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三
:今之中国,即古之中国。万古此天地,则万古此山川。万古此山川,则万古此人物。成周之世,于天子畿内千里之地,而可以得马四万匹。诸侯国三百,十六里之地,可以得马四千匹。大夫家采地百里之地,而可以得马四百匹。今而一郡之地,视古者一国;一邑之地,视古者一家。成周盛时,不闻其乏马之用,而马之在民者,亦未闻其为害。后世则不然,岂今古土地生牧相辽絶哉?虽然,不特成周盛时为然也。若夫古之卫地,即今怀庆、彰徳、大名、滑、濮等郡之境;鲁地,即今兖州、宁海、髙密等处之境。卫乃有牝之騋者至于三千,牡而小者不计焉。鲁乃有牡之纯者至于十六,色牝而驳者不与焉。孔子曰:「其人存,则其政举。」又曰:「为政在人。」则是马政之兴举,实在乎人。今无其人耳,岂其地之牧畜宜于古而不宜于今也?
译今天的中原地区,就是古代的中原地区。既然万古以来天地如此,那么万古以来山川也如此。既然万古以来山川如此,那么万古以来人物也如此。在成周时代,天子王畿内千里之地,能够出产马四万匹。诸侯国三百个,每个十六里之地,能够出产马四千匹。大夫家的采邑百里之地,能够出产马四百匹。如今一个郡的地域,相当于古代的一个国家;一个县的地域,相当于古代的一个大夫家。成周兴盛之时,没听说马匹匮乏,而民间养马,也没听说造成祸害。后世却不是这样,难道是古今土地养育牲畜的情况相差悬殊吗?虽然如此,不仅成周兴盛时是这样。至于古代的卫国地域,就是今天怀庆、彰德、大名、滑州、濮州等郡的范围;鲁国地域,就是今天兖州、宁海、高密等处的范围。卫国有母马中的良马多达三千匹,公马中的小马还不计算在内。鲁国有纯色的公马多达十六匹,杂色的母马不在其列。孔子说:“那个人在,那么他的政事就能推行。”又说:“为政在于人。”那么马政的兴起推行,实在在于人。如今是没有那样的人罢了,难道是土地适宜古代畜牧而不适宜今天畜牧吗?
诗《▯风》定之方中序曰:美卫文公也。其卒章曰:灵【善也】▯既零【落也】命彼倌人【主驾者也】星【见星】言夙驾。说【舎止】于桑田。匪直也人秉【操也】心。塞【实也】渊【深也】騋牝三千。
朱熹曰:「马七尺以上为騋。言方春时,▯既降,而农桑之务,作文公于是命主驾者晨起驾车,亟往而劳劝之。然非独此人所以操其心者诚实而渊深也,盖其所畜之马七尺而牝者,亦已至于三千之众矣。盖人操心诚实而渊深,则无所为而不成,其致此富盛,宜矣。」《记》曰:「问国君之富,数马以对。」今言騋牝之众如此,则生息之蕃可见,而卫国之富亦可知矣。
又曰:「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材,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
臣按:苏轼有言,「富彊之业,必深厚者为之,非轻扬浅露者之所能致也。」谢枋得亦言:「秉心也实,故事事朴实,不尚髙虚之谈;秉心也渊,故事事深长,不为浅近之计。」富国彊兵,岂谈髙虚、务浅近者之所能办哉?是知为国者,固欲其富彊,然而富彊之业,实繇乎人。必得人以尽地力,则富可致;必得人以蕃畜产,则彊可期。然地生物虽各有所宜,而无不生物之地;惟畜产则地有宜有不宜焉。是以古人问国之富,数马以对,而设官以掌邦政者,舎人而以马名其官,则富彊尤在于兹也。可知已。是故有文公,诚实渊深之心,乃能致牝马三千之盛。王安石创为保马之法,国家未必得马之用,而生民先受马之害。此无他,其心不诚而虑不逺也。与其得安石之徒而用之,孰若得王毛仲、张万嵗而用之哉?二人者,髙谈虽不足,而犹忠实而近厚也。
吉日之首章曰:「吉日维戊,既伯既祷。」
孔颖达曰:「伯者,长也。马之祖也。夏官挍人,春祭马祖,天驷龙为天马,故房四星谓之天驷。常祭在春,将用马力,则又备礼祷之。」
朱熹曰:「戊,刚日也。伯,马祖也。谓天驷,房星之神也。言田猎将用马力,故以吉日祭马祖而祷之。」
臣按《晋天文志》曰:「房四星,亦曰天驷,为天马,主车驾。本朝每嵗春秋遣太仆寺官祭马神,而于州县皆立马神庙,本诸此。」
鲁颂《駉颂》僖公也。其首章曰:駉駉【腹榦肥张貌】牡马在坰【林外曰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驈【黑骊白跨】有皇【黄白曰皇】有骊【纯黑】有黄【黄而微赤】以车彭彭【盛貌】思无疆【深广无穷】思马斯臧【善也】其二章曰: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骓【苍白杂色】有駓【黄白杂色】有骍【赤黄】有骐【青黑】以车伾伾【有力也】思无期。思马斯才【材也】其三章曰: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驒【青骊驎曰驒驎今连钱骢】有骆【白马黑鬛】有駵【赤身黒鬛】有雒【黒身白鬛】以车绎绎【不絶貌】思无斁【厌也】思马斯作【奋起也】其四章曰: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骃【隂白杂毛】有騢【彤白杂毛】有驔【毫在骭而白】有鱼【二目白似鱼】以车祛祛【彊健也】思无邪。思马斯徂【行也】
朱熹曰:「此诗言僖公牧马之盛,繇其立心之逺,故美之曰『思无疆,则思马斯臧』矣。卫文公秉心塞渊,而騋牝三千,亦此意也。」
