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三
舜典窜三苗于三危
朱熹曰:「三苗,国名,在江南荆扬之间,恃险为乱者也。窜则驱逐禁锢之。」
分北三苗
朱熹曰:「北,犹背也。其善者留,其不善者窜徙之,使分背而去也。」
益稷,苗顽弗即工,帝其念哉?帝曰:「廸朕徳,时乃功惟叙。」臯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
蔡沈曰:「内而侯牧,外而蕃夷,皆蹈行有功。惟三苗顽慢不率,不肯就工。帝当忧念之也。帝言:『四海之内,蹈行我之徳教者,是汝功。惟叙之,故其顽而弗率者,则臯陶方敬承汝之功叙,方施象刑惟明矣。』或者乃谓苗之凶顽,六师征之,犹且逆命,岂臯陶象刑之所能致?是未知圣人兵刑之叙与帝舜治苗之本末也。葢威以象刑而苗犹不服,然后命禹征之。征之不服,而又增修徳教。及其来格,然后分背之也。」
禹贡三危既宅三苗丕叙
蔡沈曰三危即舜窜三苗之地
吕祖谦曰:「三苗有罪,自当窜逐;发政施仁,自当及之。故治水至三危,亦既使安居,大得其叙。后世以为投之四裔,若弃之者,非圣人之心也。」
臣按:夷者,外蕃之总名,而经史所谓蛮,则多指南方之夷也。夷之见于经者,始于三苗,所谓苗民者,舜典、禹谟、益稷、禹贡、吕刑皆具焉。帝舜授禅之初,既首窜之于三危,至禹治水时,其窜者既丕叙,其留者犹不即工,故帝命禹徂征,然犹逆命,及禹班师而后来格,于是考其善恶而分背之焉。葢有虞之世,西北之戎狄未炽,所虑者南方之蛮耳,故舜命臯陶为士,首举蛮夷猾夏为言。所谓蛮者,葢三苗也。其始也,即其极恶者而窜徙之,既窜之后,而又于所留者分背其中之善与恶者焉。善者则奬之而加以恩,恶者则惩之而施以威。加以恩则彼知所慕而兴于为善,施以威则彼知所畏而不敢为恶,是则圣人之微权也。今自巴蜀以东,歴湖南北,桂岭、云贵,数千里溪峝山箐之中,有曰犵,曰狑,曰獠,曰猺,曰獞之类,凡十数种,皆所谓蛮也。其间最轻防者曰猫,説者谓此即三苗之后也。然今之猫依山以居,性习不常,无有伦纪礼义。观禹誓辞数苗之罪,谓其君子在野,小人在位,则是时之苗葢有国都官属,但其用舍颠倒耳,非若今世之猫,若猿猱然,无定居,无常业,不相统属也。国初于湖北川东立宣慰司者五,曰永顺,曰保靖,曰贵州,曰思州,曰播州。又有宣抚司、安抚司及招讨司、长官司之设。外此所谓军民府及军民指挥使司者,又兼设土官以辖其夷人,随其地而设其官,因其俗而爲之治。善者授以职,恶者分其势,是葢得有虞分背之义,禹贡丕叙之意也。
秦昭王使白起伐楚,略取蛮夷,置黔中郡。汉兴,改爲武陵郡。嵗令大人输布一匹,小口二尺,是谓賨布。
臣按:汉武陵郡,即今常德、澧、辰、沅等州郡是也。
始皇三十三年,发诸尝逋亡人、赘壻、贾人,击南越,取其地,置桂林、南海、象郡。又闽越王无诸及越东海王摇者,其先皆越王句践之后也,姓驺氏。秦已并天下,皆废爲君长,以其地爲闽中郡。
臣按:秦并百粤,岭南有三郡:桂岭,今广西地;南海,今广东地;象郡,今安南地也。葢越之地,在古种类实多,故有百越之名:曰南越,曰瓯越,曰闽越,曰东越,曰于越。其地非一处,其人非一种。然自秦汉以来,所谓于越、东越、瓯闽之类,皆已乆入中国,与齐鲁、宋卫无异。惟所谓南越者,其地西连湖湘,直抵滇贵、牂牁、越嶲之境,山深而地险,犹有不尽归王化者,时时爲郡邑居民害。葢今日湖南、北,广东西,其郡邑皆错列山岭之间,与蛮夷杂居,但有险易之异耳。时或窃发,难于备御,非若西北边塞之有限隔也。
汉武帝时,欲代闽越,淮南王安上书言:「越,方外之地,剪髪文身之民,不可以冠带之国法度理也。自三代之盛,胡越不与受正朔,非彊弗能服,威弗能制,以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烦中国也。南方暑湿,近夏瘅热,暴露水居,蝮蛇蠚【噆也,音壑】生疾疠,多作
译《舜典》记载:将三苗放逐到三危。
朱熹说:“三苗,是国名,位于江南荆州和扬州之间,依仗险要地势作乱。‘窜’就是驱逐并禁锢他们。”
《舜典》记载:将三苗分而治之,使其背离。
朱熹说:“‘北’,通‘背’。其中善良的人留下来,不善良的人放逐迁徙,使他们分道扬镳,背离而去。”
《益稷》记载:三苗顽固,不肯从事劳作,帝王应当忧虑挂念吗?帝王说:“引导我的德行,这时你们的功绩才能井然有序。”皋陶正恭敬地遵循这种秩序,正施行象征性的刑罚,非常严明。
蔡沈说:“国内的诸侯和州牧,国外的藩属和夷狄,都践行有功。只有三苗顽劣怠慢,不遵从命令,不肯从事劳作。帝王应当忧虑挂念他们。帝王说:‘四海之内,践行我德行教化的人,这是你们的功绩。只有使他们井然有序,所以那些顽劣不遵从的人,皋陶正恭敬地承接你们功绩的秩序,正施行象征性的刑罚,非常严明。’有人或许认为,三苗凶恶顽固,六军征讨他们,尚且违抗命令,难道是皋陶象征性的刑罚所能达到的吗?这是不了解圣人用兵和用刑的次序,以及帝舜治理三苗的本末。大概是用象征性的刑罚威慑,三苗仍然不服,然后才命令禹去征讨。征讨后仍然不服,又进一步修明德行教化。等到他们来归顺,然后才将他们分而治之,使其背离。”
《禹贡》记载:三危已经安居,三苗大大地井然有序。
蔡沈说:三危就是舜放逐三苗的地方。
吕祖谦说:“三苗有罪,自然应当放逐;发布政令施行仁德,自然应当惠及他们。所以禹治水到达三危,也使他们安居,大大地井然有序。后世认为将他们投掷到四方边远之地,好像抛弃他们一样,这不是圣人的本心。”
