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七
帝犹心也,五帝犹仁义礼智信之心,随感而应者也。马端临曰:舜摄位之初,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羣神;汤伐夏之初,用▯牡告于上天神后;武王伐殷之初,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所祀者天与六宗、地与山川而已,初无祀五帝之文。周颂三十有一篇,曰郊、曰明堂、曰柴望、曰祈谷、曰报祭、曰类祃,所以告神明之事备矣,亦无祀五帝之乐章。而祀五帝之说始于《周礼》,先儒各以其意为之训诂。以为五天帝者,曰灵威仰、赤熛怒、白招拒、叶光纪、含枢纽也;以为五人帝者,曰太皥、炎帝、黄帝、少皥、颛顼也。姑以五天帝言之,则此五帝者,皆天神之贵主,五方之事者,意其在祀典,当与日月六宗并,而亚于祀天者也。
译皇帝好比是心,五帝好比是仁、义、礼、智、信这五种德性之心,是随外界感应而作出反应的。马端临说:舜在代理帝位之初,向上帝举行类祭,向六宗举行禋祭,向山川举行望祭,遍及群神;商汤在讨伐夏朝之初,用纯色公牛向上天和神后祷告;周武王在讨伐殷商之初,向皇天和后土祷告。他们所经过的名山大川,所祭祀的只是天与六宗、地与山川罢了,起初并没有祭祀五帝的记载。《周颂》共有三十一篇,有郊祭、明堂祭、柴望祭、祈谷祭、报祭、类祃祭,用来向神明禀告的事务非常完备,也没有祭祀五帝的乐章。而祭祀五帝的说法始于《周礼》,先代的儒者们各自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训诂解释。认为五天帝是:灵威仰、赤熛怒、白招拒、�光纪、含枢纽;认为五人帝是:太�、炎帝、黄帝、少�、颛顼。暂且以五天帝来说,这五帝都是天神中尊贵的主宰,掌管五方事务,推想他们在祭祀典礼中,应当与日月六宗并列,而地位仅次于祭祀上天。
臣按先儒谓以形体而言谓之天以主宰而言谓之帝天与帝一也《周礼》言祀昊天上帝而后又言祀五帝亦如之所谓昊天上帝者兼天与帝言之盖以主宰乎天者其神之大者在此也所谓五帝者言帝而不言天盖随时随方而立名其神各主宰乎一方之气也汉儒不明此义附防而为六天之说既有昊天上帝又有天皇大帝又有太一感生帝之类皆非正礼也盖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固无二帝之理况六五哉本朝惟于大祀殿祀昊天上帝凡所谓天皇太一五天帝之类一切革去三代以下祀典之正所仅见也惟道家者流承袭前代之旧因仍未革其所奉祀者乃列昊天上帝于其所谓三清之下又塑上帝像与天皇紫微并列至其所为上帝称号又于昊天之下加以金阙于上帝之上加以玉皇夫金玉之为物滞于形乃世俗之所贵者而非大道之所寓也顾以世俗之所尚者以为上帝之尊称其防渎甚矣且老耼生于周末死有墓及子孙乃人▯也而隮之天神之上且不可况上帝乎唐▯宗宋徽宗本欲尊天而不知其防天也其后流离困阨祸及生民安知非天之所谴耶明圣之主尚其正之不可诿为异教之徒自相崇奉非祀典之所系也【以上论六天五帝】
诗序我将祀文王于明堂也
孝经子曰:孝莫大于严父【尊敬其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言以父祀天之礼始于周公】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
