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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补二十一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23–228 段

,惟循簿书之旧,无复考核之实。田之等则无别,赋之多寡不伦。既无底慎之心,复无咸则之法,此民财所以恒不足,而国用亦因之以不充也欤?

译只是沿袭簿册上的旧例,不再有考核的实效。田地的等级没有区别,赋税的多寡没有条理。既然没有审慎的态度,又没有统一的标准,这大概就是百姓财力常常不足,而国家用度也因此不充裕的原因吧?

王制:▯宰制国用,必于嵗之杪【未也】五谷皆入,然后制国用。用地小大,视年之丰耗,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量入以为出。

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

应镛曰:「必于歳之杪者,天时既周,而来歳之事方始也。五谷之熟有先后,皆入则先后无遗,而丰歉尽见矣。」

臣按:先王制国用,必命冢宰者,冢宰为六卿之长。周时无宰相,▯宰即宰相也。毎嵗于年终之时,五谷皆入之后,俾其视今嵗之所入,以制来年之所出,而定国家一嵗多少之用焉。用地小大,视年之丰耗者,谓地之小者入亦小,地之大者入亦大。地小而入大,则年之丰可知;地大而入小,则年之耗可知。毎嵗以地所入而定其年之丰耗,年丰则国用随之而隆,年耗则国用亦随之而啬。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者,毎嵗所入析为四分,用度其三,而储积其一。毎年余一,三年余三,积三十年则余十年矣。以三十年通融之法,常留九年储蓄之赀,然后计其见在所有之数,以为经常用度之节。量其所入而出之,因府库之虚实为用度之赢缩,则国家无不足之忧,而兴事建功无有不成者矣。窃惟《王制》此章,説者谓为商制,以臣观之,古今制用之法,诚莫有加焉者也。夫国家之所最急者,财用也。财生于地,而成于天,所以致其用者,人也。天地嵗嵗有所生,人生嵗嵗有所用。歳用之数不可少,而嵗生之物或不给。茍非歳歳为之制,先期而计其数,先事而为之备,至于临事而后为之措置,则有弗及者矣。臣愚以为今日制国用,亦宜仿此法,毎嵗戸部先移文内外诸司及边方所在,预先防计嗣嵗一年用度之数,某处合用钱谷若干,某事合费钱谷若干,用度之外又当存积预备若干,其钱谷见在仓库者若干,该运未到者若干,造为帐籍,一一开报。又预行各处布政司并直▯府分,毎歳于冬十月,百谷收成之后,总计一嵗夏秋二税之数,其间有无灾伤逋欠蠲免借贷,各具以知。至十二月终旬,本部通具内外新旧储积之数,约防执政大臣通行计筭,嗣嵗一年之间所用几何,所存几何,用之之余尚有几年之蓄,具其总数以达上知,不足则取之,何所以补数有余,则储之。何所以待用?歳或不足,何事可从减省?某事可以暂已。如此则国家用度有所稽考,得以预为之备,而亦俾上之人知嵗用之多寡,国计之赢缩,蓄积之有无云。伏惟万几之余,留神省察,必使国家仓廪恒有九年之余,而不至于六年之急。万有一焉,而或不及余三年,则必惕然儆惧。凡事皆从减节,痛革用度之无益者,使毋至于国非其国焉,实惟宗社无疆之休。

周礼》春官天府,祭天之司,民司録而献民数,谷数则受而藏之。

林之奇曰:嵗献民数、谷数,最为致太平之要务。管子曰:制国以为二十一工商之乡、六士乡、十五三分其制而言之,即所谓七民而五农夫、二工商也。先王所以为此者,非他,为欲等其民数、谷数,使之本末相当,用为平嵗之经制故尔。至于水旱不虞之至,则必有储蓄以待之。三年耕,必有一年之蓄;三十年之通,必有十年之储。国有十年之储,则谓之太平。故曰:歳献民数、谷数,最为致太平之要务者也。自古在昔,先民有作,其所以经纶图维,以富邦国,以生万民者,其要实在乎此。孰谓其可忽而不思,以坐视夫民之穷哉?臣按:民生于天,而嵗嵗有生死;谷产于地,而歳嵗有丰凶。茍非有司嵗嵗各具其数以闻之于上,则朝廷之崇髙、海宇之广逺、闾阎之幽隠,曷由以知之哉?是以成周盛时,毎嵗必祭司民、司禄,而献民数、谷数焉。献民数,俾其知登耗也;献谷数,俾其知多寡也。料其民数、计其谷数,郡邑版图其戸口凡若干,内外仓塲其蓄积凡若干。就一邑而计之:农圃食力者若干人,工商末作者若干人,吏兵廪食者若干人,枚而举之,总而防之。一人之食,日费几何?一月之食几何?一嵗之食几何?某所有仓廪几何?一歳支发几何?存余几何?散之足以

