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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补一百四十五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290–1295 段

也,上也。今匈奴侮慢侵掠,至不敬也,而汉岁致金、絮、采、缯以奉之。匈奴征令,主上共贡,足反居上首,顾居下倒县如此,莫之能觧。犹为国有人乎?”

译这是尊卑颠倒啊。如今匈奴傲慢无礼,侵扰掠夺,极其不敬,而汉朝每年还要输送黄金、丝絮、彩色丝织品去供奉他们。匈奴下达征调命令,汉朝君主便恭敬地进贡,尊卑地位反而倒置,上下关系如此颠倒,却没有人能够解释清楚。这难道还能说国家有贤能之人吗?

胡寅曰:「易」曰「首出庶物,万国咸宁」。贾谊所谓「天子天下首者」,其有见于此乎?抑其言之偶似也?若夫首不出乎庶物,则与物等夷,则无以相长,而争夺离析之祸起,尚何咸宁之可冀?又况首顾居下足,反居上,乱常逆理,势若倒悬,偷安目前而不虞后患者哉!臣按:谊以汉事匈奴为天下之势方倒悬,莫之能解,为国无人,当文帝之世,开国功臣名将固有存者,而谊谓无人。然谊所言如此,则谊必有解县之术。谊又谓:「窃料匈奴之众,不过汉一大县,以天下之大,困于一县之众,陛下何不试以臣为属国之官,以主匈奴,行臣之计,请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伏中行説而笞其背,举匈奴之众惟上之令。」今不猎猛兽而猎田彘,不搏反冦而搏畜莵,玩细娯而不图大患,非所以为安也。徳可逺施,威可逺加,而直数百里外而威令不信【音伸】可为流涕。斯言也,其所以解天下之倒县者在此乎?虽然,谊少年而未经事,前所流涕者得「易」「春秋」之防,其理万世而不易。后所流涕者,谓行其计则可以系单于之颈,举其众以惟上之命,不知帝若用谊,其计之行者果何如也?末云:「徳可逺施,威可逺加,直数百里外而威令不信」,毋乃亦欲施徳而加威乎?徳与威所以施而加之者,其事必有本末,其行必有次第,惜乎谊言之不详也。使文帝览其言而有问焉,谊必将有所陈説,择而用之,安知其无少补乎?

班固曰:「春秋内诸夏而外夷狄。夷狄之人,逐水随畜,射猎为生,隔以山谷,壅以沙漠,天地所以絶外内也。是故圣王不与约誓,不就攻伐。约之则费赂而见欺,攻之则劳师而招冦。其地不可耕而食也,其民不可臣而畜也。是以外而不内,疎而不戚。故政敎不及其人,正朔不加其国。来则惩而御之,去则备而守之。其慕义而贡献,则接之以礼让,羁靡【与縻同】不絶使,曲在彼。葢圣王制御外国之常道也。」

臣按:班固谓圣王之于外国,不与约誓,则后世之之通和者非矣;不就攻伐,则后世穷兵出塞者非矣。然则如之何则可?固曰:来则惩而御之,去则备而守之。斯二言者,所谓治戎之上防也。若夫使曲在彼之一言,则又真得圣人正义明道之心,躬自厚而薄责人之道也。

固又曰:「西域诸国与汉隔絶,道里又逺,得之不为益,弃之不为损。盛徳在我,无取于彼。故自建武以来,西域思汉威徳,咸乐内属。圣人逺览古今,因时之宜,羁縻不絶,辞而未许。虽大禹之叙西戎,周公之让白雉,太宗之却走马,亦何以尚兹!」

臣按:自古帝王皆以能致外夷以为盛徳,殊不知徳在华夏文明之地,而与彼之荒落不毛之区无预焉。固所谓得之不为益,弃之不为损,盛徳在我,无取于彼,真知言哉!

范▯曰:“先王疆理九土,判别畿荒,若二汉御戎之方,失其本矣。何则?先零侵境,赵充国迁之内地;当煎作冦,马文渊徙之三辅。贪其暂安之势,信其驯服之情,计日用之权,冝忘经世之逺略。夫岂识微者之为乎?”