朱熹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以所出之祖配天地。周之后稷生于姜嫄,更推不去。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配天须以后稷。严父莫大于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上帝即天也,聚天之神而言之,则谓之上帝。」
或问朱熹:“帝即天天即帝,分祭何也?”曰:“为坛而祭,故谓之天;祭于屋下,故谓之帝。”
臣按:古者圣人之于天,尊而逺之,故祀于郊,而配以祖;亲而近之,故祀于明堂,而配以父。盖一岁之间而有二祭:既于嵗首一阳初生之月,祭天于泰坛,而以祖之有功者配祀;又于季秋万寳告成之后,祀帝于明堂,而以宗之有徳者配食。郊而曰天,所以尊之也。尊之则祀之,推以其诚,故坛而不屋,以其形体称之曰天。配天以祖,亦所以尊祖也。明堂而曰帝,所以亲之也。亲之则祀之,必备其礼,故屋而不坛,以其主宰称之曰帝。配帝以父,亦所以亲父也。先儒朱熹引陈氏说,谓郊者古礼,而明堂者周制也。周公以义起之也。我圣祖初分祀天地,各为之坛;其后乃合而祀之,共为坛于南郊,其上则屋之焉。盖泰坛明堂为一也。列圣相承,皆以太祖、太宗并配。其于《孝经》之义,并用以同行脗合而无间,是盖以义起者欤【以上论明堂】
汉武帝元光元年,行幸雍,郊见五畤。后常三歳一郊。程颐曰:「古者一年之间,祭天甚多。春则因民播种而祈谷,夏则恐旱暵而大雩,以至秋则明堂,冬则圜丘,皆人君为民之心也。凡人子不可一日不见父母,人君不可一嵗不祭天,岂有三年一亲郊之理?」
臣按:三代郊天配祖之礼,至于秦无复存者。秦襄公始作西畤,祠白帝,其子孙遂并青、黄、赤而祠之。至汉髙帝,又立黒帝祠,然未甞亲享也。文帝,贤君也;贾生,通儒也。生亲承文帝宣室▯神之问,而不能引经援古,以复三代之制。文帝始幸雍郊,见五畤,又用新垣平言,立渭阳五帝庙,而亲祠之,始亲祠矣。而犹未有定时。武帝元光初始定三歳一郊。郊之名虽沿于周,而其所行之礼,所祀之神,则用方士之说。是则所谓昊天上帝,曽不得如其所谓太一、五帝;而髙帝乃一代创业之太祖,曽不得一旦配享于天,可慨也夫!成帝时虽定南北郊,然亦不能尽复三代以来郊祀、明堂、严父配天之礼。而哀、平之间,怵于祸福之说,南北郊与甘泉五畤互为罢复,卒无定制。
光武建武二年初,制郊兆于雒阳,采元始故事,为圆坛八陛,中为重坛,天地位其上,其外坛上为五帝位,其外为壝重营,皆紫,有四通道以爲门,日月在中营内,南道日,在东月在西,北斗在北道之西,皆别位不在羣神列中,中营四门
译臣按:先儒说,从形体方面来说称为天,从主宰方面来说称为帝,天与帝是同一回事。《周礼》说祭祀昊天上帝,后来又说要祭祀五帝,也是同样的道理。所谓昊天上帝,是兼天与帝而言的,大概因为主宰天的神,其神灵最大的就在这里。所谓五帝,是说帝而不说天,大概是随着时节和方位来确立名号,它们的神灵各自主宰一方之气。汉代儒生不明白这个道理,附会增益而产生了六天的说法,既有昊天上帝,又有天皇大帝,又有太一、感生帝之类,都不是正规的礼制。因为天没有两个太阳,百姓没有两个君王,本来就没有两个帝的道理,何况是六个或五个呢?本朝只在大祀殿祭祀昊天上帝,凡所谓天皇、太一、五天帝之类,全部革除,这是夏商周三代以来祭祀典礼中最为正统且仅见的。