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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补七十二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一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36–643 段

小矣。故于凡天地之大,古今之变,事物之理,圣贤言行之懿,无一而不蕴畜于心,然后其学大焉。朱子曰:「学者必自知识入。」《易》曰:「多识。」《大学》曰:「致知。」此为学之先务也。

译格局太小了。因此,对于天地间的一切宏大,古今的变迁,事物的道理,圣贤言行的美好,没有一样不蕴藏积蓄在心中,然后学问才能宏大。朱子说:“求学的人一定要从知识入手。”《易经》说:“多识。”《大学》说:“获得知识。”这是做学问的首要任务。

商书说命曰学于古训乃有获

蔡沈曰:「古训者,古先圣王之训,载修身治天下之道,二典三谟之类是也。学古训,深识义理,然后有得。」

又曰:惟学逊【谦抑也】志务【专力也】时敏【无时而不敏】厥脩乃来。蔡沈曰:逊其志,如有所不能;敏于学,如有所不及。虚以受人,勤以励己,则其所脩如泉始达,源源乎其来矣。

又曰:「惟斆,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徳脩罔觉。」

蔡沈曰:「斆,教也。言教人居学之半。盖道积厥躬者,体之立;斆学于人者,用之行。兼体用,合内外,而后圣学可全也。始之自学,学也;终之教人,亦学也。一念终始,常在于学,无少间断,则徳之所脩,有不知其然而然者矣。」

臣按:学之一言,前此未有言者,而傅说首以告高宗。说之言虽以告当时之君,然万世之下,学者之所以为学,与其所以为教,上下可通用也。眞氏既以全章载之帝王为学之条,今摘此数语以示后世之斆学者云。

诗:「敬之,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

朱熹曰:「成王受羣臣之戒,而述其言曰:『敬之哉!敬之哉!』乃自为答之之言曰:『我不聪而未能敬也,然愿学焉。』庶几日有所就,月有所进,续而明之,以至于光明也。」

臣按:眞徳秀谓「玩此二语,则成王用力于学者可知矣。」高宗、成王,皆王者之学。然「大学之道,自天子至于庶人,一而已矣。」高宗之学,曰「逊志」,曰「时敏」;成王之学,曰「就将」,曰「缉熙」。学者而不由此,未有能进者也。噫!高宗、成王,皆万乘之君,且务学如此,学者可不知所勉乎?

论语》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喜意】乎?有朋自逺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朱熹曰:「学之为言效也。人性皆善,而觉有先后。后觉者必效先觉之所为,乃可以明善而复其初也。」习,鸟数飞也。学之不已,如鸟数飞也。既学而又时时习之,则所学者熟,而中心喜说,其进自不能已矣。自逺方来,则近者可知。愠,含怒意。君子成徳之名,及人而乐者,顺而易;不知而不愠者,逆而难。故惟成徳者能之。然徳之所以成,亦曰学之正,习之熟,说之深而不已焉耳。

王逢曰:「学习兼大学、小学而言,明善而复初,是大学明明徳之事;朋来而以善及人,是新民之事;不知不愠而成君子,是止至善之事也。」

臣按:天下之理二,善与恶而已矣。所贵乎学者,以其能明其善,以复其本然之初,以为君子,而不流于恶,以为小人。孔子教人,拳拳以君子、小人竝言,而屡道之。门人记其言,以为《论语》开卷即以君子托其始,至其末也,又以君子结其终焉,以见圣人之教,无非欲人明其善以去其恶,存乎公以絶乎私,笃乎义而不喻于利,以为君子。所以然者,欲其复其本然之善,成其固有之徳也。使斯世之人,人人有君子之行,而不流于小人之归,则天下成比屋可封之俗矣。

子曰:「弟子入则孝【善事父母】出则弟【善事兄长】谨【行之有常】而信【言之有实】泛【广也】爱众【谓众人】而亲【近也】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谓诗书六艺之文】

程颐曰:「为弟子之职,力有余则学文。不修其职而先文,非为己之学也。」

尹焞曰:「徳行,本也;文艺,末也。穷其本末,知所先后,可以入徳矣。」

朱熹曰:「洪氏谓未有余力而学文,则文灭其质;有余力而不学文,则质胜而野。愚谓力行而不学文,则无以考圣贤之成法,识事理之当然,而所行或出于私意,非但失之于野而已。」

臣按:圣人之言,贯彻上下。先儒谓此章虽言为弟子之职,始学者之事,然充而极之,为贤为圣,亦不外是。凡圣人之言,无不然者,岂但此章哉?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程颐曰:「君子自修之道,当如是也。」

游酢曰:「君子之道,以威重为质,而学以成之。学之道,必以忠信为主,而以胜已者辅之。然或

译《尚书·说命》篇说:“向古代圣王的训诫学习,才能有所收获。”