吕大临曰:「僖公修政以诚心行之,故言思无彊,思无期,思无斁,思无邪。马之所以臧才作徂者,其效也。与《卫风》『秉心塞渊,騋牝三千』之意同。古之贤君,诚心以行善政,其效皆若此,非独牧马而已。」
臣按:先儒谓诗人美文公之马,则言其騋而牝者有三千匹之众多;美僖公之马,则言其駉而牡者有十六种之毛色。盖各极其盛而言,皆以见其国之殷富也。盖马有牝牡,而形质有髙下,腹榦有肥瘠。马之牝者,取其形质必髙而大,使所育者皆骐骥之种;马之牡者,取其腹榦必肥而张,使所驾者皆骠骑之良。卫之马,诗人咏其牝之騋;鲁之马,诗人颂其牡之駉。意者说于桑田者,不分牝牡,举牝最髙者以见其余之皆然;牧于坰野者
译《诗经·邶风·定之方中》的序言说:这是赞美卫文公的诗。它的末章说:“灵星已经降落,命令那些驾车的人,趁着星宿可见,早早驾车,停在桑田。卫文公并非只是常人,他秉持着诚实而深沉的心志,所以拥有七尺高的母马三千匹。”
朱熹说:“马身高七尺以上的称为騋。诗句是说正当春季,灵星降落,农桑事务繁忙,卫文公于是命令驾车的人清晨驾车,急忙前往田间慰劳劝勉百姓。然而,这不仅仅是因为此人操持的心志诚实而深沉,大概是因为他所蓄养的马中,身高七尺的母马,也已经达到三千匹之多了。大凡人心诚实而深沉,就没有做不成的事,他能够达到这样的富庶强盛,是理所应当的。”《礼记》说:“询问国君的财富,用马的数量来回答。”现在说騋这种母马如此众多,那么马匹繁殖兴旺的情况就可以看见了,卫国的富裕也就可想而知了。
朱熹又说:“卫文公穿着粗布衣服,戴着大帛帽子,致力于选拔人才,训导农业,疏通商业,惠及工匠,尊敬教化,鼓励学习,传授方法,任用能人。他在位第一年只有革车三十辆,到末年却达到了三百辆。”
臣按:苏轼有话说:“富强的事业,必须由深厚的人来做,不是轻浮浅露的人所能达到的。”谢枋得也说:“秉持的心志诚实,所以做事朴实,不崇尚高谈阔论;秉持的心志深沉,所以做事深远,不做浅近的计划。”富国强兵,难道是那些高谈阔论、追求浅近的人所能办到的吗?由此可知,治理国家的人,固然希望国家富强,然而富强的事业,实际上取决于人。必须得到人来尽地力,财富才可以得到;必须得到人来繁衍畜产,强盛才可以期待。然而土地生长万物虽然各有适宜之处,但没有不生长万物的土地;只有畜产则土地有适宜和不适宜的区别。因此古人询问国家的财富,用马的数量来回答,而设置官职掌管国家政务的人,舍弃“人”而用“马”来命名官职,那么富强尤其在于此。这是可以知道的。所以有卫文公这样诚实深沉的心志,才能达成母马三千的盛况。王安石创立保马法,国家未必能得到马的效用,百姓却先遭受马的祸害。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心不诚而考虑不深远。与其任用王安石这类人,哪里比得上任用王毛仲、张万岁这类人呢?这两个人,虽然高谈阔论不足,但还忠实而近于厚道。
《诗经·小雅·吉日》的首章说:“吉日选在戊日,已经祭祀了马祖,又进行了祈祷。”
孔颖达说:“伯,是长的意思,指马的祖先。夏官校人,春季祭祀马祖,天驷龙是天马,所以房宿四星称为天驷。常规祭祀在春季,将要使用马力时,就又备礼祈祷。”
朱熹说:“戊,是刚日。伯,是马祖。指天驷,即房星之神。说田猎将要使用马力,所以在吉日祭祀马祖并祈祷。”
臣按《晋书·天文志》说:“房宿四星,也叫天驷,是天马,主管车驾。本朝每年春秋两季派遣太仆寺官员祭祀马神,而在州县都设立马神庙,本源就在于此。”
《鲁颂·駉》是赞美鲁僖公的诗。它的首章说:“肥壮的马匹在林外的野外。看那肥壮的马,有黑身白腿的,有黄白相间的,有纯黑的,有黄而微赤的,驾车气势盛大,思念没有边际,思念马匹优良。”第二章说:“肥壮的马匹在林外的野外。看那肥壮的公马,有苍白杂色的,有黄白杂色的,有赤黄色的,有青黑色的,驾车有力,思念没有期限,思念马匹有才能。”第三章说:“肥壮的马匹在林外的野外。看那肥胖的马,有青骊驎的,有白马黑鬃的,有赤身黑鬃的,有黑身白鬃的,驾车不绝,思念没有厌倦,思念马匹奋起。”第四章说:“肥壮的马匹在林外的野外。看那马匹,有阴白杂毛的,有彤白杂毛的,有毫在骭而白的,有二目白似鱼的,驾车强健,思念没有邪僻,思念马匹前行。”
朱熹说:“这首诗说鲁僖公牧马的盛况,源于他立心的深远,所以赞美他说‘思念没有边际,那么马匹就优良’了。卫文公秉持诚实深沉的心志,拥有騋马三千,也是这个意思。”
吕大临说:“鲁僖公修明政治,以诚心施行,所以说思念没有边际,思念没有期限,思念没有厌倦,思念没有邪僻。马之所以优良、有才能、奋起、前行,是其效果。与《卫风》‘秉持诚实深沉的心志,拥有騋马三千’的意思相同。古代的贤君,以诚心施行善政,其效果都如此,不仅仅是在牧马方面。”
臣按:先儒说诗人赞美卫文公的马,就说他七尺高的母马有三千匹之多;赞美鲁僖公的马,就说他肥壮的公马有十六种毛色。大概都是极力形容其盛况,都用来显示国家的殷实富裕。大凡马有母有公,而形体有高低,腹部有肥瘦。母马,选取形体一定高大,使所生育的都是骐骥良种;公马,选取腹部一定肥壮,使所驾驭的都是骁勇良骑。卫国的马,诗人咏叹其母马之高大;鲁国的马,诗人颂扬其公马之肥壮。大概说停在桑田的,不分母公,举出母马中最高大的来显示其余的也都如此;牧养在野外的
,特取其牡而牝不与焉,各随其毛色而分别之,以见其成羣如此也。虽然,牧马者将以资军马之用,固必以牡为贵;然非其牝之良,则亦不能以致其马之彊而盛也。卫诗之騋,特言牝而不及牡,岂无意哉?
