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九

译这是心的作用。观察感应而兴起，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念头自然而然地产生，那么每个人都能亲近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也就太平了。臣认为，上天降生君主，并赋予他开创和修明人伦纲常的责任，一定要使三纲六纪都充分践行其应有的道理，这才不辜负上天的使命。然而那开创和修明的开端，就在于爱与敬。爱与敬一旦确立，便由家庭推及国家，再推及天下。天下的人，没有不爱护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的，人人都亲近亲人而尊敬长辈，家家户户都能做到爱与敬，天下的人都是由于我们君主一人树立榜样并加以感化才这样的。

译《礼记》孔子说：“确立爱心从亲近父母开始，以此教导百姓和睦相处；确立敬意从尊敬长辈开始，以此教导百姓顺从命令。用慈爱和和睦来教导，百姓就会珍视亲情；用尊敬长辈来教导，百姓就会珍视服从命令。用孝道侍奉父母，用顺从听从命令，将这些原则推行到天下，没有不能施行的地方。”

叶梦得说：“君子没有不爱的，但从亲人推广开来，就有亲疏厚薄的差别，所以以爱亲人为起始。君子没有不敬的，但从长辈推广开来，就有尊卑等级的差别，所以以尊敬长辈为起始。从亲人开始而将教化推广到天下，凡是有亲人的人，没有不敦厚相爱、互相照顾的，所以说：‘用慈爱和和睦来教导，百姓就会珍视亲情。’从长辈开始而将教化推广到天下，凡是有上级的人，没有不服从命令、互相尊重的，所以说：‘用尊敬长辈来教导，百姓就会珍视服从命令。’亲爱亲人、尊敬长辈，是君子自身确立并效法的准则，推广到天下太平，所以说：‘推行到天下，没有不能施行的。’”

臣按：君主爱护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只是尽到自己作为人子、作为晚辈的礼节罢了，并不是为了让人珍视亲情、珍视服从命令才这样做的。然而天下的人看到君主爱护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就会说：“凭借拥有万辆兵车的尊贵，拥有四海财富的富有，尚且尽到人子的礼节来爱护亲人，尽到晚辈的礼节来尊敬长辈。何况我们这些普通人呢！”于是大家都懂得以爱护亲人为事，并尊敬自己的尊长。于是从自己父亲的亲情推广开来，凡是家族中的亲人，不敢有不爱的。大家都懂得以尊敬长辈为事，并服从他们的命令。于是从自己兄长的命令推广开来，凡是上级的命令，没有不顺从的。这就是君主的爱敬，施行于一家之中，自然能够推行到天下之大。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以心感心，天下就没有异心；因教化而致教化，天下就没有不同的教化。

《孝经》孔子说：“先王有最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用来顺应天下，百姓因此和睦，上下没有怨恨。”

孝是德行的根本，也是教化产生的源头。

教导百姓亲爱，没有比孝更好的了；教导百姓礼顺，没有比悌更好的了。

礼，不过是敬罢了。所以尊敬他的父亲，儿子就会喜悦；尊敬他的兄长，弟弟就会喜悦。尊敬一个人，而千万人喜悦。所尊敬的很少，而喜悦的人很多，这就叫做重要的道理。君子用孝来教导，并不是挨家挨户每天去见面。用孝来教导，是为了尊敬天下做父亲的人；用悌来教导，是为了尊敬天下做兄长的人。

君子侍奉父母，因为孝，所以忠诚可以转移到君主身上；侍奉兄弟，因为顺，所以顺从可以转移到长辈身上；治理家庭，因为条理，所以治事的能力可以转移到官职上。

所以即使是天子，也一定有他所尊重的，这是说他有父亲；也一定有他所先行的，这是说他有兄长。孝悌达到极致，可以通达神明，光辉照耀四海，没有不通达的地方。

臣按《孝经》中孔子与曾子的问答，这是曾子的门人所记录的。首先说孝是至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是教化产生的源头，接着由孝推论到悌，大概是因为有孝必然有悌，没有有孝而不悌的。用孝来教导，是为了尊敬天下的父亲；用悌来教导，是为了尊敬天下的兄长。尊敬一个人而千万人喜悦，推究其极致以至于通达神明，光辉四海。这就是说孝悌虽然说是治理的重要道理，其实是君主的至高德行。而德行之所以成为德行，是以敬为根本的。

《论语》有子说：“一个人如果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上级的人，很少了。不喜欢冒犯上级却喜欢作乱的人，从来没有过。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了，道就产生了。孝悌，大概是仁的根本吧？”