只有道家这一流派,承袭前代的旧制,因而仍未革除,他们所奉祀的,竟把昊天上帝列在他们所谓的三清之下,又塑上帝像与天皇、紫微并列,至于他们所给的上帝称号,又在昊天之下加上金阙,在上帝之上加上玉皇。金玉作为物品,拘泥于形体,是世俗所看重的,而不是大道所寄托的。却把世俗所崇尚的作为上帝的尊称,其亵渎之甚到了极点!况且老子生于周末,死后有墓,还有子孙,乃是凡人,把他提升到天神之上尚且不可以,何况是上帝呢?唐玄宗、宋徽宗本想尊崇天,却不知道这是在亵渎天,他们后来流离困厄,祸及百姓,怎么知道不是天的谴责呢?英明的君主,应当纠正它,不可推诿说是异教徒众自我崇奉,与祭祀典礼无关。【以上论述六天五帝】
《诗经·我将》的序说:这是祭祀文王于明堂的诗。
《孝经》孔子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配享于天更大的,那么周公就是这样的人。(意思是说以父亲配享于天的礼制始于周公)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于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于上帝。
朱熹说:“万物本源于天,人本源于祖先,所以用所出的祖先配享天地。周的后稷生于姜嫄,再往上推就推不动了。文王武王的功业起于后稷,所以配享于天必须用后稷。尊敬父亲没有比配享于天更大的,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上帝就是天,聚集天的神灵而言,就称为上帝。”
有人问朱熹:“帝就是天,天就是帝,分开祭祀是为什么呢?”朱熹回答说:“筑坛祭祀,所以称为天;在屋下祭祀,所以称为帝。”
臣按:古时圣人对于天,尊崇而疏远,所以在郊外祭祀,而用祖先配享;亲近而接近,所以在明堂祭祀,而用父亲配享。大概一年之中有两次祭祀:既在岁首阳气初生的月份,在泰坛祭天,而用有功的祖先配享;又在季秋万物成熟之后,在明堂祀帝,而用有德的宗庙配享。在郊外称天,是用来尊崇它的。尊崇它则祭祀它,推诚而祭,所以筑坛而不建屋,以其形体称它为天。配享于天用祖先,也是用来尊崇祖先。在明堂称帝,是用来亲近它的。亲近它则祭祀它,必须完备礼仪,所以建屋而不筑坛,以其主宰称它为帝。配享于帝用父亲,也是用来亲近父亲。先儒朱熹引用陈氏的说法,说郊祭是古礼,而明堂是周代的制度。周公是根据义理而设立的。我圣祖起初分别祭祀天地,各自设立祭坛;后来才合并祭祀,在南郊共设祭坛,上面建屋。大概是泰坛和明堂合而为一了。历代圣君相承,都用太祖、太宗共同配享。这与《孝经》的义理,并行不悖且完全契合,这大概是根据义理而设立的吗?【以上论述明堂】
汉武帝元光元年,巡行到雍地,在郊外祭祀五畤。后来常常三年一次郊祭。程颐说:“古时一年之中,祭天很多。春天趁着百姓播种而祈求谷物,夏天担心干旱而举行大雩,直到秋天在明堂祭祀,冬天在圜丘祭祀,都是人君为百姓着想的心意。凡是人子不可一天不见父母,人君不可一年不祭天,哪有三年一次亲自郊祭的道理?”
