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大学衍义补一百二十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九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073–1082 段

列畿甸,其势为甚逼,则兵权为甚重。故都尉尉丞兵卒不属郡卒,而特属中尉之北军,其畨上亦然。何以明之?黄霸尹京兆,发骑士诣北军,以马不适士,劾乏军兴,连贬秩。则知左右京辅兵卒皆畨上北军,而属中尉也。」

译京畿地区,其形势非常紧迫,那么兵权就非常重要。因此,都尉、尉丞和士兵不隶属于郡卒,而特别隶属于中尉统领的北军,他们轮流上京宿卫的情况也是如此。用什么来证明呢?黄霸担任京兆尹时,征发骑士前往北军,因为马匹不适合士兵使用,被弹劾为“缺乏军需”,接连被贬官降职。由此可知,左右京辅地区的士兵都轮流上京宿卫于北军,而隶属于中尉。

臣按:此所谓都尉,乃京辅之都尉也,与主南军都尉者不同。

唐初始置军府,以骠骑、车骑两将军府领之。析闗中为十二道,皆置府。三年更以道为军,置将副各一人,以督耕战,以车骑府綂之。六年废十二军,改骠骑曰綂军,车骑曰别将。居歳余,十二军复,而军置将军一人,军有坊,置主一人,以检察戸口,劝课农桑。太宗更号綂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都尉,总曰折冲府。凡天下十道,置府六百三十四,皆有名号,而闗内二百六十有一,皆以隶诸卫。凡府三等,兵千二百人为上,千人为中,八百人为下。府置折冲都尉一人,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长史、兵曹、别将各一人,校尉六人。士以三百人为团,团有校尉,五十人为队,队有正,十人为火,火有长。火备六驮马。凡火具:乌布幕、鐡马盂、布槽、锸、镢、凿、碓、筐、斧、钳、锯,皆一;甲牀二,鎌二;队具火钻一;胷马绳、一首覊、足绊,皆三人具;弓一,矢三十,胡禄、横刀、砺石、大觽、氊帽、氊装、行縢,皆一;麦饭九斗,米二斗,皆自备,幷其介胄、戎具藏于库,有所征行,则视其入而出给之。其畨上宿卫者,惟给弓矢、横刀而已。凡民年二十为兵,六十而免,其能骑而射者为越骑,其余为步兵。其隶于卫也,左右卫皆领六十府,诸卫领五十至四十,其余以▯东宫六率。凡发府兵,皆下符契,州刺史与折冲勘契乃发。若全府发,则折冲都尉以下皆行;不尽则果毅行;少则别将行。当给马者,官予其直市之。

林駉曰:「汉之畿兵始为畨上,至其后也,畨上变为长屯,长屯变而逺征,而畿兵之制壊矣。唐之畿兵始为府卫,至其后也,府卫变为长从,长从变为禁军,而畿兵之制壊矣。此汉、唐内兵三变之由也。」

臣按三代以下之兵制,惟唐府兵最为近古。臣既畧仿其制,一制二具于军伍之制条下,而此复详其制如此,以见京畿之屯,莫良于府兵也。然一代有一代之制,祖宗所行者,子孙不可轻改。要必不违时王之制,不拂斯民之情,而又不失古人之意,然后议之者无罪,而行之者可久而无弊也。仰惟国家建国于燕,兵强马健之地,诚不以臣卑而愚而弃其言,则杜牧所谓天下之大命者,端在于此矣。况唐人行之至百年而中变,而吾之为此,乃于百年之后始创行之,而凡其平日军卫之屯守,有司之管领,一切如旧,而于其间减去徭役征科,乃民心之所愿欲者也。伏惟圣明留神审察,所以为圣子神孙立万年不防之基者,未必不在兹焉。

宋徽宗熈宁四年,于京畿四面置辅郡,以頴昌为南辅,以襄邑县建名辅州为东辅,郑州为西辅,澶州为北辅。诏四辅屏翰京师,兵力不可偏重,可各以二万人为额。臣按:自古建都者,皆于四近之地立为辅郡,所以为京师屏翰也。汉以京兆、左冯翊、右扶风为三辅,唐亦以华州、同州、鳯翔为辅,而宋初未遑建立,至于徽宗时,亦于畿郡立为四辅焉。毎辅则屯兵二万人为额。我朝建国江南,于鳯阳屯重兵,凡京师军皆散于江北滁、和等处为屯田,虽不名辅,而俨然有蕃屏之意。太宗皇帝自北平入正大统,遂建都于此,其初犹以行在为名,而立一行部以总之。其后徧立五府六部,大小衙门如旧制,凡京卫之兵皆分其半以来,并起江南富民以实之,而去其行在之名,则是万万年不防之基,永定于此矣。然而畿甸之间犹未有辅郡,葢有待也。臣按:汉、唐、宋之辅郡皆因郡治而立,今日之建置则以形胜要害为固。葢汉、唐都长安,宋都汴梁,皆去邉地辽逺,非若我朝都燕,则自以都城为北邉,捍蔽北最近,而东次之,西又次之,而南为最逺焉。请如汉、唐、宋故事,立为辅郡,以宣府为北辅,因其旧而加以蕃守之军,俾守国之北门。其东也,以永平为辅,以守松亭一带闗隘及扼辽在要害。其西也,以易州为辅,或真定,以守紫荆一带闗隘。其南则以临清为辅,坐镇牐河,而总扼河南、山东之冲。又自此而南,屯兵于徐州,以通两京之咽喉。毎处屯

译臣按:这里所说的都尉,乃是京畿地区的都尉,与统领南军都尉的人不同。

唐初开始设置军府,由骠骑、车骑两将军府统领。将关中地区划分为十二道,都设置了军府。三年后又将道改为军,设置将领和副将各一人,来督管耕种和作战,由车骑府统领。六年废除十二军,改骠骑为统军,车骑为别将。过了一年多,十二军恢复,每军设置将军一人,军中有坊,设置主一人,来检察户口,劝课农桑。太宗改称统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都尉总称为折冲府。凡是天下十道,设置府六百三十四,都有名号,其中关内二百六十一个,都隶属于各卫。凡是府分为三等,兵一千二百人为上等,一千人为中等,八百人为下等。府设置折冲都尉一人,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长史、兵曹、别将各一人校尉六人。士兵以三百人为一团,团有校尉,五十人为一队,队有正,十人为一火,火有长。每火配备六匹驮马。凡是火具:乌布幕、铁马盂、布槽、锸、镢凿、碓、筐、斧、钳锯,都各一;甲床二,镰二;队具火钻一;胸马绳、一首羁、足绊,都三人具备;弓一,矢三十,胡禄、横刀砺石、大觿、毡帽、毡装、行滕,都各一;麦饭九斗,米二斗,都自备,连同他们的铠甲、兵器收藏在库中,有征行任务,就查看入库情况而发放给他们。那些轮值宿卫的,只供给弓矢、横刀而已。凡是百姓年满二十为兵,六十岁免除,其中能骑马射箭的为越骑,其余的为步兵。隶属于各卫的,左右卫都统领六十府,诸卫统领五十至四十府,其余的隶属于东宫六率。凡是征发府兵,都下达符契,州刺史与折冲都尉勘验符契后才征发。如果全府征发,则折冲都尉以下都出发;如果不全发,则果毅都尉出发;人数少则别将出发。应当供给马匹的,官府给予钱让他们购买。

