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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大学衍义补八十七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760–767 段

,必有所居止之所,其所居止,必于地大人众之处,四方道里适均之中,而建其国都焉。国都之建,不徒建也,必辨其方,东西南北前后左右,于此而取正也。必正其位,左祖右社,前朝后市,于此而定制也。国焉而体之,何者为内朝,何者为外朝之类;野焉而经之,九夫为井,四井为邑之类。所设之官,自六卿至于百执事;所分之职,自掌邦治至于掌邦土。凡若此者,虽若以奉君,实则为民而为之立极也。极者何?先儒谓极犹北极之义,标准之名,中立而四方之所取正焉者也。极立于此,是以近而乡遂,逺而侯国,又逺而荒服之外,来朝觐者于焉而合瑞,封爵土者于焉而受命,有才能者于焉而献艺,为政教者于焉而质正,有讼狱者于焉而取决。所以然者,极建于此也。

译(都城)必定有其所居止的地方,其所居止的地方,必定在土地广阔、人口众多的地方,以及四方道路里程恰好均等的中心,从而建立国家的都城。都城的建立,不仅仅是建立而已,必定要辨别其方位,东、西、南、北、前、后、左、右,在此确立标准。必定要端正其位置,左面是祖庙,右面是社稷,前面是朝廷,后面是市场,在此制定制度。国家由此确立体制,比如什么是内朝,什么是外朝等;郊野由此规划治理,比如九夫为井,四井为邑等。所设置的官员,从六卿到百官;所分配的职事,从掌管国家治理到掌管国家土地。所有这些,虽然看似是为了侍奉君主,实际上是为了百姓而确立准则。准则是什么?先代儒者说,准则就像北极星的含义,是标准的名称,处于中立而四方都以其为准则。准则在此确立,因此近处的乡遂,远处的诸侯国,再远处的荒服之外,前来朝见的人在此会合瑞信,受封爵位土地的人在此接受任命,有才能的人在此献艺,从事政教的人在此质询正误,有诉讼案件的人在此决断。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准则建立在此。

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天地之所合也,四时之所交也,风▯之所防也,阴阳之所和也。然则百物阜安,乃建王国焉。制其畿,方千里而封树之。

凡建邦国,以土圭,土其地,而制其域。

郑▯曰:「土圭所以致四时、日月之景也。」

臣按《洛诰》所谓「自服于土中」,盖以洛邑在周时为中国之中,四方道里适均,故于此宅中图治,以定四海之民也。作《周礼》者,见其中于中国,故为天地所合,四时所交,风▯所防,阴阳所和之说,盖盛称华夏之地,居地势之中,得天气之正,时序正而寒暑不过甚,风▯时而收获有定期,非若偏方僻壤节候不正,而时气之大寒大暑,物生不常,而收获之或早或晩也。中国皆然,而洛邑乃其要防焉,故为此说耳。虽然,自三代以前,则洛为中国之中,以今天下观之,则南北袤而东西蹙,则其所谓中者,盖在荆襄之间也。朱子曰:「岂非天旋地转,闽浙反为天地之中?闽浙在东南海尽处,难以为中。」朱子盖以声明文物通论天下,非论地势也。

土方氏掌土圭之法,以致日景,以土地相宅,而建邦国都鄙。

郑▯曰:致日景者,夏至景尺有五寸,冬至景丈三尺。其间则日有长短,土地犹度地,知东南西北之深,而相其可居者,宅居也。

臣按:大司徒,凡建邦国,以土圭度其地,而土方氏掌土圭之法,以土地相宅而建邦国都鄙。盖大司徒掌建邦国,乃国家之大事,辨方正位,体国经野,其事非一,而用土圭以致日景,以求地中,特其中之一事尔。大司徒总其凡,土方氏专其事,有事之时,用其所职以辅相司徒也。

匠人建国,水地以县【音▯】置▯以县,眡以景为规,识日出之景与日入之景,昼参诸日中之景,夜攷之极星,以正朝夕。

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南北之道为经】九纬【东西之道为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市朝一夫。

郑▯曰:「国中城内也。经纬谓涂也。经纬之涂皆九轨,积七十二尺。」

王昭禹曰:先王建国,必先于辨方正位,是以匠人置▯眡景,必正地中,以天地之所合,四时之所交,风▯之所防,阴阳之所和,于是乎建王国也。然其置▯,必先水地以悬,使所直之臬必平而直,然后可以正日景也。水莫动则平,可因之以望高下之势,绳▯之而坠,可用之而正曲直之形。以绳取其直,又以水取其平,然后于所平之地置臬也。《尔雅》曰:「在地者谓之臬」,所谓▯,则臬也。于所平地之中央立八尺之表,以县正之,以眡日景,将以正四方也。于昼漏半,又参诸日中之景,夜又攷之极星。以北辰所居者,天之中,故也。又曰:「左人道之所向,右地道之所尊。」言祖则宗可知,言社则稷可知。朝者义之所在于朝,言面则知市之在所背。于市言后,则知朝之在所先。朝者官吏之所防,市者商贾之所聚,一夫百亩之地,然后足以容之。臣按:匠人既曰「建国」,又曰「营国」,盖作而立之谓建,言其始也;周围而治之以丈尺,其小大谓之营,言其终也。所谓置▯者,疏家谓以水平地,于四角立四柱,于四柱畔悬绳以正柱,以水望其高下,即知地之高下,然后平高就下而地乃平,殆今世所谓水平也与。

