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大学衍义补八十一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716–723 段

必以师道为尊。忘其身之为臣,而君之为君也。君忘其身之为君,以道在臣也。臣忘其身之为臣,以道在己也。古之圣君,其尊师者如此,非尊其人也,尊其道也。以为不如是,则不足以得其道。不得其道,则无以为治。然不徒求之,求之而得其言,则又惕然恐惧而推演之,以为铭焉。用以朝夕警省,欲其常接于目,毎存乎心,而将以施之天下国家,而为子孙千万世之贻谋也。此无他,予之者不轻,受之者知重。知所以重,则不轻视之,而兢兢业业,惟恐不能保守而或失之也。铭凡十有四,今摘其辞语易知者如右。

译一定要把师道放在尊贵的地位。臣子忘记了自己身为臣子的身份,而君主也忘记了自己身为君主的身份。君主忘记自己身为君主,是因为道在臣子那里;臣子忘记自己身为臣子,是因为道在自己这里。古代的圣明君主,他们尊崇老师就是这样,并不是尊崇那个人,而是尊崇他所承载的道。认为如果不这样做,就无法获得那道。不能获得那道,就无法治理好国家。然而不仅仅去寻求它,寻求到了它的话语,就又警惕恐惧地推演阐发它,把它刻在器物上作为铭文。用来早晚警戒自省,希望它经常映入眼帘,常常存留心中,并将它施行于天下国家,作为留给子孙千万代的长远谋划。这没有别的原因,给予的人不轻率,接受的人知道其重要。知道它为什么重要,就不会轻视它,而是小心谨慎,只怕不能保守它而有所遗失。铭文共有十四条,现在摘取其中辞语容易理解的如右所示。

孟子曰:「天下有达尊三:爵一,齿一,徳一。朝廷莫如爵,乡党莫如齿,辅世长民【辅相世代君长人民】莫如徳。恶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

朱熹曰:「达,通也。盖通天下之所尊,有此三者。曽子之説,盖以徳言之也。今齐王但有爵耳,安得以此慢于齿徳乎?」

又曰:“达尊之説,达通也。三者不相值,则各伸其尊而无所屈;一或相值,则通视其重之所在而致隆焉。”故朝廷之上,以伊、周之忠圣耆老,而只奉嗣王;左右孺子,不敢以其齿徳加焉。至论辅世长民之任,则太甲、成王固拜手稽首于伊、周之前矣。其迭为屈伸以致崇极之义,不异于孟子之言也。故曰:“通视其重之所在而致隆焉。”爵也,齿也,盖有偶然而得之者。是以其尊施于朝廷者,则不及于乡党;施于乡党者,则不及于朝廷。而人之敬之也,亦或以貌而不以心。惟徳得于心,充于身,行于家,推于乡党,而达于朝廷者也。曽子曰:“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子思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孟子曰:“恶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师弟之间意见之相合,固如此。

又曰:故将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谋焉,则就之。其尊徳乐道,不如是不足与有为也。故汤之于伊尹,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王;桓公之于管仲,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霸。今天下地丑【类也】徳齐莫能相尚【过也】无他,好臣其所教,而不好臣其所受教。

程颐曰:「古之人必待人君致敬尽礼而后往者,非欲自为尊大也,为是故耳。」

朱熹曰:「大有为之君,大有作为,非常之君也。先从受学,师之也;后以为臣,任之也。所教,谓听从于己,可役使者也;所受教,谓己之所从学者也。」又曰:「此章见賔师不以趋走承顺为恭,而以责难陈善为敬;人君不以崇髙富贵为重,而以贵徳尊士为贤。则上下交而徳业成矣。」

辅广曰:「天地交而后万物遂,上下交而后徳业成,此自然之理也。世衰道微,君不知下贤,惟知恃势以骄;贤者下不知自重,惟知自屈以谄时君。上日骄而下日谄,上下之情扞格而不接,徳之与业涣散而无成,天下日趋于乱,而世俗犹以孟子为迂阔,良可悲矣。」臣按:「道出于天,徳得于人,人人皆有初不以贵贱少长而有异也。但所禀者有偏全,所得者有先后,故齿之长者先得之,禀之厚者全得之。我虽有之,然或有所未尽,故于其齿之长而得之全者,尊敬之而不敢慢,好乐之而不敢疎,惟恐彼之不我亲、不我告,而我终焉如此而已也。夫然,则吾拥是虗器于臣民之上,则人将有负乗之讥。彼其之刺,何以成治功而保先王之基业,而贻厥子孙之孙谋欤?此古之帝王所以尊徳乐道,而敬夫黄耇之老、老成之贤,必先学焉而后臣之也。」噫!人君之尊徳乐道如此,则凡得于听闻观感之下者,孰不敬贤而重道哉【以上尊敬师儒】

檀弓》:鲁哀公诔孔丘曰:「天不遗耆老,莫相予位焉。呜呼哀哉!尼父。」

郑▯曰:「尼父者,因其字以爲之諡也。」

陆佃曰:「据左▯所録,公诔之曰:『旻天不吊,不憗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不修春秋之辞也。』今记修之如此。」

陈澔曰:作諡者,先列其生之实行,谓之诔。大圣之行,岂容尽列?但言天不留此老成,而无有佐我之位者,以寓其伤悼之意而已耳。称孔丘者,君臣之辞。臣按:此后世追諡孔子之始。盖孔子儒教之宗师,所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絶学,为万世开太平者也。自哀公诔之之后,后世帝王屡加褒崇,尊其人所以尊其道也。哀死者,所以示生者也。

汉髙祖十二年,上行自淮南还,过鲁,以太牢祠孔子。臣按:髙祖不事诗书之主,得天下之初,其于他神不见有所尊敬,而于孔子独以太牢之礼祀焉。盖孔子万世帝王之师,人心之有天理者,自然为之起敬,盖秉彛好徳之良心也。汉四百年之治,所以几于三代者,盖祀鲁一太牢之效耳。

元帝时,孔覇以帝师,赐爵号褒成

译孟子说:“天下有普遍尊崇的三种事物:爵位是一种,年龄是一种,德行是一种。在朝廷中,没有比爵位更尊贵的;在乡里中,没有比年龄更尊贵的;在辅佐世道、长久治理百姓方面,没有比德行更尊贵的。怎么能有其一而轻慢其二呢?”

