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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补五十四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94–501 段

姑之子,舅之子,妻之晜弟,姊妹之夫,皆谓之甥者。注:谓四人皆敌体,故更相为甥。在当时习俗已成,则可。后世所谓甥者,止以称姊妹之子,而临文者或以呼人之壻,而谓姑舅之子为中表兄弟。朱子语类云:舅子谓之内兄弟,姑子谓之外兄弟。尔雅虽古书,然且当从俗,不然骇人之见闻也。

译姑母的儿子、舅父的儿子、妻子的兄弟、姐妹的丈夫,都称为“甥”。注解说:这四人地位对等,所以互相称为“甥”。如果当时的习俗已经形成,这样称呼是可以的。后世所说的“甥”,只用来称呼姐妹的儿子,而写文章的人有时用它来称呼别人的女婿,却把姑母和舅父的儿子称为中表兄弟。朱熹《语类》说:舅父的儿子称为内兄弟,姑母的儿子称为外兄弟。《尔雅》虽然是古书,但也应当顺从俗例,否则就会惊骇人们的见闻。

妇称夫之父曰舅,称夫之母曰姑,谓夫之庶母为少姑,夫之兄为兄公【俗谓之大伯】夫之弟为叔【俗加以小】夫之姊为女公【俗谓之大姑】夫之女弟为女妹【自唐以来称为小姑,故诗有先遣小姑尝之句】子之妻为妇,女子子之夫为壻,壻之父为姻,妇之父为婚,父之党为宗族,母与妻之党为兄弟,妇之父母,壻之父母相谓为婚姻【俗谓之亲家,唐以来则然,又以婚姻之婚姻为四门亲家,宋人戏作賔于四门赋,亦有此语】两壻相谓为亚【前代谓之僚壻,俗谓之连襟】

  臣按以上婚姻之相称呼者

  子夏▯曰谓吾姑者吾谓之侄

黄干曰:「按此,则侄者,姑呼其兄弟之女子子名也。古人谓兄弟之子犹子也,故以子呼之。今乃谓之侄,则失之矣。自兄弟之子不呼叔伯为父,则不知敬其叔伯矣。自叔伯父不呼兄弟之子为子,则不知爱兄弟之子矣。」

臣按:古人姊妹于兄弟之子且有称呼,顾兄弟于兄弟之子独无称焉,而一概以侄称,则是男女无别矣。然则曷以为称?曰:古谓同祖兄弟为从兄弟,谓母之姊妹为从母,则当称从子为是。盖甞因是而通论之。考《尔雅》有《释亲》一篇,専叙亲族称呼之别。然古之称呼与后世亦有不同者,故録于此以为人家相称呼之则。臣于是窃有疑焉。夫自黄帝正名百物以来,有一物必有一名,凡物皆然,而况人为万物之灵者乎?窃怪古之人造字立名之始,何独详于物而略于人哉?如舅之一名,或以呼夫之父,或以呼妻之父;甥之一名,或以呼姑舅之子,妻之晜弟,姊妹之夫,女子之壻,乃至晜弟之子。惟女子称侄,而无男子之称,其中类多假借混同者。顾乃于草木虫鱼之品,条分而类别之;《释名》者于一马之贱,因其毛色而有数十种之称;造字者于一玉之微,随其形色而有数百品之别。人家亲属称呼乃人伦之大纲,名正然后言顺,言顺然后上下相安,而可以致肃雝之化,非细故也。臣谨因时俗之称而质以古人之制,略为之分别,庶几通古今之宜,合礼俗之变,其于风化亦或有补【以上亲属称呼之礼】

仪礼·士相见礼》曰:贽,冬用雉,夏用腒【干雉也】左头奉之。曰:「某也愿见,无由达。」某子以命,命某见。主人对曰:「某子命某见,吾子有辱,请吾子之就家也。」某将走见。賔对曰:「某不足以辱命,请终赐见。」主人对曰:「某不敢为仪,固请吾子之就家也。」某将走见。賔对曰:「某不敢为仪,固以请。」主人对曰:「某也固辞不得命,将走见。」闻吾子称贽,敢辞贽。賔对曰:「某不以贽,不敢见。」主人对曰:「某不足以习礼,敢固辞。」賔对曰:「某也不依于贽,不敢见。」固以请。主人对曰:「某也固辞不得命,敢不敬从。」出迎于门外,再拜。賔答再拜。主人揖入门右。賔奉贽入门左。主人再拜受。賔再拜送贽出。主人请见。賔反见,退。主人送于门外,再拜。刘敞曰:「士相见之礼,必依于介绍,以言其不茍合者也。必依于贽,以言其道可亲也。茍而合,唯小人无耻者能之。君子可见也不可屈也,可亲也不可狎也,可逺也不可疎也。」賔至门,主人三辞。见賔称贽,主人三辞。贽所以致尊严也。大夫以礼相接,士以礼相谕,庶人以礼相同。然而争夺兴于末者,未之有也。人茍为悦而相亲若者,末必争;茍为简而相亲若者,末必怨。是故士相见礼者,人道之大也。所以使人重其身而毋迩于辱也,所以使人慎其交而毋迩于祸也。臣按:古者相见必有礼,方其未相见也,则以介绍通之。通之而主人辞以当就賔家往见之,不敢屈尊也。辞之至三,而后容其见;闻其有贽也,又辞之至三,而后敢受。古之人不轻相接,一见之顷,而且委曲详悉如此;一贽之微,而且力辞固拒如此。当世之士夫相与者,岂复有狎昵放荡之失,交通贿赂之私哉?

曲礼》曰:凡与客入者,毎门让于客。客至于寝门,则主人请入,为席,然后出迎客。客固辞,主人肃客【俯手以揖之】而入。主人入门而右,客入门而左

译妻子称呼丈夫的父亲为舅,称呼丈夫的母亲为姑,称呼丈夫的庶母为少姑,丈夫的哥哥称为兄公【俗称为大伯】,丈夫的弟弟称为叔【俗称为小叔】,丈夫的姐姐称为女公【俗称为大姑】,丈夫的妹妹称为女妹【自唐代以来称为小姑,所以诗中有“先遣小姑尝”的句子】,儿子的妻子称为妇,女儿的女儿之夫称为婿,婿的父亲称为姻,妇的父亲称为婚,父亲的亲属称为宗族,母亲和妻子的亲属称为兄弟,妇的父母与婿的父母互相称为婚姻【俗称为亲家,唐代以来就是这样,又将婚姻的婚姻称为四门亲家,宋人戏作《宾于四门赋》,也有这种说法】,两个女婿互相称为亚【前代称为僚婿,俗称为连襟】。