春秋桓公九年,纪季姜归于京师。

公羊传》曰:「京师者,何?天子之居也。京者,何?大也。师者,何?众也。天子之居,必以众大之辞言之。」

臣按《谷梁传》亦云:京,大也;师,众也。言周必以众与大言之也。所谓京师者,始于此后,世因以天子所都为京师焉。

周幽王为犬戎所杀,于是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幽王太子宜臼,是谓平王,以奉周祀。平王立,东迁于洛邑。苏轼曰:「周之失计,未有如东迁之缪也。自平王至于亡,非有大无道者也。頿王之神圣,诸侯服享,然终以不振,则东迁之过也。今夫富民之家,所以遗其子孙者,田宅而已,不幸而有败,至于乞假以生可也,然终不敢议田宅。今平王

译大司徒依据土圭的方法测量土地的深浅,通过测定日影来确定大地中心。冬至日的日影长一尺五寸,这就称为大地中心。这里是天地交汇的地方,四季交替的地方,风雨调节的地方,阴阳调和的地方。既然这样,万物就能繁盛安宁,于是便在这里建立王都。划定其王畿范围,方圆千里并树立封界标志。

凡是建立邦国,都要用土圭测量土地,从而划定其疆域。

郑玄说:“土圭是用来测定四季、日月日影的工具。”

臣按:《洛诰》中所说的“自服于土中”,大概是因为洛邑在周代处于天下的中心,四方道路里程恰好均衡,所以在此居中治理天下,以安定四海百姓。撰写《周礼》的人,看到它位于天下的中心,所以有天地交汇、四季交替、风雨调节、阴阳调和的说法,这大概是为了极力称赞华夏之地,居于地势的中心,得到天气的正气,时序正常而寒暑不过分,风雨适时而收获有定期,不像那些偏僻的地方节候不正常,气候的大寒大暑异常,万物生长不规律,而收获有时早有时晚。天下的情况都是如此,而洛邑是其中的关键所在,所以有这样的说法。虽然如此,自夏商周三代以前,洛邑是中国的中心;以今天天下的形势来看,南北狭长而东西狭窄,那么所谓的中心,大概在荆襄一带。朱熹说:“难道不是天旋地转,闽浙反而成为天地中心?闽浙在东南海的尽头,难以作为中心。”朱熹大概是就礼乐文明通论天下,而不是论地势。

土方氏掌管土圭的方法,用来测定日影,依据土地情况选择居址,从而建立邦国和都邑。

郑玄说:测定日影,夏至日影长一尺五寸,冬至日影长一丈三尺。这期间日影有长有短,测量土地就像丈量土地一样,知道东南西北的深浅,从而考察适合居住的地方,这就是选择居址。

臣按:大司徒,凡是建立邦国,用土圭测量土地;而土方氏掌管土圭的方法,依据土地情况选择居址来建立邦国和都邑。大概大司徒掌管建立邦国,这是国家的大事,辨别方向确定位置,规划国家治理田野,事务繁多,而使用土圭测定日影,寻求大地中心,只是其中一件事罢了。大司徒总揽全局,土方氏专司其事,有事的时候,土方氏运用其职责来辅助大司徒。

匠人建立都城,用水准测量地面,用悬垂线校正标杆,观察日影画圆,标记日出时的日影和日落时的日影,白天参照正午的日影,夜晚考察北极星,以此来校正东西方向。

匠人规划都城,边长九里,每面开三个门。城中南北向的道路为经,东西向的道路为纬,经路宽九轨,左边是祖庙,右边是社稷坛,前面是朝廷,后面是市场。市场和朝廷各占地一夫。

郑玄说:“国中是指城内。经纬指的是道路。经纬道路都宽九轨,总共七十二尺。”

王昭禹说:先王建立都城,必须先辨别方向确定位置,所以匠人设置标杆观察日影,一定要校正大地中心,因为这里是天地交汇、四季交替、风雨调节、阴阳调和的地方,于是在这里建立王都。然而设置标杆,必须先用水准测量地面,使竖立的标杆必须平直,然后才能校正日影。水静止则平,可以凭借它来观察高低形势;绳子垂下则直,可以凭借它来校正曲直形状。用绳子取其直,又用水取其平,然后在平整的土地上设置标杆。《尔雅》说:“在地面上的叫作臬”,所说的“臬”,就是标杆。在平整土地的中央立起八尺高的表杆,用悬垂线校正它,用来观察日影,将要以此校正四方。在白昼漏刻过半时,又参照正午的日影,夜晚又考察北极星。因为北极星所在的地方,是天的中心,所以如此。又说:“左边是人道所向,右边是地道所尊。”说到祖庙就知道宗庙,说到社稷就知道稷坛。朝廷是义理所在,说到前面就知道市场在后面。说到市场在后面,就知道朝廷在前面。朝廷是官吏聚集的地方,市场是商贾聚集的地方,一夫百亩之地,然后才足以容纳它们。臣按:匠人既说“建国”,又说“营国”,大概“作而立之”叫作建,说的是开始;“周围而治之以丈尺”,其大小叫作营,说的是结束。所谓设置标杆,注疏家说用水准测量地面,在四角立四根柱子,在柱子旁边悬挂绳子来校正柱子,用水观察高低,就知道地面的高低,然后削高填低使地面平整,大概就像现在所说的水平仪一样。

春秋桓公九年,纪季姜嫁到京师。

《公羊传》说:“京师,是什么?是天子的居所。京,是什么?是大。师,是什么?是众。天子的居所,一定要用众多广大的词语来描述。”