蔡沈说:“古训,就是古代先圣先王的训诫,记载着修身和治理天下的道理,《尚书》中的《尧典》《舜典》和《大禹谟》等篇就是这类。学习古训,深刻体认其中的义理,然后才会有所心得。”

又说:“只有学习时谦逊抑志,专心致力,随时敏捷,你的修养才会到来。”蔡沈说:“谦逊自己的心志,好像有什么做不到的;敏捷于学习,好像有什么赶不上的。虚心接受别人的意见,勤勉以激励自己,那么他的修养就会像泉水刚刚涌出一样,源源不断地到来。”

又说:“只有教学,学习才完成了一半。从始至终念念不忘于学习,他的德行修养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提升。”

蔡沈说:“斆,就是教。意思是说,教导别人占学习的一半。大概道理积累在自己身上,是根本的确立;向别人学习并教导别人,是作用的施行。兼顾根本与作用,融合内在与外在,然后圣人的学问才能完备。开始是自己学习,这是学;最终是教导别人,这也是学。一念之间,始终常在于学习,没有片刻间断,那么德行的修养,就会有不知其然而然的效果了。”

臣按:关于“学”这一概念,此前没有人说过,而傅说首先用来告诫高宗。傅说的话虽然是用来告诫当时的君主,然而对于万世之后的学者来说,无论是做学问还是做教育,上下都可以通用。真德秀既然已经将全章载入帝王为学的条目中,现在摘录这几句话来示以后世从事教学的人。

《诗经》说:“恭敬啊,每天有所成就,每月有所进步,学习能延续光明。”

朱熹说:“成王接受群臣的告诫,而叙述他们的话说:‘要恭敬啊!要恭敬啊!’于是自己回答说:‘我不聪明,未能做到恭敬,但我愿意学习。’希望每天有所成就,每月有所进步,延续并彰显光明,以至于达到光明的境界。”

臣按:真德秀说:“玩味这两句话,就可以知道成王在学问上用功的程度了。”高宗、成王,都是君王的学问。然而“大学的道理,从天子到平民百姓,都是一样的。”高宗的学问,在于“谦逊心志”,在于“随时敏捷”;成王的学问,在于“日就月将”,在于“缉熙光明”。学者如果不遵循这些,没有能够进步的。唉!高宗、成王,都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尚且如此致力于学习,做学问的人怎能不知道勉励自己呢?

《论语》孔子说:“学习并时常复习,不也很愉快吗?有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很快乐吗?别人不了解自己却不生气,不也是君子吗?”

朱熹说:“学的意思是效仿。人性都是善的,但觉悟有先后。后觉悟的人一定要效仿先觉悟的人的行为,才可以明辨善道并恢复本性之初。”习,是鸟儿多次飞翔。学习不停止,就像鸟儿多次飞翔一样。既然学习了又时常复习,那么所学的内容就熟练了,内心喜悦,其进步自然不能停止。从远方来,那么近处的人可想而知。愠,含有愤怒的意思。君子是德行成就的名称,及人而乐,是顺理成章且容易的;不知而不愠,是逆理且困难的。所以只有德行成就的人才能做到。然而德行之所以能成就,也不过是因为学习端正,复习熟练,喜悦深厚且不停止罢了。

王逢说:“学习兼指大学、小学而言,明善复初,是大学中明明德的事情;朋友来而以善及人,是新民的事情;不知不愠而成君子,是止于至善的事情。”

臣按:天下的道理只有两种,善与恶而已。人们之所以重视学习,是因为它能明辨善道,以恢复本然之初,成为君子,而不流于恶,成为小人。孔子教导人,恳切地将君子、小人并列提及,并屡次说道。弟子记录他的话,作为《论语》,开篇就以君子寄托其始,到最后又以君子结束其终,以此显示圣人的教化,无非是想让人明辨善道以去除恶念,存留公心以杜绝私欲,笃守道义而不通晓利欲,成为君子。之所以这样,是想让人恢复本然的善,成就固有的德行。如果世上的人,人人都有君子的行为,而不流于小人的归宿,那么天下就会形成比屋可封的风俗了。

孔子说:“弟子在家就要孝顺父母,出外就要敬爱兄长,言行谨慎而诚实,广泛地关爱众人而亲近有仁德的人。如果还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献。”

程颐说:“作为弟子的职责,力量有余才学习文献。不修习自己的职责而先学习文献,不是为了自己而学的。”

尹焞说:“德行,是根本;文艺,是末节。穷究根本与末节,知道先后次序,就可以进入德行了。”

朱熹说:“洪氏认为没有余力而学习文献,那么文献会淹没质朴;有余力而不学习文献,那么质朴胜过而显得粗野。我认为努力践行而不学习文献,就无法考证圣贤的成法,认识事理的本然,而所行的可能出于私意,不仅仅是失之于粗野而已。”

臣按:圣人的言语,贯通上下。先儒说这一章虽然说的是弟子的职责,初学者的事情,然而扩充到极致,成为贤人、圣人,也不超出这个范围。凡是圣人的言语,没有不是这样的,难道只是这一章吗?