朱熹说:“达,是通达的意思。大概天下所普遍尊崇的,就是这三种。曾子的说法,是从德行的角度而言的。现在齐王只有爵位罢了,怎么能凭借这一点来轻慢年龄和德行呢?”

又说:“关于普遍尊崇的说法,达是通达的意思。如果这三者不相遇,就各自伸张其尊贵而无所屈从;一旦相遇,就通观其重要之处而给予最高的尊崇。”所以在朝廷之上,即使像伊尹、周公那样忠诚圣明且年高德劭的老臣,也只侍奉嗣王;侍奉年幼的君主,不敢凭借自己的年龄和德行凌驾于君主之上。至于讨论辅佐世道、治理百姓的责任,那么太甲、成王确实会在伊尹、周公面前拜手稽首。这种相互屈伸以表达极致尊崇的道理,与孟子的话没有不同。所以说:“通观其重要之处而给予最高的尊崇。”爵位和年龄,大概有偶然获得的情况。因此,它们的尊贵施加于朝廷时,就不及乡里;施加于乡里时,就不及朝廷。而人们尊敬它们,也有的只是出于表面而不是出于内心。只有德行,得之于心,充实于自身,推行于家庭,推广于乡里,而通达于朝廷。曾子说:“他凭借他的财富,我凭借我的仁德;他凭借他的爵位,我凭借我的义理。”子思说:“难道只是侍奉他吗?难道只是与他交友吗?”孟子说:“怎么能有其一而轻慢其二呢?”师徒之间意见的相合,本来就是这样。

又说:所以将要大有作为的君主,一定有不被召见的臣子,想要有所谋议,就亲自前往请教。他尊崇德行、喜爱道义,不这样就不值得与他共同有所作为。所以商汤对于伊尹,先向他学习然后才以他为臣,所以不劳苦就成就了王业;齐桓公对于管仲,先向他学习然后才以他为臣,所以不劳�就成就了霸业。现在天下土地相等,德行相当,没有谁能超过别人,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喜欢臣服那些教导自己的人,而不喜欢臣服那些自己向他学习的人。

程颐说:“古人一定要等待君主致敬尽礼然后才前往,并不是想要自己显得尊贵伟大,而是因为这样的缘故。”

朱熹说:“大有作为的君主,是有重大作为、非同寻常的君主。先向他受学,是把他当作老师;后来以他为臣,是任用他。所教,是指听从自己、可以役使的人;所受教,是指自己向他学习的人。”又说:“这一章表明,宾客和老师不把奔走顺从当作恭敬,而以责难陈善当作敬意;君主不把崇高富贵当作重要,而以尊崇德行、尊重士人当作贤明。那么上下交往而德行功业就能成就了。”

辅广说:“天地交感而后万物遂生,上下交往而后德行功业成就,这是自然的道理。世道衰微,君主不知道下情贤能,只知道依仗权势而骄傲;贤者在下不知道自重,只知道自我屈从以谄媚当时的君主。上面日益骄傲而下面日益谄媚,上下之情隔绝而不相接,德行与功业涣散而无成就,天下日益趋向混乱,而世俗还以为孟子迂阔,实在可悲啊。”臣按:“道出于天,德行得之于人,人人都有,起初不因为贵贱少长而有差异。只是所禀受的气有偏全,所得到的有先后,所以年长的人先得到,禀受深厚的人完全得到。我虽然也有,但或许有所未尽,所以对于年长而完全得到的人,尊敬他们而不敢轻慢,喜爱他们而不敢疏远,只怕他们不亲近我、不告诉我,而我最终就如此罢了。像这样,那么我拥有这虚名在臣民之上,人们就会有负乘的讥讽。那些讽刺,怎么能成就治功而保全先王的基业,而留给子孙长远的谋划呢?这就是古代帝王尊崇德行、喜爱道义,而尊敬黄耇的老者、老成的贤人,一定要先向他学习然后才以他为臣的原因。”唉!君主尊崇德行、喜爱道义像这样,那么凡是在听闻观感之下得到的人,谁不尊敬贤能而重视道义呢?(以上尊敬师儒)

《檀弓》:鲁哀公诔孔子说:“上天不留下耆老,没有人辅佐我在位。呜呼哀哉!尼父。”

郑玄说:“尼父,是依据他的字来作为他的谥号。”

陆佃说:“根据《左传》所记载,哀公诔辞说:‘苍天不仁,不留下一个老人,使屏退我一人而在位,不修饰春秋的辞藻。’现在《礼记》修饰成这样。”

陈澔说:制作谥号的人,先列举他生前的实际行为,叫做诔。大圣人的行为,怎么能够全部列举?只是说上天不留此老成之人,而没有辅佐我在位的人,以寄托其伤悼之意罢了。称孔丘,是君臣之间的言辞。臣按:这是后世追谥孔子的开始。大概孔子是儒教的宗师,所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继往圣之绝学,开万世之太平的人。自从哀公诔他之后,后世帝王屡次加以褒崇,尊崇他这个人就是为了尊崇他的道。哀悼死者,是为了显示生者。

