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三
则彬彬矣。加正作假而无五十字,盖是时孔子年已几七十矣,五十字误无疑也。学易则明乎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故可以无大过。盖圣人深见易道之无穷,而言此以教人,使知其不可不学,而又不可以易而学也。」
译那么(孔子)就显得文质彬彬了。加上“正作假”而没有“五十”二字,大概是因为那时孔子年纪已经将近七十岁了,“五十”二字是误写无疑。学习《易经》就能明白吉凶消长的道理,进退存亡的法则,所以可以没有大的过错。大概圣人深刻洞察《易经》大道的无穷无尽,才说这番话来教导人们,让他们知道不可不学,但又不能轻率地学习。」
眞徳秀曰:「圣人作易,不过推明隂阳消长之理而已。阳长则隂消,隂长则阳消,一消一长,天之理也。人而学易,则知吉凶消长之理。以隂阳对言,则阳为善为吉,隂为恶为凶。独言阳,则阳自有吉有凶,盖阳得中则吉,不中则凶;隂亦然。以天理言,则为消息盈虚;以人事言,则为存亡进退。盖消则虚,长则盈,如日中则昃,月盈则亏,暑极则寒,寒极则暑,此天道所不能已也。人能体此,则当进而进,当退而退,当存而存,当亡而亡,如此则人道得而与天合矣。故孔子『可以进则进,可以退则退,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此孔子之身全体皆易也。」
臣按:史谓夫子晩而好易,读之韦编三絶,盖尤加精审尔,非谓至此始学易也。朱熹谓此章大指在无大过,不在五十上。
周惇颐曰:「大哉,易也!性命之源乎?」又曰:「圣人之精,画卦以示;圣人之蕴,因卦以发。卦不画,圣人之精不可得而见;微卦,圣人之蕴殆不可悉得而闻。易何止五经之源?其天地▯神之奥乎!」
朱熹曰:「精者,精微之意;画前之易,至约之理也。伏羲画卦,专以明此而已。蕴谓凡卦中之所有,如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至广之业也。有卦则因以形矣。隂阳有自然之变,卦画有自然之体。此《易》之为书,所以为文字之祖,义礼之宗也。然不止此,盖凡管于隂阳者,虽天地之大,▯神之幽,其理莫不具于卦画之中焉。此圣人之精蕴,所以必于此而寄之也。」臣按:朱熹又谓:「《易》有精,有蕴。如『师,贞,丈人,吉』,此圣人之精,画前之《易》,不可易之妙理;至于容民畜众,处因卦以发,盖其蕴也。非独此一段,凡六十四卦,皆当以此推之。」
程颢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体则谓之易,其理则谓之道,其用则谓之神。」
又曰:「易起于数,非也有理,而后有象,有象而后有数。易因象以明理,由象而知数。得其义,则象数在其中矣。」程颐曰:「易,变易也,随时变易,以从道也。其为书也,广大悉备,将以顺性命之理,通幽明之故,尽事物之情,而示开物成务之道也。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体用一源,显微无间。观会通以行其典礼,则辞无所不备。故善学者,求言必自近。易,于近者非知言者也。予所传者辞也,由辞以得其意,则在乎人焉。」
范念徳曰:「易也,时也,道也,皆一也。自其流行不息而言之,则谓之易;自其推迁无常言之,则谓之时;而其所以然之理,则谓之道。」