译只是选取了公马而没提到母马,各自按照它们的毛色来加以区分,以此来显示它们成群结队的情形是这样。虽然如此,放牧马匹的人是为了供给军马之用,固然一定以公马为贵重;然而如果不是母马优良,也就不能使得马匹强壮而兴盛。《诗经·卫风》中提到的“騋”,特意说到母马而没有提及公马,难道是没有深意的吗?
周礼马质【质,平也。主买马,平其价直】掌质马。马量三物【量其材质之髙下而知其价】一曰戎马【供武事马】二曰田马【供田猎马】三曰驽马【下材而供冗事者】皆有物贾【材有美恶,价有髙下】纲恶马【驾不驯者,以索维之,禁其奔踶】凡受马于有司者【谓校人之属受马,谓国事当用马者】书其齿毛与其贾【书其年齿毛色及价直】马死则旬之内更【受马在十日之内死者偿之,更偿也】旬之外入马耳,以其物更【十日之外马死者,割其马耳入官,见其实死,就以其皮肉筋骨来偿,不计价】其外否【十日之外则不偿,虽皮肉不取】马及行则以任齐其行【若马之行,则以所任载之轻重,道里之逺近,别识之以齐其劳逸,而后行】若有马讼则听之【有争马之讼,则听其曲直】禁原蚕者【原再,也。一年不许两次养蚕】
郑▯曰:「天文辰为马,蚕书蚕为龙精,月值大火,则浴其种。是蚕与马同气,物莫能两大。禁再蚕者,为伤马欤?」
臣按:周人之马买于民间,故立官以为马质。质之为言平也,专以质平马之价直。盖马之材质有髙下,气力有彊弱,年齿有老壮,毛色有纯驳,故其价直不无多少之异焉。而其用之大要有三:上焉者以供戎事之用,次焉者以供田猎之用,下焉者以供冗杂之用。马生于民间,而用之于公上,不可以空取之也,不可以槩取之也。空取之则民不复私畜矣,槩取之则民不加刍秣矣。是以三代盛时,其于马也,于民常赋之外,有余畜者则官以价直易之焉,养之闲廏之中,以备不时之用。卒有国事,民之无马者,则于是领给焉。其给之也,必书其马之年齿、毛色与原所买之价,使民受之者有定色,则不敢以驽易良;有常齿,则不敢以老易壮;有原价,则不敢以贱易贵。所受马在十日内死者,则责其陪偿;受之未乆,在十日外死者,惟取其皮耳,恐其诈伪也。在十日之外死者,则予之民,而官不取矣。后世兵民既分,马养之民而收之于官,然后散之于军官,府无复有质买之政,而马之死者一切责军之偿,在官者未必实得马之用,而军民俱受其弊矣。近时马政亦有科钱买马之令,然所得者未必良,而给之于军,遇有倒死陪偿如故,而西北之边苦之尤甚,至有鬻子女而不能偿者,吁可叹也已。臣请自今以后,朝廷酌为中制,定为马价,马之价公私交易皆不许过二十缗,违者马与价俱入官,牙行之人坐以违制罪。说者若谓物之不齐,物之情大,屦小屦同价,孰肯为其大者?臣窃谓天生之物与人为之物不同,马之良乃天所生,人力不与焉。官府既为定价,则民间有马者不过求多直而皆市之官矣。惟其市之官所得有限,他市则可多得,以此官之所易者未必得良也。若夫马之倒死不责之偿,则彼蔑视其马而死者愈多;若责之偿,则士卒贫窘,何由得?钱臣愚以为,待其死而责其偿,不若先其生而为之备。凡有受马者,请如周制,书其年齿、毛色及其原价,而又量其材质之髙下、肥瘠,并书之册。其马有死者,诚瘠且老,则不责其偿;若其马实壮肥而齿未老,驯致瘦损而死者,则责其同伍者合力偿之。同伍有先首及其督责之实状,则免其人,而惟责偿所受者。与夫其马因公事而死,及其人本善调息而马忽然不意暴死者,皆不在偿数。此外,又立为马病及瘦损豫告医治之法。其马实病而死,非由人致,医证明白,亦不偿。
挍人【马官之长】掌王马之政【谓差择乘养之数】辨六马之属:种马一物,戎马一物,齐马一物,道马一物,田马一物,驽马一物。凡颁良马而养乘之,乘马【四匹曰乘】一师四圉【养马曰圉】三乘为皁【马十二匹】皁一趣马【下士一人主之】三皁为系【马三十六匹】系一驭夫【中士一人主之】六系为廏【马二百十六匹】廏一仆夫【上士一人主之】六廏成挍【六马各一廏共成一挍,马千二百九十六匹】挍有左右【一挍分左右】驽马三良马之数【六马其五皆良,惟驽马物独三倍良马之数也】
郑▯曰:「挍人者,马官之长。挍之
