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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补三十八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63–366 段

乐。只管文胜去,如何合杀?须有个变转道理。」

译快乐。只管让文采胜过实质,怎么能够调和统一呢?必须有一个变化转化的道理。」

臣按,此章孔子因时人文质之偏,而欲救其弊,盖欲损文之过扵质者,以就文质之中也。大抵世道有升降,而礼乐之在世者,有质有文。世至叔季,其文必胜,文胜而至扵灭质,则必有王者兴焉。扵是损文以就质,使之复得其中,驯至中叶,则又渐渐日趋扵文。所贵乎在位者,随时消息而张弛之,使文与质恒相称,而彬彬然以复其先进之旧,则大中之世矣。

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朱熹曰:「君子小人,以位言之。子游所称,盖夫子之常言。言君子小人,皆不可以不学。故武城虽小,亦必教以礼乐。盖治有大小,而其治之必用礼乐,其为道一也。又曰:礼乐之用,通乎上下。一身有一身之礼乐,一家有一家之礼乐,一邑有一邑之礼乐,以至推之天下,则有天下之礼乐,亦随其大小而致其用焉。不必其功大名显而后施之也。」

臣按,此章见礼乐为为治之本,然本文只説弦歌,弦歌乐耳,而未尝言礼。而注乃谓武城虽小,亦必用礼乐,及治有大小,而治之必用礼乐之説。盖礼乐二者为治之本,相须而成,既有弦歌之声,必有仪文之礼,不徒然也。吁!一邑之小,尚必用夫礼乐以为治,则夫天下之大,而可无礼乐哉?后世急扵刑罚事功,失古人为治之意矣。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程頥曰:「礼,只是一个序;乐,只是一个和。只此两字,含蓄多少义理!天下无一物无礼乐。且如置此两椅,一不正,便是无序;无序,便乖乖,便不和。又如盗贼,至为不道,然亦有礼乐。盖必有总属,必相聴顺,乃能为盗;不然,则叛乱无綂,不能一日相聚而为盗也。礼乐无处无之,学者要须识得。」

朱熹曰:「敬而将之以玉帛,则为礼;和而发之以钟鼓,则为乐。遗其本而専事其末,则岂礼乐之谓哉?」臣按:周末文灭其质,礼废乐壊之时,人但知以玉帛钟鼓为礼乐,而忘其本,故圣人以是为言。云云者,谓人所常言也乎?哉者,疑而反之之辞也。人之言礼乐者,莫不云云,而不知礼乐之所以云云者,不在扵玉帛钟鼓之末,而在扵和敬也。

中庸,子思曰:「虽有其位,茍无其徳,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徳,茍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

郑▯曰:「言作礼乐者必圣人,在天子之位。」

朱熹曰:「有位无徳而作礼乐,所谓愚而好自用;有徳无位而作礼乐,所谓贱而好自専。」

臣按:为治之道,其最大者在礼乐。故必有徳有位之圣人,然后足以当制作之任。虽然,此言创始者耳。若夫承天践祚之君,膺天命之重,居五位之尊,必须因前人之故典,而开一代之新规。选用贤能,发挥盛制,不可如汉文之谦让未遑,而安陋就简,以贻后时之悔。

汉书·礼乐志》曰:「六经之道,同归;礼乐之用,为急。」

臣按:所谓六经者,易、书、诗、春秋、礼、乐也。今世乐经不全,惟见扵戴记中之乐记。説者因班固此言,谓易以道礼乐之原,书以道礼乐之实,诗以道礼乐之志,春秋以道礼乐之分。是则六经为治道之本原,而礼乐又为六经之要道。人君为治,诚能以礼乐为本,凡夫政治之施,一惟唐虞三代是法,而不杂扵秦汉以来功利之私,则古治不难复矣。

欧阳修曰:「三代而上,治出扵一,而礼乐达于天下;三代而下,治出扵二,而礼乐为虚名。」

  朱熹曰此古今不易之至论也

臣按修之言曰:古者宫室车舆以为居,衣裳冕弁以为服,尊爵俎豆以为器,金石丝竹以为乐,以适郊庙,以临朝廷,以事神而治民。其嵗时聚防以为朝觐聘问,懽欣交接以为射乡食飨,合众兴事以为师田学校。下至里闾田畆,吉凶哀乐,莫不一出扵礼。由之以教其民为孝慈友弟忠信仁义者,常不出扵居处动作衣服饮食之间。盖其朝夕从事者,无非乎此也。此所谓治出扵一,而