臣按:易之为易,有理有数。言理者宗程颐,言数者宗邵雍。至朱熹作本义,启防始兼二家说。先儒谓程学言理,而理者人心之所同,今读其传,犁然即与心合。邵学言数,数者康节之所独,今得其图,若何而可推验?明理者虽不知数,自能避凶而从吉;学数者傥不明理,必至舍人而言天。穷理而精,则可修已治人;言数不精,且将流于技术。易虽告以卜筮,而未闻以推步。汉世纳甲、飞伏、卦气,凡推步之术,无不倚易为说,而易实无之。今邵学无传,不若以理言易,则日用常行,无往非易矣。
看易且要知时。凡六爻,人人有用;圣人自有圣人用,贤人自有贤人用,众人自有众人用,学者自有学者用。君有君用,臣有臣用,无所不通。
圣人用意深处全在系辞
张载曰:「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
邵雍曰:「君子于易,玩象,玩数,玩辞,玩意。夫易者,圣人长君子、消小人之具也。及其长也,辟之于未然;及其消也,阖之于未然。一消一长,一阖一辟,浑浑然无迹。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
臣按:先儒谓「玩象、玩数、玩辞、玩意」,此学《易》之法。
杨时曰:「夫易,求之吾身,斯可见矣。」
朱熹曰:「易之为书,文字之祖,义理之宗。」又曰:「易有两义,一、是变易,是流行者;一、是交易,是对待者。」
易》中之辞,大抵阳吉而隂凶,亦有阳凶而隂吉者。盖有当为,有不
译真德秀说:“圣人创作《易经》,不过是推究阐明阴阳消长的道理罢了。阳气增长则阴气消退,阴气增长则阳气消退,一消一长,这是天道的规律。人如果学习《易经》,就会明白吉凶消长的道理。将阴阳相对而言,阳代表善和吉,阴代表恶和凶。单独说阳,那么阳自身也有吉有凶,大概阳得中道就吉,不得中道就凶;阴也是如此。从天理来说,就是消长盈虚;从人事来说,就是存亡进退。大概消退就是虚,增长就是盈,如同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斜,月亮圆满就会亏损,暑热到了极点就会寒冷,寒冷到了极点就会暑热,这是天道所不能停止的。人如果能体悟这个道理,那么应当进取时就进取,应当退守时就退守,应当存在时就存在,应当消亡时就消亡,这样人道就得以实现而与天道相合了。所以孔子说‘可以进取就进取,可以退守就退守,可以长久就长久,可以迅速就迅速,被任用就施行抱负,不被任用就隐藏起来’,这就是孔子自身完全体现了《易经》的道理。”
臣按:史书记载孔子晚年喜好《易经》,读得连编联竹简的皮绳都断了几次,大概是更加精心审慎的缘故,并不是说到了这个时候才开始学习《易经》。朱熹说这一章的大意在于没有大的过错,不在于五十岁以后。
周敦颐说:“伟大啊,《易经》!它是性命本源啊!”又说:“圣人的精微之处,通过画卦来显示;圣人的蕴藏之意,凭借卦象来阐发。卦象不画出来,圣人的精微之处就无法看见;没有卦象,圣人的蕴藏之意几乎不能全部听闻。《易经》哪里只是五经的源头?它简直是天地鬼神的奥秘啊!”
朱熹说:“精,是精微的意思;画卦之前的《易》,是最简约的道理。伏羲画卦,专门用来阐明这个而已。蕴,指凡是卦中所包含的内容,比如吉凶消长的道理,进退存亡的方法,是最广博的事业。有了卦象就因此显现出来了。阴阳有自然的变易,卦画有自然的形体。这就是《易经》这本书之所以成为文字的始祖、义理礼制的宗祖的原因。然而不止于此,大概凡是属于阴阳范畴的事物,即使是天地那样宏大,鬼神那样幽深,它们的道理没有不具备在卦象之中的。这就是圣人的精微蕴藏,一定要寄托在这里的原因。”臣按:朱熹又说:“《易经》有精,有蕴。比如‘师卦,贞正,老成之人,吉’,这是圣人的精微,画卦之前的《易》,不可改变的妙理;至于容纳百姓、畜养民众,则是因为卦象而阐发出来的,大概是它的蕴藏之意。不仅仅这一段,凡是六十四卦,都应当用这个来推究。”