译周礼中的马质【质,意为公平。主管购买马匹,评定其价格】掌管评定马匹。根据马的材质高低来评定其价格,分为三类:一类是戎马【供军事使用的马】,二类是田马【供田猎使用的马】,三类是驽马【材质低下,供杂役使用的马】,都有相应的等级和价格。对于劣马【驾驭不驯服的,用绳索拴住,禁止其奔跑踢咬】。凡是从有关部门领取马匹的人【指校人等官员领取马匹,即国家事务需要用车马的人】,要记录马的年齿、毛色以及价格。马如果在十日内死亡,就要赔偿【领取马匹后在十日内死亡的,予以赔偿,即重新赔偿】。十日之外死亡的,割下马耳上交官府,按照马的材质进行赔偿【十日之外马死亡的,割下马耳上交官府,以证明确实死亡,就用其皮肉筋骨来赔偿,不计较价格】。超过这个期限就不赔偿了【十日之外则不赔偿,即使皮肉也不取】。马匹出行时,要根据负载的轻重、路程的远近来区分,以均衡其劳逸,然后才出行。如果有争讼马匹的案件,就审理其曲直。禁止养原蚕【原,意为再。一年不允许两次养蚕】。
郑玄说:“天文中的辰星对应马,蚕书中说蚕是龙的精气,月亮值大火星时,就沐浴蚕种。因此蚕与马同气,事物不能同时兴盛。禁止养再蚕,是因为会伤害马吗?”
臣按:周人的马是从民间购买的,所以设立官员作为马质。质的意思是公平,专门用来评定马匹的价格。因为马的材质有高低,气力有强弱,年齿有老壮,毛色有纯杂,所以其价格难免有多有少。而其用途主要有三种:上等的是供军事使用,次等的是供田猎使用,下等的是供杂役使用。马生于民间,而用于公家,不能白白索取,也不能一概索取。白白索取则百姓不再私下养马,一概索取则百姓不会精心喂养。所以在三代盛世,对于马匹,在百姓常赋之外,有多余畜养的就由官府按价格交换,养在马厩之中,以备不时之需。一旦有国家大事,百姓没有马的,就从这里领取。领取时,必定记录马的年齿、毛色以及原来购买的价格,让领取的人有确定的标准,就不敢用劣马换好马;有固定的年齿,就不敢用老马换壮马;有原价,就不敢用贱马换贵马。领取的马在十日内死亡的,就责令其赔偿;领取不久,在十日之外死亡的,只取其马耳,是担心其欺诈。在十日之外死亡的,就归还给百姓,官府不再收取。后世兵民分离,马养在民间而收归官府,然后分发给军官,府库不再有评定购买的政策,而马匹死亡一律责令军人赔偿,在官者未必真正得到马的用处,而军民都遭受弊端。近来马政也有征收钱款买马的命令,然而所得的马未必优良,而分发给军队,遇到倒死赔偿依旧,西北边境尤其困苦,甚至有卖儿女也不能赔偿的,唉,可叹啊。臣请求从今以后,朝廷斟酌制定中制,确定马价,马的价格公私交易都不允许超过二十缗,违者马与钱都入官,牙行的人以违制罪论处。有人说事物不齐,是事物的常情,小鞋大鞋同价,谁肯买大的?臣私下认为天生之物与人为之物不同,马的优良是天生的,人力不参与。官府既然定了价格,那么民间有马的不过求多卖钱而都卖给官府了。只有卖给官府所得有限,其他市场则可以多得,因此官府所交换的未必能得到良马。至于马匹倒死不责令赔偿,那么他们轻视马匹而死亡的会更多;如果责令赔偿,那么士卒贫困窘迫,从哪里得到钱?臣愚以为,等到马死了再责令赔偿,不如在马活着时就为之做准备。凡是有领取马匹的人,请求按照周制,记录其年齿、毛色以及原价,而又衡量其材质的高低、肥瘦,一并记录在册。马匹有死亡的,确实瘦弱且老,就不责令赔偿;如果马确实壮肥而年齿未老,因驯养导致瘦损而死亡的,就责令同伍的人合力赔偿。同伍中有先首及其督责的实际情况,就免除其人,而只责令赔偿所领取的马。至于马匹因公事而死,以及其人本来善于调养而马忽然意外暴死的,都不在赔偿之列。此外,又设立马匹生病及瘦损预先报告医治的方法。马匹确实因病而死,不是由人造成的,医生证明清楚,也不赔偿。
校人【马官之长】掌管王马的政令【指差遣选择乘坐饲养的数量】,辨别六类马的类别:种马一类,戎马一类,齐马一类,道马一类,田马一类,驽马一类。凡是颁发良马而饲养乘坐的,乘马【四匹叫乘】一师四圉【养马叫圉】,三乘为皂【马十二匹】,皂一趣马【下士一人主管】,三皂为系【马三十六匹】,系一驭夫【中士一人主管】,六系为廏【马二百十六匹】,廏一仆夫【上士一人主管】,六廏成校【六马各一廏共成一校,马一千二百九十六匹】,校有左右【一校分左右】,驽马的数量是良马的三倍【六马中五类都是良马,只有驽马一类独独三倍于良马的数量】。
郑玄说:“校人者,马官之长。校之”
呉澂曰:「良马谓五路之马皆良善者也。六廏成挍,六马各一廏,共成一挍。挍有左右,则良马一种者四百三十二匹,五种合二千一百六十匹,然后王马大备也。」