晋武帝时,郭钦上疏曰:「北部彊犷,歴古为患。魏初人寡,西北诸部皆为戎居。今虽服从,若百年之后,有风尘之警,彼自平阳、上党不三日而至孟津矣。宜及平呉之威,谋臣猛将之畧,出北地、西河、安定,复上郡,实冯翊于平阳以北诸县,募取死罪徒三河、三魏见士四万家以充之。渐徙平阳、▯农、魏郡、京兆、上党杂胡,峻内外出入之防,明先生荒服之制,万世之长防也。」武帝不纳。

惠帝元康九年,太子洗马江统作《徙戎论》,以警朝廷曰:「汉建武中,马援领陇西太守,讨叛羌,徙其余种于闗中,居冯翊、河东空地。数岁之后,族类蕃息,永初叛乱,夷夏俱敝。自此之后,余烬不尽,小有际会,輙复侵叛。魏武帝徙武都氐于秦川,以御蜀,葢权宜之计,今已受其敝矣。今宜及兵威方盛,因其死亡流散,与闗中之人户为仇讐之际,徙诸羌着先零、罕幵、析、交支之地,徙诸氐出还陇右,着隂平、武都之界,廪其道路之粮

译胡寅说:“《易经》说‘首出庶物,万国咸宁’。贾谊所说的‘天子是天下的首领’,他对此有所领悟吗?还是他的言论偶然相似呢?如果首领不出于万物之上,那就与万物同等,就无法相互生长,而争夺分裂的祸患就会兴起,还希望什么天下安宁呢?更何况首领反而居于下位,反而居于上位,扰乱常理,违背道理,形势如同倒悬,只顾眼前的安逸而不考虑后患呢!”臣按:贾谊认为汉朝对待匈奴,天下的形势正像倒悬,没有人能解救,国家没有人才,在汉文帝时期,开国功臣名将固然还有在世的,而贾谊却说没有人才。然而贾谊这样说,那么贾谊一定有解救倒悬的办法。贾谊又说:“我私下估计匈奴的兵力,不过相当于汉朝一个大县,以天下之大,被一个大县的兵力所困扰,陛下为什么不试用我担任属国的官员,来主管匈奴,实行我的计策,请一定系住单于的脖子而控制他的命运,使中行説伏地受笞,让匈奴的众人都听从陛下的命令。”现在不猎杀猛兽而猎杀田猪,不搏击反叛的寇贼而搏击野兔,玩弄细微的娱乐而不图谋大的祸患,这不是用来求安的方法。德行可以远施,威严可以远加,而在几百里之外威严命令就不被信任,这令人流泪。这些话,就是用来解救天下倒悬的办法在这里吗?虽然如此,贾谊年轻而没有经历世事,前面流泪的话符合《易经》《春秋》的大义,其道理万世不变。后面流泪的话,说实行他的计策就可以系住单于的脖子,让他的众人都听从陛下的命令,不知道皇帝如果任用贾谊,他的计策实行起来究竟会怎么样?最后说:“德行可以远施,威严可以远加,在几百里之外威严命令就不被信任”,难道也是想要施行德行而施加威严吗?德行与威严之所以能施行和施加,事情必有本末,行动必有次第,可惜贾谊说得不够详细。如果汉文帝看到他的话而有疑问,贾谊一定会有所陈述,选择而任用他,怎么知道没有少许补益呢?

班固说:“《春秋》重视华夏而轻视夷狄。夷狄的人,逐水随畜,射猎为生,被山谷隔绝,被沙漠阻塞,这是天地用来隔绝内外的方式。所以圣明的君王不与他们订立盟誓,不进行攻伐。与他们订立盟誓就会耗费贿赂而被欺骗,攻伐他们就会劳师动众而招致寇患。他们的土地不能耕种而食用,他们的人民不能臣服而畜养。因此将他们置于外部而不纳入内部,疏远而不亲近。所以政教不及他们,正朔不加于他们的国家。他们来就惩罚而抵御他们,他们去就防备而坚守。他们仰慕道义而进贡,就用礼让接待他们,羁縻不断,使过错在他们。这大概是圣明君王控制外国的常道。”

臣按:班固说圣明的君王对于外国,不与他们订立盟誓,那么后世与之通和的就是错误的;不进行攻伐,那么后世穷兵黩武出塞的就是错误的。那么怎么做才可以呢?班固说:他们来就惩罚而抵御他们,他们去就防备而坚守岗位。这两句话,就是所谓治理戎狄的上策。至于使过错在他们这一句话,又真正得到了圣人正义明道的本心,严于律己而宽以待人的道理。

班固又说:“西域各国与汉朝隔绝,道路又遥远,得到他们没有什么益处,放弃他们没有什么损失。盛大的德行在我,不需要从他们那里获取。所以自建武以来,西域思念汉朝的威德,都乐于内属。圣人远览古今,因时制宜,羁縻不断,推辞而没有答应。即使大禹叙述西戎,周公推辞白雉,太宗拒绝走马,又怎么能超过这个呢!”

