸乱多起于冦盗,所以遏絶之者,将卒也。国家诚省嬖幸之赏赐,异端之崇奉,以为军国之用,绰乎有余裕矣。
宋制,蕃兵者,塞下内属诸部落,团结以为藩篱之兵也。西北边羌戎种落,不相统一,保寨者谓之熟户,余谓之生户。其大首领为都军主,有帐以上为军主,其次为副军主。又有以功次补者,其官职给俸有差。
臣按,凡今天下边防,皆有夷人种类部落。驭之得其道,皆得其用。或以为捍蔽,或以为爪牙,或以为乡道,或以为间谍。顾用之何如耳。杨【缺】谓御得其道,狙诈皆作使,但不可偏徇,专任而已。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四方夷落之情
周礼》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以掌天下之地,辨其邦国都鄙、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与其财用、九谷、六畜之数,要周知其利害。
王知禹曰:「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以掌天下之地,非特图也,又掌其地焉。东方曰夷,其种有四;南方曰蛮,其种有八;东南曰闽,其种有七;西北曰貉,其种有九;西方曰戎,其种有五;北方曰狄,其种有六。自邦国都鄙至于夷、蛮、闽、貉、戎、狄,虽有内外之殊,然先王之政,一视而同仁。其人民之所聚,财用之所出,九谷之所生,六畜之所产,其数要不可以不辨也,其利不可不知也。」
臣按:天地之大徳曰生,而其所以生者,以人为贵。而人之中,有居中者焉,有处外者焉。中者混而同其性,禀习俗虽有少异,而其大略则同也。外者环而绕之,有接续之际,而无混同之势,故其性禀习俗也,始而近也,则大同而小异,终而逺也,乃至于背戾而悬絶焉。惟其势异而情殊,故帝王所以治之也。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随机而应变,因事而制宜。要在使之各止其所而已。彼既止其所,而不为疆埸之害,则吾之内地华民得其安矣。
王制》曰:「中国戎夷,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东方曰夷,被髪文身,有不火食者矣。南方曰蛮,雕题交趾,有不火食者矣。西方曰戎,被髪衣皮,有不粒食者矣。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有不粒食者矣。」
郑▯曰:「五方之民性,不可推移,地气使之然也。雕文谓刻其肌,以丹青湼之,不火食,地气暖,不为病也。不粒食,地气寒,少五谷也。」
吴澂曰:「皆有性,谓其生禀各不同;不可推移,谓其生禀一定而不可易。东方曰夷,以下言四夷异俗。文身与雕题同,衣皮与衣羽毛同,此亦言其俗之大略而已。」
通典》曰:「缅惟古之中华,有居处巢穴焉,有葬无封树焉,有手团食焉,有祭立尸焉。聊陈一二,不能徧举。其地偏,其气梗,不生圣哲,莫革旧风。训诰之所不可,礼义之所不及。外而不内,疎而不戚。来则御之,去则备之。」
臣按:自古驭四夷
译臣按:陆防的话,虽然说的是当时的弊端,但如今军队在外则困苦,在内则安乐;在内则安逸,在外则辛劳。朝廷供给他们的粮饷,在外则微薄,在内则丰厚,这与唐朝末年没有什么不同。英明的君主鉴于陆防的这番话,痛下决心革除这些弊端,使内外待遇均衡。怜悯他们的困苦而了解他们的辛劳,时常加以优厚抚恤,比起内地那些安乐闲逸的士兵,只有更加优厚而没有不及之处。这样士兵就会感恩图报,人心归附而气势壮大,军威也就振作了。