译《王制》说:〇管理国家财政,一定要在年末【末也】五谷都收获入库之后,然后制定国家的用度。根据土地面积的大小,观察当年是丰收还是歉收,以三十年平均收支的情况来制定国家用度,根据收入来安排支出。

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叫做不足;没有六年的储备,叫做危急;没有三年的储备,叫做国家不像国家了。

应镛说:“一定要在年末,是因为天时已经循环一周,而明年的事情才刚刚开始。五谷成熟有先有后,都入库了,先后就没有遗漏,而丰歉的情况就完全显现了。”

臣按:先王制定国家用度,一定要命令冢宰,是因为冢宰是六卿之长。周朝没有宰相,〇宰就是宰相。每年在年终之时,五谷都入库之后,让他观察今年的收入,来制定明年的支出,从而确定国家一年的用度多少。土地面积的大小,观察当年的丰歉,是说土地小的收入也小,土地大的收入也大。土地小而收入大,那么当年的丰收就可以知道了;土地大而收入小,那么当年的歉收就可以知道了。每年根据土地的收入来确定当年的丰歉,年成丰收则国家用度随之增加,年成歉收则国家用度也随之节省。以三十年平均收支来制定国家用度,是说每年收入分为四份,用掉三份,储存一份。每年剩余一份,三年剩余三份,积累三十年就剩余十年了。用三十年通融的方法,常留下九年的储备资金,然后计算现有的数量,作为经常用度的节制。根据收入来支出,依据府库的虚实来增减用度,那么国家就没有不足的担忧,而兴办事业、建立功业就没有不成功的了。我私下认为《王制》这一章,解说的人说是商代的制度,以臣看来,古今制定用度的方法,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国家最紧急的是财用。财产生于土地,而成就于天时,所以使其发挥作用的是人。天地每年有所生产,人生每年有所使用。每年的用度数量不可减少,而每年生产的物资有时不够。如果不每年为之制定计划,预先计算其数量,事先为之准备,等到临事才为之处置,就有来不及的了。臣愚以为当今制定国家用度,也应当仿效这种方法,每年户部先发文给内外各官府及边疆各地,预先筹划明年一年的用度数量,某处应该用钱粮多少,某事应该花费钱粮多少,用度之外又应当存积预备多少,其钱粮现有仓库里多少,该运还未到的多少,造作账籍,一一开列上报。又预先行文给各处布政司并直〇府分,每年在冬十月,百谷收成之后,总计一年夏秋两税的数量,其间有无灾伤、拖欠、减免、借贷,各自详细知晓。到十二月底,本部通盘统计内外新旧储备的数量,约请执政大臣共同计算,明年一年之间所用多少,所存多少,用度之余还有几年的储备,具其总数以达上知,不足则取之,何所以补数有余,则储之。何所以待用?年成不足,何事可从减省?某事可以暂且停止。这样则国家用度有所稽考,得以预先为之准备,而也使上面的人知道每年用度的多少,国家财政的盈亏,储备的有无。伏惟在万机之余,留神省察,务必使国家仓廪常有九年的余粮,而不致于六年的危急。万一有不及余三年的情况,则必定惕然儆惧。凡事都从减节,痛革用度中无益的部分,使不至于国家不像国家的地步,实在是宗社无疆的福佑。