汉高祖十二年,皇上从淮南回来,经过鲁地,用太牢祭祀孔子。臣按:高祖是不从事诗书的君主,刚得到天下之初,对于其他神灵不见有所尊敬,而对于孔子却独用太牢之礼祭祀。大概孔子是万世帝王的老师,人心中有天理的人,自然对他起敬,这是秉彝好德的良心。汉朝四百年之治,所以接近三代,大概是祭祀鲁地太牢的效验。

汉元帝时,孔霸因为是帝师,赐爵号褒成。

君,奉孔子后。

臣按:后世封孔子子孙,俾奉其后者,始此。

译国君,奉祀孔子的后代。

臣按:后世封赐孔子的子孙,让他们奉祀孔子,是从这里开始的。

梅富上书于其君曰:「仲尼之庙不出阙里,孔氏子孙不免编户。以圣人而歆匹夫之祀,非皇天之意也。今陛下诚能据仲尼之素功,以封其子孙,则国家必获其福。又陛下之名与天亡极?何者?以圣人素功封其子孙,未有法也。后圣必以为则,不灭之名可不勉哉!」

平帝元始初,追諡孔子曰褒成宣尼公,追封孔均为褒成侯。

  臣按此孔子諡宣之始

光武建武五年,幸鲁,使大司空祠孔子。

章帝元和二年,东巡守,过鲁,幸阙里,以太牢祠孔子及七十二人,作六代之乐。大防孔氏男子二十以上者六十三人,命儒者讲《论语》。帝谓孔僖曰:“今日之防,于卿宗有光荣乎?”对曰:“臣闻明王圣主,莫不尊师贵道。今陛下亲屈万乗,辱临敝里,此乃崇礼先师,増辉圣徳。至于光荣,非所敢承。”帝笑曰:“非圣者子孙,焉有斯言乎?”遂拜僖郎中,赐褒成侯损及孔氏男女钱帛。

臣按:昔人有言,古人建立学校,未尝不以祀礼为先也。髙皇帝虽在倥偬,犹能修其祀于过鲁之日。武帝兴学校,而独未闻释奠之礼焉。明帝行乡饮于学校,祀圣师周公、孔子,初似未知,所以独崇宣圣之意。至永平十五年,幸孔子宅,祠仲尼;章帝、安帝皆幸阙里,祠孔子,作六代之乐。则所以崇文重道者,至矣!使当时儒学之臣,能以古人释奠之礼而推广之,则又何以加焉?

魏文帝黄初二年诏曰:昔仲尼资大圣之才,懐帝王之器,当衰周之末,无受命之运,教化乎洙泗之上,于时王公莫能用之,乃退考五代之礼,修素王之事,因鲁史而制《春秋》,就太师而正雅颂。千载之后,莫不宗其文以述作,仰其圣以成谋。咨可谓命世之大圣,亿载之师表者也。遭天下大乱,百祀堕壊,旧居之庙毁而不修,褒成之后絶而莫继,阙里不闻讲颂之声,四时不覩蒸尝之位,斯岂所谓崇礼报功,盛徳百世必祀者哉?其以议郎孔羡为宗圣侯,邑百户,奉孔子祀,令鲁郡修起旧庙,置百户吏卒以守卫之,又于其外广为室屋以居学者。唐▯宗开元二十七年诏曰:▯我王化,在乎儒术,能发此道,啓迪含灵,则生人以来未有如夫子者也。所谓自天攸纵,将圣多能,徳配乾坤,身掲日月,故能立天下之大本,成天下之大经,美政教,移风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人到于今受其赐,不其猗欤?年祀渐逺,灵光益彰,虽代有褒称,而未为崇峻,不副于实,人其谓何?夫子既称先圣,可追諡为文宣王。

  臣按文宣王之諡始此

五代周太祖幸曲阜,谒孔子祠。既奠,将致敬,左右曰:“仲尼人臣也,无致敬之礼。”上曰:“文宣,百代帝王师,得无拜之?”即拜,奠于祠前。

胡寅曰:「孔子大圣,途之人犹知之,岂以位云乎哉?如以位,固异代之陪臣也;如以道,则配乎天地;如以功,则贤于尧舜。斯臣也,当周太祖时,以拜孔子为不可,则当石髙祖时,必以拜契丹为可者。是故君子有言:『天下国家所患,莫甚于在位者不知学。在位者不知学,则其君不得闻大道,浅俗之论易入,义理之言难进。人主功徳髙下一系于此。』然则学乎?学乎?岂非君臣之急务哉!」

宋真宗咸平三年,幸曲阜县,谒文宣王庙。帝服鞾袍,诣庙酌献。庙内外设黄麾仗,孔氏家属陪列。初,有司定仪止肃揖,帝特再拜。又至墓奠拜,追諡曰「▯圣文宣王」。先是,诏有司检讨汉、唐褒崇宣圣故事。初欲追諡为帝,或言宣父周之陪臣,周止称王,不当加帝号,故第増美名。乃按《春秋演孔图》及《庄子》之言,加以「▯圣」。其后又以犯圣祖讳,改「至圣」。

臣按:宋真宗幸阙里,奠孔子,有司定仪注,止肃揖,帝不从,特行再拜礼,可谓知礼矣。然不服▯端,而用鞾袍。况其所以至圣人之居者,乃为封禅之故,非诚也。其所加諡者,用纬书异端之说;至其改諡,又因黥卒所言妖妄之神而避其讳。要皆非礼之礼,心既不诚,名又不正。圣人在天之灵,其肯受之乎?且孔子所以为万世帝王之师,所重在道,而不在

译梅富上书给他的君主说:“孔子的庙宇不出阙里,孔氏子孙不免沦为普通百姓。让圣人享受平民的祭祀,这不是上天的本意。现在陛下如果真能依据孔子素来的功德,来封赏他的子孙,那么国家必定会获得福佑。况且陛下的名声将与天一样没有极限!为什么呢?因为依据圣人素来的功德来封赏他的子孙,这是前代没有先例的。后来的圣人一定会把它作为准则,这不朽的名声难道不值得努力追求吗!”