译臣按,这一章孔子针对当时人们文质偏颇的情况,想要补救其弊病,大概是想要削减那些过于质朴而缺乏文采的人,使其达到文质相称的中道。大体上世道有升有降,而存在于世间的礼乐,有质朴的也有文采的。世道到了衰微的末期,文采必定胜过质朴,文采胜过质朴以至于消灭了质朴,那么必定会有王者兴起。于是削减文采以回归质朴,使其重新获得中道,逐渐发展到中期,就又渐渐一天天趋向于文采。可贵的是在位的人,随时根据情况调节而张弛有度,使文采与质朴始终相称,从而文质彬彬地恢复先前的旧貌,那就是大中至正的世道了。

孔子来到武城,听到弹琴唱歌的声音。孔子微笑着说:“杀鸡何必用宰牛的刀呢?”子游回答说:“从前我听说老师说过:‘君子学习了道就能爱人,小人学习了道就容易使唤。’”孔子说:“学生们,子游的话是对的,我刚才的话是开玩笑罢了。”

朱熹说:“君子和小人,是从地位上来说的。子游所引用的,大概是孔子的常说的话。意思是君子和小人,都不可以不学习。所以武城虽然小,也一定要用礼乐来教化。治理有大有小,而治理必定要用礼乐,其道理是一样的。又说:礼乐的功用,贯通上下。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礼乐,一个家庭有一个家庭的礼乐,一个城邑有一个城邑的礼乐,以至于推广到天下,就有天下的礼乐,也是随着其大小而发挥其功用。不必等到功业伟大名声显赫之后才施行。”

臣按,这一章表明礼乐是治理的根本,然而原文只说弦歌,弦歌只是音乐罢了,并没有提到礼。而注释却说武城虽然小,也一定要用礼乐,以及治理有大有小,而治理必定要用礼乐的说法。大概礼和乐这两者是治理的根本,相互依存才能成就,既然有弦歌的声音,就一定有仪节文饰的礼仪,不是徒然的啊。唉!一个小小的城邑,尚且一定要用礼乐来治理,那么天下这么大,难道可以没有礼乐吗?后世急于刑罚和事功,失去了古人治理的本意了。

孔子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指玉器和丝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指钟和鼓吗?”程颐说:“礼,只是一个秩序;乐,只是一个和谐。仅这两个字,含蓄了多少义理!天下没有一样东西没有礼乐。比如放置这两把椅子,一把不正,就是没有秩序;没有秩序,就不整齐,就不和谐。又如盗贼,最为不道德,然而也有礼乐。大概必定有统领归属,必定相互听从而顺从,才能做盗贼;不然,就会叛乱没有统属,不能一天聚集在一起做盗贼。礼乐无处不存在,求学的人必须认识这一点。”

朱熹说:“恭敬地拿着玉帛,就是礼;和谐地发出钟鼓之声,就是乐。抛弃根本而专门从事末节,那难道还能称为礼乐吗?”臣按:周朝末年文采掩盖了质朴,礼废乐坏的时候,人们只知道把玉帛钟鼓当作礼乐,而忘记了根本,所以圣人这样说。“云云”是,人们常说的话吗?“哉”是,表示疑问并反诘的语气词。人们谈论礼乐的,无不这样说,却不知道礼乐之所以这样说,不在于玉帛钟鼓这些末节,而在于和谐与恭敬。

《中庸》中,子思说:“虽然拥有那个地位,如果没有那个德行,不敢制作礼乐;虽然拥有那个德行,如果没有那个地位,也不敢制作礼乐。”

郑玄说:“意思是制作礼乐的人必定是圣人,且在天子的位置上。”

朱熹说:“有地位没有德行而制作礼乐,就是所说的愚蠢而喜欢自以为是;有德行没有地位而制作礼乐,就是所说的地位低贱而喜欢独断专行。”

臣按:治理的方法,其中最大的在于礼乐。所以必定是有德行又有地位的圣人,然后才足以担当制作的职责。虽然如此,这是说创始者而言。至于继承天命践祚的君主,承受天命的重任,居于尊贵的地位,必须依据前人的旧典,而开创一代的新规。选用贤能,发扬盛大的制度,不能像汉文帝那样谦让来不及,而安于简陋简单,从而留下后时的悔恨。

《汉书·礼乐志》说:“六经的道理,同归于一;礼乐的功用,最为急迫。”