臣按:自古帝王都以能招致外夷作为盛大的德行,却不知道德行在于华夏文明之地,而与那些荒凉不毛的地区无关。班固所说的得到他们没有什么益处,放弃他们没有什么损失,盛大的德行在我,不需要从他们那里获取,真是知言啊!

范晔说:“先王划定九州疆界,区分畿内和荒服,像两汉对待戎狄的方法,失去了根本。为什么呢?先零侵犯边境,赵充国将他们迁到内地;当煎作乱,马援将他们迁到三辅。贪图暂时的安宁,相信他们驯服的情状,计算日常的权宜,适宜忘记经世的长远策略。这难道是识微的人所为吗?”

晋武帝时,郭钦上疏说:“北部强悍,自古以来就是祸患。魏初人口稀少,西北各部都成为戎狄居住的地方。现在虽然服从,如果百年之后,有风尘之警,他们从平阳、上党不到三天就可以到达孟津了。应该趁着平定吴国的威势,谋臣猛将的谋略,出北地、西河、安定,恢复上郡,充实冯翊于平阳以北各县,招募死罪囚徒和三河、三魏现存的士兵四万家来充实那里。逐渐迁移平阳、弘农、魏郡、京兆、上党的杂胡,严格内外出入的防备,明确先王荒服的制度,这是万世的长策。”武帝没有采纳。

惠帝元康九年,太子洗马江统作《徒戎论》,以警示朝廷说:“汉建武年间,马援担任陇西太守,讨伐叛羌,将他们的余部迁到关中,居住在冯翊、河东的空地。几年之后,族类繁衍,永初年间叛乱,夷夏都疲惫。从此之后,余烬未尽,稍有际遇,就再次侵叛。魏武帝将武都氐人迁到秦川,用来抵御蜀汉,大概是权宜之计,现在已经受到它的弊病了。现在应该趁着兵威正盛,利用他们死亡流散,与关中的人户结仇的时候,将羌人迁到先零、罕幵、析、交支的地方,将氐人迁出回到陇右,安置在阴平、武都的边界,供给他们道路上的粮食

,令足自致,谷附本种,反其旧土,使属国抚夷就安集之。并州之胡,本匈奴桀恶之冦也。建安中,使右贤王去卑诱质呼厨泉,听其部落散居六郡,今为五部,户至数万,骁勇便利,倍于氐羌。若有不虞,则并州之域可为寒心。正始中,毌丘俭讨句骊,徙其余种于荥阳,户落今以千计,数世之后,必至殷炽。夫为邦者,忧不在寡而在不安。以四海之广,士民之富,岂须此等在内然后取足哉?此等皆可申谕遣还其本域,慰彼土思,惠此中国,于计为长也。」朝廷不能用。

译(应当)让他们自己走到目的地,谷物依附于原本的种子,返回他们原来的土地,让属国官安抚夷人,使他们安定聚集。并州的胡人,本来是匈奴中凶恶的寇贼。建安年间,派右贤王去卑诱骗呼厨泉作为人质,听任他的部落分散居住在六个郡,现在分为五个部,户数达到数万,骁勇敏捷,超过氐、羌一倍。如果有意外变故,那么并州的地区足以让人寒心。正始年间,毌丘俭讨伐句骊,把他们的余部迁徙到荥阳,户数现在以千计算,几代之后,必定会繁盛壮大。治理国家的人,担忧的不是人口少,而是人心不安定。凭借天下如此广阔,士人百姓如此富足,难道需要这些人留在国内然后才感到满足吗?这些人都可以晓谕遣返回他们原来的地域,安慰他们的乡土之思,惠及中原地区,这在计策上更为长远。」朝廷不能采纳。

臣按:郭钦之疏,江统之论,晋人心腹之病也,而不能用之。其后刘、石迭起,率如所料。自长淮之北,无复晋土,而为战争之▯者,几二百年。呜呼!后之人主为国家逺虑者,其尚为子孙计,豫有以杜絶而消弭之哉!