臣按:以上关于婚姻之间的称呼。

子夏说:“称呼我姑的人,我称呼他为侄。”

黄干说:“按照这个说法,那么‘侄’是姑母称呼其兄弟的女儿的名字。古人称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所以用‘子’来称呼他们。现在却称为‘侄’,这就错了。自从兄弟的儿子不称呼叔伯为父,就不懂得尊敬叔伯了。自从叔伯不称呼兄弟的儿子为子,就不懂得爱护兄弟的儿子了。”

臣按:古人姐妹对兄弟的儿子还有称呼,难道兄弟对兄弟的儿子唯独没有称呼吗?而一概用‘侄’来称呼,这样男女就没有区别了。那么应该用什么称呼呢?回答说:古代称同祖父的兄弟为从兄弟,称母亲的姐妹为从母,那么应当称从子才是正确的。我曾经因此通论过。考查《尔雅》有《释亲》一篇,专门叙述亲属称呼的区别。然而古代的称呼与后世也有不同的,所以记录在这里作为人家互相称呼的准则。臣对此私下有疑问。自从黄帝正定万物名称以来,有一物必有一个名称,所有事物都是这样,何况人是万物之灵呢?我奇怪古代人创造文字确立名称的起初,为什么唯独对物详细而对人简略呢?比如‘舅’这个名称,有的用来称呼丈夫的父亲,有的用来称呼妻子的父亲;‘甥’这个名称,有的用来称呼姑舅的儿子,妻子的兄弟,姐妹的丈夫,女儿的丈夫,乃至兄弟的儿子。只有女子称侄,而没有男子的称呼,其中大多假借混同。然而对于草木虫鱼的品类,却分条分类区别;《释名》对于一匹低贱的马,因为毛色而有几十种称呼;造字的人对于一块微小的玉,随其形色而有几百种区别。人家亲属称呼是人伦的大纲,名称正确然后言语顺当,言语顺当然后上下相安,从而可以达到肃雍的教化,这不是小事。臣谨因时俗的称呼而用古人的制度来质询,略作分别,希望能通古今之宜,合礼俗之变,对于风化或许也有补益【以上亲属称呼之礼】。

《仪礼·士相见礼》说:“见面礼,冬天用野鸡,夏天用干野鸡【干野鸡】,左手捧着。说:‘我希望能见面,但没有途径通达。’某子传命,命令我见面。主人回答说:‘某子命令我见面,您有屈尊,请您到我家去。’我将去拜见。客人回答说:‘我不足以辱没您的命令,请最终赐见。’主人回答说:‘我不敢为了礼仪,坚决请您到我家去。’我将去拜见。客人回答说:“我不敢为了礼仪,坚决请求。’主人回答说:‘我坚决推辞不得命令,将去拜见。’听说您称见面礼,敢推辞见面礼。客人回答说:‘我不凭见面礼,不敢见面。’主人回答说:‘我不足以习礼,敢坚决推辞。’客人回答说:‘我不依靠见面礼,不敢见面。’坚决请求。主人回答说:‘我坚决推辞不得命令,敢不恭敬顺从。’出门在门外迎接,再拜。客人答拜再拜。主人作揖入门右。客人捧着见面礼入门左。主人再拜接受。客人再拜送见面礼出来。主人请求见面。客人回拜,退下。主人送于门外,再拜。刘敞说:‘士相见的礼仪,必须依靠介绍,以说明其不随便结合。必须依靠见面礼,以说明其道可亲。随便结合,只有小人无耻者能之。君子可见也不可屈,可亲也不可狎,可远也不可疏。’客人到门,主人三次推辞。见客人称见面礼,主人三次推辞。见面礼是用来表达尊严的。大夫以礼相接,士以礼相喻,庶人以礼相同。然而争夺兴起于末节,未曾有过。人如果因为喜悦而相亲,末节必争;如果因为简慢而相亲,末节必怨。所以士相见礼是人道的大节。用来使人重视自身而不近于辱,用来使人谨慎交往而不近于祸。臣按:古人相见必有礼,当他们尚未相见时,就通过介绍人通达。通达后主人推辞说应当到客人家去拜见,不敢屈尊。推辞到三次,然后允许其见面;听说有见面礼,又推辞到三次,然后才敢接受。古人不轻易相接,一见之间,而且委曲详尽如此;一见面礼之微,而且力辞固拒如此。当代士人互相交往,难道还有狎昵放荡的过失,交通贿赂的私情吗?

《曲礼》说:“凡是与客人一起进入的,每道门都让给客人。客人到达寝门,主人请进入,铺设席位,然后出来迎接客人。客人坚决推辞,主人恭敬地请客人【俯手作揖】进入。主人入门向右,客人入门向左。”

。主人就东阶,客就西阶。客若降等,则就主人之阶。主人固辞【不敢当客礼】然后客复就西阶。主人与客让登【欲客先升】主人先登,客从之。拾【音涉】级【阶之等级】聚足【后足与前足相合】连步【步相继进】以上。上于东阶则先右足,上于西阶则先左足。

译主人走东边的台阶,客人走西边的台阶。如果客人的身份等级低于主人,就走上主人所走的台阶。主人坚决推辞【表示不敢承受客人的礼节】,然后客人才重新走上西边的台阶。主人与客人谦让谁先登阶【希望客人先上】,主人先登阶,客人跟随其后。拾级【“拾”音同“涉”】而上,聚足【后脚与前脚并拢】连步【脚步连续前进】地向上走。上东阶时先迈右足,上西阶时先迈左足。

戴溪曰:「盛哉,先王之礼!其端则起于辞逊之心而已。送迎之际,登降之节,一先一后,一左一右。为主人者,极其恭敬,不敢慢之心;为客者,不胜其愧缩,不敢当之意。交相辞逊,退避不遑。于此乎,可以观礼矣!」

玉藻》曰:「士于大夫不敢拜迎【恐大夫答拜】而拜送。士于尊者,先拜进面,答之拜则走。」

陈澔曰:「士于大夫,尊卑有间。若大夫诣士,士不敢拜而迎之,恐其答拜也。去则拜送者,礼賔出,则主人再拜送之,賔不答拜,礼有终止故也。士若见于大夫,则先拜于门外,然后进而见面。若大夫出迎而答其拜,则走避之【以上接见送迎之礼】