臣按挍人之职,郑氏解挍为比挍之挍,或者又谓用木相交为圏槛,以制禽兽之出入,谓之挍,因谓主马者为挍人。观挍人所掌者,始于乘积,而为皁,为系,为廏,而成于挍,或者之解,未必非也。六马之属,注谓玉路驾种马,戎路驾戎马,金路驾齐马,象路驾道马,田路驾田马,驽马给宫中之役。臣窃以为不然,谨考马质量马三物:一曰戎马,即此戎马也;二曰田马,即此田马也;三曰驽马,即此驽马也。其所谓齐马者,以驾齐车者也。齐车云者,先儒以为王自整齐之车;所谓道马者,以驾道车者也。道车云者,先儒以为王行道徳之车。意者马之足力齐者,则择以为一类而谓之齐马之范;驱驰者,则择以为一类而谓之道欤?且挍人掌王马之政,辨六马之属,六者之马皆谓之物。先儒谓其毛、其足、其力皆所谓物也。辨其物,使之皆以类而相从,可为育种者为一类,可供戎事者为一类,毛足齐一者为一类,善于驰走者为一类,可供田猎者为一类,材下而供杂役者为一类。挍人用其材质髙下、毛色纯驳,辨之各为一类,而共有六类焉。况所掌者王马之政,谓之政,则非但分类以驾车一事可知也。六马之用,以种马为先,后世乘舆惟牡是用,汉人乘牝者为世所摈,况以驾天子之辂乎?郑氏解种马谓马之上善似母者,贾公彦谓马亦有似父者,主母而言也。臣窃以谓古人质朴,所谓种马者,安知非谓牝哉?呉澂谓马之至良可为种者,丘葵亦谓马之善育者,所谓为种善育,非牝而何?夫用以乘,惟取其质之良、色之纯而力足以任者尔,又何牝牡之拘哉?盖马之性,牡者多有不驯,而牝则多驯焉,故用之以驾天子之辂,虑其或有奔踶而致倾轶耳。后世马惟用牡,所以驾乘而征战者未甞用牝,而其所谓牡者,又往往去其势而絶其生,道马之所以不蕃硕。者,坐此故也。盍观《卫》诗所谓“騋牝三千”,言牝不言牡,可见矣。臣请今日除战马外,凡公私所乘之马,皆许以牝;有牡者,官以价售之,以为内廏及官府、营伍、边方之用。如此,则习以成风,人皆仿效。非惟官得其用,而私亦得其利;而国家马政修举,生息日多,武备日盛,而中原之民不受保马之害矣。
天子十有二闲马,六种;邦国六闲马,四种;家四闲马,二种。凡马特【牡马】居四之一。
郑▯曰:「此降杀之差也。凡马,每廏一闲;诸侯有齐马、道马、田马,大夫有田马,各一闲。其驽马,则皆分为三焉。」
贾公彦曰:「天子十二闲,分为左右,每马各分为两廏;诸侯与大夫,每马直一廏,不分左右。」
呉澂曰:「闲犹阑也,以木距门防马者也。六廏成挍,挍有左右,故十二闲也。特居四之一,特牡马也。三牝一牡,欲其生之众也。」
臣按:成周之世,其马之牧于官者,牝牡皆具,而牡居四之一,则是马百匹而有七十五匹之牝矣。后世在官之马,惟有牡而无牝,而民间所畜者,虽有牝,然亦牡多而牝少,孳牧所以不蕃,而马政所以不举,武备所以不修者,坐此故也。譬则人焉,惟育男而不育女,而欲户口蕃息,难矣。臣愿朝廷复古昔王马之政,特敕有司修举废典,凡马之在官在民者,皆必牝多于牡,则刍豆不徒费,而国马日以蕃息矣。
春祭马祖执【拘也】驹【马二嵗曰驹】夏祭先牧【始养马者】颁马攻特;秋祭马社臧【善也】仆;冬祭马步【神为马灾害者】献马【见成马于王】▯【简习】驭夫【驭车者】
郑▯曰:马祖天驷也。房为龙马,执驹无令近母。春通淫之时,驹弱血气未定,为其乘四,恐伤之也。先牧谓始养马者,夏通淫之后,攻其特,为其蹄齧不可乘用,故騬之。马社始乘马者,臧仆谓简练驭者,令皆善也。臣按:周人于马,不惟养于人,而又祷之于神。盖国之大事在戎,而戎之大政在马。然马之为物,所
译吴澄说:“良马,是说五种车驾的马都良善。六廏构成一个‘挍’,六马各占一廏,共组成一个‘挍’。‘挍’有左有右,那么良马这一种就有四百三十二匹,五种合起来共二千一百六十匹,这样天子的马匹才完备。”
臣按:关于“挍人”的职责,郑玄将“挍”解释为比校之“挍”,有人又说用木头交叉做成圈槛,以控制禽兽的出入,称之为“挍”,因此称主管马匹的人为“挍人”。观察“挍人”所掌管的事务,始于计算马匹的数量,进而管理马厩、拴系、马房,最终形成“挍”,这种解释未必不对。关于六马的类别,注解说玉路车驾种马,戎路车驾戎马,金路车驾齐马,象路车驾道马,田路车驾田马,驽马供宫廷杂役。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谨考《周礼》中马的质量分为三类:一是戎马,即这里的戎马;二是田马,即这里的田马;三是驽马,即这里的驽马。所谓齐马,是用来驾齐车的。齐车,前代儒者认为是天子自我整肃的车驾;所谓道马,是用来驾道车的。道车,前代儒者认为是天子推行道德的车驾。大概马匹中足力齐整的,就挑选为一类称为齐马;善于驱驰的,就挑选为一类称为道马吗?况且“挍人”掌管王马的政令,辨别六马的类别,这六类马都称为“物”。