林駉说:“汉朝的畿兵开始轮值宿卫,到了后来,轮值宿卫变为长期屯驻,长期屯驻变为远征,而畿兵的制度就败坏了。唐朝的畿兵开始为府卫,到了后来,府卫变为长从,长从变为禁军而畿兵的制度就败坏了。这是汉、唐内兵三次变化的缘由。”

臣按:三代以下的兵制,只有唐朝府兵最接近古代。臣已经大致仿照其制度,在军伍之制条下制定了两项制度,而这里又详细叙述其制度如此,以表明京畿的屯驻,没有比府兵更好的了。然而一代有一代的制度,祖宗所实行的,子孙不可轻易改变。一定要不违背当世君王的制度,不违背百姓的情意,而又不失古人的意旨,然后议论的人无罪,而实行的人可以长久而没有弊端。仰望国家建国于燕地,兵强马壮的地方,实在不因臣卑微愚钝而弃置我的言论,那么杜牧所说的天下的大命,正在于此了。况且唐朝实行它到了百年而中途改变,而我做这件事,是在百年之后才开始实行的,而凡是平日军卫的屯守,有司的管领,一切都如旧制,而在其中减去徭役征科,这是民心所愿意的。伏望圣明留神审察,所以为圣子神孙建立万年不败的基础的,未必不在此。

宋徽宗熙宁四年,在京畿四面设置辅郡,以颍昌为南辅,以襄邑县建立名辅州为东辅,郑州为西辅,�州为北辅。诏令四辅屏护京师,兵力不可偏重,可以各以二万人为定额。臣按:自古建都的,都在附近之地设立为辅郡,所以作为京师的屏护。汉朝以京兆、左冯翊、右扶风为二辅,唐朝也以华州、同州、凤翔为辅,而宋朝初年来不及建立,到了徽宗时,也在畿郡设立为四辅。每个辅郡则屯兵二万人为定额。我朝建国江南,在凤阳屯驻重兵,凡是京师军都分散在江北滁、和等处为屯田,虽然不叫辅郡,而俨然有藩屏的意思。太宗皇帝自北平入正大统,于是建都于此,起初还以行在为名,而设立一行部来统领。后来遍立五府六部,大小衙门如旧制凡是京卫的兵都分其一半来此,并征发江南富民来充实它,而去掉行在之名,那么这是万万年不败的基础,永远安定于此了。然而畿甸之间还没有辅郡,大概是有待于时机。臣按:汉、唐、宋的辅郡都因郡治而设立,今日的建置则以形胜要害为坚固。大概汉、唐都长安,宋都汴梁,都距离边地辽远,不像我朝都燕,则自以都城为北边,捍卫北最近,而东次之,西又次之而南为最远。请如汉、唐、宋旧例,设立为辅郡,以宣府为北辅,沿袭其旧制而增加藩守之军,使守国之北门。其东,以永平为辅,以守松亭一带关隘及扼制辽东的要害。其西,以易州为辅,或真定,以守紫荆一关隘。其南则以临清为辅,坐镇闸河,而总扼河南、山东之要冲。又自此而南,屯兵于徐州,以通达两京之咽喉。每处屯

重兵一二万,量其轻重缓急以多寡其数,罢两直隶、河南、山东、上京操备班军,因近屯守,以为京师之屏蔽。遇京师有事,则调发焉。夫自古为国者,必固外以蔽内,居重以驭轻。譬则人之家居,必有藩篱墙壁,然后堂室坚固,内呼而外应,若设闗捩然,有所动于中,而四面之机毕应之,然后盗之利吾财者,不敢轻侵犯。焉,近年以来,起调两直隶、河南、山东军赴京上班操备,半年一替。方其新班既起,而旧班未回,城池虽设,而队伍空缺者有之。幸而无事则已,万一有不逞之徒乘虚为乱,将何以支持之?倘立为辅郡,因近屯守,则军士遂室家之愿,而生息日蕃;国家省转输之劳,而调发易集。邉方足备御之具,而闗隘有守。如此则都城巩固,宗社尊安矣。万一臣言可采,见之施行,其于国计不为无补。

译集结一二万重兵,根据轻重缓急的情况来增减其数量,裁撤两直隶、河南、山东、上京的操备班军,让他们就近屯驻守卫,作为京师的屏障。遇到京师有战事时,就调发他们。自古以来治理国家的人,必定巩固外围来掩护内部,依靠重兵来驾驭轻兵。这就好比人的家宅,必须有藩篱墙壁,然后堂室才能坚固,内部呼唤而外部响应,就像设置了机关枢纽一样,中间稍有动静,四面所有的机关都随之响应,这样那些贪图我们财物的盗贼,就不敢轻易侵犯。近年来,征调两直隶、河南、山东的军队赴京上班操备,每半年轮换一次。正当新班军队刚起程,而旧班军队尚未返回时,城池虽然设有守卫,但军队空缺的情况时有发生。幸好没有发生变故也就罢了,万一有不法之徒趁虚作乱,将用什么来支撑局面?如果设立为辅助的郡县,让他们就近屯驻守卫,那么军士就能实现安居乐业的愿望,人口日益繁衍;国家节省了转运粮草的劳役,而调发军队容易集结。边疆具备充足的防御装备,关隘有人守卫。这样,都城就会巩固,宗庙社稷就会尊贵安宁了。万一我的建议可以被采纳,付诸实施,对于国家大计不是没有补益的。

以上京辅之屯

  严武备

  郡国之守

周制,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

臣按:封建以前之国,即秦汉以来之郡。名制虽异,而其实则同。

一同百里,提封万井,除山川沈斥【水田湿卤也】城池邑居,园囿街路,三千六百井,定出赋六千四百井,戎马四百匹,兵车百乘,此卿大夫采地之大者也,是谓百乘之家。一封三百一十六里,提封十万井,定出赋六万四千井,戎马四千匹,兵车千乗,此诸侯之大者也,是谓千乗之国。臣按:周制,百乗之家即秦汉以来之一县,千乗之国即秦汉以来之一郡。

五国为属,属有长;十国为连,连有帅;三十国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为州,州有牧。

臣按,此周人连帅州牧之设,盖以小大相维,阶级相承,所以合其散而统其异也。汉、唐、宋郡国虽皆有兵,然散而无统。惟本朝制,兵府州若县要害之处,皆立卫所,而又于总防之处立为都指挥使司以统之焉。盖有得于周人连帅州牧之遗意。