曲礼》曰:「凡进食之礼,客若降等,执食兴辞,主人兴辞于客,然后客坐。」

侍食于长者,主人亲馈【进馔也】则拜而食;主人不亲馈,则不拜而食。共食不饱,共饭不泽手【不摩手而出汗】

陈澔曰:降等,谓爵齿卑于主人,也不敢当主賔之礼,故食至则执之以起,而致辞于主人。主人见客起辞,故亦起而致辞于客,客乃复就其坐也。

侍饮于长者,酒进则起拜受于尊所【置尊之所】长者辞,少者反席而饮。长者举未釂【饮尽釂也】少者不敢饮。

王子墨曰:「礼莫严于少长之分。至于饮食之际,尤人情之所易纵。故记礼者,必致其委曲焉。一饮之顷,少之所以事长者,如此其至。凡所以习人敬顺之心,于平居无事之时。彼其渎尊犯分之心,何自而有哉?」

  子曰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

朱熹曰:「杖者,老人也。六十杖于乡,未出不敢先,既出不敢后。」

祭义》曰:「壹命齿于乡里,再命齿于族,三命不齿。族有七十者,弗敢先。」

李觏曰:「一命者,天子之下士,公侯伯之上士,子男之上大夫也,而与乡里齿焉。再命者,天子之中士,公侯伯之大夫,子男之卿也,而与父族齿焉。三命者,天子之上士,公侯伯之卿也,虽云不齿,亦异席而已,非敢居其上也。」

方慤曰:「一命齿于乡里,非其乡里,则以爵而不以齿,可知。再命齿于族,非其族,则以爵而不以齿,亦可知。三命不齿,虽于其族,亦不得齿之矣。然此特贵贵之义耳。至若老老之仁,人不可得而废焉,故族有七十者,弗敢先也。」

臣按:一命,若今八九品官;再命,若今六七品官;三命,若今京官五品以上者。乡礼之防,有官秩者,一命犹与乡里论齿,再命惟与宗族论齿,三命虽宗族亦不论齿。所谓不齿者,李氏所谓异席是已。盖有官者与乡里宗族序防之时,亦随其齿以序列,但别设席以异之,非谓越席而居于其上也【以上乡人饮酒防列之礼】

吕氏乡约曰:「凡同约者,徳业相劝,过失相规,礼俗相交,患难相恤。有善则书于籍,有过若违约者,亦书之。三犯而行罚,不悛者絶之。」

臣按吕氏乡约四条,其三条必须立约置籍然后可行,惟礼俗相交一节,乡里间常行之礼也,今详具于下:一曰尊防辈行,凡五等:曰尊者,谓长于己三十歳以上及凡在父行者;曰长者,谓长于己十嵗以上凡在兄行者;曰敌者,谓年相上下不满十歳者;长者,谓稍长;少者,谓稍少;曰少者,谓少于己十嵗以下者;曰防者,谓少于己二十歳以下者。二曰造请拜揖,凡三条:曰凡少者防者于尊者长者,嵗首冬至四孟月朔辞见贺谢皆为礼见,此外候问起居质疑白事及赴请召皆为燕见。尊者受谒不报,长者嵗首冬至具牓子报之,余令子弟以己名牓子代行。凡敌者嵗首冬至辞见贺谢相往还。曰凡见尊者长者,门外下马,俟于外次,必问主人食否,有他客否,有他干否,俱无妨乃通名,主人使将命者先出迎客,客趋入至庑间,主人出降阶,客趋进,主人揖【以手作揖逊状】之,升堂礼见,行四拜礼,众人旅见则同拜,少者拜则答其半,防者拜则受之。主人命之坐则揖谢而坐,如主人语终不更端则告退,主人送不出门,出大门乃上马。若时常燕见则不拜。凡敌者门外下马,使人通名以俟礼见,则再拜,退则主人送出门,请上马

译戴溪说:“先王的礼仪真是盛大啊!它的开端不过源于辞让谦逊的心意罢了。在送迎的时候,登阶下阶的节度,一先一后,一左一右。作为主人,极尽恭敬,不敢有轻慢之心;作为客人,不胜惭愧退缩,不敢承受之意。双方互相辞让,退避不及。在这里,就可以观察礼仪了!”

《玉藻》说:“士对于大夫,不敢拜迎【担心大夫回拜】,而在送别时拜送。士对于尊者,先在门外拜见,然后进去见面,如果尊者回拜,士就快步避开。”

陈澔说:“士对于大夫,尊卑有差别。如果大夫拜访士,士不敢拜迎,是担心大夫回拜。离开时拜送,是因为客人出门,主人再拜送别,客人不回拜,因为礼仪有终结的缘故。士如果去见大夫,就先在门外拜见,然后进去见面。如果大夫出来迎接并回拜,士就快步避开【以上讲接见送迎的礼仪】

《曲礼》说:“凡是进食的礼仪,如果客人身份低于主人,拿着食物站起来辞让,主人也站起来向客人辞让,然后客人才坐下。”

侍奉长者吃饭,主人亲自进献食物,就拜谢后吃;主人不亲自进献,就不拜谢而吃。共同吃饭不吃饱,共同吃饭不搓手【不搓手而出汗】

陈澔说:“降等,是说爵位和年龄低于主人,也不敢承受主宾的礼仪,所以食物送到就拿着站起来,向主人致辞。主人看见客人起身辞让,也就起身向客人致辞,客人才重新回到座位上。

侍奉长者喝酒,酒递过来就站起来,在放酒器的地方拜谢接受。长者辞让,年轻人回到座位上喝酒。长者举杯还没喝完,年轻人不敢喝。

王子墨说:“礼仪没有比少长之分更严格的了。到了饮食的时候,尤其容易放纵人情。所以记录礼仪的人,必定详尽其曲折。在一饮一食之间,年轻人侍奉长者的态度,如此周到。这都是为了在平常无事的时候,培养人敬顺的心。那些轻慢尊长、冒犯名分的心,从哪里产生呢?”