朱熹说：“善于侍奉父母叫孝，善于侍奉兄长叫悌。说人如果能孝悌，那么他的心和顺，很少喜欢冒犯上级，一定不喜欢作乱。仁，是爱的原理，心的德行。行仁，就像说‘行仁吗’，是疑问语气，谦虚退让不敢肯定地说。说君子凡事专门用力于根本，根本既已确立，那么道自然产生。像上文所说的孝悌，就是行仁的根本，学者致力于此，那么仁道就从此产生了。”

臣按：人的出生，获得天地的道理作为本性。本性之中，就具备这仁。具备这仁的道理，自然就有这和谐顺从的德行。所以幼儿，没有不知道爱护父母的；等到长大了，没有不知道尊敬兄长的。这就是所说的孝悌。孝悌出于良心，自然不做违背常理、扰乱纲常的事。君子知道是这样，凡事一定致力于根本。根本既已确立，然后推广以仁爱百姓、爱惜万物。没有一个百姓不得以生存，没有一个万物不得以本性。这都是源于一念之仁，而一念之仁则起源于爱亲敬兄。

《大学》说：在上位的人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在上位的人尊敬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道；在上位的人体恤孤儿，百姓就不会背叛。因此君子有絜矩之道。

朱熹说：“说这三者，上行下效，如同影子随形、回声应声，这就是所说的家齐而国治。也可以看出人心所同，不可以让有一个人不获得。因此君子一定要根据人心所同，推己及物，使彼此之间各得其所愿，那么上下四方，均衡齐整方正，天下就太平了。”臣按：朱熹曾经说，《大学》先说上行下效，那么絜矩处是从政事上说的。如果只是兴起善心，不让他们实现心愿，虽然能兴起，也是徒然的。比如政事烦杂赋税沉重，不能供养父母、养活妻子儿女，

译怎能实现人们向善的心愿呢？必须推己及人，使百姓对上足以侍奉尊长，对下足以养育幼小，这样才能使人们兴起善念，这是圣人的教化。然而，既然有教化，那么在推己及人、处理事务时，难道没有准则吗？所谓的准则，就是规矩。规矩，是画方形的工具。前代儒者说，工匠想要画方形，必定先用规矩来测量。想要平定天下的人，用什么作为规矩来衡量呢？也只有这颗心罢了。我心里想要的，就是人们心里想要的。我想尊敬我的长辈、敬爱我的长者，人们也想尊敬他们的长辈、敬爱他们的长者。我推己及人，用我想尊敬长辈、敬爱长者的这颗心，去衡量天下人的心，知道他们想尊敬长辈、敬爱长者的心愿与我没有什么不同。用我的心去衡量别人的心，我的长辈我尊敬他们，使他们能够安享晚年；我的长者我敬爱他们，使他们能够顺遂心意。我既然实现了尊敬长辈、敬爱长者的愿望，那么那些有长辈、有长者的人，也实现了他们尊敬长辈、敬爱长者的愿望。而那些作为长辈、长者的人，也都安享晚年、顺遂心意，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没有一个家庭不称心如意，没有废弃而不举行的地方，没有偏颇而不均等的祸患。人人都是这样，家家都是这样。推广到国家，国家也是这样；推广到天下，天下没有不是这样的。古人所说的“在天下弘扬光明正大的品德”，其开端实际上就在这里。大概德，是人从天那里得到的，虚灵不昧，具备各种道理而应对万事。心的德性完全体现在仁上，而实行仁的根本在于孝悌、亲爱亲人；由爱亲人推广到爱百姓，由爱百姓推广到爱惜万物，实行仁的开端由此开启，处理事务的准则由此周全。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关键大道，哪有比这更重要的呢！

译孟子说：“慎重地办好乡校的教育，反复地强调孝顺父母、尊敬兄长的道理，那么头发花白的老人就不会在路上背负或头顶重物了。”