平帝元始初年,追封孔子谥号为褒成宣尼公,追封孔均为褒成候。

臣按:这是孔子被谥为“宣”的开始。

光武帝建武五年,驾临鲁地,派遣大司空祭祀孔子。

章帝元和二年,向东巡视守土,经过鲁地,驾临阙里,用太牢之礼祭祀孔子及七十二弟子,演奏六代音乐。召集孔氏男子二十岁以上的六十三人,命令儒生讲解《论语》。章帝对孔僖说:“今天的召集,对于你的宗族来说有光荣吗?”孔僖回答说:“我听说贤明的君王和圣主,没有不尊师重道的。现在陛下亲自屈尊万乘之尊,辱临我们简陋的乡里,这是推崇礼敬先师,增添圣德的光辉。至于光荣,我不敢承受。”章帝笑着说:“如果不是圣人的子孙,哪里会有这样的话呢?”于是任命孔僖为郎中,赏赐褒成侯孔损以及孔氏男女钱帛。

臣按:从前有人说过,古人建立学校,没有不把祭祀礼仪放在首要位置的。高皇帝虽然在战乱匆忙之中,还能在路过鲁地时修缮祭祀。武帝兴办学校,却唯独没有听说举行释奠之礼。明帝在学校举行乡饮酒礼,祭祀圣师周公、孔子,起初似乎还不知道,为什么唯独尊崇宣圣的意思。到了永平十五年,驾临孔子宅第,祭祀仲尼;章帝、安帝都驾临阙里,祭祀孔子,演奏六代音乐。那么推崇文治、重视道义,可以说是到了极点!假使当时的儒学大臣,能够依据古人释奠的礼仪来推广它,那又有什么可增添的呢?

魏文帝黄初二年下诏说:“从前孔子具有大圣的才能,怀有帝王的器度,处在衰微的周朝末年,没有受命的时运,在洙水、泗水之上施行教化,当时的王公没有能任用他的,于是退而考察五代的礼仪,修习素王的事业,依据鲁国史书编撰《春秋》,通过太师校正雅颂。千载之后,没有不尊崇他的文章来著述,仰慕他的圣德来成就谋略。这可以说是一代的大圣,亿万年来的师表。遭遇天下大乱,各种祭祀毁坏,旧居的庙宇毁坏而不修缮,褒成侯的后代断绝而没有继承,阙里听不到讲诵的声音,四季看不到祭祀的席位,这难道是所谓推崇礼制报答功德,盛德百世必定祭祀的样子吗?任命议郎孔羡为宗圣侯,食邑百户,奉祀孔子,命令鲁郡修葺旧庙,设置百户吏卒来守卫,又在外围广泛建造房屋来居住学者。”唐玄宗开元二十七年下诏说:“我王道的教化,在于儒术,能阐发这种道,启迪众生,那么自有人类以来没有像夫子这样的人。所谓上天所纵容,将圣多能,德行配得上乾坤,身体彰显如日月,所以能确立天下的大本,成就天下的大经,美化政治教化,移风易俗,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人们直到今天还受着他的恩赐,不伟大吗?年代逐渐久远,灵光更加彰显,虽然历代都有褒扬称颂,但还不够崇高峻拔,不符合实际,人们会怎么说呢?夫子既然被称为先圣,可以追谥为文宣王。”

臣按:文宣王的谥号始于此处。

五代周太祖驾临曲阜,拜谒孔子祠。祭祀完毕,将要致敬,左右的人说:“仲尼是人臣,没有致敬的礼仪。”皇上说:“文宣王是百代帝王的老师,难道可以不拜吗?”于是下拜,在祠前祭奠。

胡寅说:“孔子是大圣,路上的行人也知道,难道是因为地位吗?如果因为地位,他本来就是异代的陪臣;如果因为道,他配得上天地;如果因为功业,他贤于尧舜。这个臣子,在周太祖时,认为拜孔子是不可以的,那么在石高祖时,必定认为拜契丹是可以的了。所以君子有话说:‘天下国家所担忧的,没有比在位者不学习更严重的了。在位者不学习,那么君主就听不到大道,浅俗的言论容易进入,义理的言论难以进献。人主的功德高低全系于此。’那么学习吗?学习吗?难道不是君臣的急务吗!”

宋真宗咸平三年,驾临曲阜县,拜谒文宣王庙。皇帝穿着靴袍,到庙中酌酒献祭。庙内外设置黄麾仪仗,孔氏家属陪列。起初,有关部门制定仪注只肃立作揖,皇帝特意行了再拜之礼。又来到墓前祭奠下拜,追谥为“至圣文宣王”。在此之前,下诏有关部门检讨汉、唐褒崇宣圣的旧事。起初想追谥为帝,有人说宣父是周的陪臣,周只称王,不应当加帝号,所以只增加美名。于是依据《春秋演孔图》及《庄子》的话,加上“至圣”。后来又因为触犯圣祖名讳,改为“至圣”。

臣按:宋真宗驾临阙里,祭奠孔子,有关部门制定仪注,只肃立作揖,皇帝不听从,特意行再拜礼,可以说是懂礼了。然而不穿礼服,而用靴袍。况且他之所以到圣人的居所,是为了封禅的缘故,不是诚心。他所加的谥号,采用纬书异端之说;至于改谥,又因为黥卒所说的妖妄之神而避其讳。这都是不合礼的礼仪,心既不诚,名又不正。圣人在天上的神灵,难道肯接受吗?况且孔子之所以为万世帝王之师,所重在道,而不在于