秦始皇既并天下,为三十六郡,郡置材官。

  汉兴踵秦置材官于郡国

易祓曰:「汉不特置材官而已。《汉官仪》曰:『髙祖命天下选能引闗蹶张、材力武猛者,以为轻车、骑士、材官、楼船。常以秋后讲肄课试,各有员数。平地用车骑,山阻用材官,水泉用楼船。盖三者之兵,各随其地之所宜也。』」

列郡、王国、侯国三等,其兵不殊。郡有都尉佐,本守典武职,甲兵。其在王国者,则内史比郡守,中尉北都尉。侯国亦有相,秩氏天子令长。其郡国之兵,必有虎符而后可发。

臣按:昔人谓侯国之兵,既属之郡,而王国之兵,亦天子所有,不可擅用,皆所以防防杜渐,以尊京师也。我朝于亲藩,皆设防卫,然惟给其使令,而不许其调遣,遇国家有事,亦起焉。其防防杜渐,以尊京师之意,同符汉世。

唐制,髙祖武徳初始置军府,析闗中为十二道,以骠骑车骑两将军领之。太宗贞观十年,更号綂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校尉。诸府总曰折冲府。凡天下十道,闗中道置府一百七十三,河南道置府六十二,河东道置府百三十九,河北道置府十四,山东道置府十,陇右道置府二十九,淮南道置府六,江南道置府二,劔南道置府十,岭南道置府三十。凡置府五百六十四,皆有名号臣按:此唐朝府兵之制,非但京畿有之,而天下十道,凡州郡莫不皆有也。

髙宗永徽以后,都督带使持节者,始谓之节度使,而谓其兵为方镇。

臣按:节度使之兵,原其始,起于邉将之屯防者。唐天寳以后,王室日卑,武夫战卒以功起行陈,皆除节度使。由是方镇相望于内地,大者连十余州,小者兼三四州。方镇起,而唐之威令不复行矣。假使唐之君臣恒存髙祖、太宗府兵之制而不变,岂有是哉?史臣谓方镇之兵,始重于外也。土地、民赋,非天子有。既其盛也,号令征伐,非其有。又其甚也,至无尺地,而不能庇其妻子宗族,以至亡灭。噫!后之有天下国家者,其毋轻变祖宗之法制,而外授人以兵柄,以成尾大不掉之患哉!

宋制军有禁军,有厢军,有乡军。国初尽选骁勇,部送阙下,以补禁卫;余留本城厢军者,诸州之镇兵也,各▯其州之本城,専以给役。内总于侍卫司。乡军者,选自户籍,或土民应募,在所圑结训练,以为防守之兵。

臣按:宋朝州郡之兵,自元丰以后,皆升同禁军。兵虽以禁名,其实皆非禁旅也。

凡诸州置马步军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马军、步军亦如之。马步军诸指挥各有使副,毎都有军使、副兵马使、都头、副都头、厢军头、十将、将虞▯、承局、押官,置都监、监押以领之。岁时简练焉。下州及军监,但有牢城兵,则军校之职随宜裁制。

陈傅良曰:「自建隆三年,以诸郡本城兵供百役,或更戍他郡,不但以逸民户也。所以劳苦其身,违离其妻子,使习于南北风土之异,而不得坐食于本营。盖劳之则易使,散之则易养,此艺祖神谋也。」三司禁旅就粮州郡,亦不得常坐食于

译以上京辅的屯兵

严密的武备

郡国的守备

周代的制度,大国拥有三军,中等国家拥有二军,小国拥有一军。

臣按:封建时代以前的诸侯国,就是秦汉以来的郡。名称和制度虽然不同,但实质是相同的。

一同等级的封地方圆百里,总土地面积为一万井,除去山川、低洼盐碱地(水田湿卤)、城池、居民区、园林、街道,剩余三千六百井,确定可征收赋税的为六千四百井,配备战马四百匹,兵车一百辆,这是卿大夫采地中最大的,称为“百乘之家”。一等封地方圆三百一十六里,总土地面积为十万井,确定可征收赋税的为六万四千井,配备战马四千匹,兵车一千辆,这是诸侯中最大的,称为“千乘之国”。臣按:周代的制度,百乘之家相当于秦汉以来的一县,千乘之国相当于秦汉以来的一郡。

五个国家组成一个属,属设有长官;十个国家组成一个连,连设有主帅;三十个国家组成一个卒,卒设有正官;二百一十个国家组成一个州,州设有州牧。

臣按:周代设置连帅和州牧,大概是为了让小国与大国相互维系,等级制度层层承接,从而聚合分散的力量并统一不同的势力。汉、唐、宋的郡国虽然都有军队,但分散而没有统属。只有本朝的制度,在府、州、县的要害之处,都设立卫所,又在总防之地设立都指挥使司来统辖它们。这大概是继承了周代连帅和州牧的遗意。

秦始皇兼并天下后,设立三十六郡,在郡中设置材官。

汉代兴起,沿袭秦制,在郡国设置材官。

易祓说:“汉代不仅仅设置材官而已。《汉官仪》记载:‘高祖命令天下选拔能够拉开硬弓、勇猛有力的人,作为轻车、骑士、材官、楼船兵。常在秋后演习考核,各有定额。平原地带使用车骑,山地险阻使用材官,水泽地带使用楼船。这三类军队,都是根据各地适宜的情况来设置的。’”

列郡、王国、侯国分为三等,它们的军队没有区别。郡设有都尉作为辅佐,原本由郡守掌管武职和甲兵。在王国中,内史相当于郡守,中尉相当于都尉。侯国也有相,秩级相当于天子的令长。郡国的军队,必须有虎符才能调发。

臣按:古人说侯国的军队,既然隶属于郡,而王国的军队,也属于天子所有,不可擅自使用,这都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杜绝渐生之患,以尊崇京师。我朝对于亲藩,都设有防卫,但只供给其使唤的人役,而不允许其调遣军队,遇到国家有事,也征调他们。这种防患于未然、以尊崇京师的意思,与汉代相同。

唐代的制度,高祖武德初年设置军府,将关中地区划分为十二道,由骠骑将军和车骑将军统领。太宗贞观十年,改称统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校尉,各府总称为折冲府。天下十道中,关中道设置军府一百七十三,河南道设置军府六十二,河东道设置军府一百三十九,河北道设置军府十四,山东道设置军府十,陇右道设置军府二十九,淮南道设置军府六,江南道设置军府二,剑南道设置军府十,岭南道设置军府三十。总共设置军府五百六十四,都有名号。臣按:这是唐朝府兵的制度,不仅京畿地区有,天下十道,凡是州郡没有不有的。

高宗永徽以后,都督带使持节的,开始称为节度使,而称他们的军队为方镇。

臣按:节度使的军队,追溯其起源,始于边疆将领的屯防。唐天宝以后,王室日益衰微,武将士兵凭借战功从行伍中崛起,都被任命为节度使。于是方镇在内地相望,大的连接十余州,小的兼辖三四州。方镇兴起,唐代的威令就不再实行了。假使唐代的君臣始终保留高祖、太宗的府兵制度而不改变,难道会有这种情况吗?史臣说方镇的军队,起初是重在外部。土地、民赋,不再属于天子。等到他们强盛时,号令征伐,也不由天子掌控。再严重些,甚至没有一寸土地,不能庇护自己的妻子宗族,以至于灭亡。唉!后世拥有天下国家的人,不要轻率改变祖宗的法制,而把兵权授予外人,造成尾大不掉的祸患啊!