程颢说:“上天的承载,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它的本体叫做《易》,它的道理叫做道,它的作用叫做神。”
又说:“《易》起源于数,不对。是先有理,然后有象,有象然后有数。《易》凭借象来阐明理,通过象来知晓数。得其义理,那么象和数就在其中了。”程颐说:“易,就是变易,随时变易,以顺从道。它作为书,广大完备,将要顺从性命的道理,通达幽明的事理,穷尽事物的情状,从而展示开创万物、成就事务的方法。最精微的是理,最显著的是象。本体和作用同出一源,精微和显著没有间隔。观察会通以施行礼仪典制,那么言辞就没有不完备的。所以善于学习的人,探求言辞一定要从近处开始。《易经》,对于近处不了解的人,不是懂得言辞的人。我所传授的是言辞,通过言辞来得到它的意思,那就在于人了。”
范念德说:“易,时,道,都是一样的。从它流行不息来说,就叫做易;从它推移变迁没有常态来说,就叫做时;而它之所以这样的道理,就叫做道。”
臣按:《易》之所以为《易》,有理有数。讲理的尊崇程颐,讲数的尊崇邵雍。到了朱熹作《本义》,开始兼采两家的说法。前代儒者说程学讲理,而理是人心所共有的,现在读他的传注,清晰地就与心相合。邵学讲数,数是邵雍所独有的,现在得到他的图,怎么能够推究验证呢?明白理的人虽然不知道数,自然能避开凶险而趋向吉祥;学习数的人如果不明白理,必定会舍弃人事而言说天命。穷究理而精微,就可以修养自己、治理他人;讲数不精微,而且将流于技术。《易经》虽然告诉人们占卜,但未曾听说用来推算历法。汉代纳甲、飞伏、卦气等推算历法的技术,无不依靠《易经》作为说法,而《易经》实际上并没有这些。现在邵学没有传承,不如用理来讲《易》,那么日常行事,无处不是《易》了。
看《易经》首先要懂得时。凡是六爻,人人都有用处;圣人自有圣人的用处,贤人自有贤人的用处,众人自有众人的用处,学者自有学者的用处。君主有君主的用处,臣子有臣子的用处,没有不通达的。
圣人用意深远的地方全在《系辞》。
张载说:“《易经》是为君子谋划,不是为小人谋划。”
邵雍说:“君子对于《易经》,玩味象,玩味数,玩味辞,玩味意。《易经》是圣人增长君子、消减小人的工具。等到增长的时候,在未然之前就开启;等到消减的时候,在未然之前就闭合。一消一长,一阖一辟,浑然一体没有痕迹。不是天下最神妙的,谁能参与到这里!”
臣按:前代儒者说“玩象、玩数、玩辞、玩意”,这是学习《易经》的方法。
杨时说:“《易经》,在自身中探求,就可以看见了。”
朱熹说:“《易经》这本书,是文字的始祖,义理的宗祖。”又说:“《易经》有两层含义,一是变易,是流行变化的;二是交易,是相互对待的。”
《易经》中的言辞,大体上阳吉而阴凶,也有阳凶而阴吉的。大概有应当做的,有不应当做的
易》中多言利、贞,贞吉,利永贞之类,皆是要人守正。又曰:「《易》大槩欲人恐惧修省。」
臣按:《易》者,五经之本源,万世文字之所自出,义理之所由生者也。散见于五经者,皆学者人伦日用所当为之事;而其所以当为与不当为者,其理则具于《易》。可行与止之几,于是乎决焉。是读经而不读《易》,如木之无本,水之无源也。
伏羲画八卦,只此数画,该尽天下万物之理。学者于言上会得者浅,于象上会得者深。又曰:凡读一卦一爻,便如占筮所得,虚心以求其辞义之所指,以为吉凶可否之决。然后考其象之所以然者,求其理之所以然者,推之于事,使上自王公,下至民庶,所以修身治国,皆有可用。
看易者,须识理、象、数、辞四者。又曰:读易之法,先读正经,不晓,则将彖、象、系来解。