《周礼》春官天府,祭祀天的司职,民司记录并献上报民数,谷数则接受并收藏。

林之奇说:每年献上报民数、谷数,是最为致太平的要务。《管子》说:制定国家分为二十一工商之乡、六士乡、十五三分其制而言之,即所谓七民而五农夫、二工商也。先王之所以这样做,没有其他原因,是为了使民数、谷数相等,使本末相当,作为平年的常制。至于水旱不虞之至,则必有储蓄以待之。三年耕,必有一年之蓄;三十年之通,必有十年之储。国有十年之储,则谓之太平。所以说:每年献上报民数、谷数,最为致太平的要务。自古在昔,先民有作,其所以经纶图维,以富邦国,以生万民者,其要实在乎此。孰谓其可忽而不思,以坐视夫民之穷哉?臣按:民生于天,而每年有生死;谷产于地,而每年有丰凶。如果不让有司每年各自具其数以闻之于上,则朝廷之崇高、海宇之广远、闾阎之幽隐,曷由以知之哉?是以成周盛时,每年必祭司民、司禄,而献民数、谷数焉。献民数,俾其知登耗也;献谷数,俾其知多寡也。料其民数、计其谷数,郡邑版图其户口凡若干,内外仓场其蓄积凡若干。就一邑而计之:农圃食力者若干人,工商末作者若干人,吏兵廪食者若干人,枚而举之,总而防之。一人之食,日费几何?一月之食几何?一岁之食几何?某所有仓廪几何?一岁支发几何?存余几何?散之足以

食几何人?积之足以给几何年?因其一嵗之所入,通其累年之所积,以谷之数而较之于民,其果相当否邪?三年而有一年积否邪?十年而有三年积否邪?三十年而有十年积否邪?彼此通融,有无相济,以羡补不足,多而有余也,则蠲民之逋负,除民之租赋,不尽利以遗民;少而不足也,则省上之常费,除人之冗食,不侈用以伤财。如是则民谷两足矣。民有余食、国有余积,则凶荒有备,祸乱不作,风俗淳厚,治教休明矣。太平要务,岂外是哉?

译粮食够多少人吃?积蓄的粮食足以供给多少年?根据一年的收入,连同多年积累的粮食,用粮食的数量来与民众进行比对,它们真的相当吗?三年之中是否有一年的积蓄?十年之中是否有三年的积蓄?三十年之中是否有十年的积蓄?彼此互通有无,相互接济,用盈余来弥补不足,如果粮食多而有余,就免除百姓拖欠的债务,减免百姓的租税赋役,不把利益全部占尽而留给百姓;如果粮食少而不足,就节省朝廷的常规开支,裁减人员的冗滥俸禄,不奢侈浪费以损耗财力。像这样,百姓和国家的粮食就都充足了。百姓有剩余的粮食,国家有剩余的积蓄,那么遇到灾荒就有准备,祸乱就不会发生,风俗就会淳朴敦厚,政治教化就会美好光明。太平盛世的紧要事务,难道还有比这更根本的吗?

大学,君子先慎乎徳有徳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

朱熹曰:「徳即所谓明徳。有人谓得众,有土谓得国,有国则不患无财用矣。」或问熹曰:「所谓先慎乎徳,何也?」曰:「上言有国者不可不慎,此言其所慎而当先者尤在于徳也。徳即所谓明徳,所以慎之亦曰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以修其身而已矣。」

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朱熹曰:「人君以徳为外,以财为内,则是争鬬其民而施之以刼夺之教也。盖财者,人之所同欲,不能絜矩而欲专之,则民亦起而争夺矣。外本内末,故财聚;争民施夺,故民散。反是,则有徳而有人矣。悖逆也,此以言之出入,明货之出入也。」熹又曰:「有徳而有人,有土,则因天分地,不患乎无财用矣。然不知本末而无絜矩之心,则未有不争鬬其民而施之以刼夺之教者也。」《易大传》曰:「何以聚人?曰财。」《春秋外传》曰:「王人者,将以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故财聚于上,则民散于下矣;财散于下,则民归于上矣。」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郑氏以为:「君有逆命,则民有逆辞;上贪于利,则下人侵畔,得其防矣。」

臣按:财者,人之所同欲也。土地所生,止于此数,不在上则在下。非但上之人好而欲取之,而下之人亦恶人之取之而不欲与也。人心好利,无有纪极,茍非在上者先谨其徳,知义之可重而财利之轻,其不至专民之利而刼夺之也,几希。今焉,惟徳之是谨,兢兢焉以自守,业业焉以自持。知财利吾所好也,而民亦好之。吾之欲取之心,是即民之不欲与之心。不得已而取之,所取者皆合乎天理之公,而不咈乎人情之欲。如是而取之,则入之既以其义,而出之也亦必以其道矣。如是,则是能与民同好恶,而以民心为己心。所谓絜矩之道,而治平之要,不外是矣。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

