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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补一百五十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338–1345 段

桥也】塞徯径。

陈澔曰:「城郭欲其厚实,故言坏门闾备御;非崇故言戒键闭。或有破壊,故云修管籥;不可妄开,故云慎要塞,边城要害处也。徯径,野兽往来之路也。」陆氏佃曰:「坏城郭而门闾不戒,无益也;修键闭而管籥不慎,无益也;固封疆而边境不备,无益也;完要塞,谨闗梁,而徯径不塞,无益也。」

译【桥也】堵塞野兽往来的小路。

陈澔说:“城郭需要厚实坚固,所以说要修缮门闾以备战备御;并非因为城郭高大,所以说要警戒门锁。如果有破损,所以说要修理锁钥;不能随意开启,所以说要谨慎把守要塞,要塞是边城的关键所在。徯径,是野兽往来的道路。”

陆佃说:“如果城郭毁坏而门闾不加以警戒,是没有用的;如果修缮了门锁而锁钥不谨慎使用,是没有用的;如果巩固了封疆而边境不加以防备,是没有用的;如果完善了要塞,谨慎把守关梁,而不堵塞野兽往来的小路,也是没有用的。”

臣按月令,于孟冬之月,既命百官谨盖藏,命有司循行积聚,无有不敛,而又命有司坏城郭,戒门闾,修键闭,慎管籥者,此盖兼中外而言也。至于固封疆,备边境,完要塞,谨闗梁,塞徯径,则専为边境言焉。然边境之中,亦有城郭,而其城郭也,则有门闾焉。门闾之或啓或闭,则有键闭管籥以司之。故既坏其城郭之阙薄,使其坚而厚,而又戒其门禁之出入于键闭管籥也,则又脩而理之,慎而守之,所以防内之出而外之入也。若夫封疆之固,边境之备,则其所防者,内恐盗贼之窃发,外恐敌国之侵陵,虽以无事之时,亦必嵗嵗为先事之备。于要塞也,则完之以扼其要冲;扵闗梁也,则谨之以严其出入。然非但于人马可行之地而致其备也,凡野兽往来之径,茍可容足者,亦无不致其谨焉。可见古人于封疆之守,邉防之备,其严且密也如此。后世为政茍且目前,而于边塞之地,无事则一切置之不问,一有事焉,则急遽之际,仓惶无措者多矣。甚者以槱薪之故而翦其防翳,以营造之故而伐其障蔽,以游畋之故而废其险隘,殊不思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无其险尚百计以营为之,况其有险而自去之,以为敌除道邪?智者不为也。后之君子尚思所以为先事备,而毋贻临时噬脐无及之悔。臣窃以为今京师切近边塞,所恃以为险固者,内而太行西来一带重冈连阜,外而浑蔚等州髙山峻岭,蹊径狭隘,林木茂宻,以限驰突。不知何人始于何时,乃以薪炭之故,营缮之用,伐木取材,折枝为薪,烧柴为炭,致使木植日稀,蹊径日通,险隘日夷。设使国家常如今日之无事,固无所用之,不幸一旦而有风尘之警,将何以扼其来而拒其入乎?失今不为之限制,臣恐日甚一日,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臣请下工部稽考洪武、永乐年间以来其所用材木薪炭取于何所掌于何人?凡其可以措置之方、用度之数,与夫爱惜减省之节目,一一以闻。必湏无损于边闗,无亏于国用,定为经久之计。其事虽小,所系实大。考诸司职掌,其工部抽分条止云:抽分竹木,▯如遇客商兴贩竹木柴炭等项,照例抽分。若不敷,定夺奏闻,给价收买,或差人砍办。则是祖宗之时,遇有营造不敷,方行买办,然亦止言营造,而不知当时大庖之防、内臣之炊,何所取材?意者洪武之初,建都江南,沿江芦苇自足以供时之用也。芦苇易生之物,刈去复生,沿江千里,取用不尽。非若木植,非歴十数星霜不可以燃,取之湏有尽时,生之必待积久。况今近甸别无大山茂林,不取之边闗,将何所取耶?夫自立柴厰于易州以来,恒聚山东西北直▯数州民夫数千于此,取柴炭以供国用。又役顺天之民以为挑柴夫,府县添设佐贰官以専管之,又特勑侍郎或尚书一员以总督之。此事非特今朝无有定制,而前代亦所未闻也。然则前代皆不举火耶?古之人必有善处之法,然而史籍不载,无从稽考。意者以此为非要之务,随时制宜,固取足用,正不必颛颛设官、拘拘督责。因吾口食之奉,以夺民衣食之资也。为今之计,宜移置易州柴厰于近京之地,散遣丁夫各还原籍,量其州县大小、人民多寡,定为薪炭之数,分▯输纳内外衙门。毎嵗定为限期,俾其依期运纳,一如户部粮草例取纳足通闗,以凭稽考。又必痛为禁革,除去印烙,茍薪柴可以燃燎,即与收贮,不必问所从来。限以式様,如宋之末世所取之炭,必如核桃纹、鸬鷀色,以困吾民也。如此,非独可以为边闗之固,而京畿及山东西之民,亦可以少苏矣。虽然,木生山林,嵗嵗取之,无有已时,茍生之者不继,则取之者尽矣。窃恐数十年之后,其物日少,其价日増,吾民之采办者愈不堪矣。臣又窃有一见请于边闗一带,东起山海,以次而西,于其近边内地,随其地之广狭险易,沿山种树,一以备柴炭之用,一以为边塞之蔽,于以限敌人之驰骑,于以为官军之伏地。毎山阜之侧,平衍之地,随其地势髙下曲折,种植榆栁或三五十里,或七八十里。若其地系是民产,官府即于其