宋代的军队有禁军,有厢军,有乡军。建国初年,全部选拔骁勇之士,送往京城,补充禁卫军;其余留在本城的厢军,是各州的镇兵,各自驻守本州,专门用于服劳役。内部由侍卫司统领。乡军,是从户籍中选拔,或由当地百姓应募,在当地集结训练,作为防守的军队。

臣按:宋朝州郡的军队,自元丰以后,都提升为与禁军同等级。军队虽然以禁军命名,其实都不是真正的禁军。

各州设置马步军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候,马军、步军也如此。马步军各指挥都有使副,每营都有军使、副兵马使、都头、副都头等,设置都监、监押来统领他们。每年按时检阅训练。下州及军监,只有牢城兵,那么军校的职位就根据实际情况裁减。

陈傅良说:“自建隆三年起,用各郡本城兵供应各种劳役,或者换防到其他郡,不只是让安逸的民户服役。所以让他们身体劳苦,远离妻子儿女,使他们习惯南北风土的不同,而不能在本营坐吃闲饭。大概是因为让他们劳苦就容易驱使,分散他们就容易供养,这是太祖的神妙谋略。”三司禁军在就粮的州郡,也不能常坐吃闲饭

京师。自列郡各置禁军,于是严差出占破之令,而壮城【元丰于厢军内差壮城兵】作院,各置指挥。于是在军禁旅无就粮者,禁军在城防托,而厢军亦升为禁军,不复戍役矣。养兵之费偏天下,虏人犯阙,无能发一矢者,以不守祖宗旧章也。

译京城。自从各郡分别设立禁军,于是严厉颁布禁止差役侵占军额的命令,并在壮城作院(元丰年间从厢军中挑选壮城兵)分别设置指挥单位。于是军队中禁军没有领取军粮的人,禁军留在京城充当防托,而厢军也升格为禁军,不再执行戍守任务了。供养军队的费用遍布天下,敌人侵犯京城时,却没有人能发射一支箭,这是因为不遵守祖宗的旧制啊。

开寳八年,发渭州平原、藩源二县民,治城壕,因立为保毅军弓箭手,分镇戍寨,能自置马者免役,逃死以亲属代。

陈傅良曰:「此所谓义兵也。」艺祖有志于民兵矣。咸平五年,始置营,升为禁军。其后寖有防差之令。韩琦为相,刺陜西义勇。司马光六上疏争之,不听。已而新法行,遂罢强壮弓箭手,而行保甲。海内骚然。要之,皆以刺配为军,失祖宗本意。而非民兵不可复也。

臣按前代州兵皆无定制,或以土民自守,或以禁兵出屯,或选自户籍,或出自召募,或因有警而民团结,皆是因其土地之宜,随其民俗之便,或多或少,或废或置,不惟无常制,亦无常数。惟我国家自平定之初,则立为卫所以防卫州县,卫必五所,所必千军,而又分藩列阃以总制之,而有都卫之设。其后也,改都卫为都指挥使司,文武并用,军民相安,百有余年,其视汉、唐、宋之制,可谓大备矣。然承平日久,兵备不能无弛,军伍不能无缺。旧例遇有缺伍,卫所差旗军于其原籍,径行句补,其流之弊,乃至所句至者反少于所遗之人,得不偿失。于是用言者计,毎岁分遣御史清句,然亦徒有其名,无益于事。近有建言,欲稽御史所句之数,以为黜陟,然亦徒害平民,无益军政。臣尝考歴代之制,皆是草创之初,军伍数少,而其末世乃有冗滥之失。惟我朝则是先多而后少,何也?前代之制,率因一时而随事制置,惟我圣祖则斟酌古今,立为一代之制,使子孙百世遵守焉。方其初制为军伍也,内地多是抽丁垜集,邉方多是有罪谪戍,岁月既久,奸弊日滋,或改换姓名,或变乱版籍,或潜行析户,或自私分居,彼此相隠,上下相防,遂至簿卷难清,挨究无迹。其间丁尽户絶者固亦有之,而正戸固在,而旁累他人者亦不能无也。为今之计,乞勅兵部通行清理,凡天下都司卫所,俱要造册,开具本卫若所原设额数若干,见今实在若干,缺伍若干,不问存亡,备细开造,具其籍贯及充军縁由,仍行户部行下天下布政司若府州县,亦要造册,开具各州县军戸若干,见在▯当者若干,挨无名籍者若干,彼此照对,以见其实在之数。其卫所见在食粮者若干,缺伍不补者若干,兵部类以奏闻,防文武大臣集议,所缺必设何法,然后得军伍足数,以复国初之旧,必须不怫民。情而致其生怨,不为民害而激其生变,讲明根究,至再至三,然后见之施行。如此则佥论之中,必有良法善计,不徒然也。夫天下之事,譬如器用然,有新必有旧,而壊者又为之新制,则其用不穷矣。今日之军伍,可谓旧而壊矣。失今而不为之制,吾恐日甚一日,积而至于无余,一旦有事,而必欲用之,仓卒之际,其将噬脐无及矣。国家大事,莫大于戎,国步之安危所系,运祚之脩短所闗,诚不可不加之意也。彼为具臣者,不为逺虑,其意只欲茍具目前,以贻其责于后人,葢以官非世有故也。若夫圣明之主,承列圣之鸿业,以传之万万世之圣子神孙,乌可不为之逺虑哉。唐人有言:「凡此蔡功,惟断乃成。」彼淮蔡之土宇,一州耳,固不可无断。矧此丕丕之基,万方之广,亿万年之久,其所以轸当宁之深念,法乾造之雄断者,又当何如哉?臣不胜惓惓。

仁宗庆厯元年,张方平言:「民之所以惧籍为兵者,不唯锋刃矢石之难,且重去其乡土,终身于亲爱宗族,永相隔絶也。今若畨休递戍,终是不离本乡,冀望邉事渐宁,即息肩安业。昔太宗籍两河之人以为乡兵,子孙识者亦悼其失业,葢不若因两河强壮使之捍邉,壮者入籍,衰者出役,不衣库帛,不食廪粟,邉不缺戍,民不去农。何在乎蓄之营堡,而后为官军也?」又曰:「强壮弓手各在郡县,未去农业,若朝廷用汉代更之术,因唐防秋之法,入耕出战,递为防戍,则是农不去业,兵不乏备,不因帑廪之积,常得丁壮之人。今既籍为正兵,处之连营,则其衣食财用,终身仰给县官矣。」