臣按程氏论易曰:「辞曰变曰象曰占。」邵氏论易曰:「象曰数曰辞曰意。」至于朱氏之论则曰:「理曰数曰象曰辞。」焉三家之说虽不同,然所谓辞象者,皆未有遗焉者也。岂不以易有理有数有变有占,而其意寓乎其中?所谓象与辞者,平居无事之时所当观而玩者,尤为要切乎?程氏之说即孔子之说,所谓「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也。我朝赵谦谓:「如干之初九变也,潜龙象也,勿用者占也,初九潜龙勿用辞也。」有言象而不言占者,占在象中;有言占而不言象者,象在占中。以此推之,尽矣。要其归,则三百八十四爻只是一时字。臣窃以谓程氏本孔子说易之本指,动静观玩之用;邵朱二说教人读易之法也。学易者必兼三说以求之,思过半矣【以上论易】
孔安国曰:「孔子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讫于周。芟夷烦乱,剪截浮辞,举其宏纲,撮其机要,足以垂世立教。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凡百篇。所以恢▯至道,示人主以轨范也。帝王之制,坦然明白,可举而行。三千之徒,并受其义。」
程颐曰:「上古虽已有文字,而制立法度为治有迹,得以纪载,有史官以识【音志】其事,自尧始耳。」
臣按:先儒谓「书者,史之所纪録也」。从聿从耆。聿,古笔字。以笔画成文字,载之简册,曰「书」者,谐声。伏羲始画八卦,黄帝时苍颉始制文字。凡通文字、能书者,谓之史。人君左右有史,以书其言动。尧舜以前,世质事简,莫可考评。孔子断自尧舜以后,史所纪録,定为虞、夏、商、周四代之书。
孔颖达曰:「以其上古之书,谓之《尚书》。此文继伏生之下,则知『尚』字乃伏生所加也。」
臣按尚训为上
程颐曰:「看书须要见二帝三王之道,如《二典》即求尧所以治民,舜所以事君。」
朱熹曰:「二典三谟等篇,义理明白,句句是实理。尧之所以为君,舜之所以为臣,臯陶、稷契、伊、傅辈所言所行,最好绸缪玩味,体贴向自家身上来,其味自别。」
又曰:唐虞三代事浩大阔逺,何处测度?不若求圣人之心。如尧,则考其所以治民;舜,则考其所以事君。且如《汤誓》,汤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熟读,岂不见汤之心?臣按:书之大义,在奉天治民、事君,其要也。程朱二子论《书》,专指尧治民、舜事君为言。盖二者人伦之至也。若夫舜、禹、成汤、文、武之所以治民,禹、臯、防、益、稷、契、伊、傅、周、召之所以事君,其心未尝不同,因其所言所行而见也。
又曰:「尚书初读,若于己不相闗,熟而诵之,乃知尧、禹、汤、文之事,无非切己者。」
又曰:「钦之一字,书中开卷第一义也。」读者深味而有得焉,则一经之全体不外是矣。又曰:「高宗旧学于甘盘,六经至此,方言学字。」
臣按:书之为书,人皆知其为帝王为治之要道,而不知学者之所以为学,与其所以为学者之本原,皆本诸此。学者存养以敬,而进学以致知,所以致其知者,学于古训,斆学于人也。由是以格君心之非,而致之于无过之地,则时雍咸宁之化,不在唐虞之世矣。
又曰:「书有古文、今文。古文乃壁中之书,今文
译《易经》中多次提到“利”、“贞”、“贞吉”、“利永贞”之类的话,都是要求人们坚守正道。又说:“《易经》的大意,是希望人们心存敬畏,修身反省。”
臣认为:《易经》是五经的根本源头,是万世文字产生的起点,也是义理生成的根源。散见于五经中的道理,都是学者在人伦日常中应当做的事;而哪些事应当做、哪些事不应当做,其道理都包含在《易经》中。可行与不可行的界限,由此得以判定。因此,读经而不读《易经》,就像树木没有根本,水流没有源头一样。