吕大临曰:「国无游民,则生者众矣;朝无幸位,则食者寡矣;不夺农时,则为之疾矣;量入为出,则用之舒矣。」朱熹曰:「此因有土有财而言,以明足国之道,在乎务本而节用。」又曰:「洪范八政,食货为先。」子贡问政,而夫子告之,亦以足食为首。盖生民之道,不可一日而无者,圣人岂轻之哉?特以为国者,以利为利,则必至于剥民以自奉,而有悖出之祸,故深言其害以为戒耳。至于崇本节用,有国之常政,所以厚下而足民者,则固未尝废也。吕氏之説,得其防矣。有子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孟子曰:「无政事,则财用不足。」正此意也。然孟子所谓政事,则所以告齐梁之君,使之制民之产者是已,岂若后世头防箕敛,厉民自养之云哉?臣按:金履祥谓《大学》通章以货财为戒,而此以生财为言,何也?盖财用,国之常经,不可一日无者,茍徒禁其为聚财之政,而不示之以生财之端,则异时国用不给,终不免横取诸民,则是以理财为讳者,乃所以为聚财之张本也。所谓生财者,必有因天分地之源;所谓有道者,必非管商功利之术。而究其所以为生财之道者,则生者众,食者寡,为者疾,用者舒而已。天地间自有无穷之利,有国家者,亦本有无穷之财,但勤者得之,怠者失之,俭者裕之,奢者耗之。履祥谓《大学》此四语,万世理财之大法。臣窃以为履祥所谓勤俭怠奢之四言,是又万世理财之节度也。

仁者以财发【犹起也】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

朱熹曰:「仁者散财以得民,不仁者亡身以殖货。上好仁以爱其下,则下好义以忠其上。所以事必有终,而府库之财无悖出之患也。」又曰:「仁者不私其有,故财散民聚而身尊;不仁者惟利是图,故捐身贾祸以崇货也。然亦即财货而以其效言之尔,非谓仁者真有以财发身之意也。夫

译《大学》说,君子首先要在德行上谨慎。有了德行,就能得到民众;有了民众,就能拥有土地;有了土地,就能产生财富;有了财富,就能满足各种用途。

朱熹说:“德行就是所说的光明德行。得到民众,就是得到人心;拥有土地,就是拥有国家;拥有国家,就不必担心没有财富和用度了。”有人问朱熹:“所谓首先在德行上谨慎,是什么意思呢?”朱熹说:“上文说拥有国家的人不可不谨慎,这里说所谨慎且应当首先做到的,尤其在于德行。德行就是所说的光明德行,所以谨慎的方法,也就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以此来修养自身罢了。”

把根本当作外在,把末节当作内在,就会让民众争斗,施行掠夺。因此,财富聚集,民众就会离散;财富分散,民众就会聚集。因此,言语悖逆地发出,也会悖逆地返回;货物悖逆地获取,也会悖逆地流失。朱熹说:“君主把德行当作外在,把财富当作内在,那就是让民众争斗,并施行掠夺的教化。因为财富是人们共同想要的,如果不能推己及人而想独占,民众也会起来争夺。把根本当作外在,把末节当作内在,所以财富聚集;让民众争斗,施行掠夺,所以民众离散。反过来,就有德行而得到民众了。悖逆,这里通过言语的出入,来说明货物的出入。”朱熹又说:“有德行而得到民众、拥有土地,就顺应天理划分土地,不必担心没有财富和用度了。然而如果不知道本末且没有推己及人的心,那么没有不使民众争斗并施行掠夺教化的。”《易经·大传》说:“用什么来聚集民众?回答说:财富。”《春秋外传》说:“统治人民的人,是用来引导利益并分配给上下的。所以财富聚集在上层,民众就会离散在下层;财富分散在下层,民众就会归附在上层。”言语悖逆地发出,也会悖逆地返回;货物悖逆地获取,也会悖逆地流失。郑玄认为:“君主有违背命令的行为,民众就会有违背言辞;上层贪图利益,下层的人就会侵扰叛乱,这符合道理。”

臣按:财富是人们共同想要的。土地所生产的,只有这么多,不在上层就在下层。不仅是上层的人喜好并想要获取,下层的人也不愿意别人获取而不愿给予。人心喜好利益,没有止境,如果不是在上位的人首先谨慎自己的德行,知道道义值得重视而财利轻微,不至于独占民众的利益并施行掠夺,那就很少了。如今,只谨慎德行,兢兢业业地自我约束,小心翼翼地自我保持。知道财利是我所喜好的,而民众也喜好它。我想要获取的心,就是民众不愿意给予的心。不得已而获取,所获取的都符合天理的公正,而不违背人情的欲望。像这样获取,那么收入既然合乎道义,支出也一定合乎正道。像这样,就能与民众同好恶,以民心为己心。这就是所说的推己及人的道理,而治理太平的关键,不外乎于此。