惠帝时,成都王頴表匈奴左贤王刘渊行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使将兵,以其子聪为积弩将军。其右贤王刘宣谓其族人曰:「自汉亡以来,我单于徙有虚号,自余王侯降门编户。今吾众虽衰,犹不减二万,奈何敛手受役,奄过百年?左贤王英武迈世,天茍不欲生匈奴,必不虚生此人也。今司马氏骨肉相残,四海鼎沸,复呼韩邪之业,此其时矣。」乃相与推渊为大单于,使其党诣邺告之。渊白颖,请归会葬,颖弗许。及王浚及东嬴公腾起,渊説颖曰:「今二镇跋扈,众十余万,恐非士卒及近郡士众所能御也,请还説五部以赴难。」颖悦,拜渊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渊至右国城,刘宣等上大单于之号。二旬之间,有众五万,寻称汉王,又四年称皇帝。

唐大宗时,突厥既亡,其降唐者尚十万口,诏羣臣议区处之宜。朝士多言北狄幸而破亡,宜悉徙之河南、兖、豫之间,分其种落,散居州县,敎之耕织,永空塞北之地。中书侍郎顔师古请皆寘之河北,分立酋长领其部落,则永无患矣。礼部侍郎李百药以为突厥虽云一国,然其种类区分,各有酋帅,今宜因其离散,各即本部署为君长,不相臣属,国分则弱而易制,势敌则难相吞灭,各自保全,必不能抗衡中国。仍请于定襄置都督府,为其节度,此安边之长防也。夏州都督窦静以为置之中国有损无益,莫若因其破亡之余,假之王侯之号,妻以宗室之女,分其土地,析其部落,使其权弱势分,易为羁制,可使常为藩臣,永保边塞。温彦博请凖汉建武故事,置匈奴于塞下,全其部落,顺其土俗,以实空虚之地,使为中国扞蔽,防之善者也。魏征以为突厥世为冦盗,百姓之讐也,今幸而破亡,陛下以其降附,不忍尽杀,宜纵之使还故土。彦博曰:「王者之于万物,天覆地载,靡有所遗,今突厥穷来归我,奈何弃之而不受乎?」孔子曰:「有敎无类。」若捄其死亡,授以生业,敎之礼义,数年之后,悉为吾民,选其酋长,使入宿卫,畏威懐徳,何后患之有?太宗卒用彦博防,处突厥降众,东自幽州,西至灵州,分突厥故所统之地,置四川都督府,以统其众。其余酋长至者,皆拜将军、中郎将,布列朝廷,五品以上百余人,殆与朝士相半。因而入居长安者近万家。

臣按:唐太宗朝,羣臣承诏议处突厥降者部落。朝士多言欲处之河南兖豫之间。顔师古欲寘之河北。温彦博欲凖汉建武故事。李百药欲各即本部署为君长,与窦静之议畧同。惟魏征之议,思患豫防之道。太宗散处其民于诸州,用其酋长以为宿卫。数年果有结社率之反。言事者多言突厥留河南不便,乃诏突厥在诸州者并令渡河,反其旧部。太宗有「朕不用魏征言,几致狼狈」之叹。由是以观,为人臣者不可不明春秋之义,而议事者当援古以证今。昭昭然明矣。

武后时,四夷质子多在京师。如论钦陵、阿思徳、元珍、孙万荣,皆因入侍见中国法度废弛,及还并为边害。薛登谏曰:「戎夏不杂,古所戒也。故斥居塞外,有时朝谒,已事则归。三王之法也。汉魏以来,革袭衣冦,筑室京师,不令归国。较其利害,三王是而汉魏非。拒边长而质子短。伏见突厥、吐蕃、契丹因往入侍,并被奬遇,官戎狄歩,黉门窥图史,成败熟山川险易。国家虽有冠▯之名,而狼子孤恩,患必在后。昔申公奔晋,使子狐庸为呉行人,敎呉战陈,使之叛楚。汉迁五部匈奴于汾晋,卒以刘石作难。窃计秦并天下,及刘项用兵,人士凋散,以冐顿之盛,乗中国之虚,而髙祖困阨平城。匈奴卒不入中国者,以其生长碛卤,谓穹庐贤于城郭,氊罽美于章绂,既安所习,是以无窥中国心,不乐汉故也。刘渊五部散亡,而能自振者,少居内地,明习汉法,鄙单于之陋,窃帝王之称