孔子说:“乡人饮酒,拄拐杖的老人出来,这才出来。”

朱熹说:“拄拐杖的老人,六十岁在乡里拄拐杖,老人没出来不敢先走,老人出来了不敢落后。”

《祭义》说:“受一命的人,在乡里按年龄排序;受再命的人,在宗族内按年龄排序;受三命的人,不按年龄排序。宗族里有七十岁的人,不敢先于他。”

李觏说:“一命的人,是天子的下士,公侯伯的上士,子男的上大夫,而在乡里按年龄排序。再命的人,是天子的中士,公侯伯的大夫,子男的卿,而在父族中按年龄排序。三命的人,是天子的上士,公侯伯的卿,虽然说不按年龄排序,也只是席位不同罢了,不是敢居于他们之上。”

方慤说:“一命在乡里按年龄排序,如果不是同乡,就按爵位而不按年龄,可以知道。再命在宗族内按年龄排序,如果不是同族,就按爵位而不按年龄,也可以知道。三命不按年龄排序,即使在宗族内,也不能按年龄排序了。但这只是尊重贵者的义理罢了。至于尊敬老人的仁爱,人不能废除,所以宗族里有七十岁的人,不敢先于他。”

臣按:一命,像现在的八九品官;再命,像现在的六七品官;三命,像现在的京官五品以上者。乡礼的防范,有官职的人,一命还在乡里论年龄,再命只在宗族论年龄,三命即使在宗族也不论年龄。所谓不按年龄排序,就是李氏所说的席位不同。大概有官职的人与乡里宗族排序的时候,也随年龄序列,只是另设席位以区别,不是说越席而居于他们之上【以上讲乡人饮酒排序的礼仪】

吕氏乡约说:“凡是同约的人,德行事业互相劝勉,过错互相规劝,礼仪习俗互相交往,患难互相救助。有善行就记录在簿册上,有过错或违约的,也记录在簿册上。三次犯过就执行惩罚,不悔改的就断绝关系。”

臣按吕氏乡约四条,其中三条必须立约置籍然后才能实行,只有礼仪习俗互相交往这一条,是乡里间常行的礼仪,现在详细列在下面:第一是尊重辈分,共分五等:叫尊者,指比自己年长三十岁以上以及所有在父亲辈的人;叫长者,指比自己年长十岁以上所有在兄长辈的人;叫敌者,指年龄相差不满十岁的人;长者,指稍长;少者,指稍少;叫少者,指比自己年少十岁以下的人;叫防者,指比自己年少二十岁以下的人。第二是拜访拜揖,共分三条:说凡是少者防者对于尊者长者,岁首冬至四孟月朔辞见贺谢都算作礼节性拜访,此外问候起居、质疑陈述事情以及赴请召都算作闲谈拜访。尊者接受拜见不回拜,长者岁首冬至准备帖子回拜,其余让子弟用自己的名字帖子代回。凡是敌者岁首冬至辞见贺谢互相往来。说凡是见尊者长者,在门外下马,等候在外侧,一定问主人吃饭了吗,有其他客人吗,有其他事吗,都没有妨碍才通报姓名,主人让传话的人先出来迎接客人,客人快步进入直到廊下,主人出来下台阶,客人快步上前,主人作揖【用手作揖让状】,上堂礼节性拜访,行四拜礼,众人集体拜访就一同拜,少者拜就回拜一半,防者拜就接受。主人命令坐下就揖谢而坐,如果主人话没说完不再起头就告退,主人送不出门,出了大门才上马。如果平时闲谈拜访就不拜。凡是敌者在门外下马,派人通报姓名等候礼节性拜访,就再拜,退下时主人送出门,请上马

,俟行乃退。凡尊长往少者防者家,则先遣人通名,主人具衣冠以俟,客入门下马则趋出迎揖,升堂,若是来报礼则再拜致谢,退则就阶上马,主人目送而退。曰凡遇尊长于道,皆徒行则趋进揖,尊长与之言则对,否则立于道侧以俟,尊长已过乃揖而行。或皆乘马于尊长则回避之,避不及则下马于长者则立马道侧拱揖,俟过乃行。若已徒行而尊者乗马则立俟其过,长者则回避之。若已乗马而尊长徒行,望见则下马前揖,已避亦然,过已逺乃上马。遇敌者皆乗马则分道相拱揖而过,彼徒行而不及避则下马揖之,遇少者,徒行不及避,则下之;防者不必下,举鞭谢之。三曰,请召迎送,凡四条:曰,凡请尊长饮食,亲往授书,礼薄则不用书;既来赴,明日亲往谢之。召敌者以书简,明日各遣人互相谢。召少者用客目,明日客亲往谢。曰,凡聚防,皆乡人则坐以齿,非士类则否;若有亲则别叙,若有他客有爵者则坐以爵,不相妨者犹以齿;若有异爵者,虽乡人亦不以齿【注:异爵如今陞朝官】若特请召,或迎劳出饯,皆以専召者为上客;如婚礼则姻家为上客,皆不以齿爵为序。曰,凡燕集,初坐别设卓子于两楹间,置大杯于其上;主人降集,立于卓东西向;上客亦降席,立于卓西东向【今世俗以东为上,宜随俗,主人立西,客立东】主人取杯,亲洗置杯卓子上,亲执酒斟之,以器授执事者,遂执杯以献上客。上客受之,复置卓子上,向主人对拜,兴,客取酒面外跪祭少许于地,兴饮之,以杯授赞者,又与主人对拜【若非大礼以揖代拜】客亦置杯卓子上,亲执酒斟之,以器授执事者,遂执杯以酢主人。主人受之,亦置卓子上,向賔对拜,兴,主人取酒面外跪祭少许于地,兴饮之,又与賔对拜。主人乃献众賔如前仪,但揖不拜,不祭。若昏防,姻家为上客,虽少亦拜。曰,凡有远出逺归者,期迎送之;少者、防者不过五里,敌者不过三里,各期防于一处,拜揖如礼;有饮食则就饮食之,少者以下俟其既归至其家省之。四曰,庆吊赠遗,凡四条:曰,凡同约有吉事,如冠子、生子、领荐、昏姻之类,则贺之;有凶事,如丧葬、水火、盗贼之类,则吊之。曰,凡庆礼如常仪,有赠物用币帛、酒食、果实之属,或其家力有不足则为之借助器用及为营干。凡吊礼,闻其初丧未易服则便服往哭吊之,且助其凡百经营之事;主人既成服则相率素服,具酒果食物往奠之;及葬则相率致赙,俟发引则素服而送之。曰,凡丧家不可具酒食衣服以待吊客,吊客亦不可受。曰:凡闻所知之丧,或逺不能往,则遣人致奠【以上乡里相交之礼】