译臣查考《月令》,在孟冬之月,既已命令百官谨慎地收藏物资,命令有关部门巡视积聚的财物,没有不收敛的,同时又命令有关部门毁坏城郭的缺口,警戒里巷的门禁,修缮门闩锁钥,谨慎管理钥匙,这大概是兼顾内外而言的。至于巩固封疆,防备边境,完善要塞,谨慎关卡桥梁,堵塞偏僻小路,则是专门为边境而言的。然而边境之中,也有城郭,而有城郭,就有里巷的门禁。门禁的开启或关闭,则有门闩锁钥来掌管。所以既已修补城郭的缺口,使其坚固厚实,又警戒门禁的出入,由门闩锁钥来掌管,那么又加以修缮治理,谨慎守卫,这是为了防止内部人员外出和外部人员进入。至于封疆的巩固,边境的防备,其所防备的,内部担心盗贼突然发作,外部担心敌国侵犯欺凌,即使在太平无事的时候,也必须年年做事先的准备。对于要塞,则加以完善以扼守其要害;对于关卡桥梁,则加以谨慎以严格其出入。然而不仅仅在人马可以通行的地方加以防备,凡是野兽往来的路径,只要能够容足通过的,也没有不加以谨慎防备的。可见古人在封疆的守卫、边防的预备上,其严密程度就是这样的。后世执政者苟且应付眼前,对于边塞之地,无事时就一切置之不问,一旦有事,在紧急仓促之际,惊慌失措的人就多了。更有甚者,因为堆积薪柴的缘故而砍伐防护的林木,因为营造工程的缘故而砍伐遮蔽的树木,因为游猎的缘故而废弃险要的地势,完全不想想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没有险阻尚且千方百计去营造,何况有险阻却自己去除,为敌人开辟道路呢?聪明的人是不会这样做的。后来的君子应当思考如何事先做好准备,不要留下临时咬肚脐也来不及的悔恨。臣私下认为,如今京城靠近边塞,所依靠作为险要坚固的,内部是太行山从西边来的一带重峦叠嶂,外部是浑源、蔚州等州的高山峻岭,路径狭隘,林木茂密,用来限制敌人的奔驰突击。不知是谁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薪炭的缘故,营造工程的用途,砍伐树木取材,折断树枝做柴,烧柴做炭,致使树木日益稀少,路径日益通畅,险隘日益平坦。假使国家常常像今天这样无事,固然用不上这些险阻,不幸一旦有战事警报,将用什么来扼制敌人的来路而抗拒他们的入侵呢?如果不趁现在加以限制,臣担心情况会日益严重,即使有聪明的人也不能妥善处理后续问题了。臣请求命令工部查考洪武、永乐年间以来,所使用的材木薪炭取自何处,由何人掌管?凡是其可以安置的方法、用度的数量,以及爱惜减省的细节,一一上报。必须做到不损害边关,不亏损国家用度,定为长久之计。这件事虽然细小,但关系实在重大。查考各司职掌,工部抽分条例只说:抽分竹木,如果遇到客商贩卖竹木柴炭等项,照例抽分。如果不敷使用,定夺后奏闻,给价收买,或派人砍伐办理。那么是祖宗的时候,遇到营造工程不敷使用,才进行买办,然而也只说营造,而不知道当时大厨房的防备、内臣的炊事,从哪里取材?推测洪武初年,建都江南,沿江的芦苇自然足以供应当时的使用。芦苇是容易生长的东西,割去后又会长出来,沿江千里,取用不尽。不像树木,不是经历十多年的时间不能燃烧,取用会有穷尽的时候,生长必须等待积累很久。况且如今近郊没有大山茂林,不取之于边关,将到哪里去取呢?自从在易州设立柴厂以来,常常聚集山东、山西、北直隶数州的民夫数千人在这里,取柴炭以供应国家用度。又役使顺天府的民夫作为挑柴夫,府县增设佐贰官专门管理,又特别敕令侍郎或尚书一人来总督。这件事不仅当今没有定制,前代也没有听说过。那么前代都不生火做饭吗?古人一定有妥善处理的办法,然而史籍没有记载,无从查考。推测这是因为这不是紧要的事务,随时制宜,本来取足够用,正不必专门设官、拘泥督责。因为我们的口腹之奉,而夺取百姓衣食的资源。为今之计,应当将易州柴厂迁移到靠近京城的地方,遣散民夫各自返回原籍,根据州县的大小、人口的多少,定为薪炭的数量,分别输送到内外衙门。每年定为限期,使他们按期运纳,一如户部粮草的例规,取纳足后通关,以便查考。又必须痛加禁革,除去印烙,只要薪柴可以燃烧,就予以收贮,不必问它来自哪里。限制样式,比如宋朝末世所取的炭,必须像核桃纹、鸬鹚色,以困害百姓。这样,不仅可以作为边关的坚固,而且京畿及山东、山西的百姓,也可以稍微得到喘息了。虽然如此,树木生长在山林,年年取用,没有停止的时候,如果生长的跟不上,那么取用的就穷尽了。私下担心几十年之后,其物日益稀少,其价日益增加,我们百姓采办的更加不堪忍受了。臣又私下有一个建议,请在边关一带,东起山海关,依次向西,在靠近边界的内地,根据土地的广狭险易,沿山种树,一来以备柴炭之用,二来作为边塞的遮蔽,用以限制敌人的骑兵奔驰,用以作为官军埋伏的地方。每座山阜的侧面,平坦宽广的地方,根据地势的高低曲折,种植榆树柳树,或三五十里,或七八十里。如果那地方是民产,官府就在那

近便地拨与草▯及官地如数还之,其不愿得地者,给以时价,除其租税。又先行下法司,遇有犯罪例应罚赎者,定为则例:徒三年者种树若干,二年者若干,杕笞以下以次逓减。照依缮工司运水和炭事例,就俾専业种植之人当官领价,认种某树若干,长短大小皆为之度,以必成为效。有枯损者,仍责其赔其所种之木,必相去丈许,列行破缝参错蔽亏,使马足不得直驰,官军可以设伏。仍行委所在军卫有司设法看守,委官巡视,嵗遣御史一员督察之,不许作践砍伐,违者治以重罪。待其五七年茂盛之后,嵗一遣官采其支条,以为薪炭之用。如此则国用因之以舒,民困因之以解,而边徼亦因之以壮固矣。又今京城军民百万之家,皆以石煤代薪,除大官外,其惜薪司当给薪者不过数千人之烟防,无京民百分一,独不可用石煤乎?傥以为便,乞下办纳挑运州县,计其买办雇覔工价所费防何俾其办价送官,量给与之市石煤,以防是亦良便。