臣按:所说的六经,是《易》、《书》、《诗》、《春秋》、《礼》、《乐》。现在世上《乐经》不全,只见于《戴记》中的《乐记》。解说的人因为班固这句话,说《易》阐述礼乐的根源,《书》阐述礼乐的实际,《诗》阐述礼乐的志向,《春秋》阐述礼乐的分别。这就是六经是治理之道的根本,而礼乐又是六经的要道。君主治理国家,如果真的能以礼乐为根本,凡是政治的实施,一概效法唐尧虞舜和三代的制度,而不混杂秦汉以来功利的私心,那么古代的治理就不难恢复了。

欧阳修说:“三代以上,治理出于一个本源,而礼乐通达于天下;三代以下,治理出于两个本源,而礼乐成为虚名。”

朱熹说:这是古今不变的至理名言。

臣按:欧阳修的话说:古代用宫室车舆作为居住,衣裳冕弁作为服饰,尊爵俎豆作为器具,金石丝竹作为音乐,用来前往郊庙,用来临朝听政,用来侍奉神灵而治理百姓。每年的岁时聚会作为朝觐聘问,欢乐交接作为射礼乡饮酒礼,集合众人兴办事务作为军队田猎学校。下至里巷田野,吉凶哀乐,没有一样不出于礼。由此教育百姓成为孝慈友悌忠信仁义的人,常常不出于居处动作衣服饮食之间。大概他们朝夕从事的,无非是这些。这就是所说的治理出于一个本源,而

礼乐达于天下,使天下安习而行之,不知所以迁善逺罪而成俗也。及三代以亡,遭秦变古,后之有天下者,自天子百官名号位序,国家制度,宫车服器,一切因秦。其间虽有欲治之主,思所改作,不能超然逺复三代之上,而牵其时俗,稍即以损益,大抵安扵茍简而已。其朝夕从事则以簿书狱讼兵食为急,曰此为政也,所以治民。至扵三代礼乐具其名物而藏扵有司,时出而用之,郊庙朝廷,曰此为礼也,所以教民。此所谓治出扵二,而礼乐为虚名。故自汉以来,史官所纪事物名数降登揖让拜俛伏兴之节,皆有司之事尔,所谓礼之末节也。然用之郊庙朝廷,自缙绅大夫从事其间者,皆莫能晓习,而天下之人至扵老死未尝见也,况欲识礼乐之盛,晓然谕其意而被其教化以成俗乎?修为此言,可谓尽古今礼乐之事后世君臣有志扵复三代之治者,其尚视此言以为凖则,痛革后世茍简之政,而必以礼乐为本。凡其所以施扵政治之间者,或寓三代礼乐之意扵中,庶几今世复见古昔之盛治,岂非万世之幸哉?

译礼乐推行到天下,使天下人安于习惯并践行它,不知不觉地迁善远罪而形成风俗。等到夏商周三代灭亡,遭遇秦朝变革古制,后来拥有天下的人,从天子、百官的名号、位次、顺序,到国家的制度,宫室、车马、服饰、器物,全都沿袭秦朝。这期间虽然有想要治理好国家的君主,思考进行改革,不能超脱而远远地恢复三代以上的制度,而是受当时风俗的牵制,稍微就进行增减,大体上安于苟且简略罢了。他们早晚从事的事务,以文书、诉讼、军需为急务,说这是政治,是用来治理百姓的。至于三代礼乐,具备其名称和器物而收藏在官府,适时拿出来使用,在郊祀、宗庙、朝廷,说这是礼,是用来教化百姓的。这就是所说的政治与礼乐分为两途,而礼乐成为虚名。所以自从汉朝以来,史官所记载的事物名数、升降、揖让、拜伏、起身等礼节,都是官府的事务罢了,所谓礼的细枝末节。然而用在郊祀、宗庙、朝廷,自那些在其中任职的士大夫,都没有人能通晓熟悉,而天下的人甚至到老死都没有见过,何况想要认识礼乐的盛况,清楚地理解其意旨并受到其教化而形成风俗呢?撰写这些话,可以说详尽地论述了古今礼乐的事情,后世君臣有志于恢复三代治理的人,应当把这些话作为准则,彻底革除后世苟且简略的政治,而一定以礼乐为根本。凡是那些施用于政治之中的,或许将三代礼乐的精神蕴含其中,希望当今世界再次见到古代兴盛的政治,这难道不是万世的幸运吗?