译等待他出行后才退下。凡是尊长前往年少者或年幼者的家,就先派人通报姓名,主人穿戴整齐衣帽等候,客人进门下马就快步出迎作揖,登上厅堂;如果是来回报礼节的,就再次拜谢,退下时就走到台阶上马,主人目送他离去后才退下。凡是路上遇到尊长,都步行就快步上前作揖,尊长与他说话就应答,否则就站在路边等候,尊长走过后才作揖前行。或者都骑马时,对尊长就回避,来不及回避就下马;对长者就停在路边拱手作揖,等待他走过才前行。如果已经步行而尊者骑马,就站立等候他走过;对长者就回避。如果已经骑马而尊长步行,望见就下马上前作揖,已经回避的也是这样,等他走远了才上马。遇到平辈都骑马就分路互相拱手作揖而过,对方步行而来不及回避就下马作揖;遇到年少者,步行而来不及回避,就下马;年幼者不必下马,举起马鞭致谢即可。第三项,请召迎送,共有四条:凡是请尊长饮食,亲自前往递交请柬,礼节微薄就不用请柬;既然来赴约,第二天亲自前往道谢。召平辈用书信,第二天各自派人互相道谢。召年少者用客目(便条),第二天客人亲自前往道谢。凡是聚会,都是同乡人则按年龄长幼就座,不是士人阶层就不这样;如果有亲属就另外叙座,如果有其他有爵位的客人就按爵位就座,不相妨碍的仍然按年龄;如果有不同爵位的人,即使是同乡也不按年龄【注:异爵如现在升朝官】。如果是特别请召,或者迎接慰劳、出城饯行,都以专门召请的人为上客;如果是婚礼,姻亲家为上客,都不按年龄爵位排序。凡是宴饮聚会,刚坐下时在两根柱子间另外设桌子,把大酒杯放在上面;主人走下席位,站在桌子旁面向东;上客也走下席位,站在桌子旁面向西【现在世俗以东为上,应当随俗,主人立西,客立东】。主人取杯,亲自清洗后放在桌子上,亲自执壶斟酒,把酒器交给侍者,于是拿着杯子献给上客。上客接受后,又放在桌子上,面向主人对拜,起身,客人取酒面向外跪地洒少许祭奠,起身饮下,把杯子交给赞礼者,又与主人对拜【如果不是大礼就用作揖代替拜】。客人也放杯子在桌子上,亲自执壶斟酒,把酒器交给侍役,于是拿着杯子回敬主人。主人接受后,也放在桌子上,面向客人对拜,起身,主人取酒面向外跪地洒少许祭奠,起身饮下又与客人对拜。主人于是向众宾客献酒如前礼仪,只是作揖不拜,不祭奠。如果是婚丧,姻亲家为上客,即使年少也拜。凡是有人远出或远归,约定迎接送行;年少者、年幼者不超过五里,平辈不超过三里,各自约定在某处集合,拜揖合乎礼节;有饮食就在那里饮食,年少者以下等候他回家后去探望。第四项,庆吊赠遗,共有四条:凡是同乡有喜事,如冠礼、生子、中举、婚姻之类,就祝贺;有凶事,如丧葬、水火、盗贼之类,就吊唁。凡是庆贺礼仪如常礼,有赠物用币帛、酒食、水果等,或者他家力量不足就帮他借器具以及为他操办。凡是吊唁礼仪,听说刚去世还没换丧服就穿便服去哭吊,并且帮他各种经营事务;主人已经成服就一起穿素服,准备酒果食物去祭奠;等到下葬就一起送财物,等到出殡就穿素服送行。凡是丧家不可准备酒食衣服等待吊客,吊客也不可接受。凡是听说相识的人去世,或者太远不能前往,就派人去祭奠【以上是乡里相交的礼节】

周礼》大司徒以本俗六安万民:一曰媺宫室,二曰族坟墓,三曰联兄弟,四曰聮师儒,五曰聮朋友,六曰同衣服。吴澂曰:本俗犹言旧俗也。媺宫室者,野庐邑室各得其所,使之安居而不忍弃;族坟墓者,祖先考妣相聚以▯,使之依慕而不忍舍,此民徳之本也。由是而聮兄弟,则受田同井,手足相助,其情意有所不能忘;由是而联师儒,则党庠遂序,同其模范,其道艺有所不可间;由是而聮朋友,则同门合志,交相琢磨,其信义有所不可去;又同其衣服,以一其习,而使其徳之归一焉。

张紞曰:周礼本俗之道,族坟墓聮兄弟,无所不用其极。然经言百世而没,其共爨之文,圣人非不欲之,盖亦难为之制尔。假令以一生二为法,自二而下,倍而斁之,究于十世,为子孙者千二十有四人,继祢之宗将居其半,唯大宗当祭于庙,余皆室祭。室祭无所,君子之所隐也。且子事父母,问安视膳,各欲尽其私情。若千人聚居,一有不惬,势必有向隅而泣者。于斯二者,处之特难。盖无私恩则不足以亲亲,无公义则不足以尊祖。私胜则义为恩揜,公胜则恩为义屈。节其亲疏,量其恩义,执两端而用其中,上不忘一本之泽,下不失羣从之懿。自非权度精切,何以与此?窃甞因父子异宫之说而思之,大略仿古者诸侯庙制,五世一宅,宅各有祠,而总为墙宇以郭其外,庶几事亲奉祭各得其所。

臣按《周礼》以本俗六安万民。注谓本俗为旧俗。窃以谓本者人生本然之道也。本然之道淳古所行者,今则变而浇漓矣。于是申而明之,复而还之,使万民各循其本,仍其旧以遂其安焉。虽然,万民之积起于一民,万家之所以同者,由乎一家之积也。是以古昔先王经理天下以安万民,必自本俗始,正本俗必自民家始。是故因民之族,一民之俗,居必同室也,而规制不得以自异;▯必同壤也,而兆域不得以自别;聮兄弟使之叙辈行以相称谓,联师儒使之合席砚以相肄习。所交逰者必同一其道,而不得以友非类;所衣被者必同一其制,而不得以为异服。如此则家不殊俗矣。由一家而合之一方,由一方而合之四方,莫不皆然。则天下之平,其基在此矣。淳古之本俗,岂不于是而复哉?夫以先王之世,于凡民之宫室、坟墓、兄弟、师儒、朋友、衣服皆为之处置,乃独于其日用之饮食略焉。张紞谓圣人非不欲之,难为之制尔。呜呼,信乎其难也!何则?古者一夫受田百畆,一夫上父母,下妻子,以五口、八口为率。孟子告齐梁之君所谓八口、数口之家是也。民年六十以所受田▯其长子,其次子是为余夫。年十六别受田二十五畆,俟其壮有室,然后更受百畆之田。百畆之外又受田庐之地五畆,二畆半在田,二畆半在邑。由是观之,三代以前盖无累世同居共爨之制,可知已然。则汉、唐以来往往于累世同居者旌其门、复其役,夫岂无其故而然欤?盖以世道日降,民俗日偷,乃有一家焉独于道隠民散之余而为合宗立族之举,则夫操长民之柄者将以致其濳销宻移之化,安得不为之率徳励行使民知所劝而强于为善哉?然此特人君之微权耳,非生民久处之常道也。盖天下之土地有限,人民之生息无穷。考史自唐以来,民之同居者久不过十世,逾十世而不散者,盖无几焉。是虽势之不得不然而亦理之穷而变也。张紞论欲仿古诸侯庙制,五世一宅,各有祠,而总为墙宇以郭其外,庶几事亲奉祭,各得其所。臣窃以为一姓之家,一族之产,十世之后,非并诸其邻,安得地以容之哉?然则为之计也,奈何?曰:其己然者,朝廷当为之维持,辅其所不及,助其所不足,蠲其所不能。子孙之茂异者,擢用之;其不率教者,惩治之。如此,则其家范久行,而族居不散矣。若夫人家之所以自为计者,盍思曰:合族以居,共爨而食,岂非美事哉?然吾之恒产有数,而子姓之生息无已。一日不再食则饥,一歳不制衣则寒,一人不得所则戚。创立之初,三四世间固若易为矣。至于六七世之后,食指日多,费用日广,何所