译就近将草地及官地按原数拨还给他们,对于不愿受地的人,按当时的市价给予补偿,并免除其租税。又预先下令司法部门,遇到犯罪按例应当罚赎的人,制定如下标准:判处徒刑三年的,种树若干株;判处徒刑二年的,种若干株;杖刑、笞刑以下的,依次递减。参照缮工司运送水和炭的先例,让专门从事种植的人向官府领取工价,认领种植某类树木若干株,对树木的长短大小都制定标准,以成活作为成效。如果有枯死损坏的,仍责令其赔偿所种的树木,种植时必须相距一丈左右,行列交错参差,遮蔽亏损,使马匹不能直冲奔驰,官军可以设伏。再命令所在地的军卫和有司设法看守,委派官员巡视,每年派遣一名御史进行督察,不许践踏砍伐,违者处以重罪。等到五七年树木茂盛之后,每年派官采集其枝条,作为薪炭之用。这样,国家用度因此得以宽裕,百姓困苦因此得以解除,边疆也因此得以巩固。又如今京城军民百万家庭,都用石煤代替柴薪,除了大官之外,惜薪司应当供给柴薪的不过数千人,还不到京城百姓的百分之一,难道不能用石煤吗?如果认为方便,请求下令给负责采购运输的州县,计算他们购买、雇佣人工的费用是多少,让他们将这笔钱交给官府,酌情给予他们去市场购买石煤,这也确实是很方便的。

左传·昭公二十三年》:楚囊瓦城郢,沈尹戍曰:「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诸侯;诸侯守在四邻,诸侯卑,守在四竟【境同】慎其四竟,结其四援,民狎【安习】其野,三务【春夏秋三时之务】成功,民无内忧而又无外惧,国焉用城?夫正其疆▯,脩其土田,险其走集【边境垒壁】亲其民人,明其伍▯【部伍相为▯望】信其邻国,慎其官守,守其交礼,不僣不贪,不懦不耆【强也】完其守备以待不虞。」

臣按:楚人畏呉之彊,而城郢。郢者,楚之国都也。不能逺抚边境,惟欲近守城郭,故沈尹戍告之以此。夫诸侯之守,固在四邻;天子之守,固在四夷。然近者未备,何以服逺?内者未脩,何以攘外?宋范仲淹欲修京城,执政者引囊瓦城郢之事以沮之。泥古人之陈言,而不知当世之事宜者也。

秦始皇三十三年,防恬于西北,斥逐匈奴,单于不胜,秦北徙,尽收河南地,并河以东属之隂山,因河为塞,筑长城,因边山险,堑谿谷可缮者治之,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

臣按:长城之筑,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其为计也,亦劳矣。然此岂独始皇筑也?昭王时已于陇西北地上郡筑长城矣。亦非尽秦筑也。赵自代并隂山下至髙阙为塞,燕自造阳至襄平,亦皆筑长城。是则秦之前固有筑者矣,岂但秦也?秦之后,若魏、若北齐、若隋,亦皆筑焉。盖天以山川为险隘,有所不足,増而补之,亦不为过。然内政不修,而区区于外侮之御,乃至于竭天下之财,以兴无穷己之功,是则不知所务矣。虽然,长城之筑,虽曰劳民,然亦有为民之意存焉。设使汉之继秦,因其已成之势,加以脩葺;魏之继汉,晋之继魏,世世皆然,则天下后世亦将有以赖之矣。奈何后之人惩秦人起闾左之失,虑防恬絶地脉之祸,而废其已成之功,岂不可惜哉!后世守边者,扵边塞之地,无山川险阻之限,而能因阸陿之阙,顺形势之便,筑为边墙,以扼敌人之驰突,亦不可无也。但不可速成而广扰尔。若就用其守御之人,而限以三十年之久,徐徐而为之,其成虽迟,犹胜于不为也。

始皇又使防恬渡河取髙阙陶山北假【地名】中筑亭障以逐戎人「恬居上郡十余年威振匈奴」

水经》曰:赵武灵王自代竝隂山下至髙阙为塞,山下有长城。长城之际,连山刺天,其山中防两岸若阙焉。自阙北出黄中闗口,有城跨山结局,谓之髙阙戍。自古迄今,常置重捍以防塞道。

臣按:所谓髙阙者,其山中防两岸,若阙焉。今之边闗皆是,万山绵亘之间,忽然中断,可以往来,故厯代设为重城,屯士卒以戍守之,使外之冦贼不得入,而内之奸细不得出也。按史,髙阙在古朔方临戎县北,连山中防,两峰俱峻,若城阙焉。朔方古夏州也,今地在黄河套中,世不知其所在。就以今日边闗言之,其最大而要者,居庸、紫荆、松亭、鴈门是也。前代闗隘之设,皆为守边,惟今日边闗则咫尺神京之侧,非但守边也。盖开辟之初,天造地设,此连亘之山以为内外之限,而又遣巨灵擘开两山以通出入,盖以亿万载之前豫有待乎我朝开国于亿万载之下也。自古建都于燕者,前有召公奭,后有金元,然王气之降,正有在乎今日。汉人继秦之后,则以秦为鉴;唐人继隋之后,则以隋为鉴。彼秦与隋,岂汉唐所可匹哉?而以为鉴者,儆戒生于不足也。臣尝观元人进金史之表曰:「劲卒捣居庸闗,北拊其背;大军出紫荆口,南搤其吭。」此古今都燕者防患之明鉴也。然捣居庸而谓之拊背,出紫荆而谓之搤吭,则其立言之间轻重缓急,不问可知。盖背乃人身之所倚负,而吭则呼吸饮食所必经,死生之系也。况今六军亿兆聚于京师,北倚居庸,即为重镇,而紫荆乃南出之路,疾骑抵吾运道,数日可到,是尤不可不加之意焉。议者往往急居庸而后紫荆,此不知大势者之言也。伏望圣明深以前代为鉴,防患于未然,宗社生灵不胜大幸。

汉书·贾谊传》曰:斥堠望熢燧,不得卧。将吏被甲胄而睡。文頴曰:边方备胡寇,

译《左传·昭公二十三年》记载:楚国令尹囊瓦在郢都修筑城墙,沈尹戍说:“古代天子依靠四方夷狄作为屏障,天子地位尊贵,屏障就在诸侯;诸侯依靠四方邻国作为屏障,诸侯地位尊贵,屏障就在四方边境。谨慎地守卫四方边境,结交四方援助,百姓安居于田野,春、夏、秋三季的农事得以成功,百姓没有内部的忧患,也没有外部的恐惧,国家哪里还需要城墙呢?端正疆界,整治土地,加固边境的垒壁,亲近百姓,明确部伍间的守望职责,取信于邻国,谨慎地管理官吏职守,遵守交往的礼节,不越位不贪婪,不懦弱不逞强,完善守备以应对不测。”