臣按:夏商周三代郊祭配祖的礼制,到了秦代就没有再保留的了。秦襄公开始设立西畤,祭祀白帝,他的子孙于是连同青、黄、赤三帝一起祭祀。到了汉高帝,又设立黑帝祠,然而未曾亲自享祭。汉文帝是贤君,贾谊是通儒。贾谊亲身承受文帝在宣室问神的询问,却不能引经据典,恢复三代的制度。文帝开始到雍地郊祭,拜见五畤,又采纳新垣平的话,设立渭阳五帝庙,而亲自祭祀,这才开始亲自祭祀了。然而还没有固定的时间。武帝元光初年才确定三年一次郊祭。郊祭的名号虽然沿袭于周代,而所行的礼仪,所祀的神灵,却采用方士的说法。这就是说所谓的昊天上帝,尚且不能像他们所说的太一、五帝那样;而高帝乃是一代创业的太祖,尚且不能有一天配享于天,真是令人感慨啊!成帝时虽然确定了南北郊,然而也不能完全恢复三代以来郊祀、明堂、严父配天的礼制。而哀帝、平帝之间,被祸福之说所恐吓,南北郊与甘泉五畤互相罢废和恢复,最终没有确定的制度。
光武帝建武二年,开始在洛阳制定郊祭的兆域,采纳元始年间的旧例,建立圆坛八级,中间为重坛,天地的神位在上面,外坛上设五帝的神位,外面是紫色的重营,有四条通道作为门,日月在中营内,南道是日,在东的是月,在西的是月,北斗在北道的西边,都有单独的神位不在群神行列中,中营四门
,外营四门,中营神五星及中宫宿五官神,五岳之属皆外营神,二十八宿外官星,雷公、先农、风伯、▯师、四海、四渎、名山、大川之属。
译外营有四个门,中营有五星之神以及中宫二十八宿的五星之神,五岳之类都属于外营之神,二十八宿之外的官星,雷公、先农、风伯、雨师、四海、四渎、名山、大川之类。
臣按:西汉所谓郊祀天地者,乃是祀雍五畤及甘泉太一、汾隂之类,皆出于方士祈福之说,而非古人报本反始之意。髙恵不亲祠,文帝一再行,武、宣以求仙,成帝以祈嗣。三君者亲郊颇多,而其他则领之祠官,修歳事而已。古人所谓郊天配祖之意,盖漠如也。光武置郊丘于雒阳,以髙帝配祀,始稍复古人祀天之制。虽其采元始故事,合祭天地,与《周礼》司乐不合,然而一礼之行,凡所谓六宗、山川、羣神徧在焉,盖亦有取于有虞之类、周人之旅祭也欤【以上汉朝郊祀之制】
唐▯宗天寳元年二月,敇凡所祠享,必在躬亲。其皇地祗,宜就南郊合祭。是月十八日,亲享▯元皇帝于太清宫;十九日,亲享太庙;二十日,合祭天地于南郊,谓之三大礼。
杨复曰:「礼,鲁人将有事于上帝,必先有事于頖宫。」注:「谓鲁以周公故,得郊于上帝,先有事于頖宫,告后稷也。」盖郊事尊祖以配天,故先告后稷以将配天之故焉。自此以后,散齐七日,致齐三日,齐戒以神明其徳,将以对越上帝。则此古礼然也。
臣按:有事于郊,必先告祖,以配天享侑之意,盖行祭告之礼,非大享也。自唐人有事上帝,必先亲享▯元皇帝于太清宫,亲享太庙,然后郊祀。宋人因之,乃先郊三日,奉諡册宝于太庙,次日荐享玉清昭应宫、景灵宫、宿太庙,既享赴青城。呜呼!郊祀之礼,见于经者,自《虞书》类上帝始,而尤详载于《周礼》《礼记》,此则唐虞三代报本反始之大事也。未事之先,诣祖庙告祭,以配享之故,而致齐以致其精明之徳,然后行事,此正礼也。其与道家者流本无干涉,唐宋之世乃用青词,设素馔,亲享太清宫、玉清昭应宫,然后诣郊坛行礼,此何谓哉?彼方士之云云,乃渎乱不经之邪说也。顾以之而间杂于吾圣人报本反始之礼,而欲致上帝之居歆而灵贶之飨答,难矣。
宋祖宗皆合祭天地,其不合祭者,唯元丰六年一郊。元祐诏议北郊,苏轼主合祭,从之者五人;刘安世主分祭,从之者四十人。
苏轼曰:「舜之受禅,自上帝,六宗、山川、羣神,莫不毕告,而独不告地祗。武王克商,柴上帝,望山川,而独略地祗。《昊天有成命》之诗,郊祀天地,终篇言天,而不及地。以是知祀上帝,则地祗在焉。」
