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九十四
,则倍之矣。然所谓建邦之土地、人民之数,则未备焉。臣请于地图之外,依周礼别为一籍,凡天下两畿十三藩及府州县,皆各为一图,县合于州,州合于郡,郡合于藩,总为天下图,掌于户部。凡其疆域、道理、山川、物产、里数、户口、钱谷应所有者,皆具其中。一有取舍、敛散,按图而考其实,粲然如指诸掌也。此成周盛时,大司徒佐王安扰邦国之首务。
译那么就会加倍了。然而所谓建立邦国的土地、人口的数量,则还没有完备。臣请求在地图之外,依照《周礼》另外编制一册档案,凡是天下的两京十三藩以及府州县,都各自绘制一幅图,县图汇总于州,州图汇总于郡,郡图汇总于藩,最终汇总为天下总图,由户部掌管。凡是其疆域、道路、山川、物产、里程、户口、钱粮等应当具备的内容,都详细记载其中。一旦有征收或发放的情况,对照地图来考察实际情况,就会清晰明了如同指掌一般。这是周朝盛世时,大司徒辅佐周王安定治理邦国的首要事务。
小史掌邦国之志,奠系世,辨昭穆。
郑▯曰:志谓记也。春秋所谓周志,国语所谓郑书之属是也。系世则帝系、世本之属也。
王昭禹曰:「父谓之昭,子谓之穆,父子相代谓之世。世之所出谓之系。奠系世以知其本所出,辨昭穆以知其世序。凡此皆有书,小史则定而辨之。」
臣按:古者封建之制,行分土列爵,各有分地,各有分民;而在其邦国者,亦各有其国之私书,所谓志者是也。志虽作于侯国,而籍则掌于王官,其事之大者,在奠系世、辨昭穆焉。后世封建之制废,仕者无世官,无分地。然魏晋以来,官有簿状,家有谱系,官之选举必繇于簿状,家之婚姻必繇于谱系。歴代竝有图谱局,置郎令史以掌之,仍用博通古今之儒知撰谱事。凡百官族姓之有家状者,则上之官,为考定详实,藏于秘阁,副在左戸。若私书有滥,则纠之以官籍;官籍不及,则稽之以私书。所以人尚谱牒之学,家藏谱系之书。自五代以来,其书散佚不传,非独无官秘阁左戸之藏,而士大夫能通谱牒之学者,盖亦鲜矣。今制惟勲臣武胄有世官者,袭替之际,具其宗图,藏在所司;而文臣之初应举入官者,亦一具家状,旣仕之后,不复究矣。此亦一缺典也。
外史掌书外令,掌四方之志【记也】掌三皇五帝之书,掌逹书名于四方。若以书使于四方,则书其令。
郑▯曰:「外令王令,下畿外也。四方之志,若晋之乗,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三皇五帝之书,所谓三坟五典也。」王昭禹曰:「掌四方之志,则下以知风俗之所向;三皇五帝之书,则上以考古昔之所行。」
臣按孔安国曰:「伏羲、神农皇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少昊、颛顼、高辛、唐、虞之书,谓之五典,言常道也。九州之志,谓之九丘,丘聚也。言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风气所宜者,皆聚此书也。」今外史所掌者,四方之志,其九丘之类也。三皇五帝之书,即所谓三坟、五典也。逹其名于四方,使天下之人皆知有此书也。今世天下郡县皆有图经地志,藏其副于学校,而总収于礼部,藏于内阁。朝廷又颁五经、四书于天下学校,使校官掌之,亦《周官》外史之遗意也。
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以掌天下之地,辨其邦国都鄙、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与其财用、九谷、六畜之数,要周知其利害。
王昭禹曰:大司徒掌建邦之土地之图,以天下之图知九州之地域广轮之数,则其所掌者,特图而已。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以掌天下之地,则其所掌典,非特图也,又掌其地焉。邦国诸侯之国也都,鄙邦国之采邑也。自邦国都鄙至于蛮夷、闽貉、戎狄,虽有内外之殊,然先王之政,一视而同仁。其人民之所聚,财用之所出,九谷之所生,六畜之所产,其数要不可以不辨也,其利害不可以不知也。数则列而计之也,要则总而计之也。利则凡可以利人者也,害则凡可以害人者也。周知其利害,则将以兴其利而除其害也。
臣按先儒谓掌天下之地图而▯于司马谨之也。战国策士每言窥周室则可以按图籍争天下。汉大将军王鳯亦云太史公书有地形阨塞不宜在诸侯王。然则古人图志虽司徒营之,即藏之司马秘不得见,所以弭盗而防患也。萧何入秦独収图籍,自汉掌之司空,浸以泄露。当时如淮南诸王皆按舆地图谋变,以此知古人之虑逺矣。观此说则知古人重图籍有如此者。唐人设兵部属有四,一曰职方部。我朝因之,职方所掌者兵戎边防之政,而沿边图本实在焉。但不若周人悉掌天下之地云尔。
左传·昭公十二年》:楚子狩于州来,左史倚相趋过。王曰:「是良史也,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
孔安国曰:「伏羲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繇是文籍生焉。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少昊、颛顼、高辛、唐、虞之书,谓之五典,言常道也。至于夏、商、周之书,虽设敎不伦,雅诰奥义,其归一揆,是故歴代寳之,以为大训。八卦之说,谓之八索,求其义也。九州之
译小史掌管邦国的记载,确定世系,辨别昭穆。
郑玄说:志就是记载。《春秋》所说的周志,《国语》所说的郑书之类就是。系世就是《帝系》、《世本》之类。
王昭禹说:“父亲称为昭,儿子称为穆,父子相继称为世。世系所出称为系。确定世系以知道其根本所出,辨别昭穆以知道其世代次序。凡这些都有书籍,小史就审定并辨别它们。”
臣按:古代封建制度,实行分封土地、排列爵位,各有分封的土地,各有分封的人民;而在其邦国中,也各有其国的私人记载,所谓志就是。志虽然由侯国制作,但籍册由王官掌管,其中大事,在于确定世系、辨别昭穆。后世封建制度废除,做官的没有世袭官职,没有分封土地。然而魏晋以来,官署有簿册,家族有谱系,官署的选举必须依据簿册,家族的婚姻必须依据谱系。历代都有图谱局,设置郎官、令史来掌管,仍然任用博通古今的儒者主管撰修谱牒的事。凡百官族姓中有家状的人,就上报官府,考定详实,收藏在秘阁,副本在左户部。如果私书有滥造,就用官籍纠正;官籍没有记载,就查考私书。所以人们崇尚谱牒之学,家中收藏谱系之书。自五代以来,这些书散佚不传,不仅没有官方的秘阁、左户部的收藏,而士大夫中能通晓谱牒之学的,也很少了。现在的制度只有功臣武官有世袭官职的,在袭替之际,具列宗图,收藏在主管部门;而文臣初次应试入官的,也具列家状,既已做官之后,就不再追究了。这也是一个缺漏的典制。
外史掌管外令,掌管四方之志【记载】,掌管三皇五帝之书,掌传达书名于四方。如果用书信出使四方,就书写其命令。
郑玄说:“外令是王令,下达畿外。四方之志,如晋的乘,楚的梼杌,鲁的春秋,三皇五帝之书,就是所说的三坟五典。”王昭禹说:“掌管四方之志,则向下可以知道风俗所向;三皇五帝之书,则向上可以考求古代所行的。”
臣按孔安国说:“伏羲、神农、黄帝之书,称为三坟,说的是大道。少昊、颛顼、高辛、唐虞之书,称为五典,说的是常道。九州之志,称为九丘,丘是聚集。说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风气所宜的,都聚集在这本书中。”现在外史所掌管的,四方之志,就是九丘之类。三皇五帝之书,就是所说的三坟、五典。传达其名于四方,使天下人都知道有这些书。现在天下郡县都有图经地志,收藏副本于学校,而总收于礼部,收藏在内阁。朝廷又颁布五经、四书于天下学校,让校官掌管,也是《周官》外史的遗意。
职方氏掌管天下之图,以掌管天下之地,辨别其邦国都鄙、四夷、八蛮、七闵、九貉、五戎、六狄的人民,与其财用、九谷、六畜的数量,总要周知它们的利害。