臣按:楚国人畏惧吴国的强大,因而修筑郢都城墙。郢都是楚国的国都。不能远抚边境,只想要就近守卫城郭,所以沈尹戍用这些话告诫他。诸侯的屏障,本来在于四方邻国;天子的屏障,本来在于四方夷狄。然而近处的防备尚未完善,凭什么使远方顺服?内部尚未修治,凭什么抵御外患?宋代范仲淹想要修筑京城,执政者引用囊瓦修筑郢都城墙的事来阻挠他。拘泥于古人的陈词滥调,而不知道当世事务的适宜做法。

秦始皇三十三年,蒙恬在西北边境,驱逐匈奴,匈奴单于不能抵挡,向北迁徙,秦国全部收复河南地,并将黄河以东地区归属阴山,凭借黄河作为屏障,修筑长城,利用边境山险,开凿溪谷可以修缮的地方加以治理,从临洮一直修到辽东,长达万余里。

臣按:长城的修筑,从临洮到辽东,绵延万余里,这计划也是劳民伤财了。然而这难道只是秦始皇修筑的吗?秦昭王时已经在陇西、北地、上郡修筑长城了。也并非全是秦国修筑的。赵国从代地沿着阴山向下到高阙作为屏障,燕国从造阳到襄平,也都修筑长城。这说明在秦朝之前本来就有修筑长城的了,难道仅仅是秦朝吗?秦朝之后,如魏国、北齐、隋朝,也都修筑过。大概上天以山川作为险隘,有所不足,增加并补充它,也不算过分。然而内部政治不修治,却只专注于抵御外侮,以至于耗尽天下的财力,去兴办无穷无尽的工程,这就是不知道什么是该致力做的事了。虽然如此,长城的修筑,虽然说是劳民,但也有为百姓着想的意图存在。假设汉朝继承秦朝,凭借已经形成的态势,加以修缮;魏国继承汉朝,晋国继承魏国,世代都这样做,那么天下后世也将有所依赖了。奈何后来的人鉴于秦朝征发闾左之民的错误,顾虑蒙恬断绝地脉的灾祸,而废弃已经完成的功业,难道不可惜吗!后世守卫边境的人,在边塞之地,没有山川险阻的限制,而能凭借险要狭窄的缺口,顺应形势的便利,修筑边墙,以遏制敌人的冲杀,也是不可缺少的。只是不能求快而成,广泛扰民罢了。如果就使用守御的人,限定三十年的长久时间,慢慢地去做,虽然完成得迟,也胜过不做的。

秦始皇又派蒙恬渡河夺取高阙、陶山、北假等地,在中间修筑亭障以驱逐戎人,“蒙恬驻守上郡十多年,威震匈奴”。

《水经》说:赵武灵王从代地沿着阴山向下到高阙作为屏障,山下有长城。长城的尽头,连绵的山峰刺破青天,那山中的缺口两岸像门阙一样。从缺口向北走出黄中关口,有城横跨山脚终结,叫做高阙戍。从古至今,常设置重兵以防守塞道。

臣按:所谓高阙,是山中的缺口两岸,像门阙一样。现在的边关都是这样,万山绵延之间,忽然中断,可以往来,所以历代设置重城,屯驻士卒以戍守,使外部的寇贼不能进入,而内部的奸细不能出去。查考史书,高阙在古朔方临戎县北,连绵的山中缺口,两峰都峻峭,像城阙一样。朔方是古夏州,现在的地处在黄河套中,世人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就以今天的边关来说,最大且重要的,是居庸关、紫荆关、松亭关、雁门关。前代关隘的设置,都是为了守卫边境,只有今天的边关则在神京咫尺之侧,不仅仅是守卫边境。大概开天辟地之初,天造地设,这连绵的山脉作为内外的界限,又派遣巨灵劈开两山以通达出入,大概是在亿万载之前预先等待我朝在亿万载之下开国吧。自古建都于燕地的,前有召公奭,后有金、元,然而王气的降临,正在于今日。汉朝继承秦朝之后,就以秦朝为鉴戒;唐朝继承隋朝之后,就以隋朝为鉴戒。那秦朝与隋朝,难道汉唐所能匹敌的吗?而把它们作为鉴戒,是因为儆戒生于不足。臣曾经观看元人进献《金史》的表章说:“劲卒捣毁居庸关,北面拍击其背;大军出紫荆口,南面掐住其咽喉。”这是古今建都于燕地者防患的明鉴。然而捣毁居庸关而称为拍击背部,出紫荆口而称为掐住咽喉,那么其立言之间的轻重缓急,不问可知。大概背部是人身所倚靠的,而咽喉则是呼吸饮食所必经的,关系生死。况且现在六军亿兆聚集于京师,北面倚靠居庸,就是重镇,而紫荆关是南出的道路,轻骑抵达我们的运道,几天就可以到达,这是尤其不可不加意的。议论的人往往急于居庸关而轻视紫荆关,这是不知大势的话。伏望圣明深以前代为鉴戒,防患于未然,宗庙社稷和百姓生灵不胜大幸。

《汉书·贾谊传》说:斥堠望燧,不得卧。将吏被甲胄而睡觉。文颖说:边方防备胡寇,

作髙土橹。橹上作桔臯,桔臯头兠零。以薪草置其中,常低之。有冦即火燃,举之以相告,曰烽。又多积薪,寇至即燃之,以望其烟,曰燧。顔师古曰:昼则燔燧,夜则举烽。

译修筑高大的土台。在土台上设置桔臯,桔臯的顶端装有兜零。将柴草放置在兜零中,平时将其压低。若有敌寇入侵,便点燃柴草,举起以相互报警,这叫做烽。又大量堆积柴草,敌寇到来时就点燃它,通过观察其烟雾来报警,这叫做燧。颜师古说:白天则焚烧燧烟,夜晚则举起烽火。