译《周礼》中,大司徒依据旧有的风俗来使万民安居,有六种方法:一是美化宫室,二是聚族而葬,三是联结兄弟,四是联结师儒,五是联结朋友,六是统一服饰。吴澂说:“本俗”就是旧俗的意思。美化宫室,是指郊野的庐舍和城邑的房屋各得其所,使百姓安居而不忍心离开;聚族而葬,是指祖先父母合葬在一起,使子孙依恋仰慕而不忍舍弃,这是民德的根本。由此联结兄弟,那么受田同在一井,手足互相救助,他们的情意有所不能遗忘;由此联结师儒,那么在党庠遂序中,共同遵循规范,他们的道艺有所不可离间;由此联结朋友,那么同门志同道合,互相切磋琢磨,他们的信义有所不可抛弃;又统一他们的服饰,以统一他们的习惯,从而使他们的道德归于一致。

张紞说:《周礼》中依据旧俗的方法,聚族而葬、联结兄弟,没有不极力推行的。然而经文说百代之后才消亡,关于共同炊爨的条文,圣人并非不想这样做,大概是难以制定制度罢了。假如以一生二为法则,从二往下,倍数增加而逐渐离散,到了十世,子孙有一千零二十四人,继承父祖宗庙的将占一半,只有大宗在宗庙祭祀,其余都在家中祭祀。家中祭祀无处安放,这是君子所忌讳的。况且儿子侍奉父母,问安视膳,各自都想尽私情。如果千人聚居,一旦有不如意,势必会有人对着墙角哭泣。在这两种情况下,处理起来特别困难。大概没有私恩就不足以亲近亲人,没有公义就不足以尊崇祖先。私恩胜过则公义被私恩掩盖,公义胜过则私恩被公义压抑。调节亲疏,衡量恩义,把握两端而取其中道,上不忘记根本的恩泽,下不失去众亲属的美德。如果不是权衡精当切中,怎么能做到这样?我私下曾根据父子不同居的说法来思考,大致仿照古代诸侯宗庙的制度,五世住在一处宅院,宅院各有祠堂,而在外面总建围墙环绕,大概这样侍奉亲人、供奉祭祀才能各得其所。

臣按:《周礼》依据旧俗使万民安居。注解说本俗是旧俗。我私下认为,“本”是人生本然的大道。本然的大道是淳古时代所实行的,现在却变得浇薄浮浅了。于是申明并阐明它,恢复并回归它,使万民各自遵循其本源,沿袭旧俗从而得以安居。虽然如此,万民的积累起于一个百姓,万家之所以相同,是由于一家的积累。因此,古代先王治理天下以安顿万民,必定从本俗开始,端正本俗必定从百姓家庭开始。所以,依据百姓的族群,统一百姓的风俗,居住必定同室,而规制不能自行差异;安葬必定同地,而墓域不能自行区别;联结兄弟使他们按辈分相称,联结师儒使他们同席同砚互相学习。所交往的朋友必定同一道义,而不能与非同类的人交友;所穿的衣服必定同一制度,而不能穿异服。这样家庭就不存在不同的风俗了。由一家合并到一方,由一方合并到四方,没有不是这样的。那么天下的太平,其基础就在这里了。淳古的本俗,难道不是在这里恢复了吗?在先王时代,对于百姓的宫室、坟墓、兄弟、师儒、朋友、服饰都做了安排,却唯独对日常饮食略而不提。张紞说圣人并非不想这样做,而是难以制定制度罢了。唉,确实很难啊!为什么呢?古代一个男子受田百亩,一个男子上有父母,下有妻子,以五口、八口为比率。孟子告诉齐梁君主所说的八口、数口之家就是如此。百姓六十岁把所受田产传给长子,次子就是余夫。十六岁另外受田二十五亩,等到他壮年成家,然后再受百亩田。百亩之外又受田庐之地五亩,二亩半在田,二亩半在城邑。由此看来,三代以前大概没有累世同居共炊的制度,可以知道了。那么汉、唐以来往往对累世同居者表彰其门第、免除其徭役,难道没有原因吗?大概因为世道日益下降,民俗日益苟且,于是有一家独自在道义隐没、民众离散之余做出合宗立族的举动,那么掌握治理民众权柄的人将以此推行潜移默化的教化,怎么能不率领德行、勉励行为,使百姓知道所当勉励而强力为善呢?然而这只是君主的微妙权术,并非百姓长久相处的常道。大概天下的土地有限,人民的生息无穷。考察历史,自唐以来,百姓同居的时间久不过十世,超过十世而不分散的,大概没有几个。这虽然是形势所迫不得不然,也是理势穷尽而变化的结果。张紞论述想仿照古代诸侯宗庙制度,五世一宅,各有祠堂,而在外面总建围墙环绕,大概这样侍亲奉祭,各得其所。我私下认为,一个姓氏的家庭,一个家族的财产,十世之后,如果不兼并邻居的土地,怎么能得到土地来容纳他们呢?那么为他们谋划,该怎么办呢?说:对于已经这样做的,朝廷应当为他们维持,辅助他们做不到的,帮助他们不足的,免除他们不能承担的。子孙中优秀出众的,提拔任用他们;不听从教化的,惩治他们。这样,那么家范长久实行,而族居不散了。至于人家自己谋划的,何不思考说:合族而居,共炊而食,难道不是美事吗?然而我的恒产有限,而子嗣的生息无休。一天不吃两顿饭就饿,一年不制衣就冷,一人不得其所就忧愁。创立之初,三四代之间固然容易做到。到了六七代之后,人口日益增多,费用日益扩大,依靠什么