创造财富有大道,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的人勤勉,使用的人从容,那么财富就常常充足了。

吕大临说:“国家没有游手好闲的人,那么生产的人就多;朝廷没有侥幸任职的人,那么消费的人就少;不耽误农时,那么生产就勤勉;量入为出,那么使用就从容。”朱熹说:“这是承接拥有土地和财富来说的,用以说明使国家富足的道理,在于务本和节用。”又说:“《洪范》八政,粮食和货物排在首位。”子贡问政,孔子告诉他,也以粮食充足为首。因为养育民众的道理,不可一天没有,圣人怎么会轻视它呢?只是认为治理国家的人,如果以利益为利益,就一定会剥削民众来奉养自己,而有悖逆流失的祸患,所以深刻说明其危害作为警戒。至于崇尚根本、节约用度,是国家的常政,用来厚待下层并使民众富足,本来就没有废弃。吕氏的说法,符合道理。有子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孟子说:“没有政事,那么财用就不充足。”正是这个意思。然而孟子所说的政事,是用来告诫齐梁的君主,让他们制定民众的产业,哪里像后世横征暴敛,残害民众来养活自己那样呢?臣按:金履祥说《大学》全章以货财为警戒,而这里却说创造财富,为什么呢?因为财用,是国家的常经,不可一天没有,如果只禁止其为聚财的政策,而不指示创造财富的途径,那么将来国家用度不足,终究不免横征暴敛于民众,那么那些以理财为忌讳的人,反而成了聚财的张本。所谓创造财富,一定有顺应天理划分土地的源头;所谓有道,一定不是管仲、商鞅功利之术。而探究创造财富的道理,就是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的人勤勉,使用的人从容罢了。天地间自有无穷的利益,拥有国家的人,也本来有无穷的财富,只是勤勉的人得到它,懒惰的人失去它,节俭的人充裕它,奢侈的人消耗它。金履祥说《大学》这四句话,是万世理财的大法。臣私下认为金履祥所说的勤俭怠奢这四句话,又是万世理财的节制。

仁爱的人用财富来发扬自身,不仁爱的人用自身来发财。没有上层喜好仁爱而下层不喜好道义的。没有喜好道义而事情不能善终的。没有府库的财富不是其财富的。

朱熹说:“仁爱的人分散财富以得到民众,不仁爱的人牺牲自身以增殖货物。上层喜好仁爱以爱护下层,那么下层喜好道义以忠于上层。所以事情必有善终,而府库的财富没有悖逆流失的祸患。”又说:“仁爱的人不私有其所有,所以财富分散民众聚集而自身尊贵;不仁爱的人只图利益,所以牺牲自身招祸以崇积货物。然而这也是就财货的效果来说的,不是说仁爱的人真有以财发身的意思。夫

上好仁,则下好义矣;下好义,则事有终矣;事有终,则为君者安富尊荣,而府库之财可长保矣。此以财发身之效也。上不好仁,则下不好义;下不好义,则其事不终。是将为天下僇之不暇,而况府库之财,又岂得为吾之财乎?若商纣以自焚而起钜桥、鹿台之财,徳宗以出走而丰琼林、大盈之积,皆以身发财之效也。」

译君主崇尚仁德,臣下就会崇尚道义;臣下崇尚道义,政事就能有始有终;政事有始有终,做君主的就能安享富贵尊荣,而府库中的财富也能长久保全。这就是用财富来成就自身(德行)的效果。君主不崇尚仁德,臣下就不崇尚道义;臣下不崇尚道义,政事就不能善终。这将会导致天下人恨不得立刻杀死君主都来不及,更何况府库中的财富,又怎么能算是我们自己的财富呢?就像商纣王因为自焚而失去了钜桥、鹿台的财富,唐德宗因为出逃而失去了琼林、大盈库的积蓄,这些都是用自身(灾祸)来耗费财富的效果。