胡宏曰:成身莫大于礼,礼莫大于祭。祭祀之礼,所以立吾诚也。▯神之为物,非他,即吾之诚是已。王者继天而为之子,独主万化,故祭天于郊,祭地于社,祭名山大川各于其方。后世礼学失▯,故秦礼八神以求仙人,是皆不知▯神之情状,方士家妄作,儒者不取也。及歴考儒者论祭天地之礼,于天则有昊天上帝,有五方帝,有感生帝。夫土不可以二王,而天可以有七帝乎?于地则或立方泽,或立方丘,或立北郊,是犹家有二主也。且子事父母,父在为母齐衰期,不敢见父者,尊无二上故也。王者父事天,母事地,而可崇地以抗天乎?王者以父事天,立诚而精一其徳,故兆于南郊,扫地而祭者,昊天上帝而已。天言其气,帝言其性也。社祭地,所以神地道也。名山大川者,寳货财用之所出,而四方之所依据。
朱熹曰:「礼,郊特牲,而社稷太牢。书『用牲于郊,牛二及社于新邑』,此明验也。本朝初分南北郊,后复为一。《周礼》亦只说祀昊天上帝,不说祀后土。故先儒言无北郊祭祀,只是祭地。」
臣按:胡宏谓圣人言郊,必及社。郊所以祭天,社所以祀地。朱熹亦取其说。然以臣观之,天苍然在上,合万国而同此天;地块然在下,随所在而异其土。是以天子祭天,独谓之郊;诸侯以下不可得而并也。盖以万国同在一天之下,凡天所覆者,皆天子有也。万国同戴乎一天,以事天子之一人,故惟天子独得祭天。自公侯以下,有有百里之地者,有有七十里、五十里之地者,有有十里、一里之地者。位有尊卑,地有广狭。五土之神,随在而有,莫不有其神,亦莫不有其祀。天子有天下之地,故祀天下五土之神;有一国者,祀其封内之五土;
译臣按:西汉所谓的郊祀天地,其实是祭祀雍地的五畤以及甘泉的太一神、汾阴等,这些都出自方士祈福的说法,而不是古人报答根本、追念本源的意思。汉高祖、汉惠帝不亲自祭祀,汉文帝只祭祀了一两次,汉武帝、汉宣帝是为了求仙,汉成帝是为了祈求子嗣。这三位皇帝亲自郊祀的次数较多,而其他皇帝则只让祠官主持,办理每年的例行事务罢了。古人所说的郊祀上天、以祖先配享的意思,大概已经淡漠了。汉光武帝在洛阳设立郊丘,以高祖配享祭祀,才开始稍微恢复古人祭祀上天的制度。虽然它采纳了元始年间的旧例,合祭天地,与《周礼》中司乐的规定不符,然而这一礼仪实行时,所谓的六宗、山川、群神都普遍包含在内,大概也有取法于有虞氏的类祭、周人的旅祭吧【以上为汉朝郊祀制度】
唐玄宗天宝元年二月,下诏凡是祭祀享献,必须亲自参加。那皇地祇,适宜在南郊合祭。当月十八日,亲自到太清宫享祭玄元皇帝;十九日,亲自享祭太庙;二十日,在南郊合祭天地,称为三大礼。
杨复说:“礼制规定,鲁国人将要在上帝那里举行祭祀,必须先要在頖宫举行祭祀。”注解说:“是说鲁国因为周公的缘故,得以在郊外祭祀上帝,先在頖宫举行祭祀,是告祭后稷。”大概郊祀是尊崇祖先以配享上天,所以先告祭后稷,以说明配享上天的缘故。从此以后,散斋七天,致斋三天,斋戒以使德行神明,将用来对上天的超越。这是古礼如此。
臣按:在郊外举行祭祀,必须先告祭祖先,以配享上天享用的意思,大概是举行祭告的礼仪,而不是盛大的享祭。自从唐人祭祀上帝,必须先亲自到太清宫享祭玄元皇帝,亲自享祭太庙,然后才郊祀。宋人沿袭这个做法,于是先于郊祀前三天,捧着谥册宝到太庙,第二天荐享玉清昭应宫、景灵宫,宿于太庙,享祭完毕后前往青城。唉!郊祀的礼仪,见于经书的,从《虞书》的类祭上帝开始,而在《周礼》《礼记》中记载得尤为详细,这是唐虞三代报答根本、追念本源的大事。在行事之前,到祖庙告祭,以配享的缘故,而致斋以表达精明的德行,然后行事,这才是正确的礼仪。它与道家本无关联,唐宋时期却使用青词,摆设素食,亲自享祭太清宫、玉清昭应宫,然后才到郊坛行礼,这说的是什么呢?那些方士的说法,是亵渎混乱、不合常理的邪说。却拿它夹杂在我们圣人报答根本、追念本源的礼仪中,而想使上帝安居享用并灵验地回应,太难了。