孔子说:“君子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学习就会不牢固。以忠信为主,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

程颐说:“君子自我修养的方法,应当像这样。”

游酢说:“君子的道,以威严庄重为本质,而通过学习来成就它。学习的方法,必须以忠信为主,而以胜过自己的人辅助。然而或者

吝于改过,则终无以入徳而贤者亦未必乐告以善道。故以过勿惮改,终焉。」

译吝惜于改正过错,那么最终就无法进入德行的境界,而且贤者也未必乐意将善道告知你。所以说,对于过错不要害怕改正,这才是最终的归宿。

张栻曰:「重者,严于外者也;忠信者,存乎中者也。存乎中,所以制其外;严于外,所以保其中也。而资友以辅之,改过以成之。君子之学,不越于是而已矣。」

臣按,此章程颐谓自修之道当如是,而张栻谓君子之学不越于是。则孔门之教学者,其用功亲切之要有在于此,所当尽心者也。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朱熹曰:「不求诸心,故昏而无得;不习其事,故危而不安。」

张栻曰:「自洒扫应对进退而往,无非学也。然徒学而不能思,则无所发明,罔然而已。思者,研穷其理之所以然。徒思而不务学,则无可据之地,危殆不安矣。学而思,则徳益崇;思而学,则业益广。盖其所学,乃其思之所形;而其所思,即其学之所存也。用功若此,内外进矣。」

臣按:学而思,思而学,为学之道,不外是矣。

子曰:「温【寻绎也】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朱熹曰:「故者,旧所闻;新者,今所得。言学能时习旧闻,而每有新得,则所学在我,而其应不穷,故可以为人师。若夫记问之学,则无得于心,而所知有限,故《学记》讥其不足以为人师,正与此意互相发也。」

臣按《学记》谓「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而此则云「温故知新,可以为师」,可云者,明未至此者不可以为师,非以为能如是则为师有余也。若夫「不足」之云者,非但不可,且不足矣。「不足者,有余之对也。」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告也】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

朱熹曰:「言教人者,当随其高下而告语之,则其言易入,而无躐等之弊也。」

张栻曰:「圣人之道,精粗虽无二致,但其施教,则必因其材而笃焉。盖中人以下之质,骤而语之太高,非惟不能以入,且将妄意躐等,而有不切于身之弊,亦终于下而已矣。故就其所及而语之,是乃所以使之切问近思,而渐进于高逺也。」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颜渊曰:「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子思曰:「博学之,审问之,愼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

臣按:孔门之教,知行二者而己博学于文,约之以礼,孔门之教也。博我以文,约我以礼,颜子受孔子之教以为学也。子思所谓博学而继之以问思辨,而笃于行。孟子谓博学详说,而反之以约,皆是理也。三千之徒,莫不闻其师说,而颜子独以为已有,而谓之「博我」「约我」,则似孔子专为颜子设此教也。呜呼,此孔子所以善诱,而颜子所以好学也欤?曾子之作《大学》,格物致知,而后诚意正心。子思得于曾子,孟子得于子思,一知行之外,无余法焉。周、程、张、朱之学,皆不外此,而陆九渊者,乃注心于茫昧,而外此以为学,是果圣人之学哉?

子曰:「德之不脩,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尹焞曰:「徳必脩而后成,学必讲而后明,见善能徙,改过不吝。此四者,日新之要也。茍未能之,圣人犹忧,况学者乎!」

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朱熹曰:「志者,心之所之之谓。道则人伦日用之间所当行者是也。知此而心必之焉,则所适者正,而无他岐之惑矣。据者,执守之意。德则行道而有得于心者也。得之于心而守之不失,则终始惟一,而有日新之功矣。依者,不违之谓。仁则私欲尽去,而心德之全也。工夫至此而无终食之违,则存养之熟,无适而非天理之流行矣。游者,玩物适情之谓。艺则礼乐之文,射御书数之法,皆至理所寓,而日用之不可阙者也。朝夕游焉,以博其义理之趣,则应务有余,而心亦无所放矣。」此章言人之为学当如是也。盖学莫先于立志,志道则心存于正而不他,据徳则道得于心而不失,依仁则徳性常用而物欲不行,游艺则小物不遗而动息有养。学者于此有以不失其先后之序、轻重之伦焉,则本末兼该,内外交养,日用之间无少间隙,而涵泳从容

译张栻说:“重,是对外在行为严格;忠信,是存于内心。存于内心,所以能制约外在行为;对外在行为严格,所以能保全内心。并且借助朋友来辅助自己,通过改正过错来成就自己。君子的学问,不超过这些罢了。”