臣按:《谷梁传》也说:京,是大;师,是众。说周朝一定要用众多和广大来描述。所谓京师,始于此后,世人因此把天子所居的都城称为京师。

周幽王被犬戎杀死,于是诸侯就依靠申侯共同拥立幽王的太子宜臼,这就是平王,用来奉承周朝的祭祀。平王即位,向东迁都到洛邑。苏轼说:“周朝失算,没有比东迁更错误的了。从平王到亡国,并没有特别大的无道行为。頿王神圣,诸侯服侍享用,然而最终不能振兴,这是东迁的过错。现在富有的家庭,留给子孙的,不过是田宅罢了,不幸遭遇败落,至于借贷求生也可以,然而终究不敢议论变卖田宅。现在平王

举文武成康之业而大弃之,此一败而鬻田宅者也。夏商之王,皆五六百年,其先王之德无以过周,而后王之败亦不减幽厉,然至于桀纣而后亡,其未亡也,天下宗之,不如东周之名存而实亡也。是何也?则不鬻田宅之效也。使平王收丰镐之遗民,而修文武成康之政,以形势临诸侯,齐晋虽彊,未敢贰也,而秦何自覇哉?魏惠王畏秦,迁于大梁;楚昭王畏吴,迁于郢;项襄王畏秦,迁于陈;考烈王畏秦,迁于夀春;皆不复振,有亡徴焉。东汉之末,董卓刼帝迁于长安,汉遂以亡。近世李景迁于豫章,亦亡。故曰:周之失计,未有东迁之缪者也。」

译抛弃了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基业而彻底放弃,这就像是一次失败就变卖田宅的人一样。夏、商两代的君王,国祚都有五六百年,他们先王的德行并不比周朝逊色,而后代的败坏也不亚于周幽王、周厉王,然而直到夏桀、商纣时才灭亡。在灭亡之前,天下都尊奉他们,不像东周那样名义上存在而实际上已经灭亡。这是什么原因呢?这就是没有变卖田宅的效果。假使周平王能够收容丰、镐的遗民,修明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政治,凭借有利的形势威慑诸侯,齐、晋虽然强大,也不敢有二心,那么秦国又从哪里称霸呢?魏惠王畏惧秦国,迁都到大梁;楚昭王畏惧吴国,迁都到郢;楚顷襄王畏惧秦国,迁都到陈;楚考烈王畏惧秦国,迁都到寿春;这些国家都再也不能振兴,都有灭亡的征兆。东汉末年,董卓胁迫皇帝迁都长安,汉朝于是灭亡。近代李景迁都到豫章,也灭亡了。所以说:周朝失算的地方,没有比东迁更错误的了。」

臣按:苏轼谓迁都为周人失计,举后世迁都数君,皆不复振,而有亡国之征,是固然矣。然此盖谓衰败之余者尔。若天国势方兴之日,或依形势之固,或就富庶之所,或逺夷狄之害,则不可专泥此説也。

史记·货殖传》曰:「昔唐人都河东,殷人都河内,周人都河南。夫三河在天下之中,若鼎足,王者之所更居也。」臣按:秦分天下为三十六郡,有山川河东;汉分三川为河南、河内与河东,号为三河。是三郡者,皆濵河之地。故帝尧都平阳,商都亳,成王营洛邑,皆以河为运道。达于河,即达于京师也。后世都汴、洛者,皆由汴水入河;都长安者,虽不濵河,然亦由河入于渭。是古今建都,无有不资于河道者也。我朝都燕,咫尺瀛海,则所以通天下之食货,以足国用者,莫便于海焉。葢海道以天为界,地界已尽,而人之行者不止。盖天造地设,以有待而为今日万世无穷之利者也。

秦始皇二十六年,徙天下豪杰十二万户于咸阳。臣按:此后世徙天下富民,填实京师之始。

汉初,齐人娄敬过洛阳,见汉高祖,曰:“陛下都洛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上曰:“然。”敬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异,周自后稷积德絫【古累字】善,十有余世,至于文、武,而诸侯自归之,遂灭殷为天子。及成王即位,周公相焉,乃营洛邑,以为此天下之中也。诸侯四方纳贡,职道里均矣。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故周之盛时,诸侯四夷莫不賔服;及其衰也,天下莫朝,周不能制,非惟德薄,形势弱也。今陛下起丰、沛,卷蜀、汉,定三秦,与项羽战荥阳、成臯之间,哭声未絶,伤者未起,而欲比隆于成康之时,臣窃以为不侔也。夫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立具也。夫与人鬭,不搤其亢,拊其背,未能制其胜也。今陛下案秦之故地,此亦搤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帝问羣臣,羣臣皆山东人,争言周王数百年,秦二世即亡,洛阳东有成臯,西有殽渑,倍河乡伊洛,其固亦足恃也。上问张良,良曰:“洛阳虽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敌,非用武之国也。关中左殽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敬说是也。”上即日西都关中。

陆防曰:关中古邦畿,千里之地也。王业根本,于是在焉。秦用之以倾诸侯,汉因之以定四海。盖由凭山河之形胜,宅田里之上腴。内保一方,当天下之半,可以养力俟时;外制东夏,据域中之大,可以蓄威昭德。吕祖谦曰:娄敬建入关之防,则是至言。周公营洛邑,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乃战国陋儒之说。而论周秦形势,初未尝考也。丰镐,本文武成康之所都。平王东迁,始以封秦。尔敬所谈秦之形势,乃周之形势也。秦汉间人多不学,但据目前言之。东周以前全胜之周,则识之者鲜矣。羣臣皆山东人,争言洛阳,东有成臯,西有殽渑,倍河向洛,其固亦足恃。高帝独非山东人乎?与项羽「富贵不归故乡」之见异矣。