臣按:民之不愿为兵,诚有如方平所言者。而今世北方之人,犹有乐为之者;而

译开宝八年,征发渭州平原、藩源两县的百姓,修筑城墙和壕沟,于是将他们编立为保毅军弓箭手,分别驻守戍寨,能够自备马匹的人免除徭役,逃亡或死亡则由亲属顶替。

陈傅良说:“这就是所谓的义兵。”太祖皇帝已经有了建立民兵的志向。咸平五年,开始设置营伍,升格为禁军。此后逐渐有了防范差遣的命令。韩琦担任宰相时,在陕西刺字征召义勇兵。司马光多次上疏争辩,没有被听从。不久新法推行,于是废除了强壮弓箭手,实行保甲法。天下因此动荡不安。总之,这都是因为将百姓刺配为军队,违背了祖宗的本意。但这并非民兵制度不可恢复。

臣查考前代州兵都没有固定的制度,有的依靠本地百姓自卫,有的派遣禁军外出驻屯,有的从户籍中选拔,有的通过招募产生,有的因为警报而让百姓团结起来,这些都是根据土地的适宜情况,顺应民俗的便利,多少不定,废置无常,不仅没有固定的制度,也没有固定的数额。只有我们国家自平定之初,就设立卫所来防卫州县,每个卫必有五个所,每个所必有千军,又分封藩镇设置边将来统辖,设有都卫。后来,将都卫改为都指挥使司,文武并用,军民相安无事,一百多年间,比起汉、唐、宋的制度,可以说是非常完备了。然而和平日子久了,军事防备难免松弛,军队编制难免缺额。旧例遇到缺额,卫所派遣旗军到原籍,直接勾补,其流弊甚至导致勾补来的人反而少于遗漏的人,得不偿失。于是采纳进言者的计策,每年分派御史清理勾补,但也只是徒有其名,对事情没有益处。近来有人建议,想要核查御史勾补的人数,作为升降官员的依据,但这也只是徒然伤害平民,对军政没有益处。臣曾考察历代的制度,都是在草创之初,军队数额少,而到了末世才有冗杂滥竽的过失。只有我们朝代是先多后少,为什么呢?前代的制度,大抵是因为一时之事而随事制定,只有我们圣祖斟酌古今,确立为一代的制度,让子孙百世遵守。当初制定军队编制时,内地多是抽取丁男集中,边疆多是因罪谪戍,岁月久了,奸弊日益滋生,有的改换姓名,有的变乱户籍,有的暗中分户,有的私自分居,彼此互相隐瞒,上下互相防备,于是导致簿册难以清理,追查没有踪迹。其中丁尽户绝的固然有,但正户还在,而牵连旁人的也不能没有。为今之计,请求敕令兵部全面清理,凡是天下都司卫所,都要造册,开列本卫所原设的额数多少,现在实际有多少,缺额多少,不论存亡,详细开列,注明籍贯及充军的原因,仍行文户部下达天下布政司及府州县,也要造册,开列各州县军户多少,现在应当服役的多少,查无籍名的多少,彼此对照,以看清实际数额。卫所现在吃粮的多少,缺额不补的多少,兵部分类奏报,召集文武大臣集议,所缺的必须用什么方法,然后才能得到军队足额,恢复国初的旧制,必须不违背民情以致产生怨恨,不成为民害以致激起变乱,讲明根究,反复多次,然后付诸施行。这样那么在众人的议论中,必定有良法善策,不会徒然。天下的事情,譬如器具一样,有新必有旧,而坏了的又为之新制,那么它的用处就不会穷尽了。今天的军队,可以说是旧而坏了。如果现在不为之制定制度,我担心会日益严重,积累到一无所有,一旦有事,而一定要使用它,在仓促之际,恐怕将后悔莫及了。国家大事,没有比军事更大的,国家安危所系,国运长短所关,确实不可不加以重视。那些做具文之臣的,不为长远考虑,他们的意图只想苟且应付眼前,把责任留给后人,大概是因为官位不是世代拥有的缘故。至于圣明的君主,继承列圣的宏大基业,以传给万万世的圣子神孙,怎么能不为长远考虑呢?唐人有言:“凡是这些功业,只有果断才能成功。”那淮蔡的土地,不过一州罢了,尚且不可没有决断。何况这伟大的基业,万方之广,亿万年之久,那些使君主深切忧虑,效法天道创造雄断的,又应当如何呢?臣不胜恳切之情。

仁宗庆历元年,张方平说:“百姓之所以害怕被编入军队,不只是因为刀箭石块的艰难,而且是因为离开乡土,与亲人宗族永远隔绝。现在如果轮休更戍,终究不离开本乡,希望边疆战事逐渐安宁,就能卸下重担安居乐业。过去太宗征召两河的人作为乡兵,子孙中识时务的人也哀悼他们失去产业,大概不如利用两河的强壮之人让他们捍卫边疆,强壮的入籍,衰老的退役,不穿官库的布帛,不吃官仓的粮食,边疆不缺戍守,百姓不离开农业。何必把他们蓄养在营堡中,然后成为官军呢?”又说:“强壮弓手各自在郡县,没有离开农业,如果朝廷采用汉代更戍的方法,依据唐代防秋的法制,入耕出战,轮流防戍,那么农民不离开产业,士兵不缺防备,不依靠国库粮仓的积蓄,常能得到壮丁。现在既然编为正兵,安置在连营中,那么他们的衣食财用,终身都要仰赖官府了。”

臣查考:百姓不愿意当兵,确实像张方平所说的那样。而当今北方的人,还有乐于当兵的;而

南方之人,解以补伍,有如弃市。然今天下卫所兵伍,已失大半。必欲如立国之初签民为军,必致生变。茍因循不已,则日甚一日,则恐所失者不止大半而已也。比年以来,遇有儆急,签防民丁贴助官军守备其乡邑,已有成规。民之耳目,既已惯熟,是亦备御一良法也。今后无事之时,不须▯集;倘遇荒歉灾变,必不得已然后起集,必须依旧以民壮为名。名之以民,则民心不疑。不许巧立名称,另外差役,逺方调发,稍觉无事,即便休息,决不可失信于民。敢有因而科敛差占,事已不休者,坐以风宪犯賍之罪。合于上司及分廵官不为觉察者,罪亦如之。

译南方的人,被征补入军队伍籍,犹如被处死示众。然而如今天下的卫所兵员,已经损失大半。如果一定要像建国初期那样强行征召百姓为军,必然会导致变乱。如果因循苟且不止,就会一天比一天严重,恐怕损失的就不止大半了。近年来,遇到紧急警备时,征调当地民丁协助官军守卫乡邑,已经形成定规。百姓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这也是一条防御的好办法。今后在太平无事的时候,不必征调;如果遇到荒年歉收或灾变,非不得已才征调,必须依旧以“民壮”为名。以“民”为名,百姓就不会疑虑。不允许巧立名目,另行差遣,或从远方调发,稍微觉得无事,就立即让他们休整,决不可对百姓失信。敢有借此进行勒索征敛、长期役使不停止的,以御史犯赃的罪名论处。上级官员及分巡官没有察觉的,罪行也一样。