居以安其身?何所出以给其用?可不豫为之虑,详为之计哉?且三代圣王经世之典,所以诒厥孙谋者,数世之后尚不能无变更,况人家乎?盖人人须有所居止,日日须有所食用,势至不能容,力至不能给,必思所以变通之道。宜一准《周官》,本俗而不失其意。是故居固欲▯宫室,若地不能容,不得已而别迁,必合众力为之营搆,而不失旧媺之规。▯固欲族坟墓,若地有所碍,不得已而别厝,必随支▯为之布列,而不失族葬之旧。兄弟之聮称呼,必合其辈行;命名则同其偏旁。师友之聮肄业,则一其道徳交游必同其臭味。以至衣服必为寛博之制,不尚诡异之饰,使人望而知其为一家之羣从子姓也。家必同一俗,人各习一业,少者为之生计,壮者为之身计,衰者为之老计,老者为之死计,无子者为之后计。而又时脩谱牒,详明世系,祭有祭田,墓有墓田,供力役有田,延师教有田。不惟有合族之公田,而又有各室之私田;而私田之中,又各有公田焉。大宗则行时祭,小宗则行节祠,使之既共协力以事其大宗,而奉其祖庙又各竭力以事其私亲,而祭其祖祢。亲未尽,不得别居异财。服虽尽,不许析户别籍。私家既为之,则范而率族属以必遵其祖训。官府又为之禁令,而限民人以各守其家法。如此虽不必同居共爨,而本然之道常存,淳古之俗可复矣。臣辑为《家乡之礼》,凡人家所当行者,既已类叙如前,而又引《周官》本俗安民之法以总结之者,期天下之人家行古礼,乡复本俗,必如《周礼》大司徒以致万民之安者,以立治平之基【以上累世同居之礼】

译居住在哪里才能安顿他们的身体?从哪里获取物资来满足他们的日常用度?难道可以不预先考虑,详细谋划吗?况且夏、商、周三代圣王治理天下的典章制度,那些用来传给子孙后代的长远谋划,历经几代之后尚且不能没有变更,何况是普通人家呢?因为每个人都需要有居住的地方,每天都需要有饮食供给,当形势紧迫到无法容纳,力量匮乏到无法供给时,必定要思考变通的方法。应当完全依据《周官》的原则,顺应风俗而不偏离其本意。因此,居住固然希望稳固宫室,如果土地无法容纳,不得已而另迁他处,一定要集合众人的力量来营造构建,而不失原有美好的规制。宗族固然希望合葬于祖坟,如果土地有所阻碍,不得已而另选葬地,一定要随着支派来排列分布,而不失族葬的旧制。兄弟之间的称呼,一定要符合他们的辈分;取名则相同偏旁。师友之间的联合学习,要统一他们的道德准则;交往一定要志趣相投。以至于衣服一定要采用宽博的形制,不崇尚奇异的装饰,使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同一家族的亲属。家族必须遵循同一风俗,每个人各习一种职业,年少者为他们谋划生计,壮年者为他们谋划自身发展,衰老者为他们谋划养老,年老者为死后谋划,没有子嗣者为他们谋划后嗣。并且时常修撰家谱,详细明确世系,祭祀有祭田,安葬有墓田,供给劳役有田,聘请老师教育有田。不仅有合族共有的公田,还有各户私有的私田;而在私田之中,又各自有公田。大宗实行时祭,小宗实行节祠,使他们既共同协力侍奉大宗,又各自竭力侍奉私亲,祭祀自己的祖先。亲情未尽,不得分居分财;服丧期虽尽,也不允许分户另立户籍。私家既已制定规范,就以此约束并率领族人务必遵守祖训。官府又制定禁令,限制百姓各自遵守家法。这样即使不必同居共灶,但天然的人伦大道常存,淳朴古风的习俗就可以恢复了。臣将这些编纂为《家乡之礼》,凡是人家应当实行的,已经像前面那样分类叙述,又引用《周官》顺应风俗、安定百姓的方法作为总结,期望天下人家实行古礼,乡里恢复本俗,必定像《周礼》大司徒那样使万民安定,以此奠定治国平天下的基础【以上累世同居之礼】

以上家乡之礼。臣按《孟子》曰:「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夫天下之所以平者,虽由人君修身以齐其家,举而措之于国,天下。然天子有天子之家,诸侯有诸侯之家,卿大夫有卿大夫之家,士庶人有士庶人之家。家必齐,而后国可治;国必治,而后天下可平。天子亲其亲,长其长,固足以示则于人人,而致天下之平矣。然天子一家耳,诸侯之家以百计,卿大夫之家以千计,士之家以万计,庶人之家以亿兆计。人人皆有亲,皆有长,而必欲一一亲之,长之,无一家之不然,方是天下之平。茍亿兆之中,而有一人之或悖焉,则亦非所以为平矣。呜呼!自非居人上者化之有道,处之有方,又曷以致其然哉?《大学》释「治国平天下」曰:「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又曰:「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此化之之道尔。茍有化之之道,而无有所以处之之方,天下之大,教之容有所不及;万民之众,化之容有所不周。此为治者所以不可无处之之方也。化之之道,孔子所谓「道之以徳也;处之之方,孔子所谓「齐之以礼」也。人君为治,既正身修徳以示其化之之则,又必本其彛伦之理,因其性情之宜,制为节文,立为仪则,必使无一人,无一家,不率吾之教,不遵吾之礼。而又有政以辅其所不及,有刑以限其所必从。是则孔子所谓「道之以政,齐之以刑」也。夫然,则天下之大,万里之逺,亿兆之众,无一人而不亲其亲,长其长。合亿兆之家,皆如一家人,父子兄弟然。伦理以明,风俗以美,乖争陵犯之不作,而均齐方正如一矣。噫!天下之平至于如此,岂非比屋可封之俗,雍熙太和之世也哉?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秩祭祀

  总论祭祀之礼【上】

  易萃王假有庙

程頥曰:「王者萃聚天下之道,至于有庙极也。羣生至众也,而可一其归仰。人心莫知其乡也,而能致其诚敬。▯神之不可度也,而能致其来格。天下萃合人心,总摄众志之道,非一其至大,莫过于宗庙故王者萃天下之道,至于有庙则萃道之至也。祭祀之报本于人心。圣人制礼以成其徳耳。故豺獭能祭,其性然也。」

涣之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

程頥曰:「风行水上,涣有涣散之象。先王观是象,救下之涣散,至于享帝立庙也。收合人心,无如宗庙祭祀之报出于其心,故享帝立庙人心之所归也。系人心,合离散之道,莫大于此。」