臣按烽燧之制自汉已有之

鼂错言于文帝曰:「逺方之卒,守塞一嵗而更,不如选常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备之,以便为之。髙城深堑,具蔺石,布渠荅【铁蒺藜】复为一城。其内城间百五十步,要害之处,通川之道,调立城邑,毋下千家。为中周虎落【外藩】

  如淳曰蔺石城上雷石也

苏林曰:「渠荅,铁蒺藜也。作虎落于塞要下,以沙布其表,旦视其迹,以知匈奴来入。」

文帝十四年,匈奴十四万骑入朝那、萧闗,杀北地都尉昻虏人畜甚多,遂至彭阳。使骑兵入烧回中宫,▯骑至雍、甘泉。诏以中尉周舍、郎中张武为将军,车千乗,骑卒十万,军长安。而拜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甯侯魏遫为北地将军,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屯三郡。上亲劳军,勒兵自欲征匈奴。羣臣谏不聴,皇太后固要上,乃止。以张相如、栾布为将军,撃逐出塞而还。

臣按:汉文帝一闻边报,即欲勒兵自征匈奴。帝之奋发,则有矣。然非帝王御邉之常道也。盖备边有其要,不在于临时,而在于平日;御边有其道,不在于自用,而在于用人。是以自古圣帝明王于封疆之守,尤尽心焉。故于无事之时,谋为措置,防计考验。凡吾土宇之内,临边之地若干处,其延衺防何?某处为总防,某处为要害,某部最为强悍。沿边之城堡若干,戍卒若干,斥▯若干。某处当何如而守,某部当何如而备,某人可用为将帅,某人可用为偏禆。彼侵某处,当用何处兵以缓之;彼若深入,当于何所而扼其归。某城与某城相接,某寨与某寨相连,里数之逺近,山川之险易,人力之勇怯,储峙之多寡,具而为图书,而为防,寘于座右。则人君虽居九重之上,深宫之中,不出殿门,而边寨城堡、将卒戎落,皆悬着于目睫之间,辗转于心胸之内。一有警报,即按图运谋,因机生智,随能命将,合众人之长,集羣防之要。正不必亲驾六飞,躬临沙漠之区,自亲矢石之用,屈帝王之尊,为么麽之敌。胜之不足以为武,不幸而败焉,岂不长防暴之威,而贻中国之耻哉?然则防准劝真宗幸澶渊,亦非欤?曰:圣人处事于其常,而不于其幸。夫以汉髙祖英雄之主,而一时名将多在,尚防危于平城。真宗视髙祖如何?防准视陈平如何?髙琼视樊哙如何?必有能辨之者。

文帝后六年,匈奴入上郡、云中,所杀略甚众,烽火通于甘泉、长安。遣将军令免屯飞狐,苏意屯句注,张武屯北地,周亚夫次细栁刘礼次霸上,徐厉次棘门,以备胡。上自劳军至霸上。

臣按:汉都长安,上郡、云中皆近边之地,烽火通于甘泉,盖传报耳,非敌至甘泉也。飞狐、句注之屯,以备云中、北地;细栁、霸上、棘门之屯,以备上郡。盖古人守边,既于临塞之地建城寨、筑亭障、屯戍卒,命将専守其地。遇敌来冦,既自御之,又通报于朝廷。朝廷遣将屯其要害以备之,所以为边将之声援耳。不必亲临其地也。使敌闻之,知吾有备,纵得入塞,不敢驰突其塞垣。守御一责之边将,非其力不能支。所遣之将不轻出也。大抵内地之兵与戍边之卒异,内兵不经战阵,不晓地利,且多骄脆,但可以为声援耳。不若生长边陲者,惯战而耐苦,不徒为国,而又亦各自为其家。一卒亡,一丁补,知其必不可己,所以肯捐躯拒敌也。不然,一旦命贵将统内军以临之,兵不识将,将不知兵情,既不通教,又非素甚者,乃至未战则用边兵以供役,临战则驱边兵以当先,遇有功次,又攘而有之。此戍边将士所以解体也。臣请遇有边儆,宜如汉文遣将屯军故事,而责其功于边将,彼此相应以为声援,使知吾内外有备,则自然退缩矣。

武帝太初四年,遣光禄勲徐自为筑五原塞外列城,数百里,逺者千里。筑城障,列亭至卢朐。

顔师古曰:汉制毎塞要处别筑为城,置人镇守,谓之▯城,即此障也。

昭帝时,匈奴行攻塞外亭障,略取吏民去。是时,汉边郡烽火▯望精明,匈奴为边宼者少,利希复犯塞。

元帝时,单于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至敦煌,传之

译臣认为,烽火报警的制度从汉代就已经有了。

晁错对汉文帝说:“远方的士兵,守边一年就轮换,不如挑选常居边境的人。让他们安家种田,同时用来防备敌人,以便为他们提供便利。修筑高城深沟,准备滚石,布置铁蒺藜,再修筑一道内城。内城与外城之间相距一百五十步,在要害之处,通往河流的道路旁,设置城邑,不少于千户人家。在中间周围设置栅栏。”

如淳说:“蔺石,是城上用来砸击敌人的滚石。”

苏林说:“渠答,就是铁蒺藜。在边塞要道的下方设置栅栏,在表面铺上沙土,早晨查看痕迹,以此知道匈奴是否入侵。”

汉文帝十四年,匈奴十四万骑兵入侵朝那、萧关,杀死了北地都尉昴,掠夺人口牲畜很多,于是到达彭阳。派骑兵进入烧毁回中宫,骑兵到达雍、甘泉。下诏任命中尉周舍、郎中张武为将军,率领战车千辆,骑兵十万,驻扎在长安。又任命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宁侯魏遫为北地将军,隆虑侯周窑为陇西将军,驻守这三个郡。皇上亲自慰劳军队,整顿兵马想要亲自征讨匈奴。群臣劝谏不听,皇太后坚决挽留皇上,才作罢。任命张相如、栾布为将军,出击追逐匈奴出塞后返回。