前代儒者说它们的毛色、足力、力气都称为“物”。辨别这些特性,使它们按类相从,可以繁殖的为一类,可供军事用的为一类,毛色足力齐整的为一类,善于奔跑的为一类,可供田猎的为一类,资质低下供杂役的为一类。“挍人”根据马匹材质的高低、毛色的纯驳,辨别并各自归为一类,共有六类。况且所掌管的是王马的政令,称为“政”,那么不仅仅是分类驾车这一件事就可以知道的。六马的用途,以种马为最先,后世车驾只用公马,汉代乘母马的人被世人排斥,何况用来驾天子的车呢?郑玄解释种马为马中上善似母的,贾公彦说马也有似父的,主要指母马而言。臣私下认为古人质朴,所谓种马,怎么知道不是指母马呢?吴澄说马中最良善可作种的,丘葵也说马中善于繁育的,所谓为种善育,不是母马是什么?用来乘坐,只取材质良善、毛色纯正而力气足以胜任的罢了,又何必拘泥于公母呢?大概马的性情,公马大多不驯服,而母马大多驯服,所以用来驾天子的车,是担心它们奔跑踢人导致翻车。后世马匹只用公马,所以驾乘征战从未用过母马,而所谓的公马,又往往去势绝育,道马之所以不繁盛硕大,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何不看看《诗经·卫风》所说的“騋牝三千”,只说母马不说公马,由此可见。臣请求今日除战马外,凡公私所乘的马,都允许使用母马;有公马的,官府以价格收购,用于内廏及官府、军队、边疆之用。这样,习惯成自然,人们都会效仿。不仅官府得到其用,私人也得到其利;而且国家马政修举,马匹日益增多,武备日益强盛,中原百姓就不受保马法的害处了。
天子有十二闲马,六种;诸侯国有六闲马,四种;大夫有四闲马,两种。凡马中,公马占四分之一。
郑玄说:“这是等级递减的差别。凡马,每廏一闲;诸侯有齐馬、道马、田马,大夫有田马,各自一闲。那些驽马,则都分为三类。”
贾公彦说:“天子十二闲,分为左右,每类马各分为两廏;诸侯与大夫,每类马只一廏,不分左右。”
吴澄说:“闲同‘阑’,是用木头抵住门防止马逃跑的。六廏构成一个‘挍’,‘挍’有左右,所以是十二闲。公马占四分之一,特指公马。三母一公,希望马匹繁殖众多。”
臣按:成周时代,官家牧养的马,公母都具备,而公马占四分之一,那么一百匹马中就有七十五匹母马。后世官家的马,只有公马没有母马,而民间饲养的,虽有母马,但也公多母少,繁殖所以不兴旺,马政所以不修举,武备所以不整顿,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譬如人,只生男孩不生女孩,而想户口繁衍,是困难的。臣希望朝廷恢复古代王马的政令,特别命令有关部门修举废弛的典制,凡在官在民的马,都必须母多于公,那么草料不白白浪费,而国家马匹日益繁衍了。
春季祭祀马祖,拘系幼马;夏季祭祀先牧,颁布马政,阉割公马;秋季祭祀马社,选拔良仆;冬季祭祀马步,献上新马,简习驭夫。
郑玄说:马祖是天驷星。房宿为龙马,拘系幼马不让它靠近母马。春季是交配时节,幼马弱小血气未定,担心它骑乘母马,恐怕伤害它。先牧指开始养马的人,夏季交配之后,阉割公马,因为它的蹄咬不可乘用,所以阉割它。马社指开始乘马的人,臧仆指简练驭者,让他们都良善。臣按:周人对马,不仅养于人,而且祷之于神。大概国家大事在军事,而军事的大政在马。然而马这种动物,所
以遂其性者,虽系乎人之养,而有人力之所不及者,非神以相之,安能得其孳育多而臕息壮哉?此成周所以有四时之祭,而其祭也,又各因其祭而有所攻执简习焉,不徒责之人,而又求之神;不专恃乎神,而又任乎人。古之帝王,合天人而一之,非但以之治人,虽畜类之贱,亦无不然。此治古之政,后世所以不能及也。今国家每嵗春秋,太仆寺有马神之祭,而各州县皆立马神庙,亦周人意也。但所谓执驹、攻特、臧仆、讲驭夫之政,尚缺焉。诚随其时举其祭,因其祭而行其政,则马得其养,国赖其用矣。或曰:春之执驹,秋之臧仆,冬之讲驭夫,无非马政也,而独于夏之攻特谓之颁何也?盖特之为言牡也,攻之为言治也,郑司农所谓騬之是也。韵书:騬犗也【俗谓之骟】马之驹者,春则拘执之,使其体全而不伤其血气;马之特者,夏则攻治之,使其性驯而不至于蹄齧。是以所牧之马,神全而力健,性驯而质良,然后简择其饲养之人,练习其驾驭之卒。此所以独谓之颁也。意者六马之中,惟种与驽有牝,曰戎、曰田、曰道,皆所攻之特欤?不然,所谓特居四之一者,牝多而牡少,其牝之多如此,将置之何所也?