孟献子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言由小人导之也】彼为善【善字上疑有不字】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竝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朱熹曰:「聚敛之臣,剥民之膏血以奉上,而民被其殃;盗臣窃君之府库以自私,而祸不及下。仁者之心,至诚恻怛,宁亡己之财,而不忍伤民之力。所以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亦絜矩之义也。」又曰:「此言菑害竝至,无如之何何也?」曰:「怨己结于民心,则非一朝一夕之可解矣。」圣贤深探其实而极言之,欲人有以审于未然,而不为无及于事之悔也。以此为防,人犹有用桑▯羊、孔仅、宇文融、杨慎矜、陈京、裴延龄之徒,以败其国者。故陆宣公之言曰:「民者,邦之本;财者,民之心。其心伤则其本伤,其本伤则枝▯凋瘁,而根柢蹷拔矣。」吕正献公之言曰:「小人聚敛以佐人主之欲,人主不悟,以为有利于国,而不知其终为害也。赏其纳忠,而不知其大不忠也;嘉其任怨,而不知其怨归于上也。」若二公之言,可谓深得此章之指者矣。有国家者,可不监哉!真徳秀曰:「近世所谓善理财者,何其懵此也!元元已病,而科敛日兴,不知皮将尽而毛无所傅也。出新巧以笼愚民,茍邀倍称之入,不知朝四暮三之无益也。」孟子曰:「我能为君充府库,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

金履祥曰:「国天下之国家,天下之家也。君之者,长之而已,固非其所得私也。况可专其利以自私哉?夫为国家之长,而惟财用之务,其原必起于小人。小人虽悖,亦岂能自肆其毒哉?惟有国家者,以其言利为善于体国,以其任怨为善于忠君,以其掊克为善于理财,是以使为国家小人之得为于国家,所以悖取者无所不至,而国家之菑祸患害亦将无所不至矣。盖民穷众怨,兵连盗起,百姓畔于下,天变怒于上,国家至此不可复为也已。虽有善者以承其后,亦将如之何哉?盖财之聚者有必聚之怨,怨之聚者有必至之祸,而祸之已至者无可回之埶,甚矣哉!小人之祸国家若是其烈也,不谨之于其始,而何以救于其终哉?」臣按:《大学》释「治国平天下」之义,谆谆以理财为言,岂圣贤教人以兴利哉?盖「平」之为言,彼此之间各得分愿之谓也。何也?天下之大,由乎一人之积,人人各得其分,人人各遂其愿,而天下平矣。是故天子有天下,则有天下之用度;匹夫有一家,则有一家之用度。天子之用度,则取之民;民之用度,将取之谁哉?居人之上者,将欲取于民也,恒以其心度民之心,曰:「彼民之家,上有父母,下有妻子,一日不食则饥,一嵗无衣则寒。彼之家计不可一日无,亦犹吾之不可一日无。国计也。」体民之心,反之于己,使彼此之间各止其所处之分,各遂其所欲之愿,无一人之不遂其生,无一人之或失其所,则天下无不平者矣。是则《大学》所谓「絜矩之道」,推极其理,即圣门所谓「仁」所谓「恕」也。虽然,有其心无其政,是谓徒善,是以愿治之主,不独有理财之法,又必有理财之人。理财之法,即所谓「生财之大道」是也。理财之人,所谓「聚敛之臣」,决不用焉。不用聚敛之臣,而行崇本节用之道,推吾所以以心度心者,以为取民之节度,仅足吾用而已,不分外以多。求不极欲,以侈用,如是则上之人既得其分愿,而下之人亦遂其分愿矣,天下岂有不平也哉?抑考理财之説,昉之《易大传》,而《大学》不言理而言生,何哉?噫!理之为言,有人为分疏之意;生之为言,有生生不穷之意。有以生之而财之源,生生不穷;有以理之而财之流,陈陈相因。如是则存于民也无不足,而用于君也恒有余矣。治平之道,端在于此。朱熹所引陆贽、吕公着告其君之言,尤为切要。伏惟圣明留神玩味。