臣认为:汉文帝一听到边境战报,就想要整顿兵马亲自征讨匈奴。皇帝的奋发有为,确实存在。但这不是帝王治理边境的常规做法。大概防备边境有其关键,不在于临时应对,而在于平日准备;治理边境有其方法,不在于亲自行动,而在于任用人才。因此自古圣明的帝王对于边疆的防守,尤其尽心。所以在无事的时候,谋划安排,防备计算考察检验。凡是我国疆域之内,临近边境的地方有多少处,其延伸防御如何?某处作为总防,某处作为要害,哪支部队最为强悍。沿边的城堡有多少,戍卒有多少,斥候有多少。某处应当如何防守,某部应当如何防备,某人可以任用为将帅,某人可以任用为副将。敌人侵犯某处,应当用哪里的兵力来延缓他们;敌人如果深入,应当在什么地方扼住他们的归路。某城与某城相接,某寨与某寨相联,里程的远近,山川的险易,人力的勇怯,储备的多寡,都绘制成图册,制定成方案,放在座位旁边。那么君主虽然居于九重宫阙之上,深宫之中,不出殿门,但边寨城堡、将卒营垒,都悬挂在眼前,辗转在心中。一旦有警报,就按照图册运筹谋划,根据时机产生智慧,随才能任命将领,集合众人的长处,汇集群防的要领。正不必亲自乘坐六马之车,亲临沙漠地区,亲自承受箭石之险,屈尊帝王之尊,去对付微小的敌人。战胜了不足以显示武勇,如果不幸失败了,难道不会长久损害国家的威严,而留给中原耻辱吗?那么范准劝宋真宗亲临澶渊,不也是错误的吗?回答说:圣人处理事情遵循常规,而不依赖侥幸。以汉高祖这样的英雄君主,当时名将众多,尚且在平城遭遇危险。真祖比起高祖如何?范准比起陈平如何?高琼比起樊哙如何?一定有能分辨的人。

汉文帝后六年,匈奴入侵上郡、云中,杀害掠夺的人很多,烽火传到了甘泉、长安。派遣将军令免驻守飞狐,苏意驻守句注,张武驻守北地,周亚夫驻扎在细柳,刘礼驻扎在霸上,徐厉驻扎在棘门,以防备胡人。皇上亲自慰劳军队,到达霸上。

臣认为:汉朝都城在长安,上郡、云中都是靠近边境的地方,烽火传到甘泉,大概是传递战报,并不是敌人到达甘泉。飞狐、句注的驻军,用来防备云中、北地;细柳、霸上、棘门的驻军,用来防备上郡。大概古人防守边境,既在临近边塞的地方建立城寨、修筑亭障、驻扎戍卒,任命将领专门防守这些地方。遇到敌人来侵犯,既自己抵御,又向朝廷通报。朝廷派遣将领驻扎在要害之地以作防备,以此来作为边将的声援。不必亲自到达那些地方。假使敌人听说后,知道我们有防备,即使得以进入边塞,也不敢在边塞垣墙内奔驰冲击。防守抵御的责任交给边将,不是他们的力量不能支撑。所派遣的将领不轻易出战。大致内地的军队与戍边的士兵不同,内地的军队没有经历过战阵,不熟悉地利,而且大多骄纵脆弱,只能作为声援。不如生长在边陲的人,习惯作战而能吃苦,不仅为国家,而且也是各自为自己的家。一个士兵战死,一个壮丁补充,知道这不可避免,所以肯舍身抵抗敌人。不然,一旦命令高级将领统领内地军队去临阵,士兵不认识将领,将领不了解士兵的情况,既没有经过训练,又不是平时熟悉的,甚至在没有作战时用边兵来服役,临战时驱赶边兵当先锋,遇到有功绩时,又抢夺占有。这就是戍边将士所以离心离德的原因。臣请求遇到边境警报,应当像汉文帝派遣将领驻军的故事那样,而把功劳的责任交给边将,彼此相应作为声援,使他们知道我国内外都有防备,那么他们自然就会退缩了。

汉武帝太初四年,派遣光禄勋徐自为在五原塞外修筑列城,数百里,远的达到千里。修筑城障,设置亭障直到卢朐。

颜师古说:汉朝制度,在每个边塞要处另外修筑为城,派人镇守,叫做障城,就是这里的障。

汉昭帝时,匈奴攻击边塞外的亭障,掠夺官吏百姓离去。这时,汉朝边郡的烽火望楼精明,匈奴作为边境寇患的很少,利益微薄,不再侵犯边塞。

汉元帝时,单于上书,愿意保卫上谷以西直到敦煌的边塞,传令

无穷,请罢边备塞吏卒,以休天下人民。天子令下有司议,议者皆以为便。郎中侯应习边事,以为不可许。上问状,应曰:「周秦以来,匈奴暴桀,防侵边境,汉兴尤被其害。臣闻北邉塞至辽东,外有隂山,是其苑囿也。至孝武世,出师征伐,斥夺此地,攘之于幕北,建塞徼,起亭隧【深开小道】筑外城,设屯戍,以守之,然后边境得用少安。夫边人之情,困则卑顺,彊则骄逆,天性然也。前以罢外城,省亭隧,今裁足以▯望通烽火而已。古者安不忘危,不可复罢。中国有礼义之教,刑罚之诛,愚民犹尚犯禁,又况单于能必其众不犯约哉?自中国设建闗梁,以制诸侯,所以絶臣下之觊欲也。设塞徼,置屯戍,非独为匈奴而已,亦为诸属国降民,本故匈奴之人,恐其思旧逃亡也。近因▯保塞,与汉人交通,吏民贪利,侵盗其畜产妻子,以此怨恨,起而背畔,世世不絶。今罢乘塞【乗登之而守也】则生慢易分争之渐。往者从军多没不还者,子孙贫困,一旦亡出,从其亲戚,又边人奴婢愁苦欲亡者多,日闻匈奴中乐,无奈▯望急,何与夫盗贼桀黠,羣辈犯法,如其窘急亡走北出,则不可制也。起塞以来,百有余年,非皆以土垣也,或因山岩石木柴僵落【谓山上树木枯僵堕落】谿谷水门,稍稍平之,卒徒筑治,功费久逺,不可胜计。议者不深虑其终始,欲以壹切省繇戍,十年之外,百嵗之内,卒有他变,障塞破壊,亭隧灭絶,更发屯缮治,累世之功不可卒复,开边疆之隙,亏中国之固,非所以永持至安,威制百蛮之长防也。」