朱熹说：“庠和序都是学校的名称。百姓如果衣食不足，就没有空闲去讲求礼义；但如果吃饱穿暖却没有教化，又接近于禽兽。所以百姓富裕之后，用孝悌的道理来教化他们，人们就会懂得爱护父母、尊敬长辈，从而代替他们承担劳役，不让他们在路上背负或头顶重物了。”臣按：前代儒者曾说：“古代道路上，轻便的担子由年轻人分担，沉重的担子由壮年人分担，头发花白的老人不手提肩扛，不仅仅是子弟代替父兄的劳役。凡是路上行走的人，年轻的都分担代替老人的担子。路上的人如此，那么居家的人就可以知道了。在家里，既然能这样孝顺父母、尊敬兄长，那么对于国家，必定能尊敬君主、亲近上级。像这样，难道不是学校设立教化的功劳吗？”然而学校的设立，是为了阐明人伦关系，不仅仅局限于亲近长辈。而圣贤论述设立教化的，没有不以孝悌为先的。孟子告诫齐国和梁国的君主，又希望他们对孝悌的道理，深切地表达反复叮咛的意思。大概因为孝悌是人心所共同具有的，人人亲近自己的父母，尊敬自己的兄长，天下就太平了。太平天下的关键，确实就在这里。

孟子说：“道就在近处，却到远处去寻求；事情本来容易，却到难处去寻求。人人亲近自己的父母，尊敬自己的兄长，天下就太平了。”

朱熹说：“亲近父母、尊敬兄长，对人来说非常近；亲近父母、尊敬兄长，对人来说非常容易，而道最初也不超出这个范围。舍弃这些而到别处去寻求，就会遥远且艰难，反而失掉了道。只要人人各自亲近自己的父母，各自尊敬自己的兄长，那么天下自然太平了。”

张栻说：“让每个人各自亲近自己的父母，各自尊敬自己的兄长，其根本在于君主亲近自己的父母，尊敬自己的兄长，以此倡导表率罢了。”品味这几句话，尧舜三王的治世就可以推知了。臣按：前代儒者曾说：“仁义根植于人心所共同具有的，实行起来非常近且容易，其关键在于亲近父母、尊敬兄长。”只要人人各自亲近父母、尊敬兄长，那么仁义流行于天下，难道还有不平治的吗？张栻说“品味这几句话，尧舜三王的治世就可以推知”，那么唐虞三代的治世，之所以后世不及，是因为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品行。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品行，那么普天之下，没有一个人不孝顺不敬兄长的。孝悌是实行仁义的根本，仁义充满天下，难道不是雍容和乐、太平盛世吗？

孟子说：“仁的实质，在于侍奉父母；义的实质，在于顺从兄长。”

朱熹说：“仁主要在于爱，而爱没有比侍奉父母更切近的；义主要在于敬，而敬没有比顺从兄长更优先的。所以仁义的道理，其作用非常广泛，但其实质不超出侍奉父母和顺从兄长之间。大概良心的发动，最为切近且精实的，有子以孝悌作为行仁的根本，其意思也是这样。”

臣按：孔子门派的传授，以孝悌作为仁义的实质，而施用于政治的，必定以仁义为本；而仁义的推行，必定始于孝悌。孔子说：“只有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才能施用于政治。”曾子说：“孝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悌是用来侍奉长辈的。”在上位者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在上位者尊敬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道。而孟子对这两点尤其恳切，不一而足。大概亲近父母、尊敬兄长推广到天下，就是仁义。天下的人，各自亲近自己的父母，各自尊敬自己的兄长，那么仁义的成效就显著，而天下没有不平治的了。

孟子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

陈氏（失其名）说：“孝悌是人的良知良能，自然的本性。尧舜是人伦的极致，也只是遵循这种本性罢了，难道能在这上面增加丝毫吗！”

又说：人不用学习就能做到的，是他的良能；不用思考就知道的，是他的良知。两三岁的幼儿，没有不知道爱护自己的父母的；等到他们长大，没有不知道尊敬自己的兄长的。亲近父母，就是仁；尊敬兄长，就是义。没有别的，只是推广到天下罢了。朱熹说：“良”，是本然的善。孩提，是两三岁之间，知道孩子笑可以提抱的。爱亲敬长，就是所谓的良知良能。亲近父母、尊敬兄长，虽然是个人的私情，但推广到天下没有不相同的，所以称为仁义。臣按：治理天下的道理，不超出仁义，而仁义必须先于孝悌。大概人人都有爱护父母的心，所以爱护父母的，就是仁；人人都有尊敬兄长的心，所以尊敬兄长的，就是义。父母，是我的私亲，我爱我的父母，似乎是私情；然而推广到天下的人，也没有不爱自己的私亲的，与我之所以爱我的父母没有不同，假使有一个人不爱的，就不是仁了。兄长，是我的私长，我敬我的兄长，似乎是私情；然而推广到天下的人，也没有不敬自己的私兄的，与我之所以敬我的兄长没有不同，假使有一个人不敬的，就不是义了。唉！良心出于个人的私情，仁义推广到天下的大道，因心而治，天下的太平，其端绪就在这里了。