伏羲画八卦,仅仅这几笔,就概括尽了天下万物的道理。学者在言语上领悟的较浅,在卦象上领悟的较深。又说:凡是读一卦一爻,就要像占卜所得那样,虚心探求卦辞爻辞所指的含义,以此作为判断吉凶可否的依据。然后考察卦象之所以如此的原因,探求义理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并推演到实际事务中,使得上自王公,下至百姓,在修身治国方面,都有可以借鉴运用的地方。
研读《易经》的人,必须明白理、象、数、辞这四者。又说:读《易经》的方法,先读经文,如果不明白,就借助《彖传》、《象传》、《系辞传》来解释。
臣按:程颐论述《易经》说:“辞就是变,变就是象,象就是占。”邵雍论述《易经》说:“象就是数,数就是辞,辞就是意。”至于朱熹的论述则说:“理就是数,数就是象,象就是辞。”这三家的说法虽然不同,但所谓的辞和象,都没有遗漏。难道不是因为《易经》有理、有数、有变、有占,而它们的意旨都寓含在其中吗?所谓的象与辞,是平时无事时应当观察玩味的,尤其重要切要吗?程颐的说法就是孔子的说法,即所谓“《易经》有圣人之道四样”的意思。我朝赵谦说:“比如乾卦初九是变,潜龙是象,勿用是占,‘初九潜龙勿用’是辞。”有只说象而没说占的,占就在象中;有只说占而没说象的,象就在占中。由此推演,就穷尽了。归结其根本,三百八十四爻只是一个“时”字。臣私下认为,程颐本是依据孔子阐释《易经》的根本旨意,论述动静观玩的作用;邵雍、朱熹两家则是教导人们研读《易经》的方法。学习《易经》的人必须兼采这三家的说法来探求,思考就能超过一半了【以上论述《易经》】
孔安国说:“孔子整理上古的典籍,从唐尧虞舜开始,直到周朝。删减烦琐杂乱的内容,剪除浮夸的言辞,举出宏大的纲领,撮取精要的要点,足以流传后世、确立教化。典、谟、训、诰、誓、命之类的文献,共有一百篇。用来弘扬至高无上的道理,给君主展示规范。帝王的制度,清晰明白,可以举而行之。三千弟子,都接受了其中的义理。”
程颐说:“上古虽然已有文字,但制定法度治理国家有迹可循,得以记载,有史官来记录其事,是从尧开始的。”
臣认为:先儒说“《尚书》是史官所记录的内容”。“书”字由“聿”和“耆”组成。“聿”是古时的笔字。用笔画成文字,记载在简册上,称为“书”,是谐声字。伏羲开始画八卦,黄帝时仓颉开始创造文字。凡是通晓文字、能书写的人,称为史官。君主身边有史官,记录他的言行。尧舜以前,世道质朴,事务简单,没有什么可考评的。孔子从尧舜以后,史官所记录的内容,定为虞、夏、商、周四代的《尚书》。
孔颖达说:“因为它是上古的书,所以称为《尚书》。这段文字紧接在伏生之后,就知道‘尚’字是伏生所加的。”
臣按:“尚”解释为“上”。
程颐说:“看书必须看到二帝三王的道理,比如《尧典》《舜典》,就探求尧治理百姓的方法,舜侍奉君主的方法。”
朱熹说:“《尧典》《舜典》《大禹谟》等篇,义理明白,句句是实在的道理。尧之所以为君,舜之所以为臣,皋陶、稷、契、伊尹、傅说等人所说的所做的,最好反复玩味,体贴到自身上来,其滋味自然不同。”
又说:唐尧虞舜三代的事情浩大深远,从哪里去揣测呢?不如探求圣人的心意。比如尧,就考察他治理百姓的方法;舜,就考察他侍奉君主的方法。再比如《汤誓》,汤说:“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征伐。”熟读之后,难道看不出汤的心意吗?臣认为:《尚书》的大义,在于奉行天命治理百姓、侍奉君主,这是它的要点。程颐、朱熹二人论述《尚书》,专门以尧治民、舜事君为例。大概这两者是人伦的极致。至于舜、禹、成汤、文王、武王治理百姓的方法,禹、皋陶、后稷、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侍奉君主的方法,他们的心意未曾不同,从他们所说的所做的就可以看出来。