  以上总论理财之道【上】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一

译孟献子说:“与其有搜刮民财的臣子,宁可有偷盗国库的臣子。”这是说国家不把利益当作利益,而把道义当作利益。

治理国家却致力于财货用度的,一定是由小人引导的。那些小人驱使国家,灾祸祸患一并到来,即使有贤良的人,也无能为力了。这是说国家不把利益当作利益,而把道义当作利益。

朱熹说:“搜刮民财的臣子,剥削百姓的血汗来奉养君主,而百姓遭受其祸害;偷盗的臣子窃取君主的府库来谋取私利,而祸患不及于百姓。仁者之心,至诚悲悯,宁愿损失自己的财物,也不忍心伤害百姓的力量。所以与其有搜刮民财的臣子,宁可有偷盗的臣子,这也是‘絜矩之道’的含义。”又说:“这里说灾祸祸患一并到来,无能为力,为什么呢?”回答说:“怨恨已经结在民心,就不是朝夕之间可以化解的了。”圣贤深入探究其实质而极力陈述,想要人们在事情未发生前审慎对待,而不致于事到临头后悔莫及。以此为防范,人们还是有用桑弘羊、孔仅、宇文融、杨慎矜、陈京、裴延龄这类人来败坏国家的。所以陆宣公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财货,是百姓的心。心受伤则根本受伤,根本受伤则枝叶凋谢枯萎,而根柢被拔起了。”吕正献公说:“小人搜刮财货来助长君主的欲望,君主不醒悟,认为这对国家有利,却不知道最终是有害的。奖赏他们进献忠心,却不知道他们是大不忠;嘉许他们承担怨恨,却不知道怨恨归于君主身上。”像这两位公子的言论,可以说深得这一章的旨意了。拥有国家的人,能不引以为鉴吗!真德秀说:“近世所谓善于理财的人,多么对此茫然无知啊!百姓已经困苦,而赋税征收日益兴起,不知道皮将尽而毛无所依附。拿出新奇巧妙的方法来笼络愚民,只求获取加倍的收入,不知道朝四暮三没有益处。”孟子说:“我能为君主充实府库,现在所谓良臣,古代所谓民贼。”

金履祥说:“国家是天下人的国家,是天下人的家。君主只是统领他们罢了,本来不是君主所能私有的。何况可以独占其利来谋取私利呢?作为国家的统领,只致力于财货用度,其根源一定起于小人。小人虽然悖逆,难道能自己肆意施毒吗?只有拥有国家的人,认为他们言利是善于体恤国家,认为他们承担怨恨是善于忠于君主,认为他们搜刮是善于理财,因此使得小人能在国家中作为,所以悖逆取财无所不至,而国家的灾祸患害也将无所不至了。大概百姓穷困众怨,战乱连绵盗贼兴起,百姓在下面背叛,天变在上面发怒,国家到了这个地步不可再维持了。即使有贤良的人继承其后,也将怎么办呢?大概财货聚集必有聚集的怨恨,怨恨聚集必有到来的祸患,而祸患已至无可挽回之势,小人的祸害国家如此猛烈,不谨慎于开始,而怎么能在最终挽救呢?”臣按:《大学》解释“治国平天下”的意义,谆谆以理财为言,难道是圣贤教人兴利吗?大概“平”的意思是彼此之间各得分愿。为什么呢?天下之大,由乎一人之积累,人人各得其分,人人各遂其愿,而天下就平了。所以天子有天下,就有天下的用度;匹夫有一家,就有一家的用度。天子的用度,则取自百姓;百姓的用度,将取自谁呢?居于人之上的人,想要取自百姓,常以其心度百姓之心,说:“那百姓的家,上有父母,下有妻子,一日不食则饥,一年无衣则寒。那家的生计不可一日没有,也如同我不可一日没有。这是国家的生计。”体恤百姓之心,反求诸己,使彼此之间各止于其所处的本分,各遂其所愿,无一人不遂其生,无一人或失其所,则天下无不平的了。这就是《大学》所谓“絜矩之道”,推极其理,即圣门所谓“仁”所谓“恕”。虽然,有其心无其政,是谓徒善,所以愿治的君主,不独有理财之法,又必有理财之人。理财之法,即所谓“生财之大道”是也。理财之人,所谓“聚敛之臣”,决不用。不用聚敛之臣,而行崇本节用之道,推吾所以以心度心者,以为取民之节度,仅足吾用而已,不分外以多求,不极欲以侈用,如是则上之人既得其分愿,而下之人亦遂其分愿了,天下岂有不平的呢?又考理财之说,始于《易大传》,而《大学》不言理而言生,为什么呢?唉!理的意思是有人为分疏之意;生的意思是生生不穷之意。有以生之而财之源,生生不穷;有以理之而财之流,陈陈相因。如是则存于民也无不足,而用于君也恒有余了。治平之道,端在于此。朱熹所引陆贽、吕公着告其君之言,尤为切要。伏惟圣明留神玩味。

以上总论理财之道【上】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