爵位名称。曰王、曰帝,有与否皆不足以为吾圣人之轻重也。

译爵位的名称,叫作王、叫作帝,拥有与否都不足以影响我们圣人的轻重。

元武宗大徳十一年制曰:「先孔子而圣者,非孔子无以明;后孔子而圣者,非孔子无以法。所谓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仪范百王,师表万世者也。朕纂承丕绪,敬仰休风,循治古之良规,举追封之盛典,可加大成至圣文宣王。于戏!父子之亲,君臣之义,永惟圣教之尊。天地之大,日月之明,奚罄名言之妙!」

臣按:孔子为儒道之宗,万代纲常之主。上焉而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赖之以明。不有孔子之六经,则所谓十圣人者,世之人或有不得其详者矣。孔子以身立教,以言垂教,使天下后世知有彛伦之理,中正之道,君子得以闻大道之要,小人得以防至治之泽,一皆吾圣人作经垂训之功也。是以帝王有志于盛徳大业者,固皆崇重其道。则虽幼冲之君如汉平帝,不学之主如周太祖,多欲之君如元武宗,皆知所以崇重焉。可见天理之在人心,其所以秉彛好徳者,初不间于智愚、贤不肖与古今也。矧夫聪明睿智之君,而处夫崇髙富贵之位,且又当夫重熙累洽之时,可不知所以崇重之哉。虽然,与其崇圣人以虚名,孰若遵圣人以实理?唐▯宗諡圣人以文宣,似矣。然而麀聚渎伦,圣道安在?宋真宗加圣諡以至圣,似矣。然伪作天书,圣道如何?臣故曰:与其崇圣人之虚名,孰若遵圣人以实理【以上褒崇先圣】

魏齐王正始七年,始以顔回配享孔子。

臣按:此后世以顔回配享孔子之始。

唐太宗贞观二十一年,诏以左丘明等二十二人从祀孔子庙堂。

臣按:唐太宗诏,以诸儒从祀孔子,皆其有功于圣人之经者也。卜子夏、毛苌有功于诗;左丘明、谷梁赤、公羊髙有功于春秋;伏胜、孔安国有功于尚书;髙堂生、戴圣有功于礼;王辅嗣有功于易;刘向、郑众、杜子春、马融、卢植、郑康成、服子慎、王肃、贾逵则通有功于诸经者;何休、杜元凯、范▯则又有功于三传者。然子夏在十哲之列,而此又列之者,是时七十二子虽列像庙堂,未得享祀,惟子夏以有功于诗,得在从祀之列。至开元七年,七十二子始从李元瓘请,得从享祀。

▯宗开元二十七年追諡孔子为王,乃赠顔子为公,闵子等九人为侯,曽参等七十六人为伯。

臣按:此后世追赠孔门弟子为公、侯、伯之始。

宋真宗咸平三年,追封兖公顔回为兖国公,费侯闵损等九人为公,郕伯曽参等七十六人为侯。又诏封左丘明等二十一人俱为伯。

臣按:此后世从祀诸儒有封爵之始。

神宗元丰七年,以孟子同顔子配食宣圣,荀况、▯雄、韩愈从祀。

臣按:此后世以孟子配享孔子之始。

  徽宗大观二年诏跻子思从祀

政和三年,封王安石为舒王,配享临川伯,王雱从祀。臣按:宣圣庙堂,乃大公至正之所在,岂容一毫私意于其间?而奸党之徒,乃敢欺天罔圣,以扶翼其恶党,以为自己奸利之地。时君可欺,而圣人在天之灵,其可欺乎?徽宗烛理不明,而为奸党所蔽,虽曰褒崇安石,而不知适所以彰其莫大之恶,而増其极恶之罪也。

理宗淳祐元年诏曰:「朕惟孔子之道,自孟子后不得其传,至我朝周惇颐、张载、程颢、程颐真见力践,深探圣域,千载絶学始有指归。中兴以来,又得朱熹精思明辩,表里混融,使中庸、大学、语、孟之书本末洞彻,孔子之道益以大明于世。诏令学宫列诸从祀,以示崇奬之意。又以王安石谓『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为世罪人,岂宜从祀?」

景定二年,皇太子言:“干淳间,文公朱熹与宣公张栻、成公吕祖谦,志同道合,切思讲磨,择精语详,开牖后学,诚有功于圣门。”三臣者,俱尝被诏追褒,兼凖御笔,秩熹于从祀,如栻、如祖谦,宜升从祀。诏从之。

度宗咸淳三年,始以顔回、曽参、孔伋、孟轲并配孔子。元文宗加顔回为兖国复圣公,曽参郕国宗圣公,孔伋沂国述圣公,孟轲邹国亚圣公。是嵗,始以董仲舒从祀。臣按:自礼经有释奠于先圣先师之説。唐贞观中,始以左丘明等二十二人有功于圣经,以为

译元武宗大德十一年下诏说:“在孔子之前成为圣人的,如果没有孔子就无法彰显;在孔子之后成为圣人的,如果没有孔子就无法效法。这就是所说的效法尧舜,遵循周文王、周武王的法度,成为百代君王的典范,万世师表的缘故。我继承伟大的基业,敬仰美好的风范,遵循古代治理的良规,举行追封的盛典,可以加封孔子为‘大成至圣文宣王’。啊!父子之间的亲情,君臣之间的道义,永远尊崇圣教的尊严。天地之广大,日月之光明,怎能穷尽名言之妙!”