臣按:夷,是外藩的总称,而经史中所说的蛮,大多指南方的夷人。夷人出现在经典中,始于三苗,所谓的苗民,在《舜典》、《禹谟》、《益稷》、《禹贡》、《吕刑》中都有记载。帝舜接受禅让之初,首先将他们放逐到三危,到了禹治水时,那些被放逐的人已经大大地井然有序,但留下来的人仍然不肯从事劳作,所以帝命令禹前往征讨,然而他们仍然违抗命令,等到禹班师之后才来归顺,于是考察他们的善恶而分而治之。大概在有虞氏的时代,西北的戎狄尚未强盛,所忧虑的是南方的蛮夷,所以舜任命皋陶为士,首先提出蛮夷扰乱华夏的说法。所谓的蛮,大概就是指三苗。起初,将他们中最邪恶的人放逐迁徙,放逐之后,又在留下来的人中区分善恶。善良的人就奖励他们并施加恩惠,邪恶的人就惩罚他们并施加威势。施加恩惠,他们就懂得仰慕而兴起善行;施加威势,他们就懂得畏惧而不敢作恶,这就是圣人的微妙权谋。现在从巴蜀以东,经过湖南北部,桂岭、云南贵州,数千里的溪峒山箐之中,有叫做犵、狑、獠、猺、獞之类的,共十几种,都是所谓的蛮。其中最轻慢防备的叫做猫,解说者认为这就是三苗的后代。然而现在的猫依山而居,习性不常,没有伦理纲常和礼义。看禹誓辞中列举苗的罪状,说他们的君子在野,小人在位,那么当时的苗大概有国都官属,只是用人颠倒罢了,不像现在的猫,像猿猴一样,没有定居,没有常业,不相统属。建国初期,在湖北川东设立宣慰司五个,叫永顺、保靖、贵州、思州、播州。又有宣抚司、安抚司以及招讨司、长官司的设置。此外所谓的军民府及军民指挥使司,又兼设土官来管辖夷人,根据当地情况设置官职,顺应他们的风俗来治理。善良的人授予职务,邪恶的人分散其势力,这大概是有虞氏分而治之的意义,以及《禹贡》中大大井然有序的意思。
秦昭王派白起攻打楚国,攻取蛮夷之地,设置黔中郡。汉朝兴起,改为武陵郡。每年让大人缴纳布一匹,小孩缴纳二尺布,这叫做賨布。
臣按:汉朝的武陵郡,就是现在的常德、澧州、辰州、沅州等州郡。
秦始皇三十三年,征发那些曾经逃亡的人、赘婿、商人,攻打南越,攻取他们的土地,设置桂林、南海、象郡。又闽越王无诸和越东海王摇,他们的祖先都是越王勾践的后代,姓驺。秦已经统一天下,都废黜他们为君长,将他们的土地设为闽中郡。
臣按:秦统一百粤,岭南有三个郡:桂岭,是现在广西的地方;南海,是现在广东的地方;象郡,是现在安南的地方。大概越地的种类实在很多,所以有百越的名称:叫南越、瓯越、闽越、东越、于越。他们的地方不是一处,他们的人不是一种。然而自从秦汉以来,所谓的于越、东越、瓯闽之类,都已经很久融入中国,与齐鲁、宋卫没有区别。只有所谓的南越,他们的地方西连湖湘,直抵滇贵、牂柯、越嶲的边界,山深地险,还有没有完全归顺王化的,时常成为郡邑居民的祸害。大概今天湖南、湖北,广东、广西,他们的郡邑都交错在山岭之间,与蛮夷杂居,只有险易的不同罢了。有时暗中发动,难以防备抵御,不像西北边塞那样有界限阻隔。
汉武帝时,想要取代闽越,淮南王刘安上书说:“越,是方外之地,剪发文身的人,不能用冠带之国的法度来治理。自从三代盛世,胡越不参与接受正朔,不是强力不能使他们服从,威势不能使他们受制,认为是不居住的地方,不牧养的百姓,不值得烦劳中国。南方暑湿,接近夏天炎热,暴露在水中居住,蝮蛇叮咬【噆,音壑】产生疾病,多发生
兵,未血刃而病死者什二三。虽举越国而虏之,不足以偿所亡。今以兵入其地,必雉兎逃入山林险阻,背而去之,则复相羣聚;留而守之,歴嵗经年,则士卒罢勌,兵粮乏絶,民苦兵事,盗贼必起。兵者凶事,一方有急,四面皆耸。臣恐变故之生,奸邪之作,由此始也。臣闻天子之兵,有征无战,言莫敢校也。如使越人防徼幸,以逆执事之顔行【犹言雁行,谓在前】厮舆之卒,有一不备而归者,虽得越王之首,臣犹窃为大汉羞之。」
译军队还未接战,因病而死的人就占十分之二三。即使把整个越国的人都俘虏过来,也不足以弥补我们的损失。现在如果派军队进入越国境内,他们必定像野鸡和兔子一样逃入山林险阻之地;如果背弃他们离去,他们又会重新聚集在一起;如果留下来驻守,经历数年,那么士兵就会疲惫不堪,军粮就会断绝,百姓苦于战争,盗贼必定兴起。战争是凶险之事,一方有紧急战事,四面八方都会惊恐不安。我担心变故的产生,奸邪之人的作乱,将从此开始。我听说天子的军队,只有征讨而没有交战,说的是没有人敢与之抗衡。如果让越国人存有侥幸心理,来抵挡大军的进攻,那些随军的杂役士兵,只要有一个没有保全而返回,即使得到了越王的头颅,我仍然私下为汉朝感到羞耻。
臣按:闽越今福建地,其入职方已久,非复汉时旧矣。然刘安所言,南方湿毒,兵入其地,不待兵刃,先自病死;与夫兵至则濳藏,兵退则复聚,持久则士卒疲勌,民苦兵事。今日湖南、广右、云贵,其山箐之瘴疠,猫獠之情状,省民之受害,实与汉时无异也。明主在上,以天地为量,以宇宙为境,遇有逺夷梗化,则如安言,以方寸之印,丈二之组,镇抚方外,不劳一卒,不顿一防,而威徳竝行。以一使之任,代十万之师,毋使中国之民罹蝮蛇猛兽之毒,染呕泄霍乱之病,亲老涕泣,孤子啼号,迎尸千里之外,弃骨无人之境。如安所虑者,非独逺夷之幸,实中国之幸也。
元帝初元三年,珠厓、儋耳郡率数年一反,杀吏,汉辄发兵击定之。至是,诸县叛,连年不定。上谋于羣臣,欲大发军。待诏贾捐之曰:“臣闻尧、舜圣之盛,禹入圣域而不优。以三圣之徳,地方不过数千里,西被流沙,东渐于海,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言欲与声教则治之,不欲与者不彊治也。殷、周之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蛮、荆,北不过朔方,是以颂声竝作,人乐其生。越裳氏重九译而献,此非兵革之所能致也。至于秦兴兵逺攻,贪外虚内,而天下溃畔。孝武皇帝厉兵马以攘四夷,赋役烦重,冦贼竝起,是皆廓地太大,征伐不休之故也。今闗东民困,流离道路,至嫁妻卖子,法不能禁,义不能正,此社稷之忧也。骆越弃之不足惜,不击不损威。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驱士众,挤之大海之中,快心幽防之地,非所以捄饥馑,保元元也。且以往者羌事言之,暴师曾未一年,兵出不逾千里,费四十余万万,大司农钱尽,乃以少府禁钱续之。夫一隅为不善,费尚如此,况于劳师逺攻,亡士无功乎?臣愚以为,非冠带之国,禹贡所及,春秋所治,皆可且无以为,愿遂弃珠厓,专用恤闗东为忧。”上以问大臣,丞相于定国以为:“前击珠厓,兴兵连年,校尉及丞凡十一人,还者二人,卒士及转输死者万人以上,费用三万万余,尚未能尽降。今闗东困乏,民难揺动,捐之议是。”诏:“珠厓民有慕义欲内属,便处之;不欲,勿彊。”苏轼曰:“扬雄有言:‘珠厓之弃捐之力也。’否则鳞介易我冠裳,此言施于当时可也。自汉末至五代,中国避乱之人多家于此,今衣冠礼乐,葢班班矣,其可复言弃乎?”