译顺应马的天性,虽然依赖于人的饲养,但有人力所达不到的地方,如果没有神灵的辅助,怎么能做到繁殖众多且生长健壮呢?这就是成周时期设立四季祭祀的原因,而在祭祀时,又各自根据祭祀的内容来施行执驹、攻特、臧仆、讲驭等政令,不只是责备于人,又祈求于神;不只专恃于神,又委任于人。古代的帝王,将天与人合而为一,不仅用来治理人,即使是低贱的牲畜,也没有不是这样的。这是古代政治的特点,后世之所以不能达到,原因就在于此。现在国家每年春秋两季,太仆寺有祭祀马神的仪式,而各州县都设立马神庙,这也是周人的意思。但是所谓的执驹、攻特、臧仆、讲驭夫的政令,还缺失。如果随着时节举行祭祀,根据祭祀来施行政令,那么马就能得到好的饲养,国家就能依赖它的用处了。有人说:春天的执驹,秋天的臧仆,冬天的讲驭夫,无非都是马政,为什么唯独夏天的攻特称为“颁”呢?大概“特”是说公马,“攻”是说治理,就是郑司农所说的阉割。韵书说:騬就是犗【俗称为骟】。马驹在春天拘束它,使它的身体完整而不损伤它的血气;公马在夏天治理它,使它的性情驯服而不至于踢咬。因此所牧养的马,精神饱满而力气健壮,性情驯服而品质优良,然后挑选饲养的人,练习驾驭的士兵。这就是为什么唯独称为“颁”的原因。大概六马之中,只有种马和劣马有母马,称为戎、田、道的,都是被阉割的公马吗?如果不是这样,所谓公马占四分之一的说法,母马多而公马少,母马如此之多,将把它们放在哪里呢?
趣马【趣养马者】掌赞正良马,而齐其饮食,简其六节。掌驾说【音税】之颁,辨四时之居治,以听驭夫。
呉澂曰:「简其六节,谓差择良马以为六等也。驾以行,说以止,有劳逸之节,故叙而颁之也。居,谓牧庌所处之宜;治,谓执驹、攻特之属。」
臣按,此可见古人养马,适饥渴之宜,顺劳逸之节,辨寒温之时。先儒谓辨四时之居者,二月之后,盛阳处外,则在牧而有庌;八月之后,阳在地中,则在廏而有闲也。
巫马下士二人,医四人,府一人,史二人,贾【主买卖者】二人,徒二十人。掌养疾马而乗治之。相【助也】医而药攻马疾,受财【以资医马之费】于挍人。马死则使其贾粥【卖也】之,入其布【泉也,泉即钱也】于挍人。贾公彦曰:巫知马祟,医知马病,故连类在此。
呉澂曰:「巫马知马祖先牧马社马步之神者,马疾若有犯焉则知之,是以使与医同职乘治之者,谓驱马以知其疾之所在而治之也。」
臣按:先儒谓巫所以通▯神,医所以寄生死,非但于人为然而于畜类亦莫不然也。周官设巫马之官,专掌疾马而乘治之。乘治云者,盖以马之疾难知,必驱步之以发其疾,而后验而疗之也。其职虽主于乘治,然以其药而攻马之疾者,则有医四人焉。巫马不过祷之神以相助之而已,非专主于巫祷也。本朝设马神庙,太仆寺及州县皆设兽医,盖得周人意也。近世有《安骥集》等书,专主马病,乞下大医院挍正刻板,颁布有司,俾专其业者讲而用之,则马无有不得其死者矣。
牧师掌牧地,皆有厉禁,而颁之孟春,焚牧;中春,通淫。掌其政令,凡田事,赞焚莱。
郑▯曰:「颁之者授圉者以牧地。孟春焚牧地,以除陈生新草也。中春通淫,以隂阳交合之时,合马之牝牡也。」
贾公彦曰:「言厉禁者,谓可牧马之处,亦使其地之民遮防禁止,不得使人辄牧牛马。」
臣按:古人养马,处处皆有牧田,即今之草场也。可耕则授之于农,不可耕者则留以养马。盖耕垦之地,草莱不生,留其地所以蓄草,蓄草所以养马,养马所以备武事,备武事所以安边方,壮王室,非小故也。昔人谓农事弗扰,则马政自修。故诗人称马政必归之农,鲁颂美僖公亦曰:“务农重谷,牧于坰野。”岂不以农政既修,则马政自举乎?我祖宗于畿甸之间,民耕之外,辄择有水草处以为草场。近日尽为权贵所有,民间之马无地可牧。请一切复之,立为厉禁。政令异日欲行周人牧师之政,举而措之云耳。
以上论牧马之政【上】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牧马之政【中】
庾人掌十有二闲之政教以阜马【句】佚特【句】教駣【句】攻驹【句】及祭马祖祭闲之先牧【句】及执驹【句】散马耳【句】圉马【句】正挍人员选【句】马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以上为马
郑▯曰:「阜盛,壮也。佚特者,用之不使甚劳,安其血气也。三嵗曰駣,始教乘习之也。二嵗曰驹,攻騬之也。散马耳,以竹栝押马耳,其头动摇则括中物,后遂串习,不复惊也。正员选者,选择可备员者平之也。」
臣按此九者马之政教也
圉师掌教圉人养马,春除蓐,衅廏,始牧;夏庌【庑也】马;冬献马。
臣按:古人之养马,必顺其四时。冬之寒也,则借之以蓐;春之暖也,则除去之。然又恐其所居之廏,积粪秽之乆,而或足以致马疾,故杀牲以血涂之,而后以居焉。冬之寒也,则燠之以廏;夏之炎也,则凉之以庌。其养也,殆无异于人,则其马安得而不壮盛哉!