王昭禹说:大司徒掌管建立邦国的土地之图,以天下之图知道九州的地域广轮的数量,则他所掌管的,只是图而已。职方氏掌管天下之图,以掌管天下之地,则他所掌管的典制,不只是图,又掌管其地。邦国是诸侯之国,都是都,鄙是邦国的采邑。自邦国都鄙至于蛮夷、闵貉、戎狄,虽然有内外之别,然而先王的政令,一视同仁。其人民所聚集,财用所出产,九谷所生长,六畜所繁殖,其数量总要不可以不辨别,其利害不可以不知道。数则是列而计算,要则是总而计算。利则是凡可以利人的,害则是凡可以害人的。周知它们的利害,则将要兴其利而除其害。
臣按先儒说掌管天下之地图而注释于司马,是谨慎。战国策士每说窥视周室就可以按图籍争夺天下。汉大将军王凤也说太史公书有地形阨塞,不宜在诸侯王手中。那么古人图志虽然由司徒营建,即使收藏在司马秘处不得见,所以弭盗而防患。萧何入秦独收图籍,自汉掌之司空,渐渐泄露。当时如淮南诸王都按舆地图谋变,由此知道古人考虑深远。看此说则知道古人重视图籍有如此。唐人设兵部属有四,一曰职方部我朝因之,职方所掌管的是兵戎边防之政,而沿边图本实在其中。只是不如周人悉掌天下之地罢了。
《左传·昭公十二年》:楚子在州来狩猎,左史倚相快步走过。王说:“这是好史官,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
孔安国说:“伏羲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替结绳之政。由此文籍产生。伏羲、神农、黄帝之书,称为三坟,说的是大道。”
程颐曰:「所谓大道若性与天道之说,圣人岂得而去之哉?若言隂阳、四时、七政、五行之道,亦必至要之理,非如后世之繁衍末术也。固亦常道,圣人所不去也。或者所谓羲农之书,乃后人称述当时之事,失其义理。如许行为神农之言,及隂阳权变、医方称黄帝之说耳。此圣人所以去之也。五典既皆常道,又去其三。盖上古虽已有文字,而制立法度为治有迹,得以纪载,有史官以识其事,自尧始耳。」
臣按:三坟五典之说,始见于此。孔安国谓此即上世帝王遗书,则是书之来也久矣。周礼: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此书之掌于朝廷官职者也。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此书之传于学士大夫者也。今三皇五帝之书存于世者,惟尧舜二典,其他如九头、五龙、摄提等十纪,其说荒诞不经。其后宋毛渐所得之三坟,则又伪妄显然,断非古昔圣神之旧典也。孔子删书,始于尧舜,所以为万世法者,皆日用常行之理,万世帝王为治之大经大法,无出此者矣。
史记》孔子之时,周室微,而礼乐废,诗书缺。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古者诗三千余篇,孔子去其重,取其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三百五篇,孔子皆▯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备王道,成六艺。孔子晩而喜《易》,序《彖》、《系》、《象》、《说卦》、《文言》。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子弟,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鲁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叔孙氏车子鉏商获兽,以为不祥。仲尼视之曰:“麟也。”取之曰:“河不出图,雒不出书,吾已矣夫!”乃因史记作《春秋》,上至隐公,下讫哀公十四年。
孔安国曰:「孔子生于周末,覩史籍之繁文,惧览者之不一,遂乃定礼乐,明旧章,删诗为三百篇,约史记而脩《春秋》,赞《易》道以黜八索,述职方以除九丘,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讫于周。」
朱熹曰:「孔子删诗书,定礼乐,脩春秋,赞周易,皆传先王之旧。」
臣按:万世儒道宗于孔子,天下书籍本于六经。六经者,万世经典之祖也。为学而不本于六经,非正学;立言而不祖于六经,非雅言;施治而不本于六经,非善治。是以自古帝王欲继天而建极,阐道以为治,莫不崇尚孔子焉。所谓崇尚之者,非谓加其封号,优其祀典,复其子孙也。明六经之文,使其义之不舛;正六经之义,使其道之不悖;行六经之道,使其言之不虗。夫然,斯谓崇尚孔子也已。
秦始皇三十四年,烧诗书、百家语。
臣按:秦无道之罪十数,如壊井田,刑三族,坑儒生,罪妖言之类。然皆一时之事也。继其后者,茍一旦兴改革,起废之心,其弊端可撤而去,其坠绪可寻而理也。若夫诗书百家语,皆自古圣帝明王、贤人君子精神心术之微,道德文章之懿,行义事功之大,建置议论之详,所以阐明已往而埀示将来者,固非一人之事,亦非一日可成,累千百人之见,积千万年之久,而后备具者也。乃以一人之私,快一时之意,付之烈焰,使之散为飞烟,荡为寒灰,以贻千万世无穷之恨。呜呼!秦之罪上通于天矣!始皇、李斯所以为万世之罪人欤?
汉书·艺文志》序曰:「昔仲尼没,而微言絶;七十子丧,而大义乖。战国纵横,真伪分争,诸子之言,纷然殽【杂也】乱。至秦患之,乃燔灭文章,以愚黔首。汉兴,改秦之败,大收篇籍,广开献书之路。迄孝武世,书缺简脱,礼坏乐崩。圣上喟然而称曰:『朕甚闵焉。』于是建藏书之筞,置写书之官,下及诸子传说,皆充秘府。至成帝时,以书颇散亡,使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光禄大夫刘向校诸经传、诸子、诗赋;歩兵校尉任宏校兵书;太史令尹咸校数术;侍医李柱国校方技。每一书已【毕也】向輙条其篇目,撮其指意,录而奏之。会向卒,哀帝复使向子歆卒父业。歆于是总羣书而奏其七略。故有辑【与集同】略【谓诸书之总要】有六艺
译程颐说:“所谓大道,像性与天道这样的学说,圣人怎么会舍弃它们呢?如果说阴阳、四时、七政、五行之道,也一定是极其重要的道理,不像后世的繁杂末流之术。这本来就是常道,是圣人所不抛弃的。或许有人所说的羲农之书,是后人称述当时的事迹,却失去了其中的义理。就像许行自称是神农之言,以及阴阳权变、医方自称是黄帝之说一样。这正是圣人舍弃它们的原因。五典既然都是常道,却又去掉了其中三篇。大概是因为上古虽然已有文字,但制定法度来治理国家并留下痕迹,得以记载,设有史官来记录事情,是从尧开始的。”
臣按:三坟五典的说法,开始见于此处。孔安国说这就是上古帝王的遗书,那么这些书的由来已经很久了。《周礼》记载: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这是由朝廷官职掌管的书籍。楚国的左史倚相能够阅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这是书籍流传于学士大夫之中的情况。现在三皇五帝的书保存在世间的,只有尧舜的《二典》,其他如九头、五龙、摄提等十个纪年,其说法荒诞不经。后来宋代毛渐所得到的三坟,更是明显虚假荒谬,断定不是古代圣神的旧典。孔子删定《尚书》,从尧舜开始,之所以作为万世的法则,都是因为其中包含日常践行的道理,万世帝王治理国家的大经大法,没有超出这个范围的。
《史记》记载:孔子所处的时代,周王室衰微,礼乐废弛,《诗》《书》残缺。孔子追溯夏商周三代的礼制,编次《书传》,上记唐尧虞舜之际,下至秦穆公。古代《诗》有三千多篇,孔子去掉重复的,选取可以施行于礼义的。上采契、后稷的事迹,中述殷周兴盛的情况,直到周幽王、周厉王时的败坏。三百零五篇,孔子都为之配乐歌唱,以求符合《韶》、《武》、《雅》、《颂》的音律。礼乐从此得以阐述,以完备王道,成就六艺。孔子晚年喜爱《易经》,编次《彖》、《系》、《象》、说卦》、《文言》。孔子用《诗》、《书》、礼、乐教导子弟,大概有三千人。精通六艺的,有七十二人。鲁哀公十四年春天,在大野狩猎,叔孙氏的车夫鉏商捕获野兽,认为是不祥之兆。孔子看了说:“是麒麟。”取来后说:“黄河不出图,洛水不出书,我这一生也就完了!”于是依据史官记载撰写《春秋》,上起隐公,下至哀公十四年。