臣按:捐之谓非冠裳之国,禹贡所及,春秋所治,皆勿以为。臣窃以为,凡今日境土非祖宗所有者,则可用捐之之防。若夫祖宗初得天下,即入版图者,其可以与人乎?况本中国膏腴之地,要害之塞,昔人所谓「一寸山河一寸金」者哉?非至于甚不得已,而存亡安危之决在此,不可轻言弃也。
顺帝永和初,武陵太守上书,以蛮夷率服,可比汉人,增其租赋。议者皆以为可。尚书令虞诩独奏曰:「自古圣王不臣异服,非徳不能及,威不能加。其兽心贪婪,难率以礼。是故羁縻而绥抚之,附则受而不逆,叛则弃而不追。先帝旧典,贡税多少,所由来久矣。今猥增之,必有怨叛。计其所得,不偿其费。」
臣按:帝王之驭外蕃,一惟以义胜之,而不校其利。旧有者不取,则彼敢于恣肆;旧无者取之,则彼必至于怨望。吾惟循其旧而已,旧例之外,毫末不加焉。然又必因其灾患匮乏,而又时有所纵舍焉,不责其备,不逆其诈。
永和中,侍御史贾昌与州郡讨区怜等,嵗余不克。帝召百官问以方略,皆议遣大将,发荆、扬、兖、豫四万人赴之。李固驳曰:「荆、扬盗贼盘结不散,长沙、桂阳数被征发,如复扰动,必更生患。兖、豫之人逺赴万里,诏书迫促,必致叛亡。南州温暑,加有瘴气,致死亡者十有四五。逺涉万里,士卒疲劳,比至岭南,不复堪鬬。军行日三十里,而兖、豫去日南九千余里,三百日乃到。人廪五升,用米六十万斛,不计将吏、驴马之食。设军所在死亡必众,既不足御敌,当复更发,此为刻割心腹以补四支。九真、日南相去千里,发其吏兵犹尚不堪,
译臣按:闽越即今福建之地,其地纳入职方版图已久,已非汉代旧貌。然而刘安所说南方湿毒,军队进入其地,不待兵刃相接,士兵先自病死;以及敌军到来便潜藏,军队撤退便复聚,持久作战则士卒疲敝,百姓苦于战事。今日湖南、广右、云贵之地,其山林瘴疠,猫獠等部族的情状,百姓受害的情形,实在与汉代没有不同。圣明的君主在上,以天地为度量,以宇宙为境界,遇到远方夷狄抗拒教化,便如刘安所言,用方寸之印、丈二之绶带,镇抚疆域之外,不劳一卒,不顿一兵,而威德并行。以一使者的任务,代替十万军队,不让中原百姓遭受蝮蛇猛兽之毒,染上呕泄霍乱之病,使老人流泪哭泣,孤儿啼哭呼号,在千里之外迎接尸骨,将遗骨抛弃在无人之境。如刘安所忧虑的,不仅是远方夷狄的幸运,实在是中原百姓的幸运。
汉元帝初元三年,珠厓、儋耳两郡每隔几年就反叛一次,杀害官吏,汉朝每次都发兵击溃平定他们。到了这时,各县叛乱,连年不能平定。皇帝与群臣商议,想要大规模发兵。待诏贾捐之说:“我听说尧、舜是圣人的极致,大禹进入圣人的境界而不自满。凭借三位圣人的德行,疆域不过数千里,西至流沙,东到海边,北至朔方,南至南交,声威教化遍及四海。说的是愿意接受声威教化的就治理,不愿意接受的不强制治理。殷、周的疆域,东不过长江、黄河,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蛮、楚,北不过朔方,因此颂声并作,百姓乐于生活。越裳氏经过九次翻译来进献,这不是兵革所能达到的。至于秦朝兴兵远攻,贪求外境而空虚内部,导致天下溃败叛乱。孝武皇帝厉兵秣马以驱逐四夷,赋役繁重,盗贼并起,这都是扩张土地太大、征伐不休的缘故。如今关东百姓困苦,流离失所,甚至卖妻鬻子,法律不能禁止,道义不能纠正,这是国家的忧患。骆越之地抛弃它不值得可惜,不攻打也不损害威严。现在陛下不忍心中小小的愤怒,想要驱使士兵,把他们投入大海之中,在幽远之地快意,这不是救济饥荒、保全百姓的办法。况且以过去的羌人战事来说,暴露军队不到一年,出兵不超过千里,耗费四十多亿,大司农的钱用尽,就用少府的禁钱接续。一方之地作乱,耗费尚且如此,何况劳师远征,士兵死亡而无功呢?臣愚以为,不是戴冠束带的国家,不是《禹贡》所及、《春秋》所治的地方,都可以暂且不管,希望最终放弃珠厓,专门以体恤关东百姓为忧。”皇帝拿此问大臣,丞相于定国认为:“以前攻打珠厓,兴兵连年,校尉和丞共十一人,回来的只有两人,士兵及转运物资死亡的一万人以上,耗费三万多亿,还不能全部降服。如今关东困乏,百姓难以动摇,贾捐之的意见是对的。”诏书说:“珠厓百姓有仰慕道义想要内附的,就妥善安置他们;不愿意的,不要强迫。”苏轼说:“扬雄曾说:‘放弃珠厓是贾捐之的功劳。’否则鳞介之民会取代我们的冠裳,这话在当时是可以的。自从汉末到五代,中原避乱的人多居住在这里,如今衣冠礼乐,已经井然有序,怎么可以再说要放弃呢?”
臣按:贾捐之说不是戴冠束带的国家,不是《禹贡》所达、《春秋》所治的地方,都不要去治理。我私下认为,凡是今日疆土不是祖宗所拥有的,就可以采用贾捐之的策略。如果是祖宗初得天下时就纳入版图的,怎么可以送给别人呢?况且本是中原肥沃之地、要害关塞,古人所谓“一寸山河一寸金”的地方呢?除非到了非常不得已,存亡安危的决定在此,不可以轻易说放弃。
汉顺帝永和初年,武陵太守上书,认为蛮夷已经顺服,可以比照汉人,增加他们的租赋。议论的人都认为可以。尚书令虞诩独自上奏说:“自古圣王不把异服之人当作臣属,不是德行不能达到,威势不能施加。因为他们兽心贪婪,难以用礼法约束。所以用羁縻来安抚他们,归附就接受而不拒绝,叛乱就抛弃而不追击。先帝旧例,贡税多少,由来已久。现在随意增加,必然有怨恨叛乱。计算所得,抵偿不了所费。”
臣按:帝王驾驭外藩,只以道义取胜,而不计较利益。旧有的不索取,那么他们敢于恣意妄为;旧无的索取,那么他们必然怨恨。我们只遵循旧例而已,旧例之外,毫末都不增加。然而又必须趁他们灾患匮乏之时,有时有所宽免,不要求完备,不拒绝他们的欺诈。