又说:“《尚书》初读时,好像与自己无关,熟读背诵之后,才知道尧、禹、汤、文王的事情,没有不是切近自身的。”
又说:“‘钦’这一个字,是《尚书》开卷第一义。”读者深深体味而有收获,那么整部经书的全体就不外是这个了。又说:“高宗从前在甘盘那里学习,六经到这里,才说到‘学’字。”
臣认为:《尚书》之所以称为《尚书》,人们都知道它是帝王治理国家的要道,却不知道学者之所以为学,以及他们为学的根本,都源于此。学者存养心性以恭敬,进而学习以致知,所以致知的方法,是学习古代的训诫,向人学习。由此来纠正君主心中的错误,使之达到没有过错的境界,那么当时和谐安宁的教化,就不只在唐尧虞舜的时代了。
又说:“《尚书》有古文、今文。古文是墙壁中发现的书,今文”
乃伏生口传。」又曰:「书有两体,有极分晓者,有极难晓者。如盘庚、大诰、多方、多士之类,恐是当时召来而面命之,自是当时一类说话。至于汤诰、微子之命、君陈诸篇,则修其词命。」又曰:「典谟诸书,恐是曾经史官润色来。周诰诸篇,只似今榜文晓谕,方言俚语,随地随时,各自不同。」
译于是由伏生口耳相传。」又说:「《尚书》有两种体式,有极其明白易懂的,有极其难以理解的。像《盘庚》、《大诰》、《多方》、《多士》这类篇章,恐怕是当时召来当面训诫的,自然是当时那一类说话。至于《汤诰》、《微子之命》、《君陈》等篇章,则是修饰其言辞命意。」又说:「《典》、《谟》等篇,恐怕是经过史官润色过的。《周诰》等篇,只像今天的榜文告示,用的是方言俚语,随地随时,各自不同。」
吕祖谦曰:「书者,尧、舜、禹、汤、文、武、臯防稷、契、伊尹、周公之精神心术,尽寓其中。观书不求心之所在,夫何益?欲求古人之心,尽吾之心,然后可以见古人之心。」
蔡沈曰:「二帝三王之治,本于道;二帝三王之道,本于心。得其心,则道与治固可得而言矣。何者?精一执中,尧舜禹相授之心法也;建中建极,商汤周武相传之心法也。曰徳曰仁,曰敬,曰诚,言虽殊而理则一,无非所以明此心之妙也。至于言天,则严其心之所自出;言民,则谨其心之所由施。礼乐教化,心之法也;典章文物,心之着也;家齐国治而天下平,心之推也。心之徳其盛矣乎!二帝三王,存此心者也;夏桀商受,亡此心者也;太甲成王,困而存此心者也。存则治,亡则乱。」
臣按:书之大要,在于允执厥中之一语。而其所以信执其中者,在知人心、道心之所以分。既知其所以分,又能精察而一以守之,则信能执之矣。是知唐虞圣君为治之要,不出乎一心而已。故朱、吕二子及蔡氏,皆本诸心为言,盖示人以读书旨要也。
眞徳秀曰:「五十八篇之书,无一语不及天,无一语不主敬。」
董鼎曰:帝王之书,歴代所寳,天下家传,人诵之。人生八岁,入小学,教之以诗书六艺之文,即此书也。孔子断自唐虞,讫于周者,盖以前乎五帝为三皇,世尚洪荒;后乎三王为五伯,习尚权谲。故自唐讫周,以定百篇之书。自是诵习者简要而不繁,举行者中正而无弊。一书之中,其于明徳新民之纲,修齐治平之目,即尧典已尽其要。而危微精一,四言所以开知行之端;主善协一,四言所以示博约之义务。学则说命,其入道之门;为治则洪范,其经世之要也。他如齐天运,则有羲和之厯;定地理,则有禹贡之篇;正官僚,则有周官之制度;修己任人,则有无逸、立政诸书。煨烬壊烂之余,百篇仅存其半,而宏纲实用尚如此。又曰:六经莫古于书。易虽始于伏羲,然有卦未有辞,辞始于文王耳。六经莫备于书。五经各主一事而作耳:易主卜筮,洪范之稽疑也;礼主节文,虞书之五礼也;诗主咏歌,后防之乐教也;周礼设官,周官六卿率属之事也;春秋褒贬,臯陶命徳讨罪之权也。五经各主帝王政事之一端,书则备纪帝王政事之全体,修齐治平之规模事业,尽在此书。