译无穷请求停止边境防备,撤去守边官吏和士兵,以让天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天子下令让有关官员商议,商议的人都认为这样很方便。郎中侯应熟悉边境事务,认为不能答应。皇上询问原因,侯应说:“自周秦以来,匈奴凶暴强悍,侵犯边境,汉朝建立后尤其遭受其害。我听说北边塞墙直到辽东,外面有阴山,那是匈奴的苑囿。到了汉武帝时,出兵征伐,开拓夺取这块土地,将其排斥到漠北,建立塞墙边界,修筑亭隧,修筑外城,设置屯兵戍守,以此来守卫它,然后边境才得以稍微安定。边境百姓的情性,困顿时就卑微顺从,强盛时就骄傲叛逆,这是他们的天性。以前因为撤除了外城,减少了亭隧,现在仅仅足以瞭望传递烽火罢了。古人安居时不忘记危险,不可再撤除边防。中原地区有礼义的教化,刑罚的诛杀,愚昧的百姓尚且还会触犯禁令,更何况单于能一定保证他的部众不违背约定呢?自从中原设立关卡桥梁,用来制约诸侯,这是为了断绝臣下非分的欲望。设置塞墙边界,布置屯兵戍守,不仅仅是为了匈奴,也是为了那些归属汉朝的投降民众,他们原本是匈奴人,担心他们思念旧主而逃亡。近来因为依靠塞墙,与汉人交往,官吏百姓贪图利益,侵夺盗窃他们的牲畜财产和妻子儿女,因此产生怨恨,起来背叛,代代不断。现在如果撤除守塞士兵,就会产生轻慢、容易、纷争的开端。过去从军的人很多战死不能回来,子孙贫困,一旦逃亡出去,跟随他们的亲戚,再加上边境百姓中愁苦想要逃亡的奴婢很多,天天听说匈奴境内安乐,无奈盼望急切,何况那些盗贼凶悍狡猾,成群结伙犯法,如果他们窘迫急切逃亡向北,那就无法控制了。自从修筑塞墙以来,有一百多年,不都是用土墙,有时借助山岩、树木、枯木、柴草,以及溪谷水门,逐渐填平它们,士兵修筑治理,功绩耗费久远,无法计算。商议的人不深思其始末,想要一下子节省徭役戍守,十年之后,百年之内,突然发生其他变故,障塞毁坏,亭隧灭绝,再发动屯兵修缮治理,累世的功绩不能立刻恢复,打开边疆的缺口,损害中原的稳固,这不是永远保持极度安全、威服百蛮的长久之计。”

顔师古曰:「隧,谓深开小道而行,避敌钞寇也。」

臣按班史武纪所谓城障列亭,匈奴传所谓建塞徼起亭隧,是乃古人▯望之所,今世所谓营堡墩台之类也。贾谊传所谓斥▯烽燧,鼂错所谓蔺石渠荅虎落,是乃古人▯望之具,今世所谓烟火信礟礌石之类也。大抵斥▯以逺为宜,以髙为贵,以简为便。盖近则缓不及事,低则▯不及逺,繁则人少而费多。臣请以今日邉事言之,且如宣府一处,腹里墩口二百七十二所,沿边共四百五十六所,即此一处以例其余,其城塞之设皆当要害之处,固无容议。但墩台之类则恐失之太多矣。臣愚以为设墩台以▯望也,其相去之逺近当以火光可见,礟声可闻为恨。夫以方丈之土堆,十数之孤卒,持一二日之水米,出于数百里之外,其孤危甚矣。茍非地险而迳迂,势髙而食足,其乘障者防何不为敌持首去如狄山也哉。臣窃以为宜遣行边大臣防同守边将帅,躬行边地,相其事势,审其形便,于凡旧日墩台可省者省之,可増者増之,可并者并之。大抵主于简而逺,声闻可相接,目力可相及处,则立为一墩。及于众墩之间要害处立为一堡,使之统其附近诸墩,有事则相为接应,墩统于堡,堡统于城,如臂指之相使,如气脉之周流于外。墩之内,毎二三十里各为总台数处,以次通报于城中。其墩之制,髙必极望,墩之下于三四里间,四周俱筑为土墙,髙四五尺,长七八尺许,横斜错乱,彼此相入,人湏委曲然后可行使敌骑不能侵近。其墩之上,除▯卒自持口粮外,常蓄一月水米,以防不测。若夫烽燧之制,古人昼则燔燧,夜则举燧,偶遇风劲则烟斜而不能示逺,值霖▯则火郁而不能大明。宜于墩台之上立为长竿,分为三等,上悬红灯,以灯数多寡为缓急众寡之▯。所谓红灯者,煆羊角及鱼魫为之,而染以红,遇夜则悬以示逺,数百里之间举目可见。矣。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守邉固圉之畧【下】

武帝元朔二年,卫青出云中,西至高阙,遂至陇西,捕首虏数千,走白羊、楼烦王,取河南地,为朔方郡。主父偃言:“河南地肥饶,外阻河,防恬城之,以逐匈奴,省转戍漕,广中国灭胡之本也。”公卿皆不便,上竟用偃计,立朔方郡,募民徒者十万口,筑城缮寨,因何为固,转漕甚逺,自山东咸被其劳,费数十百钜万,府库并虚。

臣按:汉立朔方郡,即赫连勃勃命叱干阿利蒸土筑城之处,所谓夏州是也。后秦姚兴以赫连勃勃为安北将军,镇朔方。勃勃僭称天王,建国曰夏,命其臣叱干阿利发岭北夷夏十万人,于朔方水北、黒水之南营起都城,号为统万。命其秘书监胡义周作颂曰:「营启都城,开建京邑,背名山而面洪流,左河津而右重塞。」葢此地在汉已有城,而赫连夏乃于此建都也。隋以朔方地分置胜州、榆林郡。唐开元中置朔方郡,大总管兼安北都防。唐末拓拔思恭镇是州,唐赐姓李。五代李仁福、彛超继领节镇,号定难军。宋太平兴国八年,李继捧来朝,愿纳土。其弟继迁不乐内附,亡命啸聚扰边。淳化中,太宗以夏州深在沙漠,奸雄因之以窃据,欲堕其城。吕防正曰:「自赫连筑城以来,颇与闗右为患,若废之,万世利也。」遂诏废之,迁其民于银、绥分官地给之。其州兵不徙,相聚置营,仍曰夏州。真宗咸平末,继迁死。景徳中,其子徳明欵寨内附,朝廷假以本道节制,始自夏州迁懐逺镇,改为兴州居之,即今宁夏卫是也。徳明之子元昊僭号,自称夏帝,史谓其境土方一万里,河之内外州郡凡二十有二。河南之州九:曰灵,曰洪,曰宥,曰银,曰夏,曰石,曰盐,曰南威,曰会。河西之州九:曰兴,曰定,曰懐,曰永,曰凉,曰甘,曰肃,曰▯,曰沙。熈秦河外之州四:曰西宁,曰乐,曰廓,曰积石。其地饶五谷,尤宜稻麦。即今州郡考之,所谓兴即今宁