永和年间,侍御史贾昌与州郡讨伐区怜等人,一年多不能攻克。皇帝召百官询问方略,都议论派遣大将,发荆、扬、兖、豫四万军队前往。李固驳斥说:“荆、扬盗贼盘结不散,长沙、桂阳多次被征发,如果再次扰动,必然再生祸患。兖、豫之人远赴万里,诏书催促紧迫,必然导致叛逃。南方温热潮湿,加上有瘴气,导致死亡的十有四五。远涉万里,士卒疲劳,等到到达岭南,不再能战斗。军队每天行三十里,而兖、豫距离日南九千多里,三百天才到。每人每天口粮五升,用米六十万斛,还没计算将吏、驴马的粮食。假设军队所在之地死亡必然众多,既不足以抵御敌人,应当再次发兵,这是割裂心腹来补四肢。九真、日南相距千里,征发那里的官吏士兵尚且不堪,”
况乃苦四州之卒以赴万里之艰哉!」前中郎将尹就讨益州叛羌,益州谚曰:「虏来尚可,尹来杀我。」后就征还,以兵付刺史张乔。乔因其将吏,旬月之间破殄冦虏。此发将无益之效,州郡可任之验也。宜更选有勇略、仁惠任将帅者,以为刺史、太守。徙日南吏民北依交阯,还募蛮夷,使自相攻,转输金帛以为其资。有能反间致头首者,许以封▯、列土之赏。故并州刺史祝良性多勇决,张乔前有破虏之功,皆可任用。四府悉从固议,即拜良为九真太守,乔为交阯刺史。乔至,开示慰诱,竝皆降散。良到九真,单车入贼中,设方略,招以威信,降者数万人,皆为良筑起府寺。岭外复平。臣按李固此议,言南方用兵之病弊,切中事情,使后世读史者至此灼然如亲在行间,目击其事,千古如一日也。至其所谓「发将无益,州郡可任」者,此皆已然之明效。然后世藩服郡守任用不久,随即罢去,夷獠知其去任之速,不可倚仗,而后来之吏又未必然,往往疑信相半,故虽暂服而复叛也。请以今广西左右两江言之,两江地方二三千里,其所辖狼兵无虑十数万,今设为府者四,为州者三十有七,其府州正官皆以土人为之,而佐贰、幕职参用流官,故今百余年间未闻有屯聚侵掠者,而所以为州县害者,皆是不属土官管束之人错杂州县间者。其间虽或亦有有司带管及设土官廵检者,然流官无权,彼知其不久而轻玩之,而所谓土廵检者,官卑力薄,不足以相钤制。臣愚以为今日制驭驯服之防,莫急于立土官,请用左右两江之例,而微寓夫设立军卫之意。葢左右两江府州之设,专以其地属之一姓。臣所谓微寓设立军卫之意者,众建官而分其权也。凡今猺獞与编民杂居州县之间,但彼依山箐以居耳。今宜特敕内外大臣躬临其地,召集其酋豪,谕以朝廷恩威,将授以官,如左右两江土官例,俾其子孙世享之意。有能率其种类五百名以上内附者,即授以知州之职,四百名以下量授同知、判官、吏目等官。其官不拘名数,亦如卫所之制。既授其投词不湏勘实,官给以冠服,遣部属以驺从皷乐送归所居,徐俾其择地立为治所,合众力成之。既成具奏,请印,俾推其中一人为众所信服者掌印,则彼受朝廷爵命,必知所感慕,而其同类咸尊敬之。有不伏者,彼仗国威并力除之,不难矣。积久成俗,彼皆慕华风,习礼教,而知杀掠之为非。况众设其官,势分力敌,自足相制,不能为乱,而其中不能无自相争讼者,湏至申上司奏朝廷,则国家之势益尊,不劳兵戈而一方安靖矣。然所虑为后日患者,地界不明,异时不能无争耳。宜乗其初,即遣官防同土酋分立地界,或以溪涧,或以山阜,就于界上立石为识,大书深刻于上,曰某至某为有司界,至某为土官界。其中民地有深入其境者,即以外地无征者与民易之,随其广狭不复丈量。其土酋所领地就俾其认纳税粮,定为额数,曰后不得有所加增。如此处置,庻防其永无患乎。
译何况还要让四州的士兵去奔赴万里之外的艰险呢!”前中郎将尹就讨伐益州叛乱的羌人,益州有谚语说:“敌人来还可以,尹就来杀我。”后来尹就被征召回朝,把军队交给刺史张乔。张乔依靠他的将领和官吏,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内就彻底消灭了寇贼。这是征调将领没有益处的证明,也是州郡可以信赖的验证。应当另外选拔有勇略、仁惠且能担任将帅的人,让他们做刺史、太守。把日南的官吏百姓迁徙到北边依附交阯,再招募蛮夷,让他们互相攻击,转运金帛作为他们的资财。有能离间敌人并招致首领归降的,许诺给予封侯、裂土封赏。原并州刺史祝良性格多勇决,张乔先前有破敌的功劳,都可以任用。四府都听从李固的建议,于是任命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阯刺史。张乔到任后,开导安抚诱降,敌人都投降解散了。祝良到九真,只带一辆车进入贼人之中,制定策略,用威信招降,投降的有几万人,都为祝良修筑府衙。岭外地区又恢复了平静。臣按:李固的这个建议,指出南方用兵的弊病,切合实际情况,让后世读史的人到这里仿佛亲身处在军队行列中,亲眼目睹那件事,千古以来如同一天一样清晰。至于他所说的“征调将领没有益处,州郡可以信赖”,这都是已经发生的明显效果。然而后世藩属郡守任用时间不长,随即就被罢免,夷獠知道他们去职很快,不可倚仗,而后来来的官吏又未必一定可靠,往往怀疑与信任各占一半,所以虽然暂时服从却又再次反叛。请以当今广西左右两江来说,两江地方纵横二三千里,所管辖的狼兵大概有十几万,现在设立为府的有四个,设立为州的有三十七个,这些府州的主官都由当地人担任,而副职、幕僚则参用流官,所以当今一百多年来没听说有屯聚侵掠的事情,而成为州县祸害的,都是那些不属于土官管束、混杂在州县间的人。其间虽然有时也有主管部门管辖以及设立土官巡检的情况,但流官没有实权,他们知道流官不久就会离开而轻视玩弄,而所谓的土巡检,官位低微力量薄弱,不足以互相制约。臣愚以为,当今控制驯服他们的防备,没有比设立土官更紧迫的了,请采用左右两江的例子,并略微寓含设立军卫的意思。大概左右两江府州的设立,专门把那片土地归属给一个姓氏。臣所说的略微寓含设立军卫的意思,是众多设立官员而分散他们的权力。凡是当今猺獞与编户齐民混杂居住在州县之间,只是他们依靠山箐居住罢了。现在应当特别命令内外大臣亲自到那里,召集他们的酋长豪强,晓谕朝廷的恩威,将要授予他们官职,像左右两江土官的例子,让他们子孙世代享受的意思。有能率领五百名以上同类内附的,就授予知州的职位,四百名以下的酌情授予同知、判官、吏目等官职。这些官职不限制数量,也像卫所的体制。