宋太祖、太宗都合祭天地,不合祭的,只有元丰六年一次郊祀。元祐年间下诏讨论北郊祭祀,苏轼主张合祭,跟随他的有五人;刘安世主张分祭,跟随他的有四十人。
苏轼说:“舜接受禅让,从上帝开始,六宗、山川、群神,没有不全部告祭的,却唯独不告祭地祇。武王攻克商朝,柴祭上帝,望祭山川,却唯独省略地祇。《昊天有成命》这首诗,郊祀天地,全篇讲天,而不提及地。由此可知祭祀上帝,地祇就在其中了。”
胡宏说:成就自身没有比礼更大的,礼没有比祭祀更大的。祭祀的礼仪,是用来确立我们的诚意的。神这种东西,不是别的,就是我们的诚意罢了。君王继承天意而成为天的儿子,独自主宰万物的变化,所以在郊外祭天,在社祭地,在名山大川各自的方向祭祀。后世礼学失传,所以秦朝祭祀八神以求仙人,这都是不知道神的情形,方士胡乱作为,儒者不采纳。等到考察儒者论述祭祀天地礼仪,对于天,有昊天上帝,有五方帝,有感生帝。土不可以有两个王,而天可以有七个帝吗?对于地,有的设立方泽,有的设立方丘,有的设立北郊,这就像家里有两个主人一样。况且儿子侍奉父母,父亲在世时母亲去世穿齐衰一年,不敢见父亲,是因为尊位没有两个最高者。君王以父亲侍奉天,以母亲侍奉地,而可以尊崇地来对抗天吗?君王以父亲侍奉天,立诚而精诚专一他的德行,所以在南郊立坛,扫地而祭的,只是昊天上帝罢了。天说的是它的气,帝说的是它的性。社祭地,是用来神化地道。名山大川,是宝物财用出产的地方,而四方所依赖的。
朱熹说:“礼制,郊祀用特牲,而社稷用太牢。《尚书》说‘在郊外用牲,牛二头及在新邑祭社’,这是明显的证据。本朝起初分南北郊,后来合并为一个。《周礼》也只说祭祀昊天上帝,不说祭祀后土。所以先儒说没有北郊祭祀,只是祭地。”
臣按:胡宏说圣人讲郊祀,必定提及社祭。郊祀是用来祭天的,社祭是用来祀地的。朱熹也采纳他的说法。然而以我看来,天苍茫地在上面,合万国而同此一天;地块然在下面,随所在而不同其土。所以天子祭天,唯独称为郊;诸侯以下不能合并祭祀。大概因为万国同在一天之下,凡是天所覆盖的,都是天子所有的。万国同戴一天,来侍奉天子一人,所以只有天子独自得以祭天。自公侯以下,有拥有百里土地的,有拥有七十里、五十里土地的,有拥有十里、一里土地的。地位有尊卑,土地有广狭。五土之神,随处都有,没有不有其神的,也没有不有其祭祀的。天子拥有天下的土地,所以祭祀天下五土之神;拥有一国的,祭祀其封内的五土;
有一家者,祀其采地之五土。此祭地之名所以无尊卑广狭,一皆谓之社也。然天子既有大社,而又有地祗者,考之礼经,地祗无専祀,惟大司乐有夏至方丘之说。然其指坛壝而言,无有一定之名,如郊社然也。盖王者大一统而有定居,既统祭天下之大祗,而又専祀畿内之土祗也欤。
译有一家者,祀其采地之五土。
有一户人家,祭祀其封地内的五种土壤。
此祭地之名所以无尊卑广狭,一皆谓社也。
这就是祭祀土地的名称之所以不分尊贵卑贱、地域广狭,都统称为“社”的原因。
然天子既有大社,而又有地祗者。
然而天子既然已经有了大社,却又另有地祇。
考之礼经,地祗无専祀。
考察礼经,地祇并没有专门的祭祀。
惟大司乐有夏至方丘之说。
只有《大司乐》中有夏至时在方丘祭祀的说法。
然其指坛壝而言,无有一定之名。
然而就坛壝而言,并没有固定的名称。
如郊社然也。
就像郊社一样。
盖王者大一统而有定居。
大概是因为王者实现大一统并且有了固定的居所。
既统祭天下之大祗。
既然已经统一祭祀天下的重大神祇。
而又専祀畿内之土祗也欤?
却又专门祭祀王畿之内的土地神祇吗?