译臣按:郭钦的奏疏,江统的议论,是晋朝人心腹的大患,然而晋朝统治者却不能采纳。此后刘渊、石勒相继起兵,全都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自从长淮以北,不再有晋朝的领土,而成为战争频发的地方,几乎长达二百年。唉!后世为国家做长远考虑的君主,应当为子孙后代谋划,预先采取措施来杜绝并消除这种祸患啊!

晋惠帝时,成都王司马颖上表推荐匈奴左贤王刘渊担任宁朔将军,监管五部军事,让他统领军队,并任命他的儿子刘聪为积弩将军。右贤王刘宣对族人说:“自从汉朝灭亡以来,我们的单于徒有虚名,其余的王侯都沦为编户齐民。如今我们的人口虽然减少,但仍有不少于两万人,怎么能束手就范,受奴役长达百年呢?左贤王英武盖世,上天如果不想让匈奴生存,就不会白白生下这个人。现在司马氏骨肉相残,天下大乱,恢复呼韩邪单于的事业,这正是时候。”于是大家共同推举刘渊为大单于,派他的党羽到邺城报告此事。刘渊向司马颖禀报,请求回去参加葬礼,司马颖不允许。等到王浚和东嬴公司马腾起兵时,刘渊对司马颖说:“现在这两镇势力跋扈,军队有十多万,恐怕不是普通士兵和附近郡县的兵力所能抵挡的,请让我回去说服五部匈奴去救难。”司马颖很高兴,任命刘渊为北单于,参与丞相军事。刘渊到达右国城后,刘宣等人尊奉他为大单于。二十天之间,拥有部众五万,不久自称汉王,又过了四年称皇帝。

唐太宗时,突厥已经灭亡,那些投降唐朝的还有十万人口,皇帝下诏让群臣商议妥善安置的办法。朝中大臣大多说北狄侥幸被攻破灭亡,应当把他们全部迁徙到河南、兖、豫之间,分散他们的部落,散居在各州县,教他们耕种纺织,永远使塞北之地空虚。中书侍郎颜师古请求把他们全部安置在河北,分别设立酋长统领他们的部落,这样永远就没有祸患了。礼部侍郎李百药认为突厥虽然号称一个国家,但他们的种类区分,各有酋帅,现在应当趁着他们离散,各自在本部设置君长,互不臣属,国家分裂就弱小而易于控制,势力相当就难以互相吞并,各自保全,一定不能与中国抗衡。于是请求在定襄设置都督府,作为节制统辖,这是安定边境的长远之策。夏州都督窦静认为把他们安置在中国境内有损无益,不如趁着他们破亡之余,授予他们王侯的称号,把宗室的女儿嫁给他们,分割他们的土地,分析他们的部落,使他们的权势削弱、势力分散,容易进行羁縻控制,可以让他们常做藩臣,永远保卫边塞。温彦博请求依照汉朝建武年间的旧例,把匈奴安置在塞下,保全他们的部落,顺应他们的风俗,用来充实空虚之地,使他们为中国充当屏障,这是防范的好办法。魏征认为突厥世代做寇盗,是百姓的仇敌,现在侥幸被攻破灭亡,陛下因为他们投降归附,不忍心全部杀光,应当放他们回到故土。温彦博说:“王者对待万物,像天覆盖、地承载一样,没有遗漏的,现在突厥穷困来归顺我们,怎么能抛弃他们而不接纳呢?”孔子说:“教育不分种类。”如果救助他们的死亡,授予他们生计,教他们礼义,几年之后,都成为我们的百姓,选拔他们的酋长,让他们入宫宿卫,畏惧威严、感怀恩德,还有什么后患呢?太宗最终采用了温彦博的计策,安置突厥降众,东起幽州,西到灵州,划分突厥原来统辖的土地,设置四个都督府,来统领他们。其余到来的酋长,都拜为将军、中郎将,分布在朝廷中,五品以上的有一百多人,几乎与朝中士人相当。因而进入长安居住的有近万家。