既然授予官职,投诚的文书不需要核实,官府供给冠服,派遣部属带着仪仗鼓乐送他们回到居住地,慢慢让他们选择地方建立治所,合力建成。建成后上奏,请求印信,让他们推举其中一人被众人信服的人掌管印信,那么他们接受朝廷的爵位任命,必定知道感激仰慕,而他们的同类都尊敬他。有不顺服的,他们凭借国威合力铲除,就不难了。积累久了成为习俗,他们都羡慕中华风俗,习礼仪教化,而知道杀掠是错误的。况且众多设立官员,势力分散力量相当,自然足以互相制约,不能作乱,而其中不能没有互相争讼的,必须上报上司奏请朝廷,那么国家的威势更加尊贵,不劳兵戈而一方安宁了。然而所担忧成为日后祸患的,是地界不明确,将来不能没有争执罢了。应当趁着刚开始,就派遣官员会同土酋分别划定地界,或者以溪涧,或者以山丘,就在边界上立石作为标志,在上面大字深刻,说某处到某处是官府地界,到某处是土官地界。其中民地有深入他们境内的,就用外地没有征收赋税的土地与民交换,随其广狭不再丈量。土酋所领土地就让他们认纳税粮,定为数额,说以后不得有所增加。这样处置,大概防备他们永远没有祸患吧。
唐贞元中,广西黄洞首领黄少卿者,攻邕管及防、钦、横、贵等州,屡服屡叛。长庆初,经略使严公素复请讨之。兵部侍郎韩愈建言:“黄贼竝是夷獠,无城郭可居,依山傍险,寻常亦各营生,急则屯聚相保。比縁邕管经略使多不得人,徳既不能绥懐,威又不能临制,侵欺虏缚,以致怨恨。蛮夷之性,易动难安,遂致攻刼州县,侵暴平人。或复私讐,或贪小利,或聚或散,终亦不能为事。近者征讨,本起于裴行立、杨旻。此两人者,本无逺虑深谋,意在邀功求赏,亦縁见贼未屯聚之时,将谓单约立可摧破,争献谋计,惟恐后时。朝廷信之,遂允其请。自用兵以来,已经二年,前后所奏杀获,计不下一二万人。傥皆非虚,贼之所处又更荒僻,假如尽杀其人,尽得其地,在于国计,不为有益。容贷羁縻,比之禽兽,来则捍御,去则不追,亦未亏损朝廷事势。请为选有材用、威信、谙岭南事者为经略使,处理得宜,自然永无侵叛之事。”
臣按韩愈所言,自用兵以来,已经二年前后,所奏杀获一二万人,傥皆非虚,贼已寻尽,此言非独当时之弊也。古今人情不大相逺,举古可以知今,惟圣明留意。遇有逺方防报,以此言验之,洞见其真伪矣。至其请为选有材用、威信、谙岭南事者为经略使,处理得宜,自然永无侵叛之事。此语诚古今处治南蛮之良防。大抵蛮性隂柔,倚山为势,军来则入山逺避,军去则外出虏掠,如蝇蚋然,挥扇则飞散,收扇则复集,勦灭之甚难。且其地多瘴疠,中原之人惮入其地,未至固已怯畏,一入其地,气▯不齐,蒸湿特甚,往往不战而死。既不可速战,又不可持久,所以自古用兵,未有大得志于南蛮者也。虽然,天下之患,皆有所以然之故,知其故而逆闭其涂,絶其根,则其患自息矣。且今所谓猺獞者,非有强宗豪族,亦无深谋逺虑,非欲争城邑,非欲收人心,不过欲虏掠财物而已。其所处深山大箐之中,不为宫室之奉,不为妻妾之用,不为子孙之计,所得之财将何所用,而用之将何所贸易哉?使吾内地之人不与之交通,则彼所得财无所用,而欲用之亦无所于售。为今之计,宜敕镇守都宪督责藩臬帅阃及守令将领,严束所部军民,不许与贼交通。凡军民人等有入山峝生理者,许其赴官告知,赍载某物赴某山峝货卖,官司给与印帖为照,无帖者不许,责令供结,不敢将带违禁器物,惟许取其生口米谷土物,不许受其银两及其地所不产之物,违者枷号示众,没入其财物,亲属隣保知情不首,罪同有首,告者给以其财物三之一。如此,则彼得物无所售,而不刼质以求财,而杀人以立威矣。又闻近年以来,其间城邑暮夜多有为贼所窃入者,非杀死官员掠去印信,辄避罪不以闻,推原其故,非彼之有能,乃吾之无备也。宜令守镇都宪总兵等官规画城池。守备之法,行下军卫有司,俾其遵守,则永无失矣。葢尝推求其所以窃入之故,多因军卫有司互相推调,夜间失于觉察,城邑往往至于失防。葢非内无粮饷,外无救援,力屈而不能支也。今后凡有城池去处,责令军卫有司正佐官僚写立领状,责其与城相为存亡,有失防者决不轻恕,则彼知罪责深重,不敢轻忽,则贼不能盗入矣。所谓规画守备之法者,毎城必为内垣,荐棘树栅,总为一门,昏夜既上城守,即不容复下,必至黎明然后开门。彼知无可生路,则寝不安席矣。又预蓄乳犬,驯伏之,每五垜间用木为匮,悬一吠犬,微有风声,犬先知儆,彼不能架梯登垣而盗入之,计无所施矣。
宋史》古者帝王之勤逺略,耀兵四裔,不过欲安内而捍外,非以求逞也。西南诸蛮夷,重山复岭,杂厠荆楚、巴巫、黔中,四面皆王土,乃欲竭上腴之征,以取不毛之地,疲易使之众,而得梗化之民,诚何益哉!树其酋长,使自镇抚,始终蛮夷遇之,斯计之得也。然无经久之防以控驭之,狌鼯之性,便于跳梁,或以讐隙相寻,或以饥馑所逼,长啸而起,出则冲突州县,入则负固山林,致烦兴师讨捕,虽能殄
译唐贞元年间,广西黄洞的首领黄少卿,攻打邕管以及防、钦、横、贵等州,屡次臣服又屡次反叛。长庆初年,经略使严公素再次请求讨伐他。兵部侍郎韩愈进言说:“黄贼都是夷獠之人,没有城郭可以居住,依山傍险,平时各自谋生,紧急时就聚集在一起互相保护。近来因为邕管经略使大多不得其人,恩德既不能安抚怀柔,威严又不能震慑控制,反而侵扰欺凌、虏掠捆绑,以致招致怨恨。蛮夷的性情,容易激动难以安定,于是导致攻打劫掠州县,侵害暴虐平民。有的为了报复私仇,有的贪图小利,时而聚集时而分散,终究也不能成什么大事。近来的征讨,起因于裴行立、杨旻。这两个人本来没有深远的谋略,意在邀功求赏,也是因为看到贼人尚未聚集的时候,以为单独约定立刻就能摧毁攻破,争相献计献策,惟恐落后。朝廷相信了他们,于是批准了他们的请求。自从用兵以来,已经两年,前后所奏报的斩杀俘获,计算起来不少于十几万人。倘若这些都不是虚报,贼人所处的地方又更加荒僻,假如杀尽了他们的人,占尽了他们的地,对于国家大计,并没有益处。宽容借贷、羁縻控制,比起对待禽兽,他们来犯就抵御,他们离去就不追击,也没有损害朝廷的事势。请求选拔有才能、有威信、熟悉岭南事务的人担任经略使,处理得当,自然永远没有侵扰反叛的事情。”