臣按:孔子是儒道的宗师,万代纲常的主宰。向上追溯,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周公之道,依赖孔子才得以阐明。如果没有孔子的六经,那么所谓的十位圣人,世人或许就无法了解其详尽了。孔子以身作则确立教化,以言论垂范教化,使天下后世知道人伦的道理、中正的道义,君子得以听闻大道的要领,小人得以防范大治的恩泽,这都是我们圣人作经垂训的功劳。因此,帝王有志于盛大德行和伟大事业的,固然都尊崇重视他的道。即使是年幼冲动的君主如汉平帝,不学习的君主如周太祖,欲望众多的君主如元武宗,都知道应当尊崇重视他。可见天理存在于人心,那些秉持常道、喜好美德的人,起初并不区分智愚、贤不肖以及古今。何况那些聪明睿智的君主,身处崇高富贵的地位,又正值太平盛世,怎能不知道应当尊崇重视他呢?虽然如此,与其用虚名尊崇圣人,哪里比得上用实理遵行圣人?唐玄宗谥孔子为“文宣”,似乎恰当。然而他聚麀乱伦,圣道何在?宋真宗加谥孔子为“至圣”,似乎恰当。然而他伪造天书,圣道如何?臣所以说:与其用虚名尊崇圣人,哪里比得上用实理尊行圣人【以上褒崇先圣】

魏齐王正始七年,开始让颜回配享孔子。

臣按:这是后世让颜回配享孔子的开始。

唐太宗贞观二十一年,下诏让左丘明等二十二人从祀孔子庙堂。

臣按:唐太宗下诏,让各位儒者从祀孔子,都是他们对圣人的经典有功劳的人。卜子夏、毛苌对《诗经》有功劳;左丘明、谷梁赤、公羊高对《春秋》有功劳;伏胜、孔安国对《尚书》有功劳;高堂生、戴圣对《礼记》有功劳;王辅嗣对《易经》有功劳;刘向、郑众、杜子春、马融卢植、郑康成、服子慎、王肃贾逵则对诸经都有功劳;何休、杜元凯、范甯则对三传又有功劳。然而子夏在十哲之列,这里又将他列入,是因为当时七十二弟子虽然画像列于庙堂,未能享受祭祀,只有子夏因为对《诗经》有功劳,得以列入从祀之列。到开元七年,七十二弟子才开始听从李元瓘的请求,得以从享祭祀。

唐玄宗开元二十七年追谥孔子为王,于是赠颜子为公,闵子等九人为侯,曾参等七十六人为伯。

臣按:这是后世追赠孔门弟子为公、侯、伯的开始。

宋真宗咸平三年,追封兖公颜回为兖国公,费侯闵损等九人为公爵,郕伯曾参等七十六人为侯爵。又下诏封左丘明等二十一人都为伯爵。

臣按:这是后世从祀诸儒有封爵的开始。

神宗元丰七年,让孟子同颜子配食宣圣,荀况、扬雄、韩愈从祀。

臣按:这是后世让孟子配享孔子的开始。

徽宗大观二年下诏提升子思从祀。

政和三年,封王安石为舒王,配享,临川伯王雱从祀。臣按:宣圣庙堂是大公至正所在的地方,哪里容得下一毫私意在其中?而奸党之徒,竟敢欺天罔圣,来扶持他们的恶党,作为自己谋取奸利的地方。当时的君主可以被欺骗,但圣人在天之灵,难道可以被欺骗吗?徽宗明辨事理不明,被奸党所蒙蔽,虽然说褒崇王安石,却不知这正好彰显了他莫大的罪恶,而增加了他极恶的罪过。

理宗淳祐元年下诏说:“我认为孔子的道,自孟子后不得其传,到我朝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真正见识并努力践行,深入探究圣人的境界,千年绝学才开始有归宿。中兴以来,又得到朱熹精思明辨,表里融合,使《中庸》《大学》《论语》《孟子》的书本末洞彻,孔子的道更加大明于世。下诏让学宫列他们于从祀,以显示崇奖之意。又认为王安石说‘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是世间的罪人,哪里适宜从祀?”

景定二年,皇太子说:“乾道、淳熙年间,文公朱熹与宣公张栻成公吕祖谦,志同道合,切切思考讲习磨砺,择精语详,开启后学,确实对圣门有功劳。”这三位大臣,都曾受诏追褒,兼准御笔,将朱熹列于从祀,像张栻、吕祖谦,也应当升格从祀。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

度宗咸淳三年,开始让颜回、曾参、孔伋、孟轲并列配享孔子。元文宗加颜回为兖国复圣公,曾参为郕国宗圣公,孔伋为沂国述圣公,孟轲为邹国亚圣公。这一年,开始让董仲舒从祀。臣按:自从礼经有释奠于先圣先师的说法。唐贞观年间,开始让左丘明等二十二人因对圣经有功劳,作为

先师,从祀先圣庙庭。至宋神宗,进荀况、▯雄、韩愈于从祀。此三人者,其功又不专于一经。其后徽宗以王安石配享,及祀王雱,虽是羣奸私意,然亦以其有作三经义之功。理宗崇尚理学,列周惇颐等七大儒于从祀。后又兼秩司马光、邵雍,盖以此九儒者,重明圣道,俾大明于世也。夫自唐人列祀诸儒,如荀况之性恶,▯雄之诎身,王弼之虗无,贾逵之防纬,戴圣之贪残,马融之荒鄙,杜预之短丧,多得罪圣门者。其间纯正如董仲舒者,顾不得侑食。至于元天厯中,始秩祀焉。我圣祖开国之初,首去扬雄之祀。正统改元,用言者从祀吴澂。后又以胡安国、蔡沈、真徳秀列在从祀。此数儒者,皆于经有发明之功,故特祀之。夫从祀于孔子之庙堂者,必其人于孔子之道有所合而无所愧,然后可以与焉。不轻与之所以重其事,重其事所以重其道也【以上言褒祀先儒】