臣按:唐太宗朝,群臣奉诏商议安置突厥降者部落。朝中大臣大多说想安置他们在河南兖豫之间。颜师古想安置在河北。温彦博想依照汉朝建武年间的旧例。李百药想各自在本部设置君长,与窦静的议论大致相同。只有魏征的议论,是思患预防之道。太宗分散安置他们的百姓于各州,任用他们的酋长作为宿卫。几年后果然发生了结社率的反叛。议论政事的人大多说突厥留在河南不便,于是下诏让在各州的突厥人都渡过黄河,返回原来的部落。太宗有“朕没有听从魏征的话,几乎导致狼狈”的感叹。由此看来,做臣子的不可不明晓《春秋》的大义,而议论政事的人应当援引古事来证明今事。这是非常明显的道理。

武则天时期,四方蛮夷的质子大多在京师。如论钦陵、阿史德、元珍、孙万荣,都因为入朝侍奉,看到中国法度废弛,等到回国后都成为边境的祸害。薛登劝谏说:“戎狄与华夏不混杂,是古人所告诫的。所以让他们居住在塞外,有时朝见,事情办完就回去。这是三王的法则。汉朝、魏朝以来,改变他们的服饰,在京城建造房屋,不让他们回国。比较其中的利害,三王是对的,汉魏是错的。拒绝边境的长期隐患是对的,接受质子是错的。我看到突厥、吐蕃、契丹因为前往入朝侍奉,都受到奖赏优待,让戎狄步入学校,窥探图史,熟悉山川险易。国家虽然有冠带的名义,但狼子野心,忘恩负义,祸患必然在后。从前申公奔逃到晋国,派儿子狐庸做吴国的使者,教吴国作战布阵,使吴国背叛楚国。汉朝把五部匈奴迁徙到汾晋地区,最终导致刘渊、石勒作乱。我推测秦统一天下,以及刘邦、项羽用兵,人士凋散,凭借冒顿的强盛,乘中国空虚,而高祖被困在平城。匈奴最终没有进入中国,是因为他们生长在荒漠盐碱之地,认为穹庐比城郭好,毡毯比丝绸美,既然安于所习,所以没有窥视中国的心,不喜欢汉朝的缘故。刘渊五部散亡,却能自我振作,是因为年少时居住在内地,熟悉汉法,鄙夷单于的简陋,窃取帝王的称号。”

。使其未尝内徙,不过刼边人缯防麴糵,归隂山而已。臣谓愿充侍子,可一切禁絶,则夷人保疆,边邑无争矣。」臣按:昔之忠臣为国逺虑者,无所不至。薛登斯言,是亦思患而豫防之者也。

译假使他们未曾内迁,也不过是掠夺边境百姓的丝织品、防备酒曲,然后返回阴山罢了。臣认为,对于他们请求充当侍从人质的要求,可以一概禁止断绝,那么夷人就会安守疆界,边境城邑也就没有争战了。」臣按:从前那些为国家深谋远虑的忠臣,其考虑可谓无微不至。薛登这番言论,正是思虑祸患而预先防范的体现。

唐自贞观以来,任蕃将者,如阿史那社尒、契苾何力,皆以忠力奋然,犹不为上将,皆大臣总制之,故上有余权以制于下。

臣按:自古创业之君,经事多而虑患逺,其所创制立法,皆有深意,后世子孙所当遵守者也。唐▯宗不守太宗之法,专用蕃将,遂成变乱,呜呼!可不戒哉!

天宝六载,李林甫为相,欲杜边帅入相之路,乃奏言:“文臣为将,怯当矢石,不若用寒族胡人。胡人则勇决习战,寒族则孤立无党。”上悦其言,始用安禄山。至是,诸道节度使尽用胡人,精兵咸戍北边,天下之势偏重,卒使禄山倾覆天下,皆出于林甫专宠固位之谋也。

范祖禹曰:「明皇蔽于吞灭四夷,欲求一切之功,是以林甫得以行其计。人君茍不能以义制欲,迷而不复,何所不至哉!」

臣按:李林甫欲为专宠固位之谋,杜边将入相之路,奏言文臣为将,怯当矢石,而欲用胡人。夫文臣固怯矢石矣,而岂无武臣乎?当世如王忠嗣等流軰,固非文臣也,盍用之乎?使▯宗而虑及此,则林甫之奸计不行矣。当贞观时,魏征为太宗处置突厥,乃为国家逺虑于数百年之后,而林甫区区乃为一身之谋于年岁之间。君子小人,用心不同如此,而国家安危治乱之所由分也。为人君者,可不谨于择相哉?