臣认为韩愈所说的,自从用兵以来,已经两年,前后所奏报斩杀俘获十几万人,倘若都不是虚报,贼人已经几乎杀尽,这话不仅仅是当时的弊病。古今人情相差不远,举古可以知今,希望圣明君主留意。遇到有远方防务的报告,用这话来验证,就能洞察其真伪了。至于他请求选拔有才能、有威信、熟悉岭南事务的人担任经历使,处理得当,自然永远没有侵扰反叛的事。这话确实是古今治理南蛮的良策。大抵蛮性阴柔,倚靠山势,军队来就进山远避,军队去就外出虏掠,像苍蝇蚊子一样,挥扇就飞散,收扇就复聚,剿灭他们很难。况且那里多瘴疠,中原人害怕进入那里,未到就已经怯懦畏惧,一旦进入那里,气息不齐,蒸湿特别严重,往往不战而死。既然不能速战,又不能持久,所以自古用兵,没有在南蛮身上大得志的。虽然如此,天下的祸患,都有产生的原因,知道原因并预先堵塞其途径,断绝其根源,那么祸患自然平息了。况且现在所谓的猺獞,没有强宗豪族,也没有深谋远虑,不是想要争夺城邑,不是想要收买人心,不过是想要虏掠财物罢了。他们身处深山大箐之中,不为了宫室的供奉,不为了妻妾的享用,不为了子孙的打算,所得的财物将有什么用,而用了又将去哪里贸易呢?假如我们内地的人不与他们交往,那么他们所得的财物无处使用,而想使用也没有地方出售。为今之计,应当敕令镇守都宪督责藩臬帅阃以及守令将领,严格约束所属军民,不许与贼人交往。凡是军民人等有进山峝谋生的,允许他们到官府告知,携带某物去某山峝贩卖,官府给予印帖作为凭证,没有印帖的不许,责令供认结保,不敢携带违禁器物,只允许取他们的生口、米谷、土产,不许接受他们的银两以及当地不产的物品,违者枷号示众,没收其财物,亲属邻保知情不报,罪同有罪者,告发者给予其财物三分之一。这样,他们得到的物品无处出售,就不会劫持人来索取财物,也不会杀人来树立威严了。又听说近年以来,其中城邑暮夜多有被贼人偷偷进入的,不是杀死官员掠去印信,就是逃避罪责不上报,推究其故,不是他们有能力,而是我们没有防备。应当命令守镇都宪、总兵等官规划城池守备之法,下达军卫有司,使他们遵守,那么永远没有失守了。曾经推求他们偷偷进入的原因,多因为军卫有司互相推诿,夜间失于觉察,城邑往往至于失守。大概不是因为内无粮饷,外无救援,力量穷尽而不能支撑。今后凡是有城池的地方,责令军卫有司正佐官僚写立领状责成他们与城池共存亡,有失守者决不轻恕,那么他们知道罪责深重,不敢轻忽,那么贼人就不能盗入了。所谓规划守备之法,每座城必须修筑内垣,种植荆棘树立栅栏,总共只开一门,黄昏夜晚既已上城守卫,就不允许再下来,必须等到黎明然后开门。他们知道没有生路,就寝不安席了。又预先蓄养乳犬,驯服它们,每五垛之间用木做柜,悬挂一只吠犬,稍有风声,犬先知道警戒,他们不能架梯登墙而盗入,计无所施了。
《宋史》说:古代帝王勤于远略,炫耀兵力于四方边裔,不过是为了安定内部而抵御外部,不是为了逞强。西南诸蛮夷,重山复岭,夹杂在荆楚、巴巫、黔中之间,四面都是王土,却想要耗尽肥沃土地的赋税,去夺取不毛之地,使容易使唤的民众疲惫,而得到梗化之民,确实有什么益处呢!树立他们的酋长,让他们自己镇抚,始终用对待蛮夷的方式对待他们,这才是得计。然而没有长久之策来控制驾驭他们,狌鼯之性,善于跳梁,有的因为仇隙相寻,有的因为饥馑所逼,长啸而起,出去就冲突州县,进去就负固山林,导致烦劳兴师讨捕,虽然能够歼灭
臣按:唐虞之世,东西北三边之夷,皆不经见,而首见于经者,南方之苗也。然三方之夷,皆一面临边,夷居外,而其中乃王土也。惟南徼之地,则夷人错居王土之中,与居民相杂,故其害及民尤易。非若三边之冦,其来有时,其侵有处,其行有程,先时可以为备,临时不至于苍茫失措。
仁宗时,狄青请击侬智高,愿得西边蕃落兵自从。或谓南方非骑兵所宜。枢密使高若讷言:「蕃部善射,耐艰苦,上下山如平地。当瘴未发时,疾驱破之,必胜之道也。」青卒用骑兵破贼。
臣按:蕃落之兵,以骑射名天下,南夷闻之,自然胆落。然臣以为,用之于有事之时,不若无事之时。遇有羌胡内附者,即优加养给,安置此方,不徒今日徼南頼其用,亦可以销异时内地之祸。
宋初言于仁宗曰:「岭南外,区瘴疠薰蒸,北方戍人往者,九死一在。多发兵则粮乏,少则事不集。急责功则蛮遁逃不肯出,缓则复来扰人。是宜有以制之也。今闻发北兵逾万人戍岭外,下湿上蒸,病死必多。料羣蛮势,不久屯击之必散。臣谓不如选一二健将,嵗才留北兵五千人,分屯要害处。得善吏十数人,分置诸州。募土人为乡军,复其租调,视州大小户多少为之数,统以部伍,教以进退,皆以彼所长技与相追逐。率百人给北兵三十,以劲弩利兵佐之。冬春则使深入扰其居,夏秋则使谨守防其略。彼虽能诱纳中国亡命,要之食尽必出虏掠。若其来也,大大斩获则终身创矣。威已立,后可议招来与之盟,则固许之。臣则久逺期五年,近止一年,南方无事矣。」
臣按:説者谓征蛮无全胜之防,葢以其地炎燠卑湿,瘴疠特甚,中原士卒不服水土,不待戈矛之及,矢石之交,自相疾疫而死,虽有百万之兵,亦无所施,故也。臣窃以为瘴疠之灾,特以加诸贫弱及不善调摄者尔,若夫为将帅居显要者,则罕焉。请命彼处守土重臣,多方询察,久谪彼地之人夀而健者,问其所以起居调摄之方,详稽备述,刻梓以颁示士卒。每队伍中选一人,专司其事,有不遵条示而自恣不检者,必加以罪。其所当备药饵噐具,令有司给之。
张栻知静江府,奏本部备边之郡九,而邕管为最重。邕之所管,幅员数千里,而左右两江为最重。自邕之西北有牂牁、罗甸,自此而西南有安南诸国,皆其所当备者。然邕之戍兵不满千人,所恃以为篱落者,惟左右两江溪峝共八千余处,民兵不下十万,首领世袭,人自为战,如古诸▯民兵之制。其去邕管近者余三百里,逺者近千里,所恃以维持抚治之者,惟提举盗贼都廵检四人,各以戍兵百余为溪峝纲领,其职任可谓不轻矣。可不遴选其人,谨防其土,以为逺方久逺之计哉?