《王制》：凡是养老，有虞氏用燕礼，夏后氏用飨礼，殷人用食礼，周人修定并兼用这些礼仪。

孔颖达说：“君主养老有四种：一是供养三老五更；二是子孙为国难而死，供养他们的父祖；三是供养退休的老人；四是按户校年，供养庶民中的老人。”

译之老。」

陈祥道说：「虞代用燕礼，则是恩义胜过礼仪；夏代用飨礼，则是礼仪胜过恩义；殷代用食礼，则处于恩义与礼仪的中间；周代则礼制完备，所以修明并兼用这些礼仪。」

译虞朝在上庠奉养国老，在下庠奉养庶老；夏朝在东序奉养国老，在西序奉养庶老；殷朝在右学奉养国老，在左学奉养庶老；周朝在东郊奉养国老，在虞庠奉养庶老。

陈澔说：“举行养老之礼，必定在学宫，因为那里是讲习阐明礼义的地方。国老，是指年高德劭的老人；庶老，是指平民百姓以及为国事而死者的父母。国老地位尊贵，所以在大学奉养；庶老地位卑下，所以在小学奉养。”

臣按：君王奉养老人，是为了教化天下人尽孝道。而必定在学宫举行，是因为学宫是用来阐明人伦关系的地方。人伦关系中，没有比孝悌更优先的。老人对于君王来说，论德行则君王尊贵，论年龄则老人居先。君王对父母尽孝悌，下面的人没有办法直接看到。所以在学校中举行养老之礼，让听到看到的人说：“上位者对于别人的老人，尚且如此恭敬，何况是自己的亲属呢？”拥有万辆兵车的尊贵君王尚且如此，我们这些小民更应当受到感发而兴起孝心。唉！尊敬自己的老人，进而尊敬别人的老人；敬爱自己的长辈，进而敬爱别人的长辈。举行这一礼仪，所花费的不过是饮食的微小费用，而所达到的治理成效却是巨大的。

《礼记·月令》记载，仲秋之月，奉养衰老之人，授予几案和手杖，施予糜粥饮食。陈澔说：“月份到了四阴之时，阴气已经盛了，时节以阳衰阴盛为秋，人以阳衰阴盛衰老，奉养衰老之人，是顺应时令。几案和手杖是用来安顿身体的，饮食是用来滋养体质的。”

《礼记·祭义》说：虞、夏、殷、周，是天下最兴盛的君王，没有遗漏年长者的。年长者在天下被尊重，已经很久了，仅次于侍奉双亲。

吴澂说：“年就是齿（年龄）。四代所尊重的，虽然有所不同，但他们尊崇年长则是一致的。大概年长之可贵于天下，历经四代直到今天都没有改变。所以说：很久了，尊崇年长的悌道，仅次于侍奉双亲的孝道。”

孝悌发端于朝廷，通行于道路，到达州里街巷，施行于田猎，修明于军旅，众人为了义理而死，也不敢触犯。

孔颖达说：“上文只说悌，这里兼说孝，是因为因为有孝所以能悌，悌是孝的次一等。孝悌之道，无处不行，所以众人践行孝悌，即使死也不舍弃。”

吴澂说：“朝廷是政令发出的地方，是下民观察效仿的地方，所以先说朝廷；道路，是百姓行走的地方；州巷，是百姓居住的地方。田猎，是在内部使用众人；军旅，是在外部使用众人。义是指应当做的事，众人把这种孝悌当作应当做的事，所以宁愿死也不敢触犯不孝不悌的事情。”

在明堂祭祀，是用来教化诸侯尽孝的。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是用来教化诸侯尽悌的。又说：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天子袒露衣袖割肉，拿着酱料进献食物，拿着酒杯漱口，戴着冕冠拿着盾牌站在舞位，这是用来教化诸侯尽悌的。因此乡里有尊老之序，年老穷困者不被遗弃，强者不侵犯弱者，众人不欺凌寡人，这都是从太学教化而来的。郑玄说：三老五更，是互文见义，都是老人中更知晓三德五事的人。

方慤说：“在明堂祭祀以享祭天帝，而享祭必定配享父亲，这是用来教化孝道的。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以尊崇老人，这是用来教化悌道的。从太学而来，是说教化的本源，出自太学。”