臣按:这里程颐说自我修养的方法应当如此,而张栻说君子的学问不超过这些。那么孔子门下教导学生,其用功亲切的关键就在于此,这是应当尽心去做的。

孔子说:“只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惑而无所得;只思考而不学习,就会精神疲倦而无所得。”

朱熹说:“不向内心探求,所以昏昧而无所得;不练习具体事务,所以危险而不安。”

张栻说:“从洒扫、应对、进退等小事开始,没有不是学习的。然而只学习而不能思考,就没有所发明,只是迷惑罢了。思考,是探究事理之所以然。只思考而不致力于学习,就没有可依据的基础,就会危险不安了。学习并思考,那么德行就会更加崇高;思考并学习,那么学业就会更加广博。大概所学的内容,是思考所呈现的;而所思考的,就是学习所蕴含的。用功像这样,内外就都进步了。”

臣按:学习并思考,思考并学习,做学问的方法,不外乎这些了。

孔子说:“温习旧的知识从而获得新的理解,就可以当老师了。”

朱熹说:“故,是过去所听到的;新,是现在所获得的。说学习能够时常温习旧闻,而每次都有新的收获,那么所学的东西就在自己心中,而应对事物就不会穷尽,所以可以当别人的老师。至于那些只靠记忆和询问的学问,就没有心得,而所知道的有限,所以《学记》批评它不足以当老师,正是与此意互相阐发。”

臣按:《学记》说“只靠记忆和询问的学问,不足以当老师”,而这里却说“温故知新,可以当老师”,“可以”这个词,说明没有达到这个境界的人不可以当老师,并不是说能做到这样就当老师就有余裕了。至于说“不足”,不仅是不可,而且不够。“不足”,是“有余”的反面。

孔子说:“对于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对于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不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

朱熹说:“这是说教导别人的人,应当随着学生资质的高低来告诉他,那么他的话就容易进入学生心中,而没有越级求进的弊端。”

张栻说:“圣人的道理,精微和粗浅虽然本质没有两样,但在施行教化时,一定要根据学生的资质来笃实进行。大概中等资质以下的学生,突然告诉他太高深的道理,不仅不能进入心中,而且会妄图越级求进,有不切合自身实际的弊端,最终也还是停留在低下的水平罢了。所以就在他所能理解的范围内告诉他,这是为了让他切问近思,而逐渐进步到高远的境界。”

孔子说:“君子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也可以不背离正道了。”颜渊说:“老师善于循序渐进地诱导人,用文献来丰富我的知识,用礼来约束我的行为。”子思说:“广泛地学习,详细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明确地辨别,切实地实行。”孟子说:“广泛地学习并详细地解说,是为了最终回归到简约的道理。”

臣按:孔子门下的教化,不过是知行两方面罢了。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这是孔子门下的教化。用文献来丰富我,用礼来约束我,这是颜子接受孔子的教化来做学问。子思所说的广泛学习并继之以问、思、辨,而笃实地实行。孟子所说的广泛学习并详细解说,而最终回归简约,都是这个道理。三千弟子,没有不听到老师学说的,而颜子独自认为这是自己的,称之为“丰富我”、“约束我”,那么似乎孔子专门为颜子设立这种教化。唉,这就是孔子善于诱导,而颜子好学的原因吧?曾子作《大学》,格物致知,然后诚意正心。子思从曾子那里得到,孟子从子思那里得到,除了知行之外,没有多余的方法了。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学问,都不超出这个范围,而陆九渊,却将心思注于茫昧之中,而在此之外另立学问,这难道是圣人的学问吗?

孔子说:“品德不修养,学问不讲习,听到义理不能向往,不善不能改正,这是我的忧虑。”

尹焞说:“品德必须修养而后才能成就,学问必须讲习而后才能明白,见到善行能向往,改正过错不吝惜。这四者,是日日更新的关键。如果不能做到这些,圣人尚且忧虑,何况做学问的人呢!”

孔子说:“立志于道,依据于德,依凭于仁,游憩于艺。”

朱熹说:“志,是心所趋向的意思。道,就是人伦日用之间应当实行的。知道这个而心一定趋向它,那么所去的方向就正确,而没有其他歧路的迷惑了。据,是执守的意思。德,就是实行道而在内心有所得。在内心有所得而守之不失,那么始终如一,而有日日更新的功夫了。依,是不违背的意思。仁,就是私欲尽去,而心的德性完全。功夫达到这里而没有一顿饭时间的违背,那么存养就熟练了,没有什么时候不是天理的流行了。游,是玩物适情的意思。艺,就是礼乐的仪文,射、御、书、数的方法,都是至理所寄托,而日常所用不可缺少的。朝夕在其中游憩,以广博义理的乐趣,那么应对事务就有余裕,而心也没有放逸了。”这一章是说人做学问应当如此。大概做学问没有比立志更先的,立志于道那么心就存在于正而不偏斜,依据于德那么道就在心中而不丢失,依凭于仁那么德性常用而物欲不行,游憩于艺那么小事不遗漏而动息有涵养。做学问的人在这里能够不失去先后的次序、轻重的伦理,那么本末兼该,内外交养,日常之间没有少许间隙,而涵泳从容。