臣按:此秦以后都长安之始,张良谓关中为用武之地,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臣窃以谓今世都燕,真所谓用武之地,比之关中,其所阻者亦有三面,而亦独以一面制天下之大。凡虞州十二,夏州九,春秋国十二,战国国七,其地皆在所临制也。较之关中,则西有巴蜀之饶,南有商邓之险,以为退步之地。燕则前之进者无穷尽,后之退者有界限焉。则是今日京师之势,大非汉唐都关中比也。关中地被山,此则被乎大行一带之险阻;关中带河,此之所襟带者则大海也。然汉之边在北,咸阳去朔方余千里;唐边在西,长安去土蕃界亦几千里焉。今京都北抵居庸,东北抵古北口,西南抵紫荆关,近者百里,逺者不过三百里。所谓居庸则吾之背也,紫荆则吾之吭也。据关中者,将以搤中国之吭而拊其背;都幽

译臣按:苏轼认为迁都是周人的失策,列举后世迁都的几位君主,都未能复兴,而有亡国的征兆,这确实是事实。然而,这大概是指国家衰败之后的情况罢了。如果国家正处于兴盛之日,或者依靠地势的坚固,或者选择富庶的地方,或者远离夷狄的侵害,就不能专门拘泥于这种说法。

《史记·货殖传》说:“从前唐都建在河东,殷都建在河内,周都建在河南。这三河地区位于天下的中心,像鼎的三只脚一样,是帝王轮流居住的地方。”臣按:秦朝将天下划分为三十六郡,有山川河东;汉朝将三川划分为河南、河内和河东,称为三河。这三个郡,都是靠近黄河的地方。所以帝尧都建在平阳,商都建在亳,成王营建洛邑,都以黄河作为运输通道。到达黄河,也就到达了京城。后世建都于汴、洛的,都是由汴水进入黄河;建都于长安的,虽然不靠近黄河,但也由黄河进入渭水。可见古今建都,没有不依靠河道的。我朝建都于燕京,距离大海很近,那么用来沟通天下的粮食货物,以满足国家用度的,没有比海运更方便的了。大概是因为海路以天为界,陆地界限已经尽头,而人的行程却不止。这大概是上天创造、大地设置,用来等待时机而为今日万世带来无穷利益的地方。

秦始皇二十六年,将天下的豪杰十二万户迁徙到咸阳。臣按:这是后世迁徙天下富民,充实京师的开始。

汉朝初年,齐人娄敬路过洛阳,拜见汉高祖,说:“陛下建都洛阳,难道是想与周朝相比盛吗?”高祖说:“是的。”娄敬说:“陛下取得天下与周朝不同,周朝从后稷开始积累德行、累积善行,历经十多个世代,到了文王、武王,诸侯才自愿归附,于是灭掉商朝成为天子。等到成王即位,周公辅佐,于是营建洛邑,认为这里是天下的中心。诸侯从四方缴纳贡赋,路程远近相等。有德行就容易称王,无德行就容易灭亡。所以周朝兴盛时,诸侯和四方夷狄没有不服从的;等到它衰败时,天下没有朝拜的,周朝不能控制,不仅是德行浅薄,也是地势薄弱。现在陛下起于丰、沛,席卷蜀、汉,平定三秦,与项羽在荥阳、成皋之间作战,哭声未绝,伤者未愈,却想与成康之时的周朝相比,我私下认为不相等。秦地背靠山、面临河,四面有险要作为坚固的屏障,突然有紧急情况,百万军队可以立刻集结。与人搏斗,不扼住他的咽喉,拍打他的后背,就不能制服他取得胜利。现在陛下占据秦的故地,这也是扼住天下的咽喉而拍打它的后背。”高祖询问群臣,群臣都是山东人,争着说周朝称王数百年,秦朝二世就灭亡,洛阳东有成皋,西有殽山、渑池,背靠黄河面向伊水、洛水,其坚固也足以依靠。高祖问张良,张良说:“洛阳虽然有这些险固,其中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贫瘠,四面受敌,不是用武的国家。关中左边有殽山、函谷关,右边有陇山、蜀地,沃野千里,南边有巴蜀的富饶,北边有胡地的苑囿之利,凭借三面险阻而防守,只凭一面东向控制诸侯。诸侯安定,通过黄河、渭水漕运天下的粮食,向西供给京城;诸侯有变故,顺流而下,足以运送物资。这就是所谓的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娄敬说得对。”高祖当天就西迁建都关中。

陆防说:关中是古代的邦畿,千里之地。王业的根本,就在这里。秦朝凭借它颠覆诸侯,汉朝凭借它平定四海。大概是因为凭借山河的形势险要,居住在田地的肥沃之处。对内保卫一方,占据天下的一半,可以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对外控制东夏,占据域中的广大,可以积蓄威势昭示德行。吕祖谦说:娄敬建议入关的谋划,这是至理名言。周公营建洛邑,有德行就容易称王,无德行就容易灭亡,这是战国时期浅陋儒生的说法。而论述周秦的形势,起初并没有考察。丰镐,本来是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所建都的地方。平王东迁,才开始封给秦国。那么娄敬所谈论的秦的形势,其实是周的形势。秦汉之间的人大多不学无术,只根据眼前的情况说话。东周以前全胜的周朝,了解的人很少了。群臣都是山东人,争着说洛阳,东有成皋,西有殽山、渑水,背靠黄河面向洛水,其坚固也足以依靠。高帝难道不是山东人吗?这与项羽“富贵不归故乡”的看法不同了。