孔安国说:“孔子生于周末,看到史籍的繁文缛节,担心阅读者理解不一,于是确定礼乐,阐明旧章,删减《诗》为三百篇,约减史官记载而修撰《春秋》,赞颂《易》道以废除八索,陈述职方以除去九丘,讨论三坟五典,断自唐尧虞舜以下,直到周代。”
朱熹说:“孔子删《诗》《书》,定礼乐,修《春秋》,赞《周易》,都是传承先王的旧制。”
臣按:万世儒道以孔子为宗师,天下书籍以六经为根本。六经是万世经典的祖源。做学问而不以六经为根本,不是正统的学问;立言论而不以六经为祖源,不是雅正的言论;施行治理而不以六经为根本,不是良好的治理。因此自古帝王想要继承天意而建立准则,阐明大道以治理国家,没有不崇尚孔子的。所谓崇尚,不是说增加他的封号,优待他的祭祀典礼,恢复他子孙的爵位。而是阐明六经的文辞,使其义理不违背;端正六经的意义,使其道理不悖谬;践行六经的大道,使其言论不空虚。这样,才算是崇尚孔子。
秦始皇三十四年,焚烧《诗》《书》和诸子百家的著作。
臣按:秦朝无道的罪行有十几项,如毁坏井田制,施行族刑,坑杀儒生,惩治妖言等。但这些都是暂时的事情。继秦之后的人,如果一旦兴起改革、起用废弃人才的心思,那些弊端可以撤除,那些中断的线索可以寻回整理。至于《诗》《书》和诸子百家的著作,都是自古圣帝明王、贤人君子精神心术的精微,道德文章的优美,行为义理事功的伟大,建置议论的详细,用来阐明过去并垂示未来的,本来不是一个人的事,也不是一天可以完成的,是积累千百人的见解,历经千万年的长久,才完备的。竟然因为一个人的私欲,逞一时之意,付之一炬,让它们散为飞烟,荡为寒灰,给千万世留下无穷的遗憾。唉!秦朝的罪恶上通于天了!秦始皇、李斯之所以成为万世的罪人,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
《汉书·艺文志》序说:“从前仲尼去世,微言绝迹;七十子去世,大义乖离。战国时期纵横家兴起,真伪纷争,诸子的言论,纷然混杂混乱。到了秦朝对此感到忧虑,于是焚烧文章,以愚弄百姓。汉朝兴起,改正秦朝的败坏,大量收集典籍,广开献书之路。直到汉武帝时,书籍残缺简脱,礼坏乐崩。圣上感慨地说:‘我很怜悯这种情况。’于是建立藏书的策略,设置抄书的官员,下至诸子传说,都充实秘府。到了成帝时,因为书籍散亡较多,派遣谒者陈农向天下寻求遗书。下诏让光禄大夫刘向校勘诸经传、诸子、诗赋;步兵校尉任宏校勘兵书;太史令尹咸校勘数术;侍医李柱国校勘方技。每校完一本书,刘向就条列其篇目,撮取其主旨,记录并奏报。恰逢刘向去世,哀帝又让刘向的儿子刘歆完成父亲的事业。刘歆于是总括群书而奏上《七略》。所以有辑略(辑与集同),辑略是诸书的总要,有六艺”
臣按,此前汉藏书之始末。夫自唐虞三代之书,至于孔子而备。歴春秋战国之世,至于嬴秦而缺。汉高祖时,战争未息;文景时,谦让未遑。武帝者出,始开献书之路,建藏书之筞,置写书之官。至于成帝,又遣求书之使,命挍书之官。哀帝又命官以辑其略焉。夫献书之路不开,则民间有书无繇上逹;藏书之筞不建,则官府有书易至散失。欲藏书而无写之者,则其传不多;既写书而无挍之者,则其文易讹。既挍之矣,茍不各以类聚而目分之,则其于检阅考究者无綂矣。后世人主有志于道艺而畱心于载籍者,尚当以汉世诸帝为法。
成帝河平三年,上以中秘书颇散亡,使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光禄大夫刘向挍之。
臣按:汉以来遣使求书,始此。夫自秦人焚书之后,书籍散亡多矣。汉兴,始収之,开献书路,置写书官,兴藏书府,稍稍复集。至成帝世,又颇散失,乃遣谒者求遗书于天下。呜呼!书之在天下,乃自古圣帝明王精神心术之所寓,天地古今生人物类义理政治之所存。今世赖之以知古,后世赖之以知今者也。其述作日多,卷帙浩繁,难于聚而易于散失。茍非在位者收藏之谨,而购访之勤,安能免于防失哉?不幸而有所防失,明君良佐,咸以斯文兴防为念,设法招求,遣使搜采,悬赏以购之,授官以酬之,使其长畱天地间,永为世鉴,以毋贻后时之悔,岂不韪欤?
光武中兴,笃好文雅。明章继轨,尤重经术。四方鸿生钜儒,负帙自逺至者,不可胜筭。石室兰台,弥以充积。又于东观及仁寿阁,集新书,校书郎班固、傅毅等典掌焉。竝依《七略》而为书部。明帝幸三雍,礼毕,帝正坐自讲,诸儒执经问难于前。建初中,大会诸儒于白虎观,考详同异,连月乃罢。肃宗亲临称制,监决如石渠故事。初,光武迁还洛阳,其经牒秘书,载之二千余两。自此以后,参倍于前。及董卓移都之际,吏民扰乱,自辟雍、东观、兰台、石室、宣明、鸿都诸藏典筞文章,竞共剖散。其缣帛图书,大则连为帷盖,小乃制为縢囊。及王允所収而西者,裁七十余乘。道路艰远,复弃其半矣。后长安之乱,一时焚荡,莫不泯尽焉。
臣按:此后汉书籍之始末。书籍自经秦火之后,固已无复先王盛时之旧。汉兴,多方求之。至哀帝时,刘歆总羣书,着《七略》,大凡三万三千九十卷,有禁中外台之别,又有太常、太史、中秘之殊。古书渐渐出也。不幸遭王莽之乱,焚烧无遗。盖秦火之烧,有意而烧,其祸繇于君也;汉火之烧,无意而烧,其祸繇于民也。呜呼!书籍之在世,犹天之有日月也。天无日月,天之道废矣;世无书籍,人之事泯矣。何辜于天,而徃徃遭焚烧之祸哉?迨夫光武中兴,笃好文雅,明、章继轨,尤重经术。古书次第复出,藏之辟雍、东观、兰台、石室、宣明、鸿都,非一所也。不幸又有董卓之乱,焚荡泯尽。魏氏代汉,采掇遗亡,分为甲、乙、丙、丁四部,合二万九千九百四十五卷。晋惠之世,靡有孑遗。东晋鸠聚其见存者,但为三千一十四卷而已。宋之书目,凡万五千七百四卷;齐之书目,凡万八千一十卷;梁之多至二万三千一百六卷;隋之多至三万七千余卷。
隋文帝开皇三年,秘书监牛▯表请分遣使人,搜讨异本。每书一卷,赏绢一疋。校写既定,本即归主。于是民间异书,徃徃间出。
臣按牛▯上表请开献书之路,谓经籍自周衰孔子删述之后,凡有五厄:秦人吞六国坟籍,扫地一厄也;王莽之末竝从焚烬,二厄也;献帝移都西京,燔荡三厄也;晋世刘石凭陵,从而失坠,四厄也;侯景破梁,悉送荆州,周师入郢,焚之外城,五厄也。自仲尼迄今,数遭五厄,兴集之期,属膺隋代,今秘藏见书,亦足披览,但一时载籍,须令大备,不可王府所无私家乃有,若猥发明诏,兼开购赏,则异典必至,观阁斯积。文帝纳之,使人搜讨,于是民间异书徃徃间出。臣窃以为自隋之后,唐有禄山黄巢之乱,极而至于五代之季,宋有女真防古之祸,极而至
译臣按:这是前汉藏书事业的始末。从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的典籍,到孔子时代才完备。经历春秋战国时期,到秦朝时却残缺不全。汉高祖时,战争尚未平息;汉文帝、汉景帝时,谦逊礼让还来不及顾及。汉武帝出现后,才开始开辟献书的途径,建立藏书的机构,设置抄写书籍的官员。到了汉成帝,又派遣求书的使者,命令校勘书籍的官员。汉哀帝又任命官员来编撰书籍的提要。如果不开辟献书的途径,民间有书也无法上达朝廷;如果不建立藏书的机构,官府有书也容易散失。想要藏书却没有抄写的人,那么流传就不多;已经抄写却没有校勘的人,那么文字容易出错。已经校勘了,如果不按类别聚集并分列目录,那么对于查阅考证的人来说就没有头绪了。后世有志于道德技艺并留心于典籍的君主,还应当以汉朝各位皇帝为效法的榜样。
汉成帝河平三年,皇上因为宫中秘藏的书籍多有散失,派谒者陈农到天下寻求遗书,下诏让光禄大夫刘向校勘。
臣按:汉朝以来派遣使者求书,是从这时开始的。自从秦人焚书之后,书籍散失损毁的已经很多了。汉朝兴起,开始收集,开辟献书的途径,设置抄书的官员,兴建藏书的府库,逐渐重新聚集。到了成帝时,又多有散失,于是派遣谒者到天下寻求遗书。唉!书籍存在于天下,乃是自古圣帝明王精神心术所寄托的地方,天地古今生人物类义理政治所保存的地方。当今世人依靠它来了解古代,后世依靠它来了解现在。它的记述著作日益增多,卷帙浩繁,难以聚集而容易散失。如果不是在位的人谨慎收藏,并且勤奋购买访求,怎么能避免散失呢?不幸有所散失,英明的君主和贤良的辅臣,都把这文化的复兴作为念想,设法招求,派遣使者搜采,悬赏来购买,授予官职来酬谢,使它们长久留在天地间,永远作为世人的鉴戒,以免留下后时的悔恨,难道不是正确的吗?