,忽不自知其入于圣贤之域矣。

子曰:「不愤不啓,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译忽然间,自己也不知道已经进入了圣贤的境界了。

孔子说:“不到他努力想弄明白但想不通的时候,不去开导他;不到他心里明白却不能完善表达出来的时候,不去启发他。如果他不能举一反三,就不再教他了。”

程颐曰:「愤悱,诚意之见于色辞者也。待其诚至而后告之,既告之,又必待其自得,乃复告尔。」又曰:「不待愤悱而发,则知之不能坚固;待其愤悱而后发,则沛然矣。」

朱熹曰:「愤者,心求通而未得之意;悱者,口欲言而未能之貌。啓,谓开其意;发,谓达其辞。物之有四隅者,举一可知其三。反者,还以相证之义。复,再告也。上章已言圣人诲人不倦之意,因并记此,欲学者勉于用力,以为受教之地也。」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程颐曰:「教人以学文修行而存忠信也。」忠信本也。金履祥曰:「文行忠信,此夫子教人先后浅深之序也。」文者,诗书六艺之文,所以考圣贤之成法,识事理之当然,盖先教以知之也。知而后能行,知之固将以行之也,故进之于行。既知之,又能行之矣。然存心之未实,则知或务于夸博,而行或出于矫伪,安保其久而不变?故又进之以忠信。忠信皆实也。分而言之,则忠发于心,而信周于外。程子谓「发已自尽为忠,循物无违谓信」。天下固有存心忠实而于事物未能尽循而无违者,故又以信终之。至于信,则事事皆得其实而用无不当矣。此夫子教人先后浅深之序,有四节也。

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朱熹曰:「孔子言后生年富力彊,足以积学而有待,其势可畏,安知其将来不如我之今日乎?然或不能自勉,至于老而无闻,则不足畏矣。」言此以警人,使及时勉学也。曾子曰:「五十而不以善闻,则不闻矣。」盖述此意。

张栻曰:「后生可畏,以其进之不可量也。然茍至四十五十,于道无所闻,则其不能激昂自进可知。因循至是,则无足畏者矣。」辞气抑▯之间,学者所宜深味也。虽然,有至于四十五十而知好学,如中庸所谓「困知勉行」者,圣人犹有望焉。若后生虽有美质,而悠悠歳月,则夫所谓四十五十,将转盼而至,可不惧哉!

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程颐曰:「为己,欲得之于己也;为人,欲见知于人也。」朱熹曰:「圣贤论学者用心得失之际,其说多矣。然未有如此言之切而要者,于此明辨而日省之,则庶乎其不昧于所从矣。」又曰:「大抵以学者而视天下之事,以为已事之所当然而为之,则虽甲兵、钱谷、笾豆有司之事,皆为己也;以其可以求知于世而为之,则虽割股、庐墓、敝车、羸马,亦为人耳。」

学古箴曰:「相告先民,学以为己。今也不然,为人而已。为己之学,先成其身;君臣之义,父子之仁。聚辨居行,无怠无忽。至足之余,泽及万物。为人之学,▯然春华诵数是力,纂组是夸,结驷懐金,煌煌炜炜,世俗之荣,君子之鄙。惟是二者,其端则微眇绵,弗察胡越其归。」臣按:所引《论语》孔子之言,凡其所言以示学者,皆所以为教也。学者本之以为学,教者本之以为教,圣贤同归矣。

子夏曰:「百工居肆【谓官府造作之处】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极也】其道。」

朱熹曰:「工不居肆,则迁于异物,而业不精;君子不学,则夺于外诱,而志不笃。」尹氏曰:「学所以致其道也。百工居肆,必务成其事;君子之于学,可不知所务哉?」二说相须,其义始备。

臣按:百工居肆,方能成其事;君子学,方可以致其道。然今之士子,羣然居学校中,博奕饮酒,议论州县长短,官政得失,其稍循理者,亦惟饱食安闲以度岁月,毕竟成何事哉?惟积日待时,以需次出身而已。其有向学者,亦多不务正学,而学为异端小术。中有一人焉,学正学矣,而又多一暴十寒,半涂而废,而功亏一篑者,亦或有之。学之不以道,而不能致其极,皆所谓自暴自弃之徒也。此最今日士子之病,宜痛禁之。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亲当作新】民,在止于至善。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脩其身;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

译程颐说:“愤悱,是诚意表现在神色和言辞上的样子。等到他的诚意达到了,然后才告诉他;已经告诉了他,又一定要等他有所自得,才再次告诉他。”又说:“不等到他愤悱就启发他,那么他的知识就不能坚固;等到他愤悱然后启发他,那么他的理解就会充沛而自然了。”