臣按:这是秦朝以后建都长安的开始,张良认为关中是用武之地,凭借三面险阻而防守,只凭一面东向制约诸侯。我私下认为现在建都燕京,真可谓是用武之地,与关中相比,它所凭借的险阻也有三面,而且也只凭一面制约天下的大局。凡是虞州的十二州,夏州的九州,春秋时期的十二国,战国时期的七国,这些地方都在它所临制的范围内。与关中相比,关中西边有巴蜀的富饶,南边有商、邓的险阻,作为退步之地。燕京则前进没有穷尽,后退有界限。那么现在京师的形势,大大不同于汉唐建都关中。关中背靠山,这里则背靠太行一带的险阻;关中面临河,这里所襟带的是大海。然而汉朝的边疆在北边,咸阳距离朔方还有一千多里;唐朝的边疆在西边,长安距离吐蕃边界也几乎有一千多里。现在京都北到居庸关,东北到古北口,西南到紫荆关,近的百里,远的不过三百里。所说的居庸关是我们的后背,紫荆关是我们的咽喉。占据关中的人,将用来扼住中国的咽喉而拍打它的后背;建都幽

燕者,切近于北狄,则又将恐其反搤我之吭而拊我之背焉。所以防蔽之者,尤当深加之意。盖制人而不得,犹不至于失己;守己而或有所失,则其害岂但不得于入而已哉?

译燕地靠近北狄,那么又将担心他们反过来扼住我的咽喉、攻击我的后背。因此,对于防御和遮蔽的措施,尤其应当深入考虑。因为制服别人而未能成功,还不至于失去自己;但如果守卫自己却有所失误,那么它的祸害难道仅仅是不能进入(敌境)而已吗?

高祖八年,徙齐、魏大族豪杰于关中。刘敬言:“匈奴河南地,去长安近者七百里,轻骑一日一夜可以至秦中。且诸侯初起时,非齐诸田、楚昭、屈、景莫能兴。今关中少民,北近匈奴,东有彊族,一日有变,陛下未得高枕而卧也。愿徙六国后及豪杰名家居关中,无事可以备胡,有变帅以东伐,此彊本弱末之术也。”于是徙昭、屈、景、怀、田氏及豪杰民家居于关中,与利田宅,凡十余万口。

臣按:徙民以实京师,必使其衣食用度无不如意,忘其家之徙也,然后頼其用。不然,养生送死有不赡,方且忧思怨恨之无己,日有逃亡而已。虽有之,亦如无焉,何名之为实哉?必也,寛之以力役,优之以恩泽。凡有征敛科赋,视诸民为减省焉。

光武元年十月,车驾入洛阳,幸南宫,遂定都。

臣按:后世建都洛阳,始此。周人营洛邑,以为朝防之所,非建都也。至平王避犬戎,始迁焉。汉高祖始亦欲都洛,后以娄敬、张良之言,都于长安。光武中兴,始于此定都焉。

诸葛亮至京口,因覩秣陵山阜,叹曰:「钟山龙盘,石城虎踞,此帝王之宅。」

臣按:自古帝王之都,多在江以北。江南形势之地,莫若金陵。自孙、呉都此,继以东晋、宋、齐、梁、陈,终于南唐,凡七代,皆偏安一隅。惟我圣祖,始混一天下,建都于此。盖自开辟天地以来,所未有也。

宋仁宗庆厯二年,陜西按抚使范仲淹上言:天有九阍,帝居九重,是以王公法天设险,以安万国也。臣请陛下修东京高城深池,军民百万,足以为九重之备。乘舆不出,则圣人坐镇四海,而无烦动之劳;銮舆或出,则大臣居守九重,而无囘顾之忧矣。彼或谋曰:边城坚牢,不可卒攻,京师坦平,而可深犯。我若修固京师,使不可犯,则伐彼之谋而阻南牧之志矣。寇入之浅,则边垒已坚;寇入之深,则都城已固。彼请割地,我可弗许也;彼请决战,我可弗出也。进不能为患,退不能忘归,然后因而挠之,返则追之,纵有钞掠,可邀可夺。彼衰我振,未必不大胜,岂非陛下保社稷、安四海之全防哉?或曰:京师王者之居,高城深池,恐失其体。臣闻后唐末,契丹以四十万众送石高祖入朝,而京城无备,闵宗遂亡;石晋时,叛臣张彦泽引契丹犯阙,而京城无备,少主乃陷。此皆无备而亡,何言其失体哉?臣但忧国家之患,而不暇顾其失体也。若以修筑城隍为失体,不犹愈于播迁之祸哉?

臣按:宋都于汴,去边地甚逺。范仲淹当仁宗之朝,乃有宋一代极盛之时。仲淹时守西边,乃建议修筑京城。一时议者皆以为失体。臣窃以为古之大臣忧国之心,每先事而预为之计,惟恐一旦祸机之发,有不及措手者,不以身在遐外而忘也。夫宋与契丹以白沟为界,相去二千里,而为国逺虑者,犹建议速修京城,盖欲固根本之地,以伐外寇之谋,恐一旦无备而蹈后唐石晋之覆辙也。矧今京城与北敌为邻,疾驰之骑不数日可抵其境,当国者乌可不怀仲淹之忧,先天下而预忧之哉?以上都邑之建,臣按:秦汉以来混一天下者,都邑之地有四,偏安于一隅及立国未百年者不与焉。一曰长安,汉唐盛时所都也;曰洛阳,汉中兴以后所都也;曰汴梁,宋盛时所都也;曰幽燕,皇朝所都也。隋唐非不都长安,晋非不都洛阳,后梁、晋、周非不都汴梁,金、元非不都幽燕,然皆偏安不久也,固无足论。与夫邺台、金陵、钱唐诸处,古固亦有都之者矣,然皆非此四都比也。夫华夏自唐虞之世为九州,或为十二州,长安在雍州域中,洛、汴皆在豫州域中,惟今日之神京在虞世则幽州域,在禹贡则冀州域也。黄帝都幽州之涿鹿,尧、舜都冀州之平阳、蒲坂。涿鹿去此仅余百里,而平阳、蒲坂去此仅千里,盖近境也。是则秦汉以来得国之正,绵祚之远,皆莫有如我朝,而其建都之地自南而北,卒复黄帝、尧、舜之故都于七八千年之后。猗欤盛哉!洪惟国家得中国帝王之正綂,奄有黄帝以来之境土,承传尧、舜以来之位号,况所以建极以图四方