汉光武帝中兴,笃好文学。汉明帝、汉章帝继承先帝轨迹,尤其重视经学。四方博学的大儒,背着书箱从远方前来的,数不胜数。石室、兰台,更加充实积累。又在东观和仁寿阁,收集新书,校书郎班固、傅毅等人掌管。并且依照《七略》来分设书籍部类。汉明帝亲临三雍宫,礼仪结束后,皇帝正坐亲自讲解,众儒生拿着经书在前面问难。建初年间,在白虎观大会众儒生,考辨详审同异,连续几个月才结束。汉章帝亲自临视称制,监督决断如同石渠阁故事。起初,光武帝迁都回洛阳,那些经籍秘书,装了二千多辆车。从此以后,比先前增加了三倍。等到董卓迁都的时候,官吏百姓扰乱,从辟雍、东观、兰台、石室、宣明文阁、鸿都门学等藏书的地方,竞相分散。那些缣帛图书,大的就连接起来做帷帐车盖,小的就制成口袋。等到王允收集向西去的,才七十多辆车。道路艰难遥远,又丢弃了一半。后来长安发生战乱,一时间焚烧荡尽,没有不灭绝的。
臣按:这是后汉书籍的始末。书籍自从经过秦火之后,本来就没有恢复先王盛世时的旧貌。汉朝兴起,多方寻求。到了汉哀帝时,刘歆总括群书,著成《七略》,总共三万三千九十卷,有禁中、外台的区别,又有太常、太史、中秘的不同。古书渐渐出现。不幸遭遇王莽之乱,焚烧无遗。大概秦火的焚烧,是有意的焚烧,祸患源于君主;汉火的焚烧,是无意的焚烧,祸患源于百姓。唉!书籍存在于世间,就像天上有日月一样。天没有日月,天的道就废弛了;世间没有书籍,人的事就泯灭了。有什么罪过于天,却往往遭受焚烧的祸患呢?等到光武帝中兴,笃好文学,明帝、章帝继承先帝轨迹,尤其重视经学。古书依次复出,收藏在辟雍、东观、兰台、石室、宣文阁、鸿都门学,不止一个地方。不幸又有董卓之乱,焚烧荡尽。魏氏取代汉朝,采撷遗亡,分为甲、乙、丙、丁四部合二万九千九百四十五卷。晋武帝惠帝时,没有剩余。东晋聚集现存的,只有三千一十四卷而已。宋的书目,共一万五千七百四卷;齐的书目,共一万八千一十卷;梁的多至二万三千一百六卷;隋的多至三万七千余卷。
隋文帝开皇三年,秘书监牛弘上表请求分别派遣使者,搜求异本。每书一卷,赏赐绢一匹。校勘抄写完毕后,原本就归还主人。于是民间的异书,往往间或出现。
臣按:牛弘上表请求开辟献书的途径,说经籍自从周朝衰微孔子删述之后,共有五次灾难:秦人吞并六国,焚毁坟籍,是第一厄;王莽末年一并焚烬,是第二厄;汉献帝迁都西京,焚烧荡尽,是第三厄;晋朝刘聪、石勒侵凌,从而失坠,是第四厄;侯景攻破梁朝,全部送到荆州,周军进入郢州,焚烧在外城,是第五厄。从孔子到现在,多次遭受五次灾难,兴盛聚集的时期,恰逢隋代,现在秘藏现存的书籍,也足以阅览,但一时的载籍,必须令其大备,不可以王府没有而私家却有,如果广泛发布诏令,兼开购买赏赐,那么异典必定到来,观阁就会积累。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派人搜求,于是民间异书往往间或出现。臣私下认为,自从隋朝之后,唐朝有安禄山、黄巢之乱,极至于五代末年,宋朝有女真、蒙古之祸,极至于
于至正之末,其为厄也,又不止五矣。大凡天下万事万物,祸乱之时,虽或荡废,然一旦治平,皆可稍稍复旧,惟所谓书籍者,出于一人之心,各为一家之言,言人人殊,其理虽同,而其所以为言者,则未必同。其间阐义理,着世变,纪事迹,莫不各极其至,皆有所取,一有失焉,则不可复,虽复之亦非其真与全矣。是以古先圣王,莫不致谨于斯,以为今之所以知昔,后之所以知今者之具,珍藏而爱防之,惟恐其捐失也,讲究而校正之,惟恐其讹舛也,既有者恒恐其或失,未有者惟恐其弗得,虽以偏安尚武衰乱之世,莫不知所爱重,矧重熙累洽之世,好文愿治之君哉。
译在元朝至正末年,那次的灾祸,又不止五种了。大凡天下的万事万物,在祸乱之时,虽然或许被荡涤废弃,但一旦天下太平,都可以逐渐恢复原状。只有所谓的书籍,出自个人的内心,各自形成一家之言,每个人的说法都不同,其道理虽然相同,但表达的方式则未必相同。其中阐述义理,记载世变,记录事迹,无不各自达到极致,都有可取之处,一旦有所遗失,就无法恢复,即使恢复了也不是原本的真实与完整。因此,古代的圣明君王,没有不对此极为谨慎的,认为这是现在了解过去、后代了解现在的工具,珍藏并爱护防备它,唯恐它丢失,研究并校正它,唯恐它有错误。已经拥有的常常担心可能会丢失,尚未拥有的唯恐得不到,即使是偏安一隅、崇尚武力、衰败混乱的时代,也没有不知道珍视重视的,何况是长期太平、喜好文学、愿意治理国家的君主呢。
唐分书为四类,曰经、史、子、集,而藏书之盛,莫盛于开元。其著录者五万三千九百一十五卷,而唐之学者自为之书者,又二万八千四百六十九卷。初,隋嘉则殿书三十七万卷,至武德初,有书八万卷,重复相揉。贞观中,魏征、虞世南、顔师古继为秘书监,请购天下书,选五品以上子孙工书者为书手,缮写藏于内库。▯宗命马懐素为脩图书使,与褚无量整比,寻置脩书院。其后,大明宫光顺门外、东都明福门外,皆创集贤书院,学士通籍出入。既而,太府月给麻纸五千番,季给墨三百三十六丸,岁给兔千五百皮为笔材。两都各聚书四部,以甲乙丙丁为次,列经、史、子、集四库。其本有正有副。安禄山之乱,尺简不藏。元载为相,奏以千钱购书一卷,又命拾遗苖发等使江淮括访。至文宗时,郑覃侍讲进言,经籍未备,因诏秘阁搜采,于是四库之书复完,分藏于十二库。黄巢之乱,存者盖尠。
欧阳脩曰:「自六经焚于秦,而复出于汉,其师传之道中絶,而简编脱乱讹缺,学者莫得其本真,于是诸儒章句之学兴焉。其后传注笺解义疏之流转相讲述,而圣道粗明,然其为说固已不胜其繁矣。至于上古三皇五帝以来,世次国家兴灭终始僭窃伪乱,史官备矣,而传记小说外,暨方言地理职官氏族,皆出于史官之流也。自孔子在时,方脩明圣经以绌缪异,而老子著书论道德,接乎同衰,战国游谈放荡之士,田骈慎到列庄之徒,各极其辩,而孟轲荀卿始专脩孔氏以折异端,然诸子之论各成一家,自前世皆存而不絶也。夫王迹熄而诗亡,离骚作而文辞之士兴,歴代盛衰,文章与时高下,然其变态百出,不可穷极,何其多也!呜呼!六经之道简严易直,而天人备,故其愈久而益明,其余作者众矣,质之圣人,或离或合,然其精深宏博,各尽其术,而怪竒伟丽,徃徃震发于其间,此所以使好竒博爱者不能忘也。然凋零磨灭,亦不可胜数,岂其文华少实,不足以行逺欤?而俚言俗说猥有存者,亦其有幸不幸者欤?」