宋承五代之后,屡因郊而肆赦,优赏诸军。自后妃以下至文武官,皆得防补亲属,而又赉赐。故人主常以为难行,而止于三歳一郊,或过期不行。
苏轼曰:「古者天子出入仪物不繁,兵卫甚简,用财有节,惟以斋祭礼乐为政事。嵗嵗行礼,率以为常。自秦汉以来,天子仪物日以滋多,非复如古之简易。今之所行,皆非周礼。三年一郊,非周礼也;郊而肆赦,非周礼也;优赏诸军,非周礼也;自后妃以下至文武官,皆得防补亲属,非周礼也;自宰相以下至百官,皆有赐赉,非周礼也。」
臣按:有国者郊祀天地,所以脩嵗事也。嵗事之脩,必岁嵗行之上,以尽报本之诚,下以教臣民之敬,非因是以为利也。自秦汉以来,所行者多非礼之礼。然礼虽不尽合古,而心之诚则未或间也。至于宋人,乃因大祀之行,以为恵下之利,每以费用不敷,恐人心觖望,而作辍焉。祀天之诚,安在哉?我圣祖断自宸衷,郊祀无歳不行。凡宋人所谓肆赦防补、赐赉一切革去,颛颛焉惟用心于牲币之洁防、斋戒之严肃。其仪文易行,其礼物易备,行之余百年如一日也。岂非万世通行之典哉【以上唐宋郊祀之制】
以上郊祀天地之礼【下】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七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宗庙飨祀之礼【上】
易王假有庙致孝享也
程頥曰:「王者萃人心之道,至于建立宗庙所以致其孝飨之诚也。祭祀,人心之所自尽也。故萃天下之心者,无如孝享。王者萃天下之道,至于有庙则其极也。」吴澂曰:「致者,至其极也。极尽孝享之道,乃能萃已散之精神也。」
臣按:祖考精神,自有生以来,禅续承传,以至于今日。子孙之精神,即祖考之精神;而祖考之精神,又即其所承祖考之精神也。先儒谓人之精神萃于己,祖考之精神萃于庙。先王设为庙祧,以聚祖考于其间,而子孙致其孝享之诚,上以承祖考气脉之传,下以为子孙嗣续之地,使其精神萃聚凝结而常不散,继承而永不絶也。
虞书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
孔頴达曰:「上日,言一歳日之上也。」
朱熹曰:「文祖者,尧始祖之庙。受终者,尧于是终帝位之事,而舜受之也。」
臣按:此万世人君祭庙之始,经典所载,莫有先于此者。
商书七世之庙可以观德
蔡沈曰:「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七。七庙亲尽则迁,必有德之主则不祧毁。故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德』。」
臣按:伊尹此言,可见七庙之制,不独周始有之,而商以来固有之矣。然不但自商始也。伊尹之为此言,想必商前已有此制,故以是告太甲。亦犹贾谊告文帝,以为汉明神之意。由是以观,则宗庙之祀,非但以报先世之德,亦可以厉后世之君矣,勉其脩德立政也。
盘庚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
蔡沈曰:「言兹我大享于先王,尔祖亦以功而配食于庙。先王与祖父临之在上,质之在旁。」
陈大猷曰:「大勲劳之人,方得配食。」此言与享如司礼、司勲,凡有功者祭于大烝耳。
臣按:享庙以功臣配享,三代已有之。
周书王在新邑烝祭歳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诗序清庙祀文王也周公旣成洛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诗曰于【叹辞】穆【深逺】清【清静】庙肃【敬也】雝【和也】显【明也】相【助也】济济多士【执事之人】秉文之德对越【于也】在天骏【大而疾也】奔走在庙不显不承【尊奉】无射于人斯【语辞】
朱熹曰:「王在新邑,烝祭歳,实周公摄政之七年,而此其升歌之辞也。」《书大传》曰:「周公升歌清庙,茍在庙中,尝见文王者,愀然如复见文王焉。」
又曰:「此周公旣成洛邑而朝诸侯,因率之以祀文王之乐歌。言于穆哉!此清静之庙,其助祭之公侯,皆敬且和,而其执事之人,又无不执行文王之德。既对越其在天之神,而又骏奔走其在庙之主。如此,则是文王之德,岂
译宋朝承继五代之后,屡次因为举行郊祀而大赦天下,优厚赏赐各军。从后妃以下到文武官员,都能荫补亲属,并且又得到赏赐。所以君主常认为难以施行,因而停止在三年举行一次郊祀,或者超过期限也不举行。