周敦頥曰:「礼理也;乐和也。隂阳理而后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万物各得其理,然后和。故礼先而乐后

朱熹曰:「礼,隂也;乐,阳也。此太极图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之意。程子论敬,则自然和乐,亦此理也。学者不知持敬,而务为和乐,鲜不流扵慢者。」

陈淳曰:「礼乐不是判然两物,不相干涉。礼只是个序,乐只是个和。才有序,便顺而和;失序,便乖戾而不和。如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所以相戕、相贼、相怨、相仇,如彼其不和者,都缘先无个父子、君臣、兄弟、夫妇之礼,无亲、义、序、别,便如此。」

臣按:敦頥此言,推原礼乐之本然,必其本立,而后备其仪文度数声容节奏之制,不然,其如礼乐何哉?

胡寅曰:「仁者所行皆理,故可以为礼;所安皆乐,故可以为乐。此礼乐之本也。」

臣按:寅之此言,亦循本之论。后世人主,心有不存,而徒欲慕古人以为文饰之具,所行不必皆合理,而其所安者乃在扵彼,而不在扵此。凡其所以纷然杂就之者,皆非其中心之所乐,而姑为是,使天下后世之人知吾亦有尚礼好乐之名耳。政昔人所谓「内多欲而外施仁义者也」。吁!内多欲者,固不能有仁义,既无仁义,又安能兴礼乐哉!

以上总论礼乐之道。臣按宋儒朱熹上疏扵其君,谓遭秦灭学,礼乐先壊,汉晋以来诸儒补缉,竟无全书,其颇存者三礼而已。周官一书,固为礼之纲领,至其仪法度数,则仪礼乃其本经,而礼记郊特牲、冠义等篇乃其义疏耳。前此犹有三礼等科,礼虽不行,而士犹得以诵习而知其説。自王安石弃罢仪礼,独存礼记之科,弃经任传,不过习为虚文以供应举。若乃乐之为教,则又絶无师授,律尺短长,声音清浊,学士大夫莫有知其説者,而不知其为阙也。欲以仪礼为经,而取礼记及诸经史杂书所载有及扵礼者,皆以附其本经之下,具列注疏诸儒之説,但私家无书,检阅无人,钞冩迄不能就。而钟律之制,则士友间亦有得其遗意者,窃欲更加参考,别为一书,以补六艺之阙,而亦未能具也。臣覩朱氏此疏,所谓以仪礼为经,而以礼记及诸书为传者,虽不见用扵时,而其徒黄干、杨复盖己私辑之,以为仪礼经传通解。所谓士友间有得钟律遗意者,则指蔡元定律吕新书也。今仪礼经传通解,南雝有刻本,已行扵世,而律吕新书,永乐中已载之性理大全书中。则朱氏之言虽不见行扵当时,而实得表章扵圣世。臣窃闻开国之初,太祖皇帝不遑他务,首以礼乐为急,开礼乐二局,征天下耆儒宿学,分局以讲究礼典乐律,将以成一代之制。然当草创之初,废学之后,稽古礼文之事,诸儒容或有未足以当上意者。当时虽辑成《大明集礼》一书,然亦无所折衷。乐则未见有全书焉。古云礼乐百年而后兴,今承六圣太平之治,百有余年于兹,所谓圣人在天子之位而制礼作乐者,兹其时欤?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礼仪之节【上】

易·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程頥曰:履,礼也。礼,人之所履也。为卦,天上泽下。天而在上,泽而处下,上下之分,尊卑之义,理之当也。礼之本也,常履之道也。

朱熹曰:「履,礼也。上天下泽,定分不易,必谨乎此,然后其徳有以为基而立也。故曰:履,徳之基。」

  吕祖谦曰履为易中之礼

臣按,此六经言礼之始,然经但言履而已,而説者乃以之为礼,何哉?朱熹曰:「辨上下,定民志,也是礼的意思。」盖莫髙扵天,而地最卑之处为泽,泽下而天,上上下之分如此悬絶,茍无辨焉,则泽上扵天矣。泽上扵天,则是上下易位,上下易位则反常而僭分,而民志不知所向,而无定守矣。是以君子为治,莫先扵定天下之志,欲定其志,莫先扵辨上下之分。辨上下之分,而不见扵践履之间,徒有其言,不可也。

译周敦颐说:“礼是理;乐是和。阴阳符合理而后和谐。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兄像兄,弟像弟,夫像夫,妇像妇,万物各自得其理,然后和谐。所以礼在先而乐在后。”

朱熹说:“礼,属阴;乐,属阳。这是太极图确定中正仁义而主静的意旨。程子论说敬,自然就会和乐,也是这个道理。学者不知道持守恭敬,却务求和乐,很少有不至于流于怠慢的。”

陈淳说:“礼乐不是截然两样事物,互不相干。礼只是次序,乐只是和谐。刚有了次序,便顺从而和谐;失去了次序,便乖戾而不和谐。如父子、君臣、夫妇、兄弟,之所以互相残害、互相伤害、互相怨恨、互相仇视,像那样不和谐,都因为先前没有父子、君臣、兄弟、夫妇的礼,没有亲、义、序、别,才如此。”

臣按:周敦颐这话,推究礼乐的本然,必定根本确立,然后才具备仪文度数声容节奏的制度,不然,那礼乐又怎样呢?