臣按,此有唐一代藏书之本末。臣甞谓,天下之物,虽空青、水碧、物外之竒寳,既失之,皆可复得也。惟经籍在天地间,为生人之元气,纪徃古而示来今,不可一旦无焉。者无之,则生人贸贸然如在防途中行矣。其所关系,岂小小哉?民庶之家,迁徙不常,好尚不一,既不能有所収储,所赖石渠、延阁之中,储积之多,収藏之密,扃钥之固,藏贮者有掌固之官,阙畧者有缮写之吏,损坏者有脩补之工,散失者有购访之令,然后不至于浥烂散落尔。前代藏书之多,有至三十七万卷者,今内阁所藏,不能什一多。歴年所在内者,未闻有所稽考,在外者,未闻有所购求。臣恐数十年之后,日渐损耗,其所关系,非止一代一时之事而已也。伏望圣明,为千万年之远图,母使后世志艺文者,以书籍散失之咎归焉,不胜干万世斯文之幸。
五代后唐荘宗同光中,募民献书,及三百卷,授以试衔,其选调之官,每百卷减一选。
明宗长兴三年,初定国子监校定九经,雕印卖之。胡寅曰:“有天下国家,必以经术示教,不意五季干戈扰攘之时,而知所先务,可不谓贤乎?然命国子监以木本行,以一文义去舛讹,使人不迷于所习,善矣,颁之可也,鬻之非也。”或曰:“天下学者甚众,安得人人而颁之?”曰:“以监本为正,俾郡邑皆传刋焉,何患于不给?国家浮费不可胜计,而独靳于此哉!”
叶梦得曰:「唐以前书籍皆写本,人以藏书为贵,精于讐对,故往往皆有善本,学者以传录之艰,故其读诵亦精详。五代时冯道始奏请官镂板印行。宋淳化中,复以《史记》《前后汉》付有司摹印,自是书籍刋镂者益多,士大夫不复以藏书为意,学者易于得书,其诵读亦因灭裂。然板本多不是正,不无讹误。世既一以板本为正,而藏本日亡,其讹谬者遂不可正。」
臣按:后世雕印书籍,始于此。夫自有板本以来,学者易于得书,不必假借购求、钞写传录,而得以诵习考阅
译唐代将书籍分为四类,即经、史、子、集,而藏书的兴盛,没有比得上开元时期的。当时著录的书籍有五万三千九百一十五卷,而唐代学者自己撰写的书籍,又有二万八千四百六十九卷。起初,隋朝嘉则殿藏书三十七万卷,到唐高祖武德初年,存有书籍八万卷,其中重复混杂。唐太宗贞观年间,魏征、虞世南、颜师古相继担任秘书监,请求向天下收购书籍,选拔五品以上官员子孙中擅长书法的人作为抄写员,抄写后收藏在内库。唐玄宗任命马怀素为修图书使,与褚无量一起整理编次,不久设立了修书院。此后,大明宫光顺门外、东都明福门外都创建了集贤书院,学士们凭符籍出入。接着,太府每月供给麻纸五千番,每季度供给墨三百三十六丸,每年供给兔皮一千五百张作为制笔材料。两京各自聚集经、史、子、集四部书籍,以甲、乙、丙、丁为次序,排列经、史、子、集四库。书籍有正本和副本。安禄山叛乱,书籍几乎无一留存。元载担任宰相时,上奏用一千钱收购一卷书,又命令拾遗苗发等人到江淮地区访求搜集。到了唐文宗时,郑覃侍讲进言说经籍尚不完备,于是下诏秘阁搜求采集,于是四库的书籍再次完备,分别收藏在十二个书库中。黄巢叛乱,幸存的书籍很少。
欧阳修说:“自从六经在秦朝被焚毁,又在汉朝重新出现,师承传授的道统中断,简册脱乱、讹误缺失,学者无法得到原本的真意,于是诸儒的章句之学兴起。此后传注、笺解、义疏流传相承讲述,圣人的道理大致明了,然而其说法已经繁复不堪了。至于上古三皇五帝以来,世系、国家兴衰始终、僭越窃取、伪乱之事,史官记载完备,而传记、小说之外,以及方言、地理、职官、氏族,都出自史官的流派。自从孔子在世时,正修订明圣经以排斥谬误异端,而老子著书论述道德,承接衰世,战国时期游谈放荡之士,田骈、慎到、列子、庄子之徒,各自竭尽辩才,而孟子、荀子开始专修孔氏之学以驳斥异端,然而诸子的论述各自成一家,从前代都保存而没有断绝。王道衰微而《诗》亡,《离骚》创作而文辞之士兴起,历代兴衰,文章随时代高低变化,然而其变化百出,不可穷尽,何其多啊!唉!六经的道理简严易直,而天人之道完备,所以越久越明白,其余的作者众多,对照圣人,有的背离有的契合,然而其精深宏博,各自尽其术,而怪奇伟丽,往往在其中震发,这就是使好奇博爱者不能忘怀的原因。然而凋零磨灭,也不可胜数,难道是因为文华少实,不足以流传久远吗?而俚言俗说却多有存留,这也是有幸运与不幸吧?”
臣按:这是唐代一代藏书的始末。臣曾认为,天下的物品,即使是空青、水碧等物外的奇宝,失去了,都可以重新得到。只有经籍在天地间,是生民的元气,记载往昔而昭示当今,不可一日没有。如果没有,那么生民就会茫然如在迷途中行走。其所关系,岂是小事?百姓之家,迁徙不常,喜好崇尚不一,既不能有所收藏,所依赖的是石渠、延阁之中,储藏之多,收藏之密,锁钥之固,藏贮者有掌固的官员,缺失者有缮写的吏员,损坏者有修补的工匠,散失者有购访的命令,然后不至于腐烂散落。前代藏书之多,有达到三十七万卷的,如今内阁所藏,不能超过十分之一。历年所在内的,未听说有所稽查考订,在外面的,未听说有所购求。臣担心数十年之后,日渐损耗,其所关系,不止是一代一时之事而已。伏望圣明,为千万年的长远谋划,不要让后世志在艺文的人,将书籍散失的罪责归咎于此,不胜千万世斯文的幸运。
五代后唐庄宗同光年间,招募百姓献书,达到三百卷的,授予试衔,其选调的官员,每百卷减少一选。
明宗长兴三年,初次确定国子监校定九经,雕刻印刷售卖。胡寅说:“拥有天下国家,必定以经术示教,没想到在五季干戈扰攘之时,知道所先务,可不谓贤吗?然而命令国子监以木本发行,以一文义去除舛讹,使人不迷于所习,很好,颁布它可以,售卖它不对。”有人说:“天下学者很多,怎么能人人颁布?”回答说:“以监本为正,让郡县都传刻,何患于不给?国家浮费不可胜计,却唯独在此吝啬吗!”