臣按:唐分岭南地为五管,而桂、邕、容三管地属岭南西道。在于本朝,割容迤西之地属广东,而广西实全得桂、邕二管及容管之少半。邕即今南宁府,其地控制左右两江,实为安南咽喉之地。国初因前代之旧,设太平、田州、思明、镇安四府,龙州等七州。正统初,又陞思恩州为府,用其土人为守,长佐贰幕职则用流官。惟太平府全用流官,而其属州仍其旧俗。凡此羁縻州郡,面内嵗久,首领世袭,人自为战,如古诸▯民兵之制。遇有征发,亦頼其用。但今控制之戍,仅有南宁、驯象二卫,太平一所,似乎单弱。请如张栻所言,及今无事时,于此地屯兵以为重镇,遴选守将,谨防其土,以为久逺之计,用以销变于未然。
安南,古交阯也。秦并天下,于此置象郡。秦亡,南海尉赵佗击并之。汉置九郡:九真、日南、象三郡,是为交阯地。后女子征侧反,遣马援平之,立铜柱为汉界。唐始分岭南为东西二道,置节度,立五管官,南▯焉。五代刘▯并其地,以为交阯节度使。其后管内大乱,有丁部领者定之。其子琏内附,宋封为交阯郡王【交人封王自此始】传子璿,为黎桓所夺。淳化四年,封桓为王。桓卒,子龙钺立,其弟龙廷杀钺而代之。龙廷欲修贡,安抚使邵晔以闻。真宗曰:“遐荒异俗,不晓
译臣按:唐尧虞舜的时代,东、西、北三边的夷人,都不曾见于记载,而首先见于经典记载的,是南方的苗族。然而东、西、北三方的夷人,都是一面靠着边境,夷人居住在外,而其中间则是王室的土地。只有南方边境之地,则是夷人交错居住在王室土地之中,与百姓混杂居住,所以他们的祸害波及百姓尤其容易。不像三边的寇贼,他们来犯有时节,侵扰有地点,行军有路程,事先可以做好准备,临时不至于茫然失措。
宋仁宗时,狄青请求讨伐侬智高,希望能带领西边的蕃落骑兵跟随。有人说不适合在南方使用骑兵。枢密使高若讷说:“蕃部人善于射箭,能忍受艰苦,上下山如同在平地上。应当在瘴气尚未发作时,快速进军击破他们,这是必胜的方法。”狄青最终使用骑兵击破了贼寇。
臣按:蕃落骑兵,凭借骑射闻名天下,南方的夷人听到这个消息,自然胆量崩溃。然而臣认为,在有事时使用他们,不如在无事时使用他们。遇到有羌胡人归附时,就优厚地供养他们,安置在这一带,不仅今天南方边境依赖他们的作用,也可以消除将来内地可能发生的祸患。
宋初有人对仁宗说:“岭南之外,地区瘴气熏蒸,北方的戍守士兵前往那里,十个人中九个人死去,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多派兵则粮食缺乏,少派兵则事情办不成。急切要求立功则蛮人逃跑不肯出来,宽松则他们又回来骚扰百姓。这是应该有办法制约他们的。现在听说派遣北方士兵超过一万人戍守岭南之外,下面潮湿上面蒸腾,病死的人一定很多。估量群蛮的势力,不久屯兵攻击他们一定会溃散。臣认为不如挑选一两个勇健的将领,每年只留下北方士兵五千人,分别屯驻在要害之处。选派十几位善于治理的官吏,分别安置在各个州。招募当地人作为乡军,免除他们的租税徭役,根据州的大小和户数的多少来确定人数,用部伍来统领,教他们进退之法,都利用他们擅长的技能与之追逐作战。每百人配备北方士兵三十人,用强劲的弩箭和锋利的兵器辅助他们。冬春季节就让他们深入敌境骚扰他们的居所,夏秋季节就让他们谨慎防守以防备他们的掠夺。他们虽然能诱纳中国的亡命之徒,但终究粮食吃完必定出来抢掠。如果他们来犯,大大斩获他们则终身受创了。威信已经树立,之后可以商议招抚他们并与他们结盟,就答应他们。臣预计长久需要五年,短则只需一年,南方就无事可忧了。”
臣按:说话的人说征讨蛮夷没有全胜的防备,大概是因为那里炎热潮湿,瘴气特别严重,中原的士兵不服水土,不等兵器交锋,箭石相击,就自己因疾病瘟疫而死,即使有百万军队,也无从施展,所以如此。臣私下认为,瘴气的灾害,只是加在贫弱以及不善于调养的人身上罢了,如果是作为将帅居于显要职位的人,则很少发生。请命令那里的守土重臣,多方询问考察,那些长期被贬谪到那里却长寿而健康的人,询问他们日常起居调养的方术,详细考证并完备叙述,刻印颁布给士兵看。每个队伍中挑选一人,专门负责此事,有不遵守规定而放纵不检点的人,必定加以惩罚。那些应当准备的药物器具,命令有关部门供给。
张栻担任静江府知府,上奏说本部防备边境的郡有九个,而邕管最为重要。邕管所辖,方圆数千里,而左江和右江最为重要。从邕州的西北有牂牁、罗甸,从此向西南有安南各国,都是它所应当防备的。然而邕州的戍守士兵不满千人,所依靠作为屏障的,只有左右两江的溪峝共八千多处,民兵不下十万人,首领世袭,人人各自为战,如同古代诸侯民兵的制度。那些距离邕管近的三百多里,远的近千里,所依靠来维持抚治的,只有提举盗贼都巡检四人,各自率领戍兵一百多人作为溪峝的纲领,他们的职责可以说很重大了。能不遴选合适的人选,谨慎防守那里的土地,作为远方长久的计策吗?
臣按:唐代将岭南地区分为五管,而桂、邕、容三管的土地属于岭南西道。在本朝,割让容管以西的土地属于广东,而广西实际上完全得到了桂、邕二管以及容管的一小部分。邕州就是现在的南宁府,那里控制着左右两江,实在是安南的咽喉之地。建国初期沿袭前代的旧制,设置太平、田州、思明、镇安四府,以及龙州等七州。正统初年,又提升思恩州为府,任用当地土人作为守令,佐贰幕职则任用流官。只有太平府完全任用流官,而其属州仍然沿袭旧俗。所有这些羁縻州郡,面向内地多年,首领世袭,人人各自为战,如同古代诸候民兵的制度。遇到征发时,也依赖他们的作用。但是如今控制那里的戍守军队,仅有南宁、驯象二卫,太平一所,显得单薄薄弱。请按照张栻所说的,趁现在无事时,在这里屯兵作为重镇,遴选守将,谨慎防守那里的土地,作为长久的计策,用来在祸乱未发生前消除它。
安南,是古代的交阯。秦朝统一天下,在这里设置象郡。秦朝灭亡,南海尉赵佗攻占并吞并了它。汉朝设置九郡:九真、日南、象三郡,这就是交阯之地。后来女子征侧反叛,派遣马援平定,树立铜柱作为汉朝的边界。唐代开始将岭南分为东西二道,设置节度使,设立五管官,南方属于其中。五代时期刘隐并吞了那里,设立交阯节度使。后来管内大乱,有个人叫丁部领平定了它。他的儿子丁琏归附中原,宋朝封他为交阯郡王【交人受封王爵从此开始】。传给儿子丁璿,被黎桓夺取。淳化四年,封黎桓为王。黎桓去世,儿子黎龙钺即位,他的弟弟黎龙廷杀了黎龙钺取而代之。黎龙廷想要进贡,安抚使邵晔上报朝廷。真宗说:“遥远的荒僻之地风俗不同,不明白”
事体,何可怪也?”仍封为王,赐名至忠。为其下李公蕴所夺,即封公蕴为王。李氏传八世至昊旵,闽人陈日煚为其壻,遂有其国。
译事物的演变,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于是封他为王,赐名至忠。后来被他的部下李公蕴夺取了王位,就改封李公蕴为王。李氏传位八代到李昊旵时,福建人陈日煚是他的女婿,于是占据了该国。