胡寅说:“仁者所行的都符合理,所以可以成为礼;所安适的都快乐,所以可以成为乐。这是礼乐的根本。”

臣按:胡寅这话,也是遵循根本的论述。后世君主,心中没有存养,却只想效仿古人作为文饰的工具,所行的不一定都合理,而他所安适的却在于那方面,而不在于这方面。凡是他那些纷繁杂乱凑合的东西,都不是他内心所乐意的,只是姑且这样做,使天下后世的人知道我也崇尚礼乐的名声罢了。这正是古人所说的“内心多欲望而外表施行仁义”。唉!内心多欲望的人,固然不能有仁义,既然没有仁义,又怎么能兴起礼乐呢!

以上总论礼乐之道。臣按:宋儒朱熹向他的君主上疏,说遭遇秦朝毁灭学术,礼乐首先毁坏,汉晋以来诸儒修补辑录,终究没有全书,稍微保存的只有三礼而已。《周官》一书,固然是礼的纲领,至于其仪法度数,那么《仪礼》才是它的本经,而《礼记》中的《郊特牲》、《冠义》等篇则是它的义疏。此前还有三礼等科目,礼虽然不行,但士人还能诵读学习而知道它的学说。自从王安石废弃罢除《仪礼》,只保留《礼记》的科目,废弃经典而任用传注,不过是学习虚文以应付科举。至于乐作为教化,则又完全没有师授,律尺的长短,声音的清浊,学士大夫没有人知道它的学说,却不知道这是缺失。想要以《仪礼》为经,而取《礼记》及诸经史杂书中记载涉及礼的,都附在它的本经之下,具列注疏诸儒的学说,只是私家没有书,查阅无人,抄写终究不能完成。而钟律的制度,则士友间也有得到其遗意的,私下想要更加参考,另编为一书,以补六艺的缺失,但也未能具备。臣看到朱氏这疏,所谓以《仪礼》为经,而以《礼记》及诸书为传,虽然在当时没有被采用,但他的门徒黄干、杨复大概已经私下辑录,编成《仪礼经传通解》。所谓士友间有得到钟律遗意的,则是指蔡元定的《律吕新书》。现在《仪礼经传通解》,南京国子监有刻本,已经流传于世,而《律吕新书》,永乐年间已经载入《性理大全》书中。那么朱氏的话虽然在当时没有被实行,但实际上在圣世得到了表彰。臣私下听说开国之初,太祖皇帝顾不上其他事务,首先以礼乐为急,开设礼乐两个局,征召天下老儒宿学,分在局中研究礼典乐律,将要完成一代之制。然而在草创之初,废学之后,考证古礼文之事,诸儒或许有的不足以符合皇上心意。当时虽然辑成《大明集礼》一书,但也没有所折衷。乐则没有见到全书。古话说礼乐百年而后兴起,现在承继六位圣君太平之治,一百多年了,所谓圣人在天子之位而制礼作乐的,这时候吧?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礼仪之节【上】

《易·象》说:“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向。”

程颐说:履,就是礼。礼,是人所践行的。作为卦,天在上泽在下。天而在上,泽而处下,上下的分别,尊卑的意义,是理之应当的。礼的根本,常行的道。

朱熹说:“履,就是礼。上天下泽,定分不易,必须谨慎于此,然后其德有以为基础而确立。所以说:履,是德的根基。”

吕祖谦说:履是《易》中的礼。

臣按,这六经言礼的开始,然而经只说履而已,而解说者却把它当作礼,为什么呢?朱熹说:“辨上下,定民志向,这也是礼的意思。”大概没有比天更高的,而地最卑下的地方是泽,泽在下而天在上,上下的分别如此悬殊,如果不辨别,那么泽就在天上了。泽在天上,那就是上下易位,上下易位就反常而僭越名分,而民志向不知所向,而没有定守了。所以君子治理天下,没有比定天下之志更先的,想要定其志向,没有比辨上下之分更先的。辨上下之分,而不见于践履之间,徒有其言,是不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