译先师,配享于先圣庙庭。到了宋神宗时,将荀况、扬雄、韩愈列入从祀。这三个人,他们的功绩并不局限于某一部经典。后来宋徽宗让王安石配享,以及祭祀王雱,虽然是群奸出于私意,但也因为王安石有编撰《三经新义》的功劳。宋理宗崇尚理学,将周惇颐等七大儒列入从祀。后来又同时列入司马光、邵雍,大概是因为这九位大儒,着重阐明了圣人的大道,使它在世间大为显明。自从唐人将诸儒列入祭祀,像荀况主张人性本恶,扬雄委屈自身,王弼崇尚虚无,贾逵防范纬书,戴圣贪婪残暴,马融荒淫鄙陋,杜预缩短丧期,大多是有罪于圣门的人。其中纯正如董仲舒这样的人物,反而不能陪祭。直到元代天历年间,才开始列入祭祀。我朝圣祖开国之初,首先去掉了扬雄的祭祀。正统年间改元,采纳进言者的建议,将吴澄列入从祀。后来又让胡安国、蔡沈、真德秀列入从祀。这几位大儒,都在经典上有阐发之功,所以特别祭祀他们。凡是配享于孔子庙堂的,必定是那个人在孔子的道上有所契合且毫无愧疚,然后才能参与。不轻易给予配享资格,是为了重视这件事;重视这件事,是为了重视这道统。【以上论述褒奖祭祀先儒】

文王世子。天子视学,大昕鼔徴,所以警众也。众至,然后天子至,乃命有司行事。兴【举也】秩【常也】节【礼也】祭先师先圣焉。陈澔曰:天子视学之日,初明之时,学中击鼓以徴召学士,盖警动众听,使早至也。有司,教诗书礼乐之官也。

臣按:天子之尊,不轻举动,惟于学宫时常临视。虽曰以举贤敛才,而实以崇儒重道也。

汉明帝中元元年,初建三雍,亲行其礼。天子冠通天,衣日月,备法物之驾,盛清道之仪。袒割辟雍之上,尊养老更,飨射礼。

唐髙祖武徳七年幸国子学,亲临释奠。

太宗召天下纯儒耆徳以为学官,数临幸观释菜,命祭酒博士讲论经义,赐以帛,广学舍千二百区。

宋太祖建隆元年正月,幸国子监。二月,又幸。四年四月,又幸。

太宗端拱元年,幸国子监,将出,顾见讲堂左右,博士李觉方聚徒讲书,诏觉讲《易》卦。淳化五年,又幸国子监,召孙奭讲《尧典》《说命》。

哲宗元祐中,幸国子监,诣文宣王殿,行释奠礼。御端化堂,命祭酒丰稷讲《尚书·无逸》。

臣按:哲宗视国学,或谓吕大防曰:「祖宗视学,非有爵命之赏,则有金帛之赐,今皆无之,何也?」大防曰:「古者天子视学,盖常事也,徳意在焉,小惠何足道哉?吾固欲天子时一幸,金帛之赏后日何可继也?政恐惜费而止耳。」大防此言,可谓至论。盖天子视学,所以崇儒而重道,非但以为美观而已也。盖学校礼义之所在,圣贤道徳之所宗,万乗所以必亲临之者,所以崇儒道,敬先师,作兴人才,以为世道之故。而或者乃欲望爵禄之赏,金帛之赐,何所见之小哉?盖君子之所重者道义也,小人之所嗜者则在于禄利焉。荷君之恩,付我以师儒之任,兢兢然以不称厥职为惧。赖主上之宠灵,以光贲我学宫,崇重乎师道,而吾之所感荷者,虽九锡之荣,万镒之富,不足以彷佛之矣。一阶半级,匹帛铢金,焉能为有亡哉?万一君恩以吾教训之有方,讲论之明切,而有锡焉,受之可也。我圣祖初得天下,首建太学,车驾屡临幸焉。列圣相承,率循是道,命坐赐茶,兼有衣币之赐,锡以玺书,以勉励我师生者,谆切详悉,往往勉以圣人为学之道,期以帝王作人之效,用锓于梓,士子入学之初,俾之庄诵佩服,士习丕变,人才彚兴,有由然哉【以上视学】

  以上崇师儒以重道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谨好尚以率民

尚书·君陈篇》王若曰:「尔惟风下民,惟草。」

蔡沈曰:「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草上之风,必偃。君陈克由周公之训,则商民亦由君陈之训矣。」臣按:此成王命君陈代周公尹东郊策命之辞,孔子答季康子之问,其言本诸此。风譬则君也,草譬则民也。风之为气,劲而力;草之为物,柔而弱。以劲而有力之风,而加诸柔弱之草,其偃仆之易且速,可知矣。人君之居上也,其转移之势,岂止于风?而民之处下也,其随顺之形,则甚于草矣。人君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则其感孚之妙,转移之易,顺从之速,其犹风之于草,有莫知其然而然矣。

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德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

蔡沈曰:「言斯民之生,其性本厚,而所以浇薄者,以诱于习俗而为物所迁耳。然厚者既可迁,而薄则薄者,岂不可反而厚乎?反薄归厚,特非声音笑貌之所能为尔。民之于上,固不从其令,而从其好。《大学》言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亦此意也。敬典者,敬其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常道也。在德者,得其典常之道而着之于身也。盖知敬典而不知在德,则典与我犹二也。惟敬典而在德焉,则所敬之典,无非实有诸己,实之感,人防于桴鼔,所以时乃罔不变,而信升于大猷也。」