臣按:天下大道二,义理,政治也。易者,义理之宗;书者,政治之要。是以六经之书,此为大焉。学者学经,以为儒,明义理以修己,行政治以治人。学之能事毕矣,儒者之全体大用备矣。易者,其体;书者,其用也【以上论书】
以上本经术以为教【上之上】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三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本经术以为教【上之中】
书曰诗言志
朱熹曰:「心之所之谓之志,心有所之,必形于言,故曰诗言志。」臣按:此万世言诗之始。先儒谓自有天地万物,而诗之理已寓,婴儿之嬉笑,童子之讴吟,皆有诗之情而未动也。桴以蒉,鼓以土,籥以苇,皆有诗之用而未文也。康衢顺则之謡,元首股肱之歌,皆诗也。故曰「诗言志」。至于五子述大禹之戒,相与歌咏,伤今而思古,则变风变雅已备矣。
诗》大序曰:「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朱熹曰:「心之所之谓之志,而诗所以言志也。」
臣按:先儒谓此一节言诗之自出。
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
朱熹曰:「事有得失,诗因其实而讽咏之,使人有所创艾,兴起至其和平怨怒之极,又足以逹于隂阳之气,而致灾召祥。盖其出于自然而不假人力,是以入人深而见功速,非他教之所及也。」
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朱熹曰:「先王指文武、周公、成王,是指风、雅、颂之正,经常也。女正乎内,男正乎外,夫妇之常也。孝者,子之所以事父;敬者,臣之
译吕祖谦说:“《尚书》这部书,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皋陶、稷、契、伊尹、周公的精神心术,全都寄托在其中。阅读《尚书》如果不探求古人用心之所在,那有什么益处呢?想要探求古人的用心,必须竭尽自己的用心,然后才能看见古人的用心。”
蔡沈说:“二帝三王的治理,根本在于道;二帝三王的道,根本在于心。掌握了他们的心,那么道与治理本来就可以谈论了。为什么呢?‘精一执中’,是尧、舜、禹相传的心法;‘建中建极’,是商汤、周武相传的心法。说到德、仁,说到敬、诚,言语虽然不同但道理则是一,无非都是为了阐明此心的奥妙罢了。至于说到天,则是严肃此心所从出的本源;说到民,则是谨慎此心所施行的对象。礼乐教化,是心的法则;典章文物,是心的显现;家齐国治而天下平,是心的推演。心的德性何其盛大啊!二帝三王,是保存此心的人;夏桀、商纣,是丧失此心的人;太甲、成王,是困顿后保存此心的人。保存此心则天下治,丧失此心则天下乱。”
臣按:《尚书》的大要,在于“允执厥中”这一句话。而之所以能够确实地执守其中,在于知道人心与道心之所以区分。既然知道了它们区分的原因,又能精细体察并专一坚守,那么确实能够执守其中了。由此可知,唐虞圣君治理天下的要领,不出乎一心而已。所以朱熹、吕祖谦二位先生以及蔡沈,都以心作为论述的根本,大概是向人们指示读书的宗旨要领。
真德秀说:“《尚书》五十八篇,没有一句话不涉及天,没有一句话不主张敬。”