天宝十四载,安禄山使副将何千年入奏,请以蕃将二十二人代汉将。韦见素谓杨国忠曰:“禄山乆有异志,今又有此请,其反明矣。”明日入见,上迎谓曰:“卿等疑禄山邪?”见素因极言禄山反已有迹,所请不可许。上不悦,竟从禄山之请。他日,国忠、见素言于上曰:“臣有防,可坐消禄山之谋。若除禄山平章事,召诣阙,以贾循、吕知诲、杨光翽分领范阳、平卢、河东节度,则势自分矣。”上从之,已草制而不发,更遣中使辅璆琳以珍果赐禄山,潜察其变。璆琳受禄山厚赂,还盛言禄山无二心。上谓国忠等曰:“朕推心待之,必无异志,朕自保之,卿等无忧也。”臣按:自昔帝王用人,不系世类。蕃将之中,如汉之金日防唐之阿史那忠等,不可谓无人。然而为治之道,当循其常,从其多,不可以其一二而废其千百,以其偶然而遂不信其常然耳。何者?天地生人,同此天,而各异其地。地有不同,则其生智、习性自然殊别。及其混处之乆则不知不觉而合为一矣。方当无事之秋,聚居而托处,聨络而亲比,日染月化,遂认并州为故乡者多矣。彼其感恩思报之心,忠君亲上之念,固未尝无,非惟无异梦,指天誓日,真如金石之固,死生不渝矣。一旦而有风尘之警,疆场之变,我之势方彊,气方壮,根本方固,彼固不敢有异志。不幸而我弱彼强,我负彼胜,则彼将持两端,观成败以为去留,此等之事,不能无也。其甚者,若汉之中行説宋之郭药师,岂非后世之永鉴哉?然唐之蕃将,如执失思力,出自突厥;契苾何力,生于鉄勒;他如史大奈、李谨行、泉男生、李多祚之伦,皆能知义而鸷挺不迁,为唐史所称。其尤着勲名者,则有如浑减阿跌光顔者焉。岂可以非华而不用哉?仰惟我祖宗朝,凡诸归正而建功者,往往锡之以封爵,膺之以显任,惟于五府诸卫之长,诸边总戎之任,则有所限制。而不得以专。葢有合于唐人不用蕃将为上将之意。夫于任用之中,而寓制驭之意。非独使上之人无所疑于后,而亦俾下之人得以保其全于终也。岂非万世之良法乎?圣子神孙所当遵而行之,万世而不可轻变者也。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慎徳懐逺之道

舜典:「咨!十有二牧【养民之官】曰:『食哉!惟时柔【寛而抚之】逺能【扰而习之】迩惇【厚也】徳允【信也】元【仁厚之人】而难【拒絶也】任人【包藏凶恶之人】蛮夷率服。』」

朱熹曰:「凡此五者,处之各得其宜,则不特中国顺治,虽蛮夷之国,亦相率而服从矣。」

孙觉曰:「夫以尧舜之时,圣贤相会,宜有

译唐朝自贞观年间以来,任用蕃将的,如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都凭借忠诚和勇力奋发有为,却仍不被任命为上将,都由大臣总体节制,所以上面有余裕的权力来制约下面。

臣按:自古开创基业的君主,经历的事情多而考虑祸患深远,他们所创立的制度法令,都有深意,是后世子孙应当遵守的。唐玄宗不遵守太宗的法度,专用蕃将,于是造成变乱,唉!能不引以为戒吗!