叶梦得说:“唐以前书籍都是写本,人以藏书为贵,精于校对,所以往往都有善本,学者因为传录的艰难,所以其读诵也精详。五代时冯道开始奏请官镂板印行。宋淳化年间,又用《史记》《前后汉》付有司摹印,从此书籍刊刻者越来越多,士大夫不再以藏书为意,学者容易得到书,其诵读也因此粗疏。然而板本多不校正,不无讹误。世既一以板本为正确,而藏本日益消亡,其讹谬者于是不可校正。”
臣按:后世雕印书籍,始于此时。自从有了板本以来,学者容易得到书,不必假借购求、抄写传录,而得以诵习考阅。
,诚莫大之利也。然书肆刻本,徃徃承讹袭舛,有误学者。乞命翰林儒臣,将九经、十九史及诸儒先所著述,有补于正道名教者,严加校正,字画行款必须正当归一,命工锓梓,藏于国子监,付典籍掌之。遇天下板本有缺文疑义,咸来取正,是亦一道德以同文之一端也。然臣于此又有一见:今世学校所诵读、人家所収积者,皆宋以后之五经,唐以前之注疏。讲学者不复习,好书者不复藏,尚幸十三经注疏板本尚存于福州府学,好学之士犹得以考见秦汉以来诸儒之说。臣愿特敕福建提学宪臣,时加整葺,使无损失,亦存古之一事也。余如《仪礼经传通解》等书刻板在南监者,亦宜时为备补。
译这确实是极大的利益。然而书肆刻印的书籍,往往沿袭错误,误导学者。恳请命令翰林院的儒臣,将九经、十九史以及各位儒先所著述、对正道名教有补益的书籍,严格加以校正,字体笔画和排版格式必须规范统一,命令工匠刻版,收藏在国子监,交给典籍官掌管。遇到天下刻本有缺漏文字或疑难义理,都来此取正,这也是统一道德、统一文字的一个方面。然而臣对此又有一个看法:当今学校诵读、人家收藏的,都是宋朝以后的五经和唐朝以前的注疏。讲学的人不再研习,喜好书籍的人不再收藏,幸好《十三经注疏》的刻版还保存在福州府学,好学之士还能借此考察了解秦汉以来各位儒者的学说。臣希望特别敕令福建提学宪臣,时常加以整理修缮,使其不致损毁,这也是保存古籍的一件事。其余如《仪礼经传通解》等在南监刻板的书籍,也应当时常准备补充。
周世宗以史馆书籍尚少,锐意求访,凡献书者悉加优赐以诱致之。而民间之书传写舛误,乃选常参官三十人校讐刋正,令于卷末署其名衔焉。
臣按:周世宗当五代扰攘之际,尚畱心文事,如此,况当承平之世,而经籍图书乃其祖宗所贻畱者,手泽沾溉所存,忍使之散轶不全乎?馆阁职清务简,不预他务,宜委之校讐刋正,俾于毎卷之末署其名衔,有不究心者,坐以旷官之罪。
宋初有书万余卷,其后削平诸国,収其图籍,及下诏遣使购求散亡,三馆之书稍复增益。太宗始建崇文院,而徙三馆之书以实之,又分三馆书万余卷别为书库,名曰秘阁。真宗时命三馆写四部书二本,置龙图阁及太清楼,而玉宸殿、四门殿亦各有书万余卷。已而王宫火,延及崇文、秘阁,书多煨烬,其仅存者迁于右掖门外,谓之崇文外院,命重写书籍,选官详覆校勘,掌以参知政事一人领之。仁宗既新作崇文院,命学士张观等编四库书,仿《开元四部录》为《崇文总目》,书凡三万六百六十九卷。神宗改崇文院为秘书省,徽宗更《崇文总目》为《秘书总目》,诏购求士民藏书,其有所秘未见之书足备观采者,仍命以官,且以三馆书多逸遗,命建局以补全校正为名,设官总理,募工缮写。自熙寜以来,搜访补葺,至是为盛矣。始太祖、太宗、真宗三朝,次仁、英两朝,至仁、哲、徽、钦四朝,最具当时之目,为部六千七百有五,为卷七万三千八百七十有七焉。迨夫靖康之难,而宣和馆阁之储荡然靡遗。高宗驻跸临安,乃建秘书省于国史院之右,搜访遗阙,屡优献书之赏,于是四方之藏稍稍复出,而馆阁编辑日益富矣。当时类次书目得四万四千四百八十六卷,至寜宗时又得一万四千九百四十三卷,视《崇文总目》又有加焉。
史臣曰:「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文之有关于世运,尚矣!然书契以来,文字多而世道日降;秦火而后,文字多而世教日兴。其故何哉?盖世道升降,人心习俗之致,然非徒文字之所为也。然去古既逺,茍无斯文以范防之,则愈趋而愈下矣。故繇秦而降,毎以斯文之盛衰占斯世之治忽焉。宋有天下,先后三百余年,考其治化之污隆,风气之离合,虽不足以拟伦三代,然其时君汲汲于道艺,辅治之臣莫不以经术为先。务学士缙绅先生,谈道德性命之学,不絶于口,岂不彬彬乎进于周之文哉?宋之不竞,或以为文盛之弊,遂归咎焉。此以功利为言,未必知道者之论也。自南渡之后,迄于终祚,国歩艰难,军旅之事日不暇给,而君臣上下未甞顷刻不以文学为务。大而朝廷,微而草野,其所制作、讲说、纪述、赋咏,动成卷帙,絫而数之,有非前代之所及也。虽其间鈲裂大道,疣赘圣模,幽怪恍惚,▯碎支离,有所不免,然而瑕瑜相形,雅郑各趣。譬之万▯归海,四渎可分;繁星丽天,五纬可识。求约于博,则有要存焉。
臣按此有宋一代藏书之始末
太宗太平兴国九年,诏曰:「国家宣明宪度,恢张政治,敦崇儒术,啓迪化源。国典朝章,咸从振举。遗编坠简,当务询求。眷言经济,无以加此。宜令三馆以开元四部书目,阅馆中所阙者,具列其名。诏中外购募,有以亡书来上及三百卷者,当议甄录酬奬,余第卷帙之数,等级优赐。不愿送官者,借本写毕还之。」
仁宗嘉祐中,诏曰:「国初承五代之后,简编散落,三馆聚书,仅才万卷。其后平定列国,先収图籍,亦甞分遣使人,屡下诏命,访募异本,校定篇目。听政之暇,无废览观。然比开元遗逸尚众,宜加购赏,以广献书。中外士庶竝许上馆阁阙书,卷支绢一匹,五百卷与文资官。」
臣按:宋朝以文为治,而于书籍一事尤切用心。歴世相承,率加崇尚,屡下诏书,搜访遗书,或给以赏,或赐以官,凡可以得书者,无不畱意。然犹虑其或有非常之变,每卷皆有副本,分贮各所。是以真宗之时,崇文秘阁之灾,而犹存太清楼之储。徽宗设官提举,募工缮写,一置宣和殿
译周世宗因为史馆的书籍还比较少,于是下定决心寻求访求,凡是献书的人全都给予优厚的赏赐来诱导招致他们。然而民间流传抄写的书籍多有错误,于是挑选常参官三十人进行校勘刊正,命令他们在每卷末尾签署自己的姓名官衔。
臣按:周世宗处在五代战乱纷扰的时期,尚且留心文化事业,像这样,何况处在太平盛世,而经籍图书是祖宗遗留下来的,先人手泽滋润教化所留存,怎么忍心让它们散失不全呢?馆阁职务清闲事务简单,不干预其他事务,适宜委派他们校勘刊正,让每卷末尾签署姓名官衔,有不尽心的人,以旷废官职的罪名治罪。
宋朝初年有一万多卷书,后来平定各国,收集他们的图籍,以及下诏派遣使者购买搜寻散失的书籍,三馆的书籍稍微恢复增加。太宗开始建立崇文院,把三馆的书籍搬来充实它,又分出三馆的一万多卷书另外作为书库,名叫秘阁。真宗时命令三馆抄写四部书两本,放在龙图阁和太清楼,而玉宸殿、四门殿也各有书一万多卷。不久王宫起火,延烧到崇文院、秘阁,书籍大多烧毁,仅存的迁到右掖门外,称为崇文外院,命令重新抄写书籍,选派官员详细覆核校勘,由一名参知政事统领掌管。仁宗新建崇文院后,命令学士张观等人编纂四库书,仿照《开元四部录》编成《崇文总目》,书籍共三万零六百六十九卷。神宗将崇文院改为秘书省,徽宗将《崇文总目》改为《秘书总目》,下诏购买搜寻士人百姓的藏书,那些有秘藏未见之书足以供观赏采择的,仍然任命官职,并且因为三馆书籍多有散失遗漏,命令建立局署以补全校正为名,设置官员总管,招募工匠抄写。自从熙宁以来,搜寻访求补修,到这时最为兴盛了。起初太祖、太宗、真宗三朝,接着仁宗、英宗两朝,到仁宗、哲宗、徽宗、钦宗四朝,最具备当时的目录,共六千七百零五部,七万三千八百七十七卷。等到靖康之难,宣和年间馆阁的藏书荡然无存。高宗驻跸临安,于是在国史院右边建立秘书省,搜寻访求遗缺,屡次优厚赏赐献书的人,于是四方收藏的书籍渐渐复出,而馆阁编辑的书籍日益丰富了。当时分类编排书目得到四万四千四百八十六卷,到宁宗时又得到一万四千九百四十三卷,比起《崇文总目》又有增加。
