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七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百官
简侍从之臣
书冏命王【穆王】若曰: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懐忠良。其侍【给侍左右者】御【车御之官】仆从【太仆羣仆凡从王者】罔匪正人。以旦夕承【承顺】弼【正救】厥辟,出入起居,防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下民祗若,万邦咸休。惟予一人无良,实赖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直也】愆纠【正也】谬,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谓文武】
蔡沈曰:「文武之君,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怀忠良,固无待于侍御仆从之承弼者。然其左右奔走,皆得正人,则承顺正救,亦岂小补哉!」
林之竒曰:「左右近习非人,则朝夕渐染,入于邪辟而不自知。大臣虽贤,君心已蠧矣。故须小大忠良,必羣仆皆正人,而后可。」
臣按:穆王命伯冏爲太仆正,作此诰命之首,述文王、武王有至圣之德。其一时小臣、大臣各怀其忠直良善之行,虽其侍奉进御、仆役从官之微,无非正直之人相与奉承辅弼之。是以其出入起居之间,无有不敬者;发号施令之际,无有不善者。由是下而民庶之敬顺,远而万国之休美。文、武犹然,况我一人素无良善之德者乎?实必赖尔前后左右有位之士,辅助我之所不及,直其愆过,正其舛谬,格其非僻之心,庶几能绍述我先烈之文、武乎?穆王此言,非但以求助于伯冏,而实欲求助于一时前后左右侍从之臣有位者也。
国语近臣进规
臣按:侍从之职,所谓近臣也。侍从之职,虽各有所司,而皆以进规谏爲要焉。
宋司马光言于其君【英宗】曰:「窃见祖宗之时,闲居无事,常召侍从近臣与之从容讲论,万事委曲详悉,无所不至。所以然者,一则欲使下情上通,无所壅蔽;二则欲知其人能否才噐所任,是以黜陟取舍皆得其宜,太平之业由此而致。陛下龙飞,奄有四海,虽圣贤英睿,得于天纵,然与当世士大夫未甚相接,民间情伪未甚尽知。臣谓宜诏侍从近臣,每日轮一员直资善堂,夜则宿于崇文院,以备非时宣召。伏望圣慈少解严重,细加访问,以广聪明,裨益大政。」又曰:「臣屡曾上言,乞诏侍从近臣每日轮直宿,以备非时宣召,已防开纳,将谓即时施行。自后迁延日久,窃意内外之臣必有欺惑天听而沮难之者。其意盖欲陛下常居禁中,不与羣下相接,以壅蔽聪明而固其权宠。此岂忠臣之所爲,而陛下之福邪?臣愿陛下断自圣意,使之更直听政,余暇特赐召对,与之从容讲论古今治体,民间情伪,使各竭其胸臆所有,而陛下更加采择:是者取之,非者舍之,忠者进之,邪者黜之。如此则下情尽达,而圣德日新矣。」
臣按:侍从之臣,固当朝夕人主左右,无间昼夜者也。若惟进见有时,第于视朝行礼之时,暂尔侍立,则又与羣臣无异,乌在其爲侍从哉?是以昼则更直,夜则入宿,非但以备不时宣召,万一宫禁有不测之变,亦必得人以筹度处置,属笔命辞。不然,仓卒之间,何以应变哉?
范纯仁言于其君【神宗】曰:本朝设侍从之官,自待制、谏议已上、学士、舍人,皆是古来九卿之职,朝廷待之恩礼既异,士民瞻仰,位望亦崇,是宜朝夕论思,同共休戚。今乃忘本徇末,择易舍难,只将主判司局,便爲己之职事,人情既务因循,朝廷不加考核,其间乃有优游缄黙,养望待迁,无爱君忧国之言,乏尽忠补过之义,或有时政得失,唯能退有后言,处之不惭,仅同胡越,未必人人茍禄,盖因习以成风。伏望明防诏防,督责近侍,凡是朝廷阙失,并须论列奏陈。所上封章,其尽心论奏而言多中理者,稍加褒进;其持禄不言,或言而无取者,量行黜责。如此则庶职修举,朝廷获多士之助,近臣免尸素之讥。臣按:侍从之臣非止一类,凡在代言、讲读之属,与夫给事、左右之臣,皆是也。虽其执事各有主判司局,然于供职之外,皆当蓄见闻以备顾问,进言说以尽规益,不可但缄黙而已也【以上总论侍从之臣】
周礼内史掌王之八枋【与柄同】之法,以诏
译治理国家、安定天下的关键
端正百官
精简侍从之臣
《尚书·冏命》记载,周穆王告诫伯冏说:“从前周文王、周武王,聪明睿智,德行齐备圣明,无论职位高低的大臣,都怀有忠诚善良之心。他们身边侍奉、驾车、仆役等随从人员,没有不是正直的人。这些人早晚承顺并匡正君主,在君主出入起居时,没有不恭敬的;在君主发布号令、施行政令时,没有不完善的。因此,百姓恭敬顺从,天下万国都得到福祉。只有我一人缺乏善德,实在依赖左右前后在位的贤士,匡正我的不足之处,纠正我的过错谬误,端正我的邪僻之心,使我能够继承文王、武王的先业。”
蔡沈说:“文王、武王这样的君主,聪明睿智,德行齐备圣明,无论职位高低的大臣,都怀有忠诚善良之心,本来就不需要侍从仆役来匡正辅佐。然而,他们身边奔走侍奉的人,都是正直之人,那么这些人在早晚承顺匡正君主时,难道只是微小的补益吗?”
林之奇说:“如果左右亲近宠幸的人不是正直之人,那么君主朝夕受其熏染,就会陷入邪僻而不自知。即使大臣贤能,君主的心志也已经腐朽了。所以必须要求无论职位高低的大臣都忠诚善良,所有的仆役都是正直之人,这样才可以。”
臣按:穆王任命伯冏担任太仆正,在这篇诰命的开头,叙述文王、武王拥有至圣的德行。当时无论小臣还是大臣,都各自怀有忠直良善的品行,即使是侍奉进见、仆役随从等微贱的官员,也全都是正直之人,共同奉承辅佐君主。因此,君主在出入起居之间,没有不恭敬的;在发布号令、施行政令之际,没有不完善的。由此使得近处的百姓恭敬顺从,远处的万国都得到休美。文王、武王尚且如此,何况我这样素来没有良善之德的君主呢?实在必须依赖你们前后左右在位的贤士,辅助我能力所不及的地方,纠正我的过错,端正我的谬误,匡正我的邪僻之心,或许才能继承文王、武王的先业吧?穆王这番话,不仅仅是为了向伯冏求助,而是真正想要向当时前后左右所有在位的侍从之臣求助。
《国语》中近臣进谏规劝
臣按:侍从的职责,就是所谓的近臣。侍从的职责,虽然各自有所分管,但都以进献规谏为要务。
宋代的司马光对他的君主(英宗)说:“我私下看到祖宗时代,闲居无事时,常常召见侍从近臣,与他们从容讲论,万事万物都详细周全,无所不至。之所以这样做,一是为了让下情上达,不被壅塞遮蔽;二是为了了解这些人的才能和器量是否胜任所任之职,因此升降取舍都恰当适宜,太平的基业由此而成。陛下即位,拥有四海,虽然天生圣贤英明睿智,但与当世的士大夫交往不多,民间的真情假意了解得不全面。我认为应当诏令侍从近臣,每天轮流一人值宿在资善堂,晚上住在崇文院,以备不时之召见。希望陛下稍微减轻威严庄重之色,详细询问,以广开聪明,裨益大政。”又说:“我曾