董鼎说:“帝王之书,历代所珍视,天下家家户户传诵,人们诵读它。人生八岁,进入小学,教导他们《诗》《书》六艺的文章,就是这部书。孔子从唐虞开始,截止到周朝,大概是因为在五帝之前是三皇,世道尚且洪荒;在三王之后是五霸,习俗崇尚权谋诡诈。所以从唐虞到周朝,以此确定百篇之书。从此诵读学习的人简要而不繁杂,施行治理的人中正而没有弊端。在一部书中,关于明德新民的大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条目,在《尧典》中已经穷尽了要领。而‘危微精一’这四句话,是用来开启知行的端绪;‘主善协一’这四句话,是用来指示博约的义务。学习则看《说命》,它是入道的门径;治理则看《洪范》,它是经世的要领。其他如齐一天运,则有羲和的历法;确定地理,则有《禹贡》的篇章;端正官僚,则有《周官》的制度;修养自己任用人才,则有《无逸》《立政》等书。在战火毁坏残破之余,百篇仅存其半,而宏大纲领和实用价值尚且如此。又说:六经没有比《尚书》更古老的。《易经》虽然始于伏羲,但有卦象而没有卦辞,卦辞始于文王罢了。六经没有比《尚书》更完备的。五经各自主持一事而作:《易经》主持卜筮,如同《洪范》中的稽疑;《礼记》主持节文,如同虞书中的五礼;《诗经》主持咏歌,如同后夔的音乐教化;《周礼》设置官职,如同《周官》六卿率领属下的事务;《春秋》褒贬善恶,如同皋陶命德讨罪的权柄。五经各自主持帝王政事的一个方面,而《尚书》则全面记载帝王政事的整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规模事业,全在这部书中。”
臣按:天下大道有二,即义理与政治。《易经》是义理的根本;《尚书》是政治的要领。因此六经之中,这两部最为重要。学者学习经典,成为儒者,明晓义理以修养自己,施行政治以治理他人。学习的能事至此完毕,儒者的全体大用就完备了。《易经》是其体;《尚书》是其用。【以上论述《尚书》】
以上是以经术作为教化【上之上】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三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本经术以为教【上之中】
《尚书》说:诗是表达志向的。
朱熹说:“心所趋向的叫做志,心有所趋向,必定表现在言语上,所以说诗是表达志向的。”臣按:这是万世谈论诗的开端。先儒认为自有天地万物以来,诗的理就已经寄托其中,婴儿的嬉笑,童子的讴吟,都有诗的情致而尚未发动。用草编的鼓槌,用土做的鼓,用芦苇做的籥,都有诗的功用而尚未文饰。康衢顺则的歌谣,元首股肱的歌曲,都是诗。所以说“诗言志”。至于五子叙述大禹的告诫,相互歌咏,哀伤当今而思念古代,那么变风变雅已经完备了。
《诗经》大序说:“诗,是志向所趋向的。在心中为志,发出口为诗。”朱熹说:“心所趋向的叫做志,而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
臣按:先儒认为这一节是论述诗的由来。
所以纠正得失,感动天地,感召鬼神,没有比诗更近的了。
朱熹说:“事情有得失,诗依据实际情况而讽咏,使人有所警戒,兴起直到和平怨怒的极致,又足以通达阴阳之气,从而招致灾祸或祥瑞。大概因为它出于自然而不借助人力,所以深入人心而见效迅速,不是其他教化所能达到的。”
先王以此来端正夫妇关系,成就孝敬之道,敦厚人伦,美化教化,移风易俗。朱熹说:“先王指文王、武王、周公、成王,是指风、雅、颂的正统,是经常的准则。女子在内部端正,男子在外部端正,是夫妇的常道。孝,是儿子侍奉父亲的方式;敬,是臣子侍奉君主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