真宗景徳三年,镇戎军曹璋言:「有邉民应募为弓弩手者,请给以闲田,蠲其徭役。」有儆参以为正兵,而官无资粮戎械之费诏人给田一顷出甲士一人;及三顷者,出战马一匹。

臣按:今州县军戸多有丁尽戸絶者,其人居宅田产必有承而受之者。除生前立契明卖者外,行清军御史防同布政司及府州县官挨究,归官有愿代其役者,即给以本军絶户之田。若是邉军,就令以近就近。又行尸部通行天下,凡没官田土在二十年以后者,不分有无承佃,尽数刷出,照宋朝之例给民为军,是亦足兵之一防也。

仁宗庆厯二年,籍河北强壮,拣为义勇,尽钞民丁,増广其数。河东亦拣刺如河北法。其后议者论义勇为河北伏兵,以时讲习,无待储廪,得古者寓兵于农之意。惜其束于列郡,遗其大用,止以为城守之备。诚令守臣分领,以时阅习,寇至则翔集赴援。朝下其议。河北帅臣李昭亮等议曰:「昔唐泽潞留后李抱真,籍戸丁男,三选其一。农隙则分曹角射,岁终都试,以示赏罚。三年皆善射,举部下得劲卒二万。既无廪食,府库益实,乃缮甲兵为战具,遂雄视山东。是时称昭义步兵冠于诸军,此则近代之显效。而或者谓民兵秪可城守,难备战陈,诚非通论。姑令在所防集训练,三二年间,武艺稍精,渐习行陈。遇有警,得将如抱真者綂驭,制其陈队,示以赏罚,何战敌不可哉?」

  臣按此前代防集民兵之明效

皇祐中,京东安抚使富弼言:“臣顷因河北水灾,农民流入京东者至十余万。臣既悯其濵死,又防其为盗,遂募其伉健者以为厢兵。既而选尤壮者,得九指挥,敎以武技,已类禁军。今止用厢军俸廪,而得禁军之用,可使效死战鬭,而无骄横难制之患。此当世大利也。”诏分置青、莱、菑、徐、沂、密、淮、扬七州。

臣按,此前代因饥荒募民为兵之明效。臣谨载其事,宜于固邦本、恤民之患条下。

哲宗元祐八年,知定州苏轼言:「河朔无事,军政少弛,将骄卒隋,缓急恐不可用。即目邉防事势,三五年间必无警急,然居安虑危,有国之常。备事不素讲,难以应变。臣已戒饬本路将吏,申严赏罚,加意拊循。辄复用庞籍旧奏,团结弓箭社法,约束稍加増损,别立条目。欲乞朝廷立法,少赐优异,明设赏罚,以示劝惩。」

陈傅良曰:「条约弓箭社,如厐籍、苏轼,则人情不扰,而邉备脩矣。此今日所当讲也。」

臣按厐籍所奏条约之法无可攷。前此知定州滕甫言河北州县近山谷处民间各有弓箭社及射猎人习惯便利与夷人无异,盖因其俗而加以束约而为之法也。窃惟司马光于英宗时言,太宗之时兵数不及当今十分之一,则是国初兵一而今十也。今日去太祖时不啻如治平之去建隆、开寳也,而我之内外兵数不及国初之什三四。在宋之人惟恐其多之至于宂,而储蓄不足以供;而我今日则惟恐其少而至于弱,警急无以为用。孝宋之所以多者,以其兵无定制,可以日増而召募刺配之纷如;我之所以少者,以其兵有定数,不可以加而逃亡死絶之无已。况今承平日久,百事废弛,譬则人之身中年以后,血气渐衰,肢体困惫,病虽未至于革,而其势则骎骎将至矣。此正居安思危之日,思患豫防之时也。因事之埶,察民之情,随时之宜,以绵我国家灵长之祚,端有待于今日也。先儒有言:「水未至也而虚为之防,水虽不至亦无所害。谓水不足忧而不为之防,一旦水至则防无所及矣。」今日天下之事最难处者,莫此为难。臣日夜思之未得其要,故于郡国之守之下,既略序汉、唐、宋之事,而备载曹玮以下数事,以为明时告其中或有宜于今者,斟酌而用之,庶几有所补云。

胡安国言于钦宗曰:「自古及今,内外之埶适平则安,偏重则危。昔东汉季年,王室多故,刘焉建议,以为四方兵冦由刺史威轻,宜改置州牧。及焉求益郡,刘表出襄阳,袁绍得冀,曹操取兖,争相割据,自此不复有王室矣。夫五大在邉,古人所戒。以身使臂,于理乃宜。欲乞于所置帅司,选择

译宋真宗景德三年,镇戎军曹璋上言:“有边境百姓应募担任弓弩手的,请求赐予他们闲置的田地,免除他们的徭役。”朝廷采纳建议,将其编入正规军队,而官府无需承担军粮和武器装备的费用。诏令规定:每人给予田地一顷,需出一名披甲士兵;拥有田地三顷者,需出战马一匹。

臣按:如今州县的军户中,有很多家丁死尽、户口断绝的情况,他们留下的住宅和田产,必定有人继承接受。除了生前立有契约明确出售的以外,由清军御史会同布政司以及府、州、县官员逐一查究,将田产收归官府。若有愿意代替服役的人,就将原军户断绝的田地赐给他们。如果是边防军户,就就近安排。又行文户部通令天下,凡是没收入官的田土,在二十年之后的,不论是否有人承佃,全部清理出来,参照宋朝的先例,赐给百姓作为军户,这也是充实兵力的一种方法。

宋仁宗庆历二年,登记河北强壮男子,挑选为义勇军,统计民间丁口,增加了人数。河东地区也按照河北的方法挑选刺字。后来议论者认为义勇军是河北的伏兵,按时讲习训练,无需储备粮饷,符合古代寓兵于农的宗旨。可惜他们被束缚在各郡,未能发挥大用,只作为城防守卫之用。如果真能让守臣分别统领,按时检阅训练,敌寇到来时便像鸟群一样聚集赴援。朝廷下达此议。河北帅臣李昭亮等人议论说:“昔日唐代泽潞留后李抱真,登记户中成年男子,每三人中选一人。农闲时分组角力射箭,年终统一考试,以示赏罚。三年后都能善射,整个部下得到精兵二万。既然没有粮饷支出,府库更加充实,于是修缮甲兵作为战具,遂能雄视山东。当时号称昭义步兵在诸军中居首,这是近代的显著成效。而有人认为民兵只能用于城守,难以备战列阵,这确实不是通达的言论。暂且让所在地方集结训练,两三年间,武艺稍加精通,逐渐习练行军列阵。遇到警报,若有像李抱真那样的将领统领,制定阵队,明示赏罚,有什么敌人不能战胜呢?”