苏轼说:“古代天子出入的仪仗器物不繁杂,兵卫很简省,用财有节制,只以斋戒祭祀、礼乐作为政事。年年举行礼仪,都把它当作常例。自从秦汉以来,天子的仪仗器物日益增多,不再像古代那样简易。现在所实行的,都不符合周礼。三年举行一次郊祀,不符合周礼;郊祀而大赦天下,不符合周礼;优厚赏赐各军,不符合周礼;从后妃以下到文武官员,都能荫补亲属,不符合周礼;从宰相以下到百官,都有赏赐,不符合周礼。”
臣按:拥有国家的人举行郊祀天地,是用来修治年度大事的。修治年度大事,必须年年举行,对上以尽报答根本的诚意,对下以教导臣民的恭敬,不是借此作为利益。自从秦汉以来,所实行的大多是不合礼制的礼仪。然而礼仪虽然不完全符合古代,但内心的诚意却没有间断。至于宋朝人,却借着大祀的举行,作为恩惠下层的利益,常常因为费用不足,担心人心不满,而停止或继续。祭祀上天的诚意,在哪里呢?我们圣祖出自内心决断,郊祀没有一年不举行。凡是宋朝人所说的大赦、荫补、赏赐等一切全部革除,专一用心于牺牲币帛的洁净、斋戒的严肃。它的仪节容易施行,它的礼物容易备办,实行了一百多年如同一天一样。难道不是万世通行的典制吗【以上唐宋郊祀之制】
以上郊祀天地之礼【下】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七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宗庙飨祀之礼【上】
《易经》说:君王假借有宗庙来致孝享。
程颐说:“君王汇聚人心的方法,至于建立宗庙,是用来表达致孝享的诚意。祭祀,是人心自我尽力的地方。所以汇聚天下人心的,没有比得上孝享的。君王汇聚天下的方法,至于有宗庙,就是它的极致。”吴澄说:“致,是达到极致的意思。极尽孝享之道,才能汇聚已经分散的精神。”
臣按:祖先的精神,从有生命以来,禅让继承,一直传到今天。子孙的精神,就是祖先的精神;而祖先的精神,也就是他们所继承的祖先的精神。先儒说人的精神汇聚在自己身上,祖先的精神汇聚在宗庙里。先王设立宗庙,把祖先聚集在其中,而子孙表达他们孝享的诚意,对上承接祖先气脉的传承,对下作为子孙继承的地方,使他们的精神汇聚凝结而常常不散,继承而永远不断绝。
《虞书》说:正月初一接受帝位终结于文祖。
孔颖达说:“上日,是说一年日子的开始。”
朱熹说:“文祖,是尧始祖的宗庙。受终,是尧在这里终结帝位之事,而舜接受它。”
臣按:这是万世人君祭祀宗庙的开始,经典所载,没有比这更早的。
《商书》说:七代祖先的宗庙可以观察德行。
蔡沈说:“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宗庙,共七座。七庙亲尽就迁走,一定有德行的君主就不祧毁。所以说:‘七代祖先的宗庙可以观察德行’。”
臣按:伊尹这话,可见七庙的制度,不只是周朝开始有,商朝以来本来就有。然而不只是从商朝开始。伊尹说这话,想必商朝之前已经有这制度,所以用这个告诉太甲。也就像贾谊告诉文帝,认为汉明神的意思。由此看来,那么宗庙的祭祀,不只是用来报答先世的德行,也可以激励后世的君主,勉励他们修德立政。
《盘庚》说:现在我大享于先王,你的祖先也跟随参与享祀。
蔡沈说:“说现在我大享于先王,你的祖先也因为功德而配食于宗庙。先王和祖父临在上,质在旁。”
陈大猷说:“有大功勋劳绩的人,才得配食。”这话与享如同司礼、司勋,凡是有功的人祭于大烝罢了。
臣按:享庙以功臣配享,三代已经有这制度。
《周书》说:君王在新邑烝祭岁,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诗序》说:《清庙》是祭祀文王的。周公既成洛邑,朝诸侯,率领他们祭祀文王。诗说:于【叹辞】穆【深远】清【清静】庙肃【敬】雝【和】显【明】相【助】济济多士【执事之人】秉文王之德对越【于】在天骏【大而疾】奔走在庙不显不承【尊奉】无斁于人斯【语辞】
朱熹说:“王在新邑,烝祭岁,实是周公摄政的七年,而这正是升歌的歌词。”《书大传》说:“周公升歌《清庙》,如果在庙中,曾经见过文王的,肃然如同又见到文王。”
又说:“这是周公既成洛邑而朝诸侯,因而率领他们祭祀文王的乐歌。说于穆哉!这清静的宗庙,那些助祭的公侯,都恭敬且和顺,而那些执事的人,又无不执行文王的德行。既对越其在天之神,而又骏奔走其在庙之主宰。这样,那么文王的德行,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