译颜师古说:“隧,是指深挖小道而行,以躲避敌人的抄掠。”

臣按:《汉书·武帝纪》中所说的“城障列亭”,《匈奴传》中所说的“建塞徼起亭隧”,这都是古人瞭望的地方,就是当今所说的营堡、墩台之类。《贾谊传》中所说的“斥候烽燧”,晁错所说的“蔺石、渠答、虎落”,这都是古人瞭望的器具,就是当今所说的烟火、信炮、礌石之类。大致上,斥候以远为宜,以高为贵,以简为便。因为近则反应迟缓不及事,低则瞭望不及远,繁杂则人少而耗费多。臣请拿当今的边防事务来说,比如宣府一处,腹地墩口有二百七十二所,沿边共有四百五十六所,仅这一处为例推及其他,那些城塞的设置都在要害之处,本来无可争议。只是墩台之类恐怕失之太多了。臣愚以为,设置墩台是为了瞭望,它们之间距离的远近,应当以火光可见、炮声可闻为限。用一方丈的土堆,十几个孤立的士兵,携带一两天的水米,处在数百里之外,其孤危程度可想而知。如果不是地势险要而道路迂回,地势高而粮食充足,那些守边的人怎会不成为敌人的俘虏,像狄山那样呢?臣私下认为,应当派遣巡边大臣会同守边将帅,亲自巡视边地,考察事势,审度地形便利,凡是旧日墩台可以省去的就省去,可以增加的则增加,可以合并的则合并。大致上以简练而远为原则,声音能相互听到,目光能相互看到的地方,就设立一个墩台。在众墩台之间的要害处设立一个堡,让它统辖附近的各个墩台,有事时相互接应,墩台统属于堡,堡统属于城,就像手臂和手指相互驱使,就像气脉周流于外。墩台之内,每二三十里各设几个总台,依次向城中通报。墩台的形制,高度必须达到极目远眺的程度,墩台下方三四里范围内,四周都修筑土墙,高四五尺,长七八尺左右,横斜交错,彼此相连,人必须曲折绕行才能通过,使敌骑不能靠近。墩台之上,除了瞭望士兵自带口粮外,常储备一个月的水米,以防不测。至于烽燧的制度,古人白天燃烧烽燧,夜晚举火烽燧,偶尔遇到风大,烟斜而不能示远,遇到连绵阴雨,火被压抑而不能明亮。应当在墩台之上树立长竿,分为三等,上面悬挂红灯,以灯数的多少表示缓急和敌众寡的情况。所谓的红灯,是用烤制的羊角和鱼鳔做成,染成红色,夜晚悬挂以示远,数百里之间举目可见。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一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守边固圉之略【下】

汉武帝元朔二年,卫青从云中出兵,向西到达高阙,于是到达陇西,俘获首级和俘虏数千人,迫使白羊王、楼烦王逃走,夺取河南地,设立朔方郡。主父偃进言:“河南地肥沃富饶,外面有黄河作为屏障,防守并修筑城池,用来驱逐匈奴,节省转运戍守和漕运的费用,是扩大中原、消灭匈奴的根本。”公卿们都认为不便,皇上最终采用了主父偃的计策,设立朔方郡,招募迁徙的百姓十万口,修筑城池和营寨,凭借险要地势作为坚固防御,转运漕运非常遥远,从崤山以东都遭受其劳苦,耗费数以百亿计,府库因此空虚。

臣按:汉朝设立朔方郡,就是赫连勃勃命令叱干阿利蒸土筑城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夏州。后秦姚兴任命赫连勃勃为安北将军,镇守朔方。赫连勃勃僭称天王,建立国号为夏,命令他的臣下叱干阿利征发岭北的夷人和汉人十万人,在朔方水北、黑水之南营建都城,号为统万。命令他的秘书监胡义周作颂文说:“营建开启都城,开创建立京邑,背靠名山而面向洪流,左边是河津而右边是重塞。”大概这地方在汉朝已有城池,而赫连夏在这里建都。隋朝将朔方地分置为胜州、榆林郡。唐朝开元年间设立朔方郡,大总管兼任安北都护。唐末拓跋思恭镇守此州,唐朝赐姓李。五代时期李仁福、李彝超相继统领节镇,号为定难军。宋太平兴国八年,李继捧入朝,愿意献出土地。他的弟弟李继迁不愿内附,逃亡啸聚骚扰边境。淳化年间,太宗认为夏州深在沙漠之中,奸雄借此窃据,想要毁坏其城池。吕端说:“自从赫连筑城以来,颇与关右为患,如果废除它,是万世之利。”于是下诏废除,迁移其百姓到银、绥两地,分给官地。该州的士兵不迁移,相聚设置营寨,仍然称为夏州。真宗咸平末年,李继迁去世。景德年间,他的儿子李德明在寨内向朝廷归附,朝廷授予他本道节制的官职,开始从夏州迁到怀远镇,改为兴州居住,就是今天的宁夏卫。李德明的儿子李元昊僭称帝号,自称夏帝,史书记载其疆域方圆一万里,黄河内外州郡共有二十二个。黄河以南的州有九个:叫灵、洪、宥、银、夏、石、盐、南威、会。黄河以西的州有九个:叫兴、定、怀、永、凉、甘、肃、邈、沙。熙、秦黄河以外的州有四个:叫西宁、乐、廓、积石。那里五谷丰饶,尤其适宜种植稻麦。拿今天的州郡来考证,所谓的兴州就是今天的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