天宝六年,李林甫担任宰相,想要杜绝边疆将领入朝为相的路径,于是上奏说:“文臣担任将领,怯懦地面对箭矢和炮石,不如任用出身寒微的胡人。胡人则勇猛果决且熟悉战事,出身寒微则孤立无党。”皇上喜欢他的话,开始任用安禄山。到了这时,各道节度使全部任用胡人,精锐部队都驻守北边,天下的形势偏重于一方,最终导致安禄山颠覆天下,这都是出于李林甫专权固位的谋算。

范祖禹说:“唐玄宗被吞灭四方夷狄的欲望所蒙蔽,想要追求一时的功绩,因此李林甫得以施行他的计谋。君主如果不能以道义来制约欲望,沉迷而不能醒悟,那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臣按:李林甫想要施行专权固位的谋算,杜绝边疆将领入朝为相的路径,上奏说文臣担任将领,怯懦地面对箭矢炮石,而想要任用胡人。文臣固然怯懦于箭矢炮石,难道没有武臣吗?当世像王忠嗣等人这类,本来就不是文臣,为什么不任用他们呢?假使玄宗考虑到这一点,那么李林甫的奸计就不能施行了。在贞观年间,魏征为太宗处置突厥事务,是为国家在数百年之后做长远考虑,而李林甫区区只为自身在年岁之间做谋划。君子和小人,用心不同到如此地步,这就是国家安危治乱分别的原因。作为君主,能不谨慎地选择宰相吗?

天宝十四年,安禄山派副将何千年入朝奏事,请求用二十名蕃将代替汉将。韦见素对杨国忠说:“安禄山长久以来就有异心,现在又有这个请求,他谋反的意图明显了。”第二天入朝觐见,皇上迎上前说:“你们怀疑安禄山吗?”韦见素于是极力陈述安禄山谋反已有迹象,他的请求不能答应。皇上不高兴,最终听从了安禄山的请求。过了几天,杨国忠、韦见素对皇上说:“臣有防备之策,可以坐消安禄山的阴谋。如果任命安禄山为平章事,召他到京城,让贾循、吕知诲、杨光翽分别统领范阳、平卢、河东节度使,那么势力自然就会分散了。”皇上听从了,已经起草诏令却没有发出,又派遣中使辅璆琳带着珍果赏赐安禄山,暗中观察他的变化。辅璆琳接受了安禄山的厚赂,回来极力说安禄山没有二心。皇上对杨国忠等人说:“我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一定没有异心,我自己担保,你们不用担心。”

臣按:自古以来帝王用人,不取决于出身类别。蕃将之中,如汉朝的金日磾、唐朝的阿史那忠等人,不能说没有人才。然而治理国家的道理,应当遵循常规,顺从多数,不能因为一两个人而废弃千百人,因为偶然的个别情况就怀疑常规。为什么呢?天地生人,同受此天,但所处的地域不同。地域不同,那么他们的智慧、习性自然就有差别。等到他们混居久了,不知不觉就融合为一了。正当太平无事的时候,聚居而依托相处,联络而亲近,日积月累地感化,于是把并州当作故乡的人很多了。他们感恩图报之心,忠君亲上之念,本来不是没有,不仅没有异心,指天誓日,真的像金石一样坚固,生死不渝。一旦有了战乱警报,边疆变故,我们的势力正强,气势正盛,根本正稳固,他们本来不敢有异心。不幸而我们弱他们强,我们败他们胜,那么他们就会持两端,观望成败来决定去留,这类事情,是不能没有的。更严重的,像汉朝的中行说、宋朝的郭药师,难道不是后世的永久鉴戒吗?然而唐朝的蕃将,如执失思力,出自突厥;契�何力,生于铁勒;其他如史大奈、李谨行、泉男生、李�祚等人,都能明晓大义且刚强不改变,被唐史所称道。其中尤其显赫功名的,则有像浑�、阿跌光颜这样的人。难道可以因为不是华夏人就弃之不用吗?仰想我们祖宗朝,凡是归顺朝廷而建功的人,往往赐予他们封爵,让他们担任显要职务,只是对于五府诸卫的长官、各边总戎的职务,则有所限制,不能让他们专权。这大概符合唐朝不任用蕃将为上将的意思。在任用之中,寓含制驭之意。不仅使上面的人后来没有疑虑,也使下面的人得以保全始终。难道不是万世的良法吗?圣明的子孙应当遵循实行,万世不可轻易改变。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慎德怀远之道

《舜典》:“咨!十二州的长官说:‘养育百姓啊!要适时地宽柔安抚远方,驯服习近近处,敦厚德行,诚信仁厚,而拒绝任用包藏凶恶之人,蛮夷就会顺服。’”

朱熹说:“凡是这五点,处理得各得其所,那么不仅中国顺治,即使是蛮夷的国家,也会相继服从。”

孙觉说:“以尧舜之时,圣贤相会,应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