朱熹说:“愤,是心里想通却还没通的意思;悱,是嘴上想说却还说不出的样子。启,是说开启他的心意;发,是说表达他的言辞。有四个角的东西,举出一个角就知道另外三个角。反,是反过来互相印证的意思。复,是再次告诉。上一章已经说了圣人教诲人不疲倦的意思,因此一并记下这些,是想让求学的人勉力用功,作为接受教诲的基础。”

孔子用四项内容来教育人:文献、品行、忠诚、守信。

程颐说:“教育人学习文献、修养品行而保持忠诚和守信。”忠诚和守信是根本。金履祥说:“文献、品行、忠诚、守信,这是孔子教育人的先后深浅的顺序。”文献,是指《诗》《书》六艺的文献,用来考察圣贤的既定法则,认识事理的本然,大概是先教育人获得知识。有了知识然后才能实行,获得知识本来就是为了实行,所以进而要求实行。既有了知识,又能实行了。然而如果存心不够诚实,那么知识或许会追求夸耀广博,而实行或许会出于矫饰虚伪,怎么保证它长久不变呢?所以又进而要求忠诚和守信。忠诚和守信都是诚实。分开来说,忠诚发自内心,而守信遍及外在。程子说“尽己之心为忠,循物无违为信”。天下本来有存心忠实而对事物不能尽数遵循而无违背的人,所以又用守信来作为终结。达到了守信,那么事事都能得到真实而运用没有不恰当的。这是孔子教育人的先后深浅的顺序,有四个阶段。

孔子说:“年轻人值得敬畏,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现在的人呢?到了四十、五十岁还没有什么名声,那也就不足敬畏了。”

朱熹说:“孔子说年轻人年富力强,足以积累学问而有期待,他们的势头值得敬畏,怎么知道他们将来不如我现在的样子呢?然而如果不能自我勉励,以至于年老而没有名声,那就不值得敬畏了。”说这话是为了警示人,让人及时勉力学习。曾子说:“五十岁还没有因为善行而有名声,那就不会有了。”大概是阐述这个意思。

张栻说:“年轻人值得敬畏,是因为他们的进步不可限量。然而如果到了四十、五十岁,对于道没有什么听闻,那么他们不能激昂自进就可以知道了。因循到这个地步,那就没有什么值得敬畏的了。”言辞语气在抑制和肯定之间,求学的人应该深深体味。虽然如此,有到了四十、五十岁才知道好学,像《中庸》所说的“困知勉行”的人,圣人还是对他们抱有期望。如果年轻人虽然有美好的资质,却虚度岁月,那么所谓的四十、五十岁,转眼就会到来,能不害怕吗!

孔子说:“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完善自己,现在求学的人是为了表现给别人看。”

程颐说:“为了完善自己,是想在自己身上获得;为了表现给别人看,是想被别人知道。”朱熹说:“圣贤论述求学的人用心得失的情况,说法很多。然而没有像这样说得切中要害的,在这里明确辨别并每天反省,那么大概就不会在跟随的方向上迷失了。”又说:“大体上,以求学的人看待天下的事情,认为是自己应当做的事而去做,那么即使是甲兵、钱粮、笾豆等官吏的事情,都是为了完善自己;如果认为可以借此在世上求取名声而去做,那么即使是割股、庐墓、敝车、瘦马,也是为了表现给别人看罢了。”

《学古箴》说:“告诫先民,学习是为了完善自己。现在却不是这样,只是为了表现给别人看。为了完善自己的学习,先成就自身;君臣的道义,父子的仁爱。聚集辨析,居住实行,不懈怠不疏忽。达到充足之后,恩泽遍及万物。为了表现给别人看的学习,像春天的花一样虚浮,诵读数字是用力,编织锦绣是夸耀,结驷怀金,辉煌耀眼,世俗的荣耀,君子的鄙夷。只有这两种,它们的开端则细微绵长,不观察就会像胡越一样背离。”臣按:所引用的《论语》孔子的话,凡是他所说的用来展示给求学的人,都是为了教育。求学的人以此为学习的根本,教育的人以此为教育的根本,圣贤的归宿是相同的。

子夏说:“百工居住在作坊里来完成他们的工作;君子通过学习来达成他的道。”

朱熹说:“工匠不居住在作坊里,就会分心于其他事物,而学业不精;君子不学习,就会被外在的诱惑所夺,而志向不坚定。”尹氏说:“学习是用来达成道的。百工居住在作坊里,一定致力于完成他们的工作;君子对于学习,可以不知道致力于什么吗?”两种说法相辅相成,意义才完备。