宋朝的制度,凡是上军派遣戍守,都由本司整理编组,由军头司引至便殿面见皇帝,发给装束钱。换防回来也入宫面见,用饮食犒劳,选拔精壮士兵补充空缺,或者淘汰年老体弱的士兵。凡是举行大祭祀时有赏赐,每年寒食、端午、冬至,各有特别支给。戍守边疆每季,又加给银两。鞋、环庆等沿边难以供给薪米的地区,又有薪水钱。那些劳苦的役兵,有的每季给钱,有的从川广换防回来的,另外给装束钱。川广地区补充的士兵,有的给时服钱和鞋履。凡是出外驻防的士兵,有口粮。臣按:宋朝如此优待边防戍守的军队。他们无论是出戍还是换防回来,都能得到引见,而赏赐供给,比起内地的军队更为优厚。这是因为宋太祖、太宗从军中崛起,深知军队的利弊,知道边防戍守的士兵尤其劳苦,所以如此优待他们。有人会说宋朝赏赐各军如此,国力怎么能不枯竭呢?我私下认为国家的祸乱多起于寇盗,用来遏止杜绝寇盗的,是将士和士兵。国家如果真的节省对宠幸之人的赏赐,对异端邪说的崇奉,把这些作为军国之用,那是绰绰有余的。
宋朝的制度,蕃兵是指塞下内属的各部落,团结起来作为屏障的军队。西北边疆的羌戎部落,不统一,保卫寨堡的称为熟户,其余的称为生户。他们的大首领为都军主,有帐幕以上的为军主,其次为副军主。又有凭功劳次第补任的,他们的官职俸禄有差别。
臣按,凡是今天下的边防,都有夷人种类的部落。驾驭他们得法,都能得到他们的效用。有的作为屏障,有的作为爪牙,有的作为向导,有的作为间谍。只看如何使用罢了。杨【缺】说驾驭得法,狡诈的人都能被驱使,只是不可偏袒徇私,专任一人而已。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驾驭外蕃
四方夷落的情况
《周礼》职方氏掌管天下的地图,以此掌管天下的土地,辨别邦国都邑、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九戎、六狄的人民,以及他们的财用、九谷、六畜的数量,务必周详地知道其中的利害。
王知禹说:“职方氏掌管天下的地图,以此掌管天下的土地,不仅仅是地图,又掌管那里的土地。东方称为夷,其种类有四种;南方称为蛮,其种类有八种;东南称为闽,其种类有七种;西北称为貉,其种类有九种;西方称为戎,其种类有五种;北方称为狄,其种类有六种。从邦国都邑到夷、蛮、闽、貉、戎、狄,虽然有内外之别,但先王的政教,一视同仁。他们人民聚集的地方,财用产出的地方,九谷生长的地方,六畜繁殖的地方,其数量务必不可以不辨别,其利害不可以不知道。”
臣按:天地最大的德行是生养万物,而生养万物的原因,是因为人以尊贵。而在人之中,有居于中原的,有居于边远的。居于中原的人混合而统一其本性,禀受的习俗虽然稍有差异,但大体相同。居于边远的人环绕在四周,有相接的地方,而没有混合统一的趋势,所以他们禀受的本性习俗,开始时接近,则大同而小异,最终远离,以至于背离乖戾而悬殊隔绝。正因为形势不同而情状特殊,所以帝王治理他们的方法是:修明教化,不改变他们的习俗;统一政令,不改变他们的适宜之处。随机应变,因事制宜。关键在于使他们各自安守本分罢了。他们既然安守本分,而不成为边疆的祸害,那么我们内地的华夏百姓就能得到安宁了。
《王制》说:“中国戎夷,五方的百姓,都有各自的性情,不可改变。东方称为夷,披发文身,有不熟食的人。南方称为蛮,雕题交趾,有不熟食的人。西方称为戎,披发文身,有不熟食的人。北方称为狄,衣羽毛,穴居,有不熟食的人。”
郑玄说:“五方的百姓性情,不可改变,是地气使然。雕文是说刻他们的肌肤,用丹青染之,不熟食,是因为地气温暖,不生病。不熟食,是因为地气寒冷,少五谷。”
吴澄说:“都有各自的性情,是说他们生来禀赋各不相同;不可改变,是说他们生来禀赋一定而不可改变。东方称为夷,以下说四夷不同的习俗。文身与雕题相同,衣皮与衣羽毛相同,这也是说他们习俗的大概而已。”
《通典》说:“回想古代的中华,有居住在巢穴的,有埋葬不封土立树的,有用手团食吃的,有祭祀立尸的。姑且列举一二,不能遍举。他们的地方偏僻,他们的风气梗塞,不产生圣哲,不能革除旧风。训诰所不能及,礼义所不能达。外而不内,疏而不亲。来则抵御他们,去则防备他们。”
臣按:自古驾驭四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