译高祖八年,将齐、魏两地的世家大族和豪杰迁往关中。刘敬进言说:“匈奴占据的河南地区,距离长安最近的只有七百里,轻装骑兵一天一夜就可以到达秦中。况且当初诸侯起兵时,如果不是齐国的田氏、楚国的昭氏、屈氏、景氏,是不能兴起的。现在关中人口稀少,北面靠近匈奴,东面有强大的家族,一旦有变故,陛下就不能高枕无忧了。希望将六国后裔以及豪杰名士迁居关中,无事时可以防备匈奴,有变故时可以率领他们向东讨伐,这是强干弱枝的策略。”于是将昭氏、屈氏、景氏、怀氏、田氏以及豪杰百姓迁居关中,给予他们有利的田地和住宅,共计十余万人。

臣按:迁徙百姓以充实京城,一定要使他们衣食用度无不如意,忘记他们迁离家乡的事,然后才能依靠他们的作用。如果不这样,生养送死都供应不足,他们将会忧思怨恨没有尽头,每天只有逃亡罢了。即使有这些人,也如同没有一样,怎么能称为充实呢?一定要放宽他们的力役,优厚地施予恩泽。凡是有征敛赋税,都比其他百姓减少一些。

光武帝建武元年十月,皇帝车驾进入洛阳,驾临南宫,于是定都于此。

臣按:后世建都洛阳,从此开始。周人营造洛邑,作为朝会防守的地方,并不是建都。直到周平王躲避犬戎,才迁都于此。汉高祖起初也想定都洛阳,后来因为娄敬、张良的话,定都长安。光武帝中兴汉室,才在此定都。

诸葛亮到达京口,因为看到秣陵的山势,感叹说:“钟山像龙盘绕,石城像虎蹲踞,这是帝王的宅邸。”

臣按:自古帝王的都城,大多在长江以北。江南形势险要的地方,没有比得上金陵的。自从孙吴在此建都,接着是东晋、宋、齐、梁、陈,直到南唐,共七代,都是偏安一隅。只有我们的圣祖,才统一天下,在此建都。这大概是自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过的。

宋仁宗庆历二年,陕西安抚使范仲淹上奏说:天有九重门,天帝居住在九重天,因此王公效法上天设置险阻,以安定万国。臣请求陛下修筑东京的高城深池,军民百万,足以作为九重天的防备。皇帝车驾不出,那么圣人坐镇四海,没有烦劳奔波的辛苦;皇帝车驾如果外出,那么大臣留守九重天,没有后顾之忧了。敌人或许谋划说:边城坚固,不能迅速攻下,京城平坦,可以深入侵犯。我如果修固京城,使它不可侵犯,那么就可以挫败敌人的计谋,阻止他们向南侵扰的志向。敌人入侵浅,那么边垒已经坚固;敌人入侵深,那么都城已经稳固。他们请求割地,我可以不答应;他们请求决战,我可以不出战。他们进不能造成祸患,退不能忘记归路,然后趁机扰乱他们,他们撤退就追击他们,即使有抢掠,也可以拦截夺取。他们衰弱我们振奋,未必不能大胜,这难道不是陛下保卫社稷、安定四海的全面防御吗?有人说:京城是王者的居所,高城深池,恐怕有失体统。臣听说后唐末年,契丹用四十万军队送石高祖入朝,而京城没有防备,闵宗于是灭亡;石晋时,叛臣张彦泽引导契丹侵犯宫阙,而京城没有防备,少主于是被俘。这都是因为没有防备而灭亡,怎么说有失体统呢?臣只担忧国家的祸患,来不及顾及有失体统。如果认为修筑城墙护城河是有失体统,不还是比流离迁徙的祸患好吗?