胡炳文曰:「享帝而与天神接,立庙而与祖祢交,皆聚已之精神以合其涣者也。」

臣按: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天之生物,散其气于万类;祖之生孙,散其气于众支。人乃物之一,而人君于众人之中而为天之宗子,萃上天生物之全气者也。吾所以得天之全者,承吾祖、吾考之所得于天者而有之,以为吾家之宗子。人物莫不得天之气,而吾独受其全;子孙莫不受祖之气,而吾独受其正。必欲合万类之散而咸归于天,是以享帝于郊;合众支之散而咸依乎祖,是以享祖于庙。是则郊天享帝,非独以之报本而反始。盖郊祀以奉上帝,所以收天下涣散之心而萃于一,使其知万物之生,一天也;庙享以祀祖宗,所以收一家涣散之心而萃于一,使其知百世之▯,一祖也。内而一家之心不散,则彞伦攸叙,九族既睦,伦理以明,恩义以笃,联络而亲比,确为▯石之宗。天下之人,孰敢侮予哉?由中而达外,地非一方,人非一姓,莫不兴其水木本源之念,江汉朝宗之心。势虽分散,而心则同归;地虽隔越,而心则向往。不出坛墠之间,堂陛之近,而天下之大,亿兆之众,其心毕萃于此矣。先儒谓系人心、合离散之道,莫大于此,岂不信哉?

虞书》肆【遂也】类于上帝,禋【精意以享之】于六宗,望【望而祭之】于山川【名山大川】徧【周也】于羣神【丘陵坟衍,古昔圣贤之类】

孔頴达曰:「此经惟有祭

译以上所述为家乡之礼。臣查考《孟子》说:“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能太平。”天下之所以太平,虽然是因为君主修身以整治家庭,并将此推广施行于国家、天下。然而天子有天子的家,诸侯有诸侯的家,卿大夫有卿大夫的家,士和庶人有士和庶人的家。家庭必须整治好,然后国家才能治理好;国家必须治理好,然后天下才能太平。天子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固然足以向人人展示准则,从而实现天下的太平。然而天子只有一家,诸侯的家以百计算,卿大夫的家以千计算,士的家以万计算,庶人的家以亿兆计算。人人都有亲人,都有长辈,而一定要一一亲爱他们,尊敬他们,没有一家不是这样,这才是天下的太平。如果在亿兆百姓中,有一人违背了这一原则,那么也就不能称为太平了。唉!如果不是居于上位的人教化他们有方法,处理他们有方策,又怎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大学》解释“治国平天下”时说:“一家仁爱,一国兴起仁爱;一家谦让,一国兴起谦让。”又说:“在上位的人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在上位的人尊敬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道。”这就是教化的方法。如果有教化的方法,却没有处理事务的方策,天下如此广大,教化难免有所不及;万民如此众多,感化难免有所不周。这就是为政者不可没有处理事务方策的原因。教化的方法,就是孔子所说的“用道德来引导他们”;处理的方策,就是孔子所说的“用礼制来规范他们”。君主治理国家,既端正自身修养德行以展示教化的准则,又必须依据人伦常理,顺应性情之宜,制定节度文饰,确立仪法准则,务必使没有一个人,没有一家,不遵循我的教化,不遵守我的礼制。并且又有政令来辅助教化所不及之处,有刑罚来限制人们必须服从的行为。这就是孔子所说的“用政令来引导,用刑罚来规范”。既然这样,那么天下如此广大,万里之遥,亿兆之众,没有一个人不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将亿兆家庭合而为一,都像一个家庭一样,如同父子兄弟一般。伦理因此彰明,风俗因此美好,乖戾争执、欺凌侵犯之事不再发生,而公平齐一、方正端正如同一体。唉!天下的太平达到如此程度,难道不是比屋可封的习俗,雍容和乐、太平盛世的景象吗?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五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的纲要

排列祭祀

总论祭祀之礼【上】

《易经·萃卦》:“君王至宗庙祭祀。”

程颐说:“君王汇聚天下之道,达到拥有宗庙是极致。众生极其众多,却能统一他们的归附仰望。人心不知其趋向,却能使其产生诚敬。神灵不可测度,却能使其降临。天下汇聚人心,总摄众志的方法,没有比宗庙更重大的,所以君王汇聚天下之道,达到拥有宗庙就是汇聚之道的极致。祭祀报答根本在于人心。圣人制定礼制以成就这种德行。所以豺獭能祭祀,是它们的本性如此。”

《涣卦》的象辞说:“风行水上,涣散。先王因此享祭天帝,建立宗庙。”

程颐说:“风行水上,有涣散的意象。先王观察此象,为了挽救下民的涣散,以至于享祭天帝、建立宗庙。收聚人心,没有比宗庙祭祀更有效的,因为它出于人心,所以享祭天帝、建立宗庙是人心所归附的地方。维系人心,聚合离散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胡炳文说:“享祭天帝而与天神交接,建立宗庙而与祖先交感,都是汇聚自己的精神以聚合那涣散的东西。”

臣查考:万物本源于天,人本源于祖先。天化生万物,将气分散于万类;祖先生育子孙,将气分散于众多支脉。人是万物之一,而人君在众人之中作为天的宗子,汇聚了上天化生物质的全气。我之所以得到天的全气,是继承了我祖、我父从上天所得而拥有它,作为我家的宗子。万物没有不得到天之气的,而我独自承受其全;子孙没有不受祖先之气的,而我独自承受其正。想要汇聚万类的分散而都归于天,因此在郊外享祭天帝;汇聚众支的分散而都依附于祖先,因此在宗庙享祭祖先。这就是郊祭天帝,不仅仅是为了报答根本而回归起始。大概郊祀是为了供奉上帝,用来收聚天下涣散的心而汇聚于一,使他们知道万物之生,同源于一天;庙享是为了祭祀祖宗,用来收聚一家涣散的心而汇聚于一,使他们知道百世的传承,同源于一祖。内部一家的心不散,那么常伦有序,九族和睦,伦理彰明,恩义深厚,联络亲近,确实成为坚如磐石的宗族。天下的人,谁敢轻侮我们呢?由内而外,地不是一方,人不是一姓,无不兴起饮水思源、追本溯源的念头,如同江汉朝宗般归附之心。形势虽然分散,而心则同归;地域虽然隔绝,而心则向往。不出坛场之间,堂阶之近,而天下如此广大,亿兆之众,他们的心全部汇聚于此了。先儒说维系人心、聚合离散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大的,难道不确实吗?

《虞书》:“于是遂类祭于上帝,以精意享祭于六宗,遥望而祭于名山大川,周遍于群神【丘陵坟衍,古昔圣贤之类】。”

孔颖达说:“此经文只有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