臣按：天子举行养老之礼，下面的人就会受其感化。即使在乡里闾巷之间，没有不崇尚按年龄排序的。因此，那些年老的人，即使到了耄耋之年且困顿贫穷，人们知道上位者所敬重的是他们，无不尊奉敬养他们，而不敢遗弃。推扩这种心意，以至于强者不侵犯弱者，众人不欺凌寡人，都源自人君在太学奉养三老、五更。这没有别的，是本于孝悌之心所推扩的结果。

《周礼·地官·大司徒》说：用保息六法来养育万民，第二条就是养老。

夏官罗氏，在中春捕捉春鸟（冬眠后刚出来的鸟），进献斑鸠来奉养国老。

臣按：天子奉养老人有两种，有国老，有庶老。贵族子弟称为国子，那么尊贵而年老的人称为国老；卑贱的人称为庶人，那么卑贱而年老的人称为庶老。罗氏进献斑鸠来奉养的，是国老；司徒用保息来奉养的，是庶老。

汉明帝永平二年，皇帝率领群臣在辟雍奉养三老、五更，选用德行、年龄最高的一人为老，次一人为更，穿着都纻大袍、单衣，衣袖和领口用黑色镶边，内穿中衣，戴进贤冠，持玉杖，五更也这样，但不持杖。都在太学讲堂斋戒，那天皇帝乘车先到辟雍礼殿，坐在东厢，派遣使者用安车迎接三老、五更，天子在门屏处迎接，行交礼后从阼阶进入，三老从宾阶进入，到了台阶天子依礼作揖，三老升阶面向东，三公设置几案，九卿整理鞋履，天子亲自袒露衣袖割肉，拿着酱料进献食物，拿酒杯漱口，祝鲠的人在前面，祝饐的人在后面，五更面向南，公进献供礼也这样。第二天都到宫阙谢恩。

中元元年，又举行此礼。于是下诏说：“我渺小的儿子，承继圣业。令月吉日，再次来到辟雍，尊事三老，兄事五更。安稳的车轮，提供扶手并亲手授予。侯王设置酱料，公卿备办珍馐。我亲自袒露衣袖割肉，拿酒杯漱口。升堂歌唱《鹿鸣》，堂下吹奏《新宫》。八佾舞队齐备，万舞在……”

译庭院中。三老李躬，年高德劭，学问渊博。五更桓荣，曾向我传授《尚书》。三老和五更，都给予二千石的俸禄，供养他们直至终老。现赐给天下三老每人一石酒、四十斤肉。有关部门要妥善照顾高龄老人，体恤并救济孤儿，关爱鳏夫寡妇，要符合我的心意。”

译马端临说：“古人养老的礼节，有在乡间奉养的，所谓‘五十岁在乡间奉养’，就是周王命令公、侯、伯、子、男以及众官吏说‘返回东序举行养老礼’的意思。有在国都奉养的，就是天子视察学校，设置三老、五更及众老者的席位，亲自拿着酱料进献食物，亲自拿着酒杯劝酒漱口。汉朝初年，每个乡和县都设有三老，每年年初就派人慰问，赐给他们束帛、酒肉，或者赐给他们爵位，这符合古人在乡间奉养老人的用意。而在国学中奉养老人、天子亲自讲学的礼节，则是到东汉才开始实行的。”

臣按：养老的礼节，自从有虞氏以来就有了。到了周代，礼节才完备。周代养老时，天子视察学校，配合音乐来举行。春秋战国时期，这种礼节已经很久不施行了。直到汉明帝才开始实行，历经魏晋到北朝，常常举行。唐代《开元礼》虽然有其仪节，但考察史书，未见其真正实行。大概是因为帝王时代，以孝悌来治理天下，老人接近于父亲，长者接近于兄长，所以设立视察学校、奉养老人的礼节，用来教导天下人孝悌。在上位的人以孝悌率先示范天下人，使他们都归于亲近亲人、尊重长者的教化，没有一个人不亲近自己的亲人而尽孝，不尊重自己的长者而尽悌。礼教日益彰明，风俗日益淳厚，天下难道会有不治平的吗！

以上是以亲身践行孝悌来敦厚教化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崇师儒以重道

《周礼》说：“大宰用九种纽带联系邦国的百姓，第三种是师，用贤能来赢得民心；第四种是儒，用道义来赢得民心。”