臣按:宋朝定都汴梁,距离边地很远。范仲淹在仁宗朝,那是宋朝一代极盛的时候。范仲淹当时镇守西边,于是建议修筑京城。当时的议论者都认为有失体统。臣私下认为,古代大臣忧国的心,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就预先谋划,只怕一旦祸机爆发,来不及着手处理,不会因为自己在远方而忘记。宋朝与契丹以白沟为界,相距二千里,而为国家长远考虑的人,还建议迅速修筑京城,大概是想巩固根本之地,以挫败外寇的计谋,怕一旦没有防备而重蹈后唐石晋的覆辙。何况现在京城与北敌相邻,快速奔驰的骑兵几天就可以到达边境,当政的人怎么能不怀有范仲淹的忧虑,在天下人之前预先担忧呢?以上关于都邑的建立,臣按:秦汉以来统一天下的,都邑之地有四个,偏安一隅及立国不到百年的不包括在内。一是长安,汉唐盛世所都;二是洛阳,汉中兴以后所都;三是汴梁,宋朝盛世所都;四是幽燕,本朝所都。隋唐不是不都长安,晋不是不都洛阳,后梁、晋、周不是不都汴梁,金、元不是不都幽燕,但都是偏安不久,本来不值得讨论。至于邺台、金陵、钱塘等地,古代确实也有建都的,但都不能与这四个相比。华夏自唐虞时代分为九州,或者分为十二州,长安在雍州地域中,洛阳、汴梁都在豫州地域中,只有今天的神京在虞代属于幽州地域,在禹贡中属于冀州地域。黄帝定都幽州的涿鹿,尧、舜定都冀州的平阳、蒲坂。涿鹿距离这里只剩百余里,而平阳、蒲坂距离这里只剩千里,大概是近境。那么秦汉以来得国的正统,国运的长远,都没有比得上我们朝代的,而其建都之地自南而北,终于在七八千年之后恢复了黄帝、尧、舜的故都。多么兴盛啊!宏大啊,我们国家获得中国帝王的正统,拥有黄帝以来的疆土,承传尧、舜以来的位号,何况用来建立极道来谋划四方

之治者,又在黄帝、尧、舜之故都,则其所以继志述事,以上承祖宗▯宪,作则以贻厥孙谋者,乌可但己哉?虽然,黄帝、尧、舜固所当法,女真、鞑靼尢所当戒。《诗》不云乎:“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译治理国家的人,又处在黄帝、尧、舜的旧都,那么他用来继承先人遗志、记述前人功业,向上承接祖宗的典章制度,树立法则以留给子孙后代的谋划,怎么可以就此止步呢?虽然如此,黄帝、尧、舜固然应当效法,女真、鞑靼尤其应当引以为戒。《诗经》不说过吗:“殷商的借鉴并不遥远,就在夏朝的后世。”

以上都邑之建【下】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城池之守

易》坎之彖曰:「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

程颐曰:「高不可升者,天之险也;山川丘陵,地之险也。王公君人者,观坎之象,知险之不可陵也,故设为城郭沟池之险,以守其国,保其民。人是有用险之时,其用甚大,故赞其大矣哉!」山河城池,设险之大端。吴澂曰:「不可升者,无形之险;山川丘陵者,有形之险。王公因有形之险为无形之险,设此以固守其国,是谓人险。」

臣按:自古帝王必依险以立国。所谓险者有三焉:天险也,地险也,人险也。天险者,本天之理;地险者,因地之势;人险者,用人之力。是故为国者,必明礼义,立纪纲,修法度,有阶级而人不得以陵犯,有等威而人不敢以逾越,是所谓天险也。必因形胜,增髙深,扼要害,使出入也有所限,截来往也有所拘系,是所谓地险也。是二险者,一本于天,一成于地,所以设而为之者,则又在乎人焉。王公因天之道,顺地之势,为之城郭,为之沟池,为之关隘,为之亭障,皆所以守其国也。夫险者,易之反也。有其险也,则随其险而补其所不足,疏其所不通;无其险也,则于其平夷之地,修为险固之备。内焉而为之垣墉,外焉而为之城池,又远焉而为之藩篱,有门以谨其出入,有关以议其往来,是则所谓人险也。夫既有自然之地险以为之关塞,又有当然之人险以为之捍蔽,则重关钜镇之中,而有金城汤池之固,貔貅万旅,虎豹九关,京师地大而人众,宫阙防宻而深严,望之真如在天上而不可升矣。

诗·烝民》之六章曰:「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

朱熹曰:「宣王命樊侯仲山甫筑城于齐,而尹吉甫作诗以送之。东方齐也。」传曰:「古者诸侯之居逼隘,则王者迁其邑而定其居。」盖去薄姑而迁于临菑也。孔氏曰:「史记齐献公元年徙薄姑都,治临菑。计献公当夷王之时,与此传不合。岂徙于夷王之时,至是而始备其城郭之守欤?」

韩奕之末章曰:「溥【大也】彼韩城燕【召公之国】师【众也】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王锡韩侯,其追其貊【追貊皆蛮夷国】奄受北国,因以其伯,实墉【城也】实壑【池也】实亩实籍【税也】献其貔皮、赤豹、黄罴。」

朱熹曰:「韩国,名侯爵,武王之后也。韩初封时,召公为司空,王命以其众为筑此城。如召伯营谢,山甫城齐,春秋诸侯城邢、城楚丘之类也。王以韩侯之先,因是百蛮而长之,故锡之追貊,使为之伯,以修其城池,治其田亩,正其税法,而贡其所有于王也。」

吕祖谦曰:「春秋之时,城邢,城楚丘,城縁陵,城杞之类,皆合诸侯为之。霸令尚如此,则周之盛时,命燕城韩,固常政也。」

臣按:筑城,大役也。本国之民,不足以自成之,必须朝廷命邻邦合力为之。非但以其工程浩大,盖以城郭之守,不可以稽久,恐其或有意外之变。非徒一国之事,亦以其事体关系朝廷也。

周礼》掌固掌修城郭沟池树渠之固,颁其士庶子及其众庶之守,设其饰器【兵甲之属】分其财用,均其稍食,任其万民用其材器,凡守者受法焉。

刘彜曰:「易」曰:「城复于隍,则是浚沟之土所以为城也,凿池之土所以为郭也。沟池深于外,则城郭固于内,用其深以增其高也。」

司险掌九州之图,以周知其山林川泽之阻。

郑▯曰:「固国所依阻者也。在国曰固,在野曰险。掌固,掌修城郭沟池树渠之固,竝据国而言;司险,周知山林川泽之阻,竝据野而言。」

张栻曰:「孟子谓域民不以封疆,固国不以山谿,威天下不以兵革。而先王封疆之制,甚详于《周官》,设险守国与弧矢之利,竝着于《易经》,何耶?盖先王吉凶与民同患,其为治也,体用兼备,本末具举,道得于己,固有以一天下之心;而

译以上为都邑建设的下篇。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七

明代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的纲要

完备规制

城池的防守

《易经》坎卦的彖辞说:“天然的险阻,不可攀登;地上的险阻,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险阻在时势中的运用,真是伟大啊!”