臣按:人之生也,其性本有善而无恶,有善故其有生之初,无不厚也。逮夫有生之后

译文王世子篇。天子视察学校,在天刚亮时击鼓召集,这是用来警示众人的。众人到齐后,天子才到达,于是命令主管官员举行仪式。举行常规的礼节,祭祀先师和先圣。陈澔说:天子视察学校那天,天刚亮的时候,在学校中击鼓来召集学士,大概是用来警醒众人,使他们早点到来。有司,是教授诗书礼乐的官员。

臣按:天子地位尊贵,不轻易行动,只在学宫时常亲临视察。虽然说是为了选拔贤才、聚集人才,但实际上是为了尊崇儒学、重视大道。

汉明帝中元元年,初次建立三雍宫,亲自举行其中的礼仪。天子头戴通天冠,身穿日月纹饰的礼服,配备法驾仪仗,隆重地举行清道仪式。在辟雍之上袒露手臂割牲,尊崇养老,举行飨射之礼。

唐高祖武德七年驾临国子学,亲自参加释奠礼。

唐太宗召来天下纯正的儒者和德高望重的人担任学官,多次亲临观看释菜礼,命令祭酒和博士讲解论说经义,赏赐给他们丝帛,扩建学舍一千二百间。

宋太祖建隆元年正月,驾临国子监。二月,又驾临。四年四月,又驾临。

宋太宗端拱元年,驾临国子监,将要离开时,回头看见讲堂左右,博士李觉正在聚集弟子讲书,下诏让李觉讲解《易经》卦象。淳化五年,又驾临国子监,召孙奭讲解《尧典》和《说命》。

宋哲宗元祐年间,驾临国子监,前往文宣王殿,举行释奠礼。登上端化堂,命令祭酒丰稷讲解《尚书·无逸》。

臣按:哲宗视察国学,有人对吕大防说:“祖宗视察学校,没有爵位官命的赏赐,就有金银丝帛的赏赐,现在都没有,为什么呢?”吕大防说:“古代天子视察学校,本是常事,重在德行意旨,小恩小惠哪里值得称道?我本来希望天子偶尔驾临一次,金银丝帛的赏赐日后哪里能持续?只怕是吝惜费用而停止罢了。”吕大防这番话,可以说是极佳的议论。因为天子视察学校,是为了尊崇儒学、重视大道,不仅仅是为了美观而已。因为学校是礼义所在的地方,是圣贤道德所尊崇的地方,万乘之君之所以一定要亲临,是为了尊崇儒道,敬重先师,振兴人才,以利于世道。而有的人却希望得到爵禄的赏赐、金银丝帛的馈赠,见识多么短浅啊!因为君子所看重的是道义,小人所贪恋的则是俸禄利益。承受君主的恩惠,赋予我师儒的责任,兢兢业业地以不能胜任职位为恐惧。依靠主上的宠幸和光辉,来增辉我们的学宫,尊崇师道,而我所感激承受的,即使是九锡的荣耀、万镒的财富,也不足以比拟。一阶半级的官阶,一匹丝帛、一两黄金,怎么能算是有或无呢?万一君主的恩惠因为我的教导有方、讲解明切,而有所赏赐,接受也是可以的。我们圣祖刚得到天下,首先建立太学,车驾屡次亲临。历代圣君相继,都遵循这个原则,命令坐下赐茶,兼有衣物丝帛的赏赐,赐给玺书,用来勉励我们师生,恳切详尽,往往以圣人为学的道理来勉励,期望达到帝王造就人才的成效,刻印在木板上,士子入学之初,让他们庄重地诵读并铭记在心,士风大变,人才大量涌现,是有原因的。

以上崇师儒以重道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谨好尚以率民

《尚书·君陈篇》大王说:“你就像风一样吹拂下面的百姓,百姓就像草一样。”

蔡沈说:“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草上面的风,一定会使草倒下。君陈能够遵循周公的训导,那么商朝的百姓也会遵循君陈的训导了。”臣按:这是成王任命君陈代替周公治理东郊时的策命之辞,孔子回答季康子的问题,其言论本于此。风比喻君主,草比喻百姓。风作为气流,强劲而有力;草作为植物,柔弱而脆弱。用强劲有力的风,加在柔弱脆弱的草上,它倒伏的容易和迅速,可想而知。人君居于上位,其转移风气的势头,岂止像风?而百姓处于下位,其顺从的形态,则比草更甚。人君神妙地教化他们,使百姓适宜,那么其感化信服的精妙,转移的容易,顺从的迅速,就像风对于草一样,有不知其然而然的境界。

只有百姓本性淳厚,因为外物而有变迁,违背上级的命令,顺从他们所喜欢的。你如果能敬重常道,在于德行,那么就没有不变化的,确实能上升到伟大的正道。

蔡沈说:“说这百姓的生性,本性淳厚,而之所以浇薄,是因为被习俗诱导而被外物变迁罢了。然而淳厚的既然可以变迁,那么浇薄的,难道不能反过来变得淳厚吗?反薄归厚,特别不是声音笑貌所能做到的。百姓对于上级,本来不听从他的命令,而顺从他的喜好。《大学》说他所命令的,反而违背他所喜欢的,而百姓不听从,也是这个意思。敬典,是敬重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的常道。在德,是得到这常道而体现在自身。大概知道敬典而不知道在德,那么常道和我还是两回事。只有敬典而在德,那么所敬重的常道,无非是实实在在地拥有于己身,实实在在地感化,百姓防备于鼓声,所以时常没有不变的,而确实上升到伟大的正道。”

臣按:人的出生,本性有善而无恶,有善所以人生之初,无不淳厚。等到人生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