大司徒用六种根本习俗，安定万民，第四种是，联合师儒。

叶时说：“大宰联系百姓的九种纽带，司徒安定万民的六种习俗，都以师儒贯穿其中。确实因为师道不确立，天下就没有好人；儒道不确立，天下就没有正统的学问。”

臣按：天下不可以一天没有师儒的功劳。然而师必须以儒为本，儒必须以道为本，然后才能在一时树立规矩，为后世留下楷模。那些异端邪说和各种技艺，也都有老师，然而老师不以儒为本，儒不以道为本，难道足以联系天下人的心志而联合天下人的习俗吗！这就是君主之所以有志于成为三代的英明君主，而等待大道实行的，无不尊崇儒学、重视道义，树立为师表，来端正天下人的心志，来完成天下的治理教化。

《学记》说：“大凡学习的方法，尊敬老师是最难的。老师受到尊敬，然后道义才尊贵；道义尊贵，然后百姓才知道敬重学习。”因此，君主不把臣子当作臣子对待的情况有两种：当他担任尸（祭祀时代表受祭者的活人）时，就不把他当臣子；当他担任老师时，也不把他当臣子。《大学》的礼节，即使是向天子进谏，也不面朝北（表示臣服），这是为了尊崇老师。

陈澔说：“尊敬老师如同《孝经》中尊敬父亲的意思，是说尊崇礼遇、严肃庄重。不面朝北，是不把他放在臣子的位置上。”

方慤说：“严就是尊。严师就是即使向天子进谏，也不面朝北的意思。以一人之尊贵而向匹夫之卑贱学习，以四海之富有而向环堵之贫穷学习，这就是尊敬老师之所以难的原因。严师，是别人尊敬他。别人尊敬他的老师，那么师道就严肃了。老师是用来传道的，所以老师受到尊敬然后道义才尊贵。学习是为了求道，所以道义尊贵然后百姓才知道敬重学习。从神灵的角度来说，所以担任尸就不把他当臣子；从道义的角度来说，所以担任老师就不把他当臣子。”

《大戴礼记》记载，周武王即位，召见师尚父并问他：“黄帝、颛顼的道，还存在吗？大概已经疏忽而不可得见了吧？”师尚父说：“在丹书上。”武王想听，就先斋戒。武王斋戒三天，武王穿戴端正的礼帽礼服，师尚父也穿戴端正的礼帽礼服，捧着书进入，背着屏风站立。武王走下堂，面朝南站立。师尚父说：“先王的道，不面朝北（表示臣服）。”武王向西转身然后向东，面朝东站立。师尚父面朝西，讲述书上的话：“恭敬胜过懈怠的吉祥，懈怠胜过恭敬的灭亡，道义胜过欲望的顺从，欲望胜过道义的防备。凡事不勉强就会歪曲，不恭敬就不端正。歪曲的灭亡废弃，恭敬的万世流传。”武王听了书上的话，恐惧警惕地作为警戒，写在席子的四角。铭刻说：“安乐一定要恭敬，不要做可后悔的事。一反一侧，也不可忘记。”殷商的鉴戒不远，看你所取代的，几案上的铭刻说：“惶惶然只有恭敬，口口生敬，口生防，口戕（伤害）口。”镜鉴上的铭刻说：“看见你的前面，考虑你的后面。”盘盥上的铭刻说：“与其沉溺于人，宁可沉溺于深渊。沉溺于深渊还可以游动，沉溺于人不可救药。”柱子上的铭刻说：“不要说怎么残害，灾祸将要发生；不要说怎么伤害，灾祸将要变大；不要说怎么伤害，灾祸将要长久。”窗户上的铭刻说：“顺应天时，利用地利，恭敬地侍奉皇天，恭敬地把握先机的时机。”剑上的铭刻说：“佩戴它作为服饰，行动一定要践行德行。践行德行就兴盛，背离德行就分裂。”

朱熹说：“周武王即位之初，接受师尚父丹书的告诫，说：‘恭敬胜过懈怠的吉祥，懈怠胜过恭敬的灭亡，道義胜过欲望的顺从，欲望胜过道义的防备。’退下来后，在几案、席子、酒器、刀剑、门户、窗户，没有不铭刻的。现在那些遗言幸好还大多见于礼书，愿意治理天下的君主、立志学习的士人，都不可以不考察它。”

臣按：周武王对于师尚父，想要有所询问，就用师礼尊崇他，而不敢把他放在臣子的位置上。而师尚父知道道义在自己身上，也不敢轻易屈从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