程颐说:“高不可攀的,是天然的险阻;山川丘陵,是地上的险阻。王公作为统治人民的人,观察坎卦的卦象,知道险阻是不可侵犯的,所以设置城郭沟池这样的险阻,来守卫国家,保护百姓。人有用险阻的时候,其作用非常大,所以赞叹它伟大啊!”山河城池,是设置险阻的主要方面。吴澂说:“不可攀登的,是无形的险阻;山川丘陵,是有形的险阻。王公凭借有形的险阻来形成无形的险阻,设置这些来巩固守卫国家,这就叫做人为的险阻。”

臣按:自古帝王必定依靠险阻来建立国家。所谓的险阻有三种:天险、地险、人险。天险,是依据天理;地险,是依据地势;人险,是运用人力。因此治理国家的人,必须彰明礼义,建立纲纪,修明法度,有等级秩序而人不能侵犯,有等级威严而人不敢逾越,这就是所谓的天险。必定要凭借地形优势,增高加深,扼守要害,使出入有所限制,截断往来有所约束,这就是所谓的地险。这两种险阻,一个本源于天,一个形成于地,那么设置并建造它们的,则又在于人。王公顺应天道,顺随地势,建造城郭,挖掘沟池,设置关隘,建立亭障,都是为了守卫国家。险阻,是平易的反面。有了险阻,就顺着险阻来弥补其不足,疏通其不通之处;没有险阻,就在平坦之地,修筑险固的防备。在内建造围墙,在外建造城池,再远一些建造藩篱,有门来谨慎出入,有关来商议往来,这就是所谓的人险。既然有自然的地险作为关塞,又有应当有的人险作为屏障,那么在重关巨镇之中,就有金城汤池般的坚固,貔貅般的万旅军队,虎豹般的九关守卫,京师地域广大人口众多,宫阙防范严密而深严,望去真像在天上一样不可攀登。

《诗经·烝民》第六章说:“周王命令仲山甫,去东方筑城。”

朱熹说:“周宣王命令樊侯仲山甫在齐国筑城,尹吉甫作诗送他。东方指齐国。”《传》说:“古代诸侯的居所逼仄狭窄,天子就迁移他们的邑地并安定他们的居所。”大概是从薄姑迁徙到临淄。孔氏说:“《史记》记载齐献公元年迁徙薄姑都城,治理临淄。推算献公应当在周夷王时期,这与《传》不合。难道是在夷王时期迁徙,到了这时才开始完备城郭的防守吗?”

《韩奕》末章说:“扩大那韩城,燕师(召公的军队)所修筑,因为先祖受命,凭借此时统领百蛮,周王赐给韩侯,那追国那貊国(追、貊都是蛮夷国家)全部接受北国,凭借他作为伯长,修筑城墙,挖掘护城河,划分田亩,登记税籍,进献貔皮、赤豹、黄罴。”

朱熹说:“韩国,是侯爵爵位,是周武王的后裔。韩国初封时,召公担任司空,周王命令用他的军队来筑这座城。就像召伯营建谢邑,山甫在齐国筑城,春秋时期诸侯筑邢城、筑楚丘城之类一样。周王因为韩侯的先祖,凭借统领百蛮,所以赐给他追、貊两国,让他作为伯长,来修筑城池,治理田亩,整顿税法,并将所有的贡品进献给周王。”

吕祖谦说:“春秋时期,筑邢城、筑楚丘城、筑缘陵城、筑杞城之类,都是会合诸侯来做的。霸主的命令尚且如此,那么周朝兴盛时期,命令燕师筑韩城,本来就是常例。”

臣按:筑城,是大工程。本国百姓,不足以独自完成,必须朝廷命令邻国合力为之。不仅因为工程浩大,也因为城郭的防守,不可以拖延太久,恐怕会有意外的变故。不仅仅是一国之事,也因为这件事体关系到朝廷。

《周礼》掌固掌管修筑城郭沟池树木沟渠的坚固,颁布士庶子及其众庶的守卫任务,设置饰器(兵器甲胄之类),分配财用,平均口粮,任用万民使用材器,所有守卫的人都接受法令。

刘彜说:“《易经》说:‘城复于隍’,意思是挖沟的土用来筑城,凿池的土用来筑郭。沟池在外边深,那么城郭在内边就坚固,利用深来增加高。”

司险掌管九州的地图,以周遍知道山林川泽的险阻。

郑玄说:“巩固国家所依靠的险阻。在国中叫固,在野外叫险。掌固,掌管修筑城郭沟池树木沟渠的固,都是就国中而言;司险,周遍知道山林川泽的险阻,都是就野外而言。”

张栻说:“孟子说约束百姓不靠封疆,巩固国家不靠山溪,威慑天下不靠兵革。而先王封疆的制度,在《周官》中非常详细,设险守国与弧矢的便利,都记载在《易经》中,为什么呢?大概先王吉凶与百姓同患,他的治理,体用兼备,本末并举,道理得之于己,本来就有统一天下人心的作用;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