臣按:百工居住在作坊里,才能完成他们的工作;君子学习,才能达成他的道。然而现在的士子,成群地居住在学宫中,下棋饮酒,议论州县长官的长短,官政的得失,那些稍微遵循理义的,也只是吃饱穿暖悠闲地度过岁月,毕竟能成什么事呢?只是积累时日等待时机,以等待出身而已。那些向学的人,也多不致力于正学,而学习异端小术。其中有一人,学习正学了,却又多一曝十寒,半途而废,功亏一篑的,也有的。学习不以道,而不能达到极致,都是所谓自暴自弃的人。这是今天士子最大的弊病,应该严厉禁止。

大学的道理,在于彰明光明的品德,在于使民众更新,在于止于至善。古代想要彰明光明品德于天下的人,先治理他的国家;想要治理国家的人,先整顿他的家庭;想要整顿家庭的人,先修养他的自身;想要修养自身的人,先端正他的心;想要端正心的人,先使他的意念真诚;想要使意念真诚的人

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脩,身脩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脩身为本。

译所以,首先要使知识达到极致。使知识达到极致在于探究事物的原理。探究了事物的原理,然后知识才能完备;知识完备,然后意念才能真诚;意念真诚,然后内心才能端正;内心端正,然后自身才能修养完善;自身修养完善,然后家庭才能治理整齐;家庭治理整齐,然后国家才能治理安定;国家治理安定,然后天下才能太平。从天子一直到平民百姓,一概都以修养自身作为根本。

朱熹曰:「大学者,大人之学也。明明之也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但为气禀所拘,物欲所蔽,则有时而昏然。其本体之明,则有未尝息者。故学者当因其所发而遂明之,以复其初也。」新者,革其旧之谓也。言既自明其明徳又当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旧染之汚也。止者,必至于是而不迁之意。至善,则事理当然之极也。言明明徳新民,皆当止于至善之地而不迁。盖必其有以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也。此三者,大学之纲领也。明明徳于天下者,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徳也。心者,身之所主也。诚实也。意者,心之所发也。实其心之所发,欲其必自慊而无自欺也。致,推极也。知,犹识也。推极吾之知识,欲其所知无不尽也。格,至也。物,犹事也。穷至事物之理,欲其极处无不到也。此八者,大学之条目也。物格者,物理之极处无不到也。知至者,吾心之所知无不尽也。知既尽,则意可得而实矣。意既实,则心可得而正矣。脩身以上,明明徳之事也。齐家以下,新民之事也。壹,是一切也。正心以上,皆所以脩身也。齐家以下,则举此而措之耳。

臣按:儒者之学,不出乎《大学》一书所谓三纲领、八条目也。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凡夫所谓三纲、五常、六纪、三统、五礼、六乐,尽天下义理,皆不出乎此道。凡夫所谓六经、十九史、诸子、百家,尽天下经典,皆不出乎此书。儒者之道,至于是而止,无俟他求也。圣贤之所以教,士子之所以学,帝王之所以治,撮凡举要,皆在此矣。盖学至于平天下,而天下平,学问之功于是乎极,圣贤之能事于是乎毕矣。此儒者之道所以大而实,而异乎异端之小而虚欤?或者乃求圣道于渺茫之外,而高谈性命,与异端较其是非,乌知所谓《大学》之道哉!

  以上明道学以成教【上】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一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明道学以成教【下】

中庸》曰:「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

朱熹曰:「达道者,天下古今所共由之路。即《书》所谓五典,孟子所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是也。知所以知此也,仁所以体此也,勇所以强此也。谓之达徳者,天下古今所同得之理也。一则诚而已矣。达道虽人所共由,然无是三徳,则无以行之。达徳虽人所同得,然一有不诚,则人欲间之,而徳非其徳矣。」

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朱熹曰:「知之者之所知,行之者之所行,谓达道也。以其分而言,则所以知者,知也;所以行者,仁也;所以至于知之成功而一者,勇也。以其等而言,则生知安行者,知也;学知利行者,仁也;困知勉行者,勇也。盖人性虽无不善,而气禀有不同者,故闻道有蚤莫,行道有难易。然能自强不息,则其至一也。」

吕大临曰:「所入之涂虽异,而所至之域则同,此所以为中庸。若乃企生知、安行之资,为不可几及;轻困知勉行,谓不能有成,此道之所以不明不行也。」

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脩身;知所以脩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

朱熹曰:「此言未及乎达徳而求以入徳之事,通上文『三知』为知,『三行』为仁,则此三近者,勇之次也。斯三者,指三近而言。人者,对己之称;天下国家,则尽乎人矣。」吕大临曰:「愚者自是而不求,自私者徇人欲而忘返,懦者甘为人下而不辞。故好学非知,然足以破愚;力行非仁,然足以