臣按:交阯本秦汉以来中国郡县之地,五代时为刘隠所并,至宋初始封为郡王,然犹授中国官爵勲阶,如所谓特进、检校太尉、静海军节度观察等使,及赐号推诚顺化功臣,皆如内地之臣,未始以国称也。其后封南平王,奏章文移犹称安南道。孝宗时始封以王称国,而天下因以高丽、真腊视之,不复知其为中国之郡县矣。李氏传八世,陈氏传十二世,至日焜为黎季犛所篡,季犛上表窜姓名为胡,一元子苍易名奆,诈称陈氏絶嗣,奆为甥求权署国事。我太宗皇帝从其请,逾年陈氏孙名添平者始遁至京愬其实。季犛乃表请迎添平还以国,朝廷不逆其诈,遣使送添平归,抵其境,季犛伏兵杀之,并及使者。事闻,太宗徧告于天地神只,声罪致讨,遣征夷将军朱能等征之。能道卒,命副将张辅总其兵,生擒季犛及其子苍澄,献俘京师。诏求陈氏遗裔立之,国人咸称季犛杀之尽,无可继承者,佥请复古郡县,遂如今制,立交阯都布按三司及各府州县卫所诸司,一如内地。其后有黎利者,中官庇之,遂致猖肆,上表请立陈氏后。宣宗皇帝谓此皇祖意也,遂听之,即弃其地,俾复为国。呜呼!自秦并百郡,交阯之地已与南海、桂林同入中国。汉武立岭南九郡,而九真、日南、交阯与焉。在唐中叶,江南之人仕中国显者犹少,而爱州人姜公辅已仕中朝为学士宰相,与中州之士相颉顽矣。奈何世歴五代,为土豪所据,宋兴不能讨之,遂使兹地沦为侏离蓝缕之俗,三百余年而不得与南海、桂林等六郡班班然衣冠礼乐,以为声明文物之乡,一何不幸哉!其间宋人虽一逐其王,元人虽再入其国都,而终不能有。我太祖皇帝开国之初,陈氏首先纳欵,太祖着之祖训,不许后人伐其国。陈氏为贼犛所戕,太宗皇帝体高皇之意,不絶陈氏之嗣,遣使送还其国。贼犛乃杀之,并及使者,不得已兴师平之。求陈氏后不可得,乃用汉唐故事,复立郡县。而守臣不谨,遂至夷獠复肆。而黎利者,以求得陈氏后为词,宣宗皇帝体文皇之心,俾复继陈氏之絶,不逆黎利之诈,遂为所蔽。羣臣屡请兴兵讨之,章皇帝念圣祖之垂训,因置不问。而九真、日南之域,秦汉以来之遗民,既得见天日,而又沦于幽谷之中,何其重不幸哉!窃惟今日彊域逺过有宋,竝于唐,而不及汉者,以失岭外此三郡也。幸而得之而又失之,似若可惜,然守祖宗之训而不愆,不忘此继述之大孝,守成之大体也。所可惜者,一方之民重不幸耳【安南彊域在秦汉为三郡地,今其地东起广东之钦州,迤西歴广西之左江至云南之临安、元江为界。钦以东海道与之对境,钦之西乃南宁府界。南宁之东南思明府所属上思州、忠州、上下石、西诸州,太平府所属龙英、太平、安平、上下冻诸州,皆与之接境。而龙州乃其所必由之路,而凭祥县则其要害也。镇安府所属有归顺及下雷峝,亦与接境。二峝迤西则云南界矣。临安之阿迷州、左能寨等九长官司,皆其近界。元江有水路通之,而防自县则其所必由之路也。其道路在广西则由太平府歴龙州及凭祥县抵其谅山府,至其所称东都者可七日程。在广东则自钦州西南一日至其永安州,由玉山等处至其东都可五日程。在云南则由临安府经防自县、河底之莲花滩至其东都可四五日程。此中国与交南边境之大略也。以上言南】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三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四方夷落之情【中】
匈奴其先,夏后氏之苗裔曰淳维。唐虞以上,有山戎、猃狁、薫鬻,居于北邉,随草畜牧而转移。其畜之所多,则马、牛、羊;其竒畜,则槖驼、驴、驘【与骡同】駃騠【生三日而超其母】騊駼【生北海】驒奚【駏驉也】逐水草迁徙,无城郭,常居耕田之业,然亦各有分地。无文书,以言语为约束。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少长则射狐▯,肉食。士力能弯弓,尽为甲骑。
译臣按:交阯本是秦汉以来中国郡县的属地,五代时被刘隐兼并,到宋朝初年才封为郡王,然而仍然授予中国官职勋阶,如所谓的特进、检校太尉、静海军节度使、观察使等,以及赐号推诚顺化功臣,都像内地的大臣一样,从未以国号自称。后来封为南平王,奏章公文仍称安南道。孝宗时才封王并称为国,天下因此将高丽、真腊与之看待,不再知道它是中国郡县了。李氏传了八代,陈氏传了十二代,到日焜被黎季犛篡位,季犛上表改姓名为胡,一元子苍改名为奆,诈称陈氏绝嗣,奆作为外甥请求暂代国事。我太宗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过了一年陈氏的孙子名叫添平的才逃到京城诉说实情。季犛于是上表请求迎接添平回国,朝廷没有识破他的欺诈,派遣使者送添平回去,到达边境时,季犛埋伏军队杀死了他,连使者也一并杀害。事情上报后,太宗遍告天地神灵,声讨罪状进行征讨,派遣征夷将军朱能等人征伐。朱能途中去世,命令副将张辅统领军队,活捉了季犛和他的儿子苍澄,献俘京师。诏令寻找陈氏后裔立为君主,国人一致称季犛已杀尽陈氏,没有可以继承的人,共同请求恢复古代郡县制度,于是如今天制度,设立交阯都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及各府州县卫所等机构,完全如同内地。后来有个叫黎利的,被宦官庇护,于是导致猖狂放肆,上表请求立陈氏后裔。宣宗皇帝说这是皇祖的意思,于是听从了他,就放弃那片土地,让他恢复为国。唉!自从秦兼并百郡,交阯之地已与南海、桂林一同纳入中国。汉武帝设立岭南九郡,九真、日南、交阯都在其中。在唐朝中期,江南人在中国做官显达的还很少,而爱州人姜公辅已在朝廷做学士宰相,与中原士人相匹敌了。为何历经五代,被土豪占据,宋朝兴起不能讨伐,致使这块土地沦为野蛮简陋的风俗,三百多年不能与南海、桂林等六郡一样衣冠礼乐,成为文明昌盛之乡,多么不幸啊!其间宋朝虽然一度驱逐其王,元朝虽然两次进入其国都,但最终都不能占有。我太祖皇帝开国之初,陈氏首先归顺,太祖将其载入祖训,不许后人攻打其国。陈氏被贼人季犛杀害,太宗皇帝体察高皇的心意,不断绝陈氏的后嗣,派遣使者送还其国。贼人季犛却杀死了他,连使者也一并杀害,不得已兴师平定。寻找陈氏后裔找不到,于是沿用汉唐旧例,重新设立郡县。而守臣不慎,于是导致夷獠再次猖獗。而黎利以寻找陈氏后裔为借口,宣宗皇帝体察文皇的心意,让他恢复陈氏的绝嗣,没有识破黎利的欺诈,于是被他蒙蔽。群臣屡次请求兴兵讨伐,章皇帝念及圣祖的垂训,因此置之不问。而九真、日南的地区,秦汉以来的遗民,既已见到天日,却又沦落于幽谷之中,何其双重不幸啊!私下认为今日疆域远远超过宋朝,与唐朝相当,而不及汉朝,是因为失去了岭外这三郡。有幸得到却又失去,似乎可惜,然而遵守祖宗训诫而不违背,不忘这继承发扬的大孝,是守成的大体。可惜的是一方百姓双重不幸【安南疆域在秦汉为三郡地,现在其地东起广东的钦州,向西经过广西的左江到云南的临安、元江为界。钦州以东的海道与之对境,钦州的西面是南宁府界。南宁的东南思明府所属的上思州、忠州、上下石、西等州,太平府所属的龙英、太平、安平、上下冻等州,都与之接壤。而龙州是必经之路,凭祥县则是要害。镇安府所属有归顺和下雷峝,也与它接壤。两峝向西就是云南界了。临安的阿迷州、左能寨等九长官司,都是近界。元江有水路相通,而防自县则是必经之路。其道路在广西则从太平府经过龙州及凭祥县到达其谅山府,到他们所称的东都大约七天的路程。在广东则从钦州西南一天到其永安州,由玉山等处到其东都大约五天的路程。在云南则从临安府经过防自县、河底的莲花滩到其东都大约四五天的路程。这是中国与交南边境的大致情况。以上言南】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三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四方夷落之情【中】
匈奴的祖先,是夏后氏的后裔叫淳维。唐虞以前,有山戎、猃狁、薰鬻,居住在北边,随着水草畜牧而迁移。他们的牲畜中多的,是马、牛、羊;奇特的牲畜,有骆驼、驴、骡、駃騠、騊駼、駏驉,追逐水草迁徙,没有城郭,常居耕田的基业,然而也各有分地。没有文书,以言语为约束。孩子能骑羊,拉弓射鸟鼠;稍大则射狐狸,吃肉。士兵有力能拉弓,全部作为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