史臣说:“《易经》说:‘观察天文以考察时运变化,观察人文以教化成就天下。’文章关乎世运,由来已久了!然而自从有文字以来,文字增多而世道日益下降;秦朝焚书之后,文字增多而世教日益兴盛。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世道的升降,是人心习俗造成的,然而不仅仅是文字所能决定的。然而距离古代已经久远,如果没有这些文章来规范防范,就会越趋向越低下。所以从秦朝以来,常常用文章的盛衰来推测世道的治乱。宋朝拥有天下,先后三百多年,考察其治理教化的优劣,风气的聚合离散,虽然不足以比拟三代,然而当时的君主急切追求道艺,辅佐治理的大臣没有不以经术为先的。致力于学问的士大夫先生,谈论道德性命的学问,不绝于口,难道不是文质彬彬接近周代的文治了吗?宋朝的不争气,有人认为是文章盛行的弊端,于是归咎于此。这是以功利来谈论,未必是懂得道理的人的议论。自从南渡之后,直到终了,国运艰难,军事事务日不暇给,而君臣上下未曾片刻不以文学为务。大到朝廷,小到草野,他们的制作、讲说、纪述、赋咏,动不动就成卷帙,累计起来,有不是前代所能达到的。虽然其中割裂大道,赘疣圣模,幽怪恍惚,琐碎支离,有所难免,然而瑕瑜相形,雅郑各有所趣。好比万流归海,四渎可以分辨;繁星丽天,五纬可以识别。在广博中寻求简约,就有要领存在了。”
臣按:这是有宋一代藏书的始末。
太宗太平兴国九年,下诏说:“国家宣明法度,恢弘政治,尊崇儒术,开启教化之源。国家典章朝章,都从振兴举荐。遗落的编简,应当务求询问寻求。眷顾经济之道,没有比这更重的了。应当命令三馆根据开元四部书目,查阅馆中所缺的,详细列出它们的名称。下诏中外购买招募,有拿亡佚的书来上献及三百卷的,应当商议甄别录用酬奖,其余按卷帙的数量,分等级优厚赏赐。不愿意送给官府的,借原本抄写完毕后归还。”
仁宗嘉祐年间,下诏说:“国家初年承继五代之后,简编散落,三馆聚集的书籍,仅仅才一万卷。后来平定各国,先收集图籍,也曾分派使者,屡次下诏命,访求招募异本,校定篇目。处理政务的闲暇,不废览观。然而相比开元年间遗逸尚多,应当增加购赏,以扩大献书。中外士庶都允许上献馆阁缺少的书,每卷支给绢一匹,五百卷授予文资官。”
臣按:宋朝以文治天下,而在书籍一事上尤其切切用心。历代相承,大都崇尚,屡次下诏书,搜寻访求遗书,或者给予赏赐,或者赐予官职,凡是能得到书的方法,无不留心。然而还担心可能有非常变故,每卷都有副本,分别储存在各处。所以真宗之时,崇文、秘阁遭遇火灾,而还存有太清楼的储备。徽宗设置官员提举,招募工匠抄写,一放在宣和殿
,一置太清楼,一置秘阁,其寓意深矣。我朝不专设馆阁官,凡前代所谓省监,皆归于翰林院。翰林院专设官以司经籍图书,名曰典籍,凡国家所有古今载籍,皆在所掌。又于国子监设典籍一员,司凡大学所有经籍及板本之属。臣考唐人谓人之博学者曰行秘书,而宋人之评诗者亦曰胸中无国子监不可读杜诗。而书史之有讹舛者,必挍正之以监本,则此二者乃自古藏贮经籍之所。我朝馆阁之职,凡前代所谓集贤院、崇文院、秘书省、秘阁,皆不复置官,惟于翰林、太学置此官二员。今翰林院秘藏皆在文渊阁,其典籍固有所职掌,惟两京太学典籍几于虚设。臣闻永乐中,太宗皇帝肇建北京,敕翰林院凡南京文渊阁所贮古今一切书籍,自一部至有百部以上,各取一部送京,余悉封识収贮如故,则是两京皆有储书也。夫天下书籍尽归内府,其人家所有者盖亦无多,其间多有人家所无者。今幸其犹存于此,万一有所疎失,则永絶矣,可不惜哉!今幸国家无事,政天子崇儒右文之时,忍使古昔圣贤乖世立教之言,载道为治之具,传之数千百年者,一旦不幸或有意外之变,乃至于今而泯尽,岂不贻千古之永叹哉!臣请敕内阁儒臣,将南北两京文渊阁所藏书籍,凡有副本于南京内阁及两监各分贮一本,其无者将本书发下两监,敕祭酒司业行取监生钞録,给与人匠纸笔,责令各堂教官挍对,不限年月,陆续付本监典籍掌管。如此则一书而有数本藏贮,又有异所,永无疎失之虞矣。
译一份存放在太清楼,一份存放在秘阁,其中的寓意非常深远。本朝不专门设立馆阁官员,凡是前代所谓的省、监,都归属于翰林院。翰林院专门设置官员来掌管经籍图书,名叫典籍,凡是国家拥有的古今书籍,都在其掌管之下。又在国子监设置典籍一名,掌管大学所有的经籍以及刻版之类。臣考察唐人将博学的人称为“行秘书”,而宋人评论诗歌也说“胸中没有国子监,就不可以读杜甫的诗”。而书史中有错误讹误的,必定用监本来校正,那么这两处就是自古以来收藏经籍的地方。本朝馆阁的职掌,凡是前代所谓的集贤院、崇文院、秘书省、秘阁等,都不再设置官员,只在翰林院和太学设置这两名官员。如今翰林院的秘藏都在文渊阁,那里的典籍固然有所职掌,只是两京太学的典籍几乎形同虚设。臣听说永乐年间,太宗皇帝开始建设北京,命令翰林院将南京文渊阁所贮藏的古今一切书籍,从一部到一百部以上的,各取一部送往北京,其余的都封存标记,照常收藏贮藏,这样两京都有藏书。天下的书籍都归入内府,民间人家拥有的大概也不多了,其中有很多是民间人家所没有的。如今幸好这些书还保存在这里,万一有所疏漏遗失,就永远断绝了,这难道不值得爱惜吗!如今幸好国家太平无事,正值天子尊崇儒术、重视文化的时候,难道忍心让古代圣贤违背世俗、确立教化的言论,承载大道、治理国家的工具,传承了数千百年的,一旦不幸发生意外变故,以至于到今天完全消失,这难道不会留下千古的长叹吗!臣请求命令内阁儒臣,将南北两京文渊阁所藏的书籍,凡是有副本的,在南京内阁和两监各分存一本,没有副本的,将原书下发到两监,命令祭酒、司业召集监生抄录,提供给人匠纸笔,责令各堂教官校对,不限年月,陆续交付本监典籍掌管。这样一本书就有几本收藏贮藏,而且存放在不同的地方,就永远没有疏漏遗失的担忧了。
神宗元丰三年,改官制,以崇文院为秘书省,刋写分贮集贤院、史馆、昭文馆、秘阁经籍图书,以秘书郎主之,编集挍定,正其脱误,则挍书郎、正字主之。岁于仲夏曝书,则给酒食费,谏官、御史、侍制以上官毕赴。
臣按:宋有馆阁之职,以司经籍图书。秘书郎职掌収贮,葺理挍书。郎正字职在编辑挍定。今制不设馆閤,并其职于翰林院。夫以专官则无专任。臣请于典籍之外,其脩撰、编脩、检讨皆以编辑挍定之任,专委其人而责其成功。每岁三伏防官曝书,如宋制。因阅其数,如此则葺理有官,而编简不至于脱误;考挍有人,而文义不至于讹舛;考阅有时,而载籍不至于散亡矣。
徽宗大观四年,秘书监何志同奏:「庆厯间,甞命儒臣集四库秘藏,叙次为籍,名之曰《崇文总目》。其书之总,凡三万六百六十九卷。今一馆所藏,善否相揉,号为全本者,不过二万余卷,而脱简断编、亡散阙逸之数,亦如之。宜及今有所搜采,视庆厯旧録及《总目》之外,别有异书,竝许借传。」从之。