臣按:这是前代集结民兵的明显成效。

宋仁宗皇祐年间,京东安抚使富弼上言:“臣先前因河北水灾,农民流入京东地区的多达十余万人。臣既怜悯他们濒临死亡,又防备他们成为盗贼,于是招募其中强壮者作为厢兵。随后挑选特别强壮的,得到九个指挥,教授武技,已经类似禁军。如今只使用厢军的俸禄粮饷,却得到禁军的作用,可以让他们效死战斗,而没有骄横难制的祸患。这是当今的大利。”诏令分置于青、莱、淄、徐、沂、密、淮、扬七个州。

臣按:这是前代因饥荒招募百姓为兵的明显成效。臣恭敬地记载此事,适宜放在巩固国家根本、体恤百姓疾苦的条目下。

宋哲宗元祐八年,定州知州苏轼上言:“河朔地区无事,军政稍有松弛,将领骄纵士兵懈怠,缓急之时恐怕不可用。目前边防形势,三五年间必定没有紧急警报,然而居安思危,是治国的常道。战备之事若不平时讲求,难以应对变故。臣已告诫本路将吏,申明严行赏罚,加倍抚恤。再次采用庞籍旧奏,团结弓箭社的法令,约束稍加增减,另立条目。请求朝廷立法,稍赐优待,明确设立赏罚,以示劝诫惩戒。”

陈傅良说:“订立弓箭社的条约,像庞籍、苏轼那样,人情不受打扰,而边防就修好了。这是当今应当讲求的。”

臣按:庞籍所奏的条约之法无法考证。此前定州知州滕甫曾说,河北州县靠近山谷的地方,民间各有弓箭社,以及射猎人的习惯,便利与夷人无异,大概是因其风俗而加以约束从而制定法令。我私下认为,司马光在英宗时曾说,太宗时兵数不及当今十分之一,那么就是国初兵一而今十。今天距离太祖时,不止像治平距离建隆、开宝那样久,而我内外兵数不及国初的十分之三四。宋朝人只担心兵多导致冗杂,而储蓄不足以供给;而我今天则只担心兵少导致虚弱,警报紧急时无兵可用。宋朝兵多的原因,在于兵无定数,可以每日增加,而招募刺配纷乱如麻;我兵少的原因,在于兵有定数,不可以增加,而逃亡死绝没有止境。况且如今承平日久,百事废弛,好比人的身体中年以后,血气逐渐衰弱,肢体困倦疲惫,病虽未至于危重,但其势则渐渐将至。这正是居安思危之日,思患预防之时。根据事情的形势,体察百姓的情状,顺应时宜,以绵延我国家长久的福祚,正有待于今日。先儒有言:“水未到而预先设防,水虽不至也没有害处。认为水不足忧而不设防,一旦水至则防不胜防了。”今天天下之事最难处理的,没有比这更难的了。臣日夜思考未得其要领,所以在郡国守备之下,既略述汉、唐、宋之事,又详细记载曹玮以下几件事,作为对明时的告诫,其中或许有适宜于今天的,斟酌而用之,或许能有所补益。

胡安国对宋钦宗说:“自古及今,内外形势平衡则安,偏重则危。昔日东汉末年,王室多故,刘焉建议,认为四方兵寇是因为刺史威权轻,应当改置州牧。等到刘焉求得益州,刘表占据襄阳,袁绍得到冀州,曹操夺取兖州,争相割据,从此不再有王室了。五大在边,是古人所警戒的。以身体驱使手臂,在道理上是适宜的。请求在所设置的帅司中,选择

重臣,付以都总管之权,専治军旅之事。毎歳终,按察其部内,或有警急,京城戒严,即各帅所属守将逐急应援。如此则既有拥卫王室之埶又无尾大不掉之虞。」

译重臣,授予都总管的权力,专门治理军事事务。每年年终,巡查其辖区内部,若有紧急军情,京城戒严,便各自率领所属守将迅速应援。这样既拥有护卫王室的实力,又没有尾大不掉的隐患。

臣按:安国乞选择重臣,付以在外兵权,以綂属郡,以辅王室,其防良是。

宋孝宗时,陈俊卿为相,奏请应民家三丁者,取其一以为义民,授之弓弩,敎以战陈,农隙之日,聚而教之。沿江诸郡,亦用其法,要使大兵屯要害、必争之地,待敌至而决战。所有民兵,各守其城,相为掎角,以壮声势。又言曰:“国家养兵甚费,募兵甚难,惟有此防,可守邉面,可壮军埶。”而乐因循、惮改作之人,皆以扰民为辞。天下之事,欲成其大,安能无小扰?但守臣得人,公心体国者,自不至大扰矣。

臣按:既有列屯坐食之兵,而又起民丁,则是民既出赋税以养兵矣,而又不免其身,谓之不扰不可也。此等之议,非甚不得已,切不可用。

  以上论郡国之守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九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本兵之柄

帝典》曰:「臯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

董琮曰:或言帝者之世详于化而畧于政,王者之世详于政而畧于化。虞时兵刑之官合为一,而礼乐分为二;成周礼乐之官合为一,而兵刑分为二。故此蛮夷猾夏,亦以命臯陶。臣按:帝舜命臯陶作士刑官也,而以蛮夷猾夏为言,是则后世兵官所掌之事也。岂不以兵乃刑罚之大者乎?班固作《汉书》志刑罚而不志兵,乃杂兵于刑罚之中言之。所谓圣人因天秩而制五礼,因天讨而作五刑。大刑用甲兵,中刑用刀锯,其次用钻凿,薄刑用鞭扑。大者陈诸原野,小者致之市朝。其所由来者尚矣。自黄帝有涿鹿之战,颛顼有共工之陈。唐虞之际,至治之极,犹流共工,放驩兠,窜三苗,殛鲧,然后天下服。夏有甘扈之誓,殷周以兵定天下矣。天下既定,戢藏干戈,敎以文徳,而犹立司马之官,设六军之众,因井田而制军赋,固有以见于此也。由是观之,有虞九官之命,惟言刑而不言兵,而兵在其中矣。

▯征曰:惟仲康【太康之弟】肇位四海,▯侯【▯国之侯】命掌六师。蔡沈曰:命掌六师,命为大司马也。仲康始即位,即命▯侯以掌六师。次年始有征羲和之命,必本始而言者,盖史臣善仲康肇位之时,已能收其兵权,故羲和之征,犹能自天子出也。

林之竒曰:「仲康即位之始,即能命▯侯掌六师,以收其兵权。如汉文帝入自代邸,即皇帝位,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之类。」

臣按:唐虞之世,兵政兼于刑官,未有専司兵政者。至是,仲康始命▯侯掌六师。然则兵司之设,其在有夏之世欤?前代掌兵之官,无定制。五代以来,虽设枢密院,然皆以文臣充。惟我圣祖开国之初,首建大都督府,与中书省并。其后废中书省,分六部,亦分大都督府为五军,设左右都督、都督同知、佥事各二员。其有以公侯伯任府事者,官与爵并入衔。其后止书其衔曰「掌某府事某侯若伯」,非旧制也。