译朱熹说:“《大学》是大人之学。‘明明德’,就是彰显光明的德性。‘明德’,是人从天那里得到的,虚灵而不昏昧,具备众理而应对万事的本性。只是被气质所拘束,被物欲所遮蔽,所以有时就会昏昧。然而其本体的光明,却从未停止过。因此,求学的人应当顺着它显现的地方去加以彰显,以恢复其初始的状态。”“新”,就是革除旧习的意思。说的是既然已经自己彰显了光明的德性,又应当推广到他人身上,使他们也有办法去除旧习沾染的污垢。“止”,就是必定到达这个境界而不改变的意思。“至善”,就是事理应当达到的极致。说的是彰显光明的德性、使民众更新,都应当停留在至善的境界而不改变。大概必须能够穷尽天理的极致,而没有丝毫人欲的私心。这三条,是《大学》的纲领。在天下彰显光明的德性,就是使天下的人都能彰显他们光明的德性。“心”,是身体主宰。“诚”,是诚实。“意”,是心的发动。使心的发动诚实,希望它必定自我满足而没有自我欺骗。“致”,是推究到极致的意思。“知”,就是认识。推究我知识的极致,希望所知道的没有不穷尽的。“格”,是到达的意思。“物”,就是事。穷究到达事物的道理,希望其极致之处没有不到的。这八条,是《大学》的条目。“物格”,就是事物的道理其极致之处没有不到的。“知至”,就是我心中所知道的没有不穷尽的。知识既然穷尽,那么意念就可以得到诚实了。意念既然诚实,那么心就可以得到端正了。修身以上,是彰显光明的德性的事。齐家以下,是使民众更新的事。“壹”,就是一切的意思。正心以上,都是用来修身的。齐家以下,就是举此而施行罢了。

臣按:儒者的学问,不出《大学》一书所说的三纲领、八条目。对外有以穷尽其规模之大,对内有以穷尽其细节之详。凡是所说的三纲、五常、六纪、三统、五礼六乐,天下所有的义理,都不出此道。凡是所说的六经、十九史、诸子百家,天下所有的经典,都不出此书。儒者的道,到这里就停止了,不需要再向其他地方寻求。圣贤之所以教导,士子之所以学习,帝王之所以治理,概括凡举要,都在这里了。大概学问达到平定天下,而天下平定,学问的功效在这里达到了极致,圣贤的所能之事在这里完结了。这就是儒者的道之所以大而实,而与异端的小而虚不同的原因吧?有的人却在渺茫之外寻求圣道,而高谈性命,与异端比较是非,哪里知道所谓的《大学》之道呢!

以上阐明道学以成就教化【上】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一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明道学以成就教化【下】

《中庸》说:“天下普遍通行的道理有五种,用来实行这些道理的是三种。即:君臣关系,父子关系,夫妇关系,兄弟关系,朋友交往。这五种,是天下普遍通行的道理。智、仁、勇三种,是天下普遍通行的德性。用来实行这些的,是一个‘诚’字。”

朱熹说:“达道,是天下古今共同遵循的道路。就是《尚书》所说的五典,孟子所说的‘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有序,朋友有信’就是如此。智,是用来认识这些道理的;仁,是用来体悟这些道理的;勇,是用来强化这些道理的。称为达德,是天下古今共同获得的道理。一个‘诚’字罢了。达道虽然是人们共同遵循的,但没有这三种德性,就无法实行。达德虽然是人们共同获得的,但只要有一点不诚,人欲就会介入,那么德性就不是真正的德性了。”

有的人生来就知道,有的人通过学习才知道,有的人在困境中才知道。等到他们知道了,是一样的。有的人安然实行,有的人为了利益而实行,有的人勉强实行。等到他们成功了,是一样的。

朱熹说:“知道的人所知道的,实行的人所实行的,说的是达道。从分工来说,用来知道的,是智;用来实行的,是仁;用来达到知道的成功而统一的,是勇。从等级来说,生来知道安然实行的,是智;通过学习知道为了利益实行的,是仁;在困境中知道勉强实行的,是勇。大概人性虽然没有不善的,但气质禀赋有不同的人,所以闻道有早晚,行道有难易。然而能够自强不息,那么其到达是一样的。”

吕大临说:“进入的道路虽然不同,但到达的境界是相同的,这就是中庸的原因。如果认为生来知道安然实行的资质,是不可企及的;轻视在困境中知道勉强实行的,认为不能有所成就,这就是道之所以不明不行的原因。”

孔子说:“爱好学习接近于智,努力实行接近于仁,知道羞耻接近于勇。知道这三者,就知道如何修身;知道如何修身,就知道如何治理人;知道如何治理人,就知道如何治理天下国家了。”

朱熹说:“这是说还没有达到达德而寻求进入德性的事,通上文‘三知’为智,‘三行’为仁,那么这三近者,是勇的次一等。这三者,指三近而言。人,是对自己的称呼;天下国家,则是尽乎人了。”吕大临说:“愚者自以为是而不求索,自私者顺从人欲而忘返,懦者甘为人下而不推辞。所以爱好学习虽然不是智,但足以破除愚昧;努力实行虽然不是仁,但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