臣按:何志同言,及今有所搜采,视庆厯旧録及总目之外,别有异书,竝许传借。盖欲将馆阁中书目録出示中外,凡目中所无有者,借传以广其藏也。此事关系甚大,非惟一时事,盖万世之事也。以上图籍之储,臣按:人君为治之道,非一端,然皆一世一时之事,惟夫所谓经籍图书者,乃万年百世之事焉。盖以前人所以敷遗乎后者,凡歴几千百年而后至于我,而我今日不有以脩辑而整比之,使其至我今日而废坠放失焉,后之人推厥所繇,岂不归其咎于我之今日哉?是以圣帝明王所以继天而子民者,任万世世道之责于己,莫不以是为先务焉。我太祖高皇帝肇造之初,庶务草创,日不暇给,而首先求遗书于至正丙午之秋,是时犹未登寳位也。呜呼!大圣人所见所为,自与其他帝王不同,其所以为圣子神孙之诒谋者,至矣!践其阼而承其綂者,可不思所以体其心而继述其事者乎?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四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权量之谨
舜典同律度量衡
孔頴达曰:「律者,▯气之管。而度量衡三者法制,皆出于律。度有丈尺,量有斛斗,衡有斤两,皆取法于律。」蔡沈曰:「律谓十二律,六为律,六为吕。凡十二管,皆径三分有竒,空围九分。而黄钟之长九寸,既以之制乐而节声音,又以之审度而度长短,则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引。以之审量而量多少,则黄钟之管其容子谷秬黍中者一千二百以为龠,而十【当作合】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以之平衡而权轻重,则黄钟之龠所容千二百黍,其重十二铢,两龠则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此黄钟所以为万事根本,诸侯之国其有不一者,则审而同之也。」臣按:「律者,▯气之管,所以作乐者也。而度量衡用以度长短,量多寡,称轻重,所用与律不同。而帝世巡守所至,同律而必及于度量衡,何哉?盖以度量衡皆受法于律,于此审之,三者之法制皆与律同,斯为同矣。诚以是三物者,其分寸龠合铢两皆起于黄钟,而与▯气之律同出于一。按律固可以制度量衡,而考度量衡亦可以制律,此圣人制律而及度量衡之本意也。然圣人不徒因律而作乐,而用之于郊庙朝廷之上,而又颁之于下,使天下之人用之以为造作出纳交易之则焉。其作于上也有常制,其颁于下也有定法。茍下之所用者与上之所颁者不同,则上取于下者,当短者或长,当少者或多,当轻者或重;下输于上者,当长者或短,当多者或少,当重者或轻。下亏于民,上损于官,操执者有增减之弊,交易者有欺诈之害,监守出纳者有侵尅赔偿之患,其所关系盖亦不小也。是虽唐虞之世,民淳俗厚,帝王为治尚不之遗,而况后世民伪日滋之时乎?乞
译宋神宗元丰三年,改革官制,将崇文院改为秘书省,刊印并分别贮藏于集贤院、史馆、昭文馆、秘阁的经籍图书,由秘书郎主管;编纂汇集、校勘订正,纠正其中的遗漏错误,则由校书郎、正字主管。每年仲夏时节曝晒图书,则供给酒食费用,谏官、御史、侍制以上的官员全部前往参加。
臣按:宋代设有馆阁的职官,来掌管经籍图书。秘书郎的职责是收藏贮藏、修缮整理图书。校书郎、正字的职责在于编辑校勘。现在的制度不设馆阁,将其职权合并于翰林院。如果设有专职官员却没有专门的责任,臣请求在典籍管理之外,将修撰、编修、检讨等官职,都赋予编辑校勘的责任,专门委任人员并要求他们取得成效。每年三伏天由官员曝晒图书,依照宋代的制度。借此清点图书数量,这样修缮整理就有专人负责,而编简不至于出现遗漏错误;校勘有人负责,而文义不至于出现讹误错乱;查核阅览有固定时间,而典籍不至于散失亡佚。
宋徽宗大观四年,秘书监何志同上奏说:“庆历年间,曾经命令儒臣汇集四库秘藏的图书,编次成目录,命名为《崇文总目》。那部书的总数,共三万零六百六十九卷。如今一个馆阁所藏的图书,好坏混杂,号称完整的,不过两万多卷,而残缺不全、散失缺漏的数量,也差不多。应当趁现在有所搜求采集,对照庆历年的旧录以及《总目》之外,如果有其他的异书,都允许借来传抄。”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臣按:何志同说,趁现在有所搜求采集,对照庆历年旧录及《总目》之外,如果有其他的异书,都允许传借。大概是想要将馆阁中的书目目录向中外展示,凡是目录中所没有的,借来传抄以扩充馆藏。这件事关系重大,不仅是一时之事,更是万世之事。以上关于图籍的储藏,臣按:君主治理天下的方法,不止一种,但都是一世一时之事,只有所谓的经籍图书,才是万年百世之事。因为前人用来留给后人的,历经几千百年才传到我们这里,如果我们今天不加以修缮整理,使其到了我们这里就废坠散失,后来的人推究其缘由,难道不会把过错归咎于我们今日吗?因此圣明的帝王之所以继承天命而养育百姓,将自己承担万世道统的责任,没有不把这作为首要任务的。我们太祖高皇帝在开创基业之初,各种事务草创,日理万机无暇顾及,却在至正丙午年秋天首先寻求遗书,那时他还未登上皇位。唉!大圣人的所见所为,自然与其他帝王不同,他为圣子神孙留下的谋略,真是达到了极致!继承皇位并承接统绪的人,能不思考如何体会他的心意并继承他的事业吗?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五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权量之谨
舜典同律度量衡
孔颖达说:“律,是候气的竹管。而度、量、衡这三种法度,都出自于律。度有丈尺,量有斛斗,衡有权两,都取法于律。”蔡沈说:“律指十二律,六个为律,六个为吕。总共十二根竹管,直径都是三分有余,空围九分。而黄钟的长度九寸,既用它来制作音乐调节声音,又用它来审定度数以衡量长短,那么将黄钟的长度九十分之一作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引。用它来审定容量以衡量多少,那么黄钟的竹管容纳中等大小的秬黍一千二百粒作为一龠,而十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斛。用它来平衡以称量轻重,那么黄钟的龠所容纳的一千二百黍,重量为十二铢,两个龠就是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这就是黄钟之所以成为万事根本的原因,诸侯之国如果有不统一的,就审定并使之统一。”臣按:“律是候气的竹管,是用来制作音乐的。而度量衡用来衡量长短、容量多少、称量轻重,其用途与律不同。而帝王巡守所到之处,统一律管必定涉及到度量衡,为什么呢?大概因为度量衡都受法于律,在这里审定了,这三种法度都与律相同,这才算是统一了。确实因为这三样东西,其分寸、龠合、铢两都起源于黄钟,而与候气的律管同出于一体。考察律固然可以制定度量衡,而考察度量衡也可以制定律,这是圣人制定律管并涉及度量衡的本意。然而圣人不仅仅因为律管而制作音乐,将其用于郊庙朝廷之上,又颁布给下级,让天下的人使用它作为制作、出纳、交易的准则。上面制定有常规的法度,下面颁布有确定的法规。如果下面所使用的与上面所颁布的不同,那么上面从下面收取的,应当短的或许长了,应当少的或许多了,应当轻的或许重了;下面输送给上面的,应当长的或许短了,应当多的或许少了,应当重的或许轻了。下面亏损百姓,上面损害官府,掌管者有增减的弊端,交易者有欺诈的危害,监管出纳者有侵吞克扣赔偿的祸患,它所关系到的事情也不小。这即使在唐虞时代,民风淳朴,帝王治理尚且不遗漏,何况后世民风虚伪日益滋生的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