周官》曰:「司马掌邦政綂,六师平邦国。」

吕祖谦曰:「自夏命▯侯掌六师,举政典以誓,则邦政掌于司马旧矣。国之大事,何莫非政?独戎政谓之政,何也?天下无事,寓兵于农,然后赋役百为,始有所施,是固政之所从出也。天下有事,举兵讨乱,邦之存亡安危系焉,其为政之大,固不待论矣。此戎政所以独谓之政也。綂六师而谓之平邦国,则王者用师之本旨,特欲平邦国之不平者耳。」

臣按此条已载《正百官》下,然此复载之者,威武之道必本于兵,兵政之大者,实掌于此官。窃惟唐虞之世,设为九官,而独无所谓兵官者,葢是时风气初开,人心纯朴,虽有蛮夷猾夏,盗贼奸宄,特小小为害而已,然犹未至如后世之昌炽毒害,故止命刑官掌之,遇有征讨,随时命官。故三苗逆命,则以命掌邦土之司空,未尝特设官以掌兵政専征伐也。及得三苗,不过分比之,而其首恶亦止于窜逐之而已,非若后世犂庭扫穴而诛絶之也。夏之时,始有掌六师、举政典之官,周分六典,

译臣按:安国请求选拔重臣,授予他们在外统领军队的权力,以便统辖各郡,辅佐王室,这种防备措施确实很好。

宋孝宗时期,陈俊卿担任宰相,奏请凡民家有三丁的,选取其中一人作为义民,授予弓弩,教习战阵,在农闲时节,聚集起来进行训练。沿江各郡也采用这种方法,目的是让大军屯驻在要害、必争之地,等待敌人到来时决战。所有的民兵,各自守卫自己的城池,互相形成掎角之势,以壮大声势。他又说:“国家供养军队花费巨大,招募士兵非常困难,只有这种办法,可以守卫边疆,可以壮大军威。”然而那些乐于因循守旧、害怕改革的人,都以扰乱百姓为借口反对。天下的事情,想要成就大业,怎么能没有小的扰乱呢?只要地方长官得人,有公心体恤国家的人,自然不至于造成大的扰乱。

臣按:既然已经有列屯坐食的常备军,又征发民丁,那么百姓已经缴纳赋税来供养军队了,却又不能免除自身的劳役,说这不扰乱百姓是不可以的。这类建议,除非非常不得已,切不可采用。

以上论述郡国的防守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十九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本兵之柄

《尚书·尧典》说:“皋陶,蛮夷扰乱华夏,寇贼奸宄,你担任士官。”

董琮说:有人说帝王之世注重教化而略于政令,王者之世注重政令而略于教化。虞朝时兵刑之官合为一,而礼乐分为两官;周朝礼乐之官合为一,而兵刑分为两官。所以这蛮夷扰乱华夏的事,也任命皋陶负责。臣按:帝舜任命皋陶担任士官(刑官),却以蛮夷扰乱华夏来说明,这是后世兵官所掌管的事情。难道不是因为兵是刑罚中最大的吗?班固撰写《汉书》,记载刑罚而不单独记载兵事,于是将兵事夹杂在刑罚之中论述。所谓圣人依据天定的秩序制定五礼,依据天的讨伐制定五刑。大的刑罚使用甲兵,中的刑罚使用刀锯,次等的刑罚使用钻凿,轻微的刑罚使用鞭扑。大的刑罚在郊野执行,小的刑罚在市朝执行。这种传统由来已久了。自从黄帝有涿鹿之战,颛顼与共工交战。唐尧虞舜之际,达到大治的极点,仍然流放共工,放逐欢兜,驱逐三苗,诛杀鲧,然后天下臣服。夏朝有甘扈之誓,殷周凭借武力平定天下。天下平定后,收藏干戈,用文德教化,但仍然设立司马之官,设置六军之众,依据井田制制定军赋,本来就可以从这里看出来。由此看来,虞朝九官的任命,只说刑而不说兵,但兵事已经包含在其中了。

《尚书·征》说:“只有仲康【太康的弟弟】开始统治四海,〇侯【〇国的侯】受命掌管六师。”蔡沈说:命掌六师,就是任命为大司马。仲康刚即位,就任命〇侯掌管六师。第二年才有征讨羲和的命令,必定从开始说起,大概是史臣赞赏仲康刚即位时,就能收回兵权,所以征讨羲和,还能由天子发出命令。

林之奇说:“仲康即位之初,就能任命〇侯掌管六师,以收回兵权。就像汉文帝从代邸进入,即皇帝位,连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一类的事情。”

臣按:唐尧虞舜之世,兵政兼于刑官,没有专门掌管兵政的官员。到了这时,仲康才任命〇侯掌管六师。那么兵官的设置,大概是在夏朝吧?前代掌管兵事的官员,没有固定的制度。五代以来,虽然设立枢密院,但都由文臣担任。只有我们圣祖开国之初,首先建立大都督府,与中书省并列。后来废除中书省,分设六部,也将大都督府分为五军,设置左右都督、都督同知、佥事各二人。那些由公侯伯担任府事的,官职与爵位一并列入衔称。后来只书写其衔称为“掌某府事某侯若伯”,这不是旧制了。

《周礼》说:“司马掌管国家政令的统帅,统率六师平定邦国。”

吕祖谦说:“自从夏朝任命〇侯掌管六师,举行政典以誓师,那么邦政由司马掌管已经很久了。国家的大事,哪一件不是政事?唯独军事称为政,为什么呢?天下无事,寓兵于农,然后赋税徭役等各种事务,才开始有所施行,这本来就是政令所从出的地方。天下有事,举兵讨伐叛乱,国家的存亡安危系于此,其为政之大,本来就不待多论了。这就是军事唯独称为政的原因。统率六师而称为平定邦国,那么王者用兵的根本宗旨,只是想要平定邦国中不平的事罢了。”

臣按:这条已经记载在《正百官》篇下,然而这里再次记载,是因为威武之道必定本于兵,兵政中最大的部分,实际上由这个官职掌管。我私下认为唐尧虞舜之世,设置九官,却唯独没有所谓兵官的,大概是因为那时风气初开,人心纯朴,虽然有蛮夷扰乱华夏,盗贼奸宄,只是小小的危害而已,然而还没有像后世那样猖獗毒害,所以只任命刑官掌管,遇到征讨,随时任命官员。所以三苗违抗命令,就任命掌管邦土的司空,不曾特别设置官职来专门掌管兵政征伐。等到平定三苗,不过是分别安置他们,而其首恶也只是驱逐罢了,不像后世那样犁庭扫穴而诛绝他们。夏朝时,开始有掌管六师、举行政典的官员,周朝分设六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