圉人掌养马刍牧之事,以役圉师。
臣按:刍以食马,牧以放马,皆所以养之也。周官设官以掌王马之政,不惟有政,而又有教、有养焉。政以正之,教以导之,而养以安之也。养之则生息多而壮健,教之则性习驯而调和。是故马质挍人掌其政者也,趣马、巫马、牧师、圉师、圉人则以养之,而庾人
译趣马(负责饲养马匹的官员)掌管协助校正良马,并统一它们的饮食,简省其六项节度。掌管驾车与卸马的分配,辨别四季马匹居住与治理的适宜方式,以听命于驭夫。
吴澄说:“简省其六项节度,是说挑选良马分为六个等级。驾车是为了出行,卸马是为了停止,有劳累与安逸的节度,所以按次序分配它们。居,是指马厩和棚舍所处的适宜位置;治,是指执驹、攻特之类的事务。”
臣按,这可以看出古人养马,适应饥渴的适宜,顺应劳逸的节度,辨别寒温的时节。先儒说辨别四季马匹的居住,二月之后,阳气旺盛,马匹在外,所以在牧场并有棚舍;八月之后,阳气潜藏于地下,马匹在厩中并有空闲。
巫马下士二人,兽医四人,府吏一人,史官二人,贾人(主管买卖的人)二人,徒役二十人。掌管饲养病马并驱策治疗它们。协助兽医用药攻治马病,向挍人领取财物(用来资助医治马匹的费用)。马死了就让他们中的贾人卖掉,将所得的钱币(泉即钱)上交挍人。贾公彦说:巫马知道马的祟邪,兽医知道马的疾病,所以同类官职在此并列。
吴澄说:“巫马知道马祖先、牧马社、马步之神,马病如果有触犯神灵的,就能知道,所以让巫马与兽医共同职掌驱策治疗。所谓驱策治疗,是说驱赶马匹行走以知道疾病所在而治疗它。”
臣按:先儒说巫是为了沟通神灵,医是为了寄托生死,不仅对人如此,对牲畜也是如此。周官设立巫马之官,专门掌管病马并驱策治疗。所谓驱策治疗,大概是因为马的疾病难以知晓,必须驱赶行走以激发其病状,然后验证并治疗它。其职责虽然主要在于驱策治疗,但用药攻治马病的,有兽医四人。巫马不过是祈祷神灵来协助罢了,并非专门主管巫祷。本朝设立马神庙,太仆寺及州县都设立兽医,大概得到了周人的用意。近世有《安骥集》等书,专门论述马病,请求下诏大医院校正刻板,颁布给有关部门,让专门从事此业的人研究并使用,那么马就没有不得善终的了。
牧师掌管牧场,都有严厉的禁令,并在孟春时节颁布;孟春,焚烧牧场;仲春,通配马匹。掌管其政令,凡是田猎事务,协助焚烧杂草。
郑玄说:“颁布,是指授予圉人牧场。孟春焚烧牧场,以清除陈草生长新草。仲春通配马匹,在阴阳交合之时,合配马的牝牡。”
贾公彦说:“说严厉禁令,是指可以牧马的地方,也让当地百姓遮防禁止,不得让人随意牧放牛马。”
臣按:古人养马,处处都有牧田,就是现在的草场。可以耕种的授予农民,不可耕种的则留作养马。因为耕垦之地,草莱不生,留用地所以蓄草,蓄草所以养马,养马所以准备武备,准备武备所以安定边疆,壮大王室,不是小事。前人曾说农事不受干扰,那么马政自然修明。所以诗人称颂马政必归之于农,鲁颂赞美僖公也说:“务农重谷,牧于坰野。”难道不是因为农政既修,那么马政自然举荐吗?我祖宗在京畿附近,民间耕种之外,就选择有水草的地方作为草场。近日全被权贵占有,民间的马没有地方可牧。请求全部恢复,设立严厉禁令。政令日后想要实行周人牧师的政令,举而措之罢了。
以上论述牧马之政【上】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牧马之政【中】
庾人掌管十二个马厩的政教,以繁育马匹,安逸公马,教习駣马,攻治驹马,以及祭祀马祖、祭祀闲之先牧,以及执驹,散马耳,圉马,校正人员选马,马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以上为马。
郑玄说:“阜,盛,壮也。佚特,是指使用公马不使其过度劳累,安顿其血气。三岁曰駣,开始教习乘骑。二岁曰驹,攻治骟马。散马耳,用竹栝压住马耳,其头动摇则栝中物响,后遂习惯,不再惊恐。正员选,是指选择可备员者平定之。”
臣按,这九项是马的政教。
圉师掌管教导圉人养马,春天清除垫草,衅涂马厩,开始放牧;夏天为马搭建棚舍;冬天进献马匹。
臣按:古人养马,必定顺应四季。冬天寒冷,就用垫草借以保暖;春天温暖,就除去垫草。然而又担心所居的马厩,积存粪秽太久,或许足以导致马病,所以杀牲用血涂厩,然后才让马居住。冬天寒冷,就用马厩温暖它们;夏天炎热,就用棚舍凉爽它们。其饲养方法,几乎与人无异,那么马怎么能不壮盛呢!
圉人掌管养马的刍牧事务,以役使于圉师。
臣按:刍用来喂马,牧用来放马,都是用来饲养的。周官设官掌管王马之政,不仅有政令,而且有教导、有饲养。政令用来端正,教导用来引导,而饲养用来安定。饲养则生息多而壮健,教导则性习驯而调和。因此马质,挍人掌管其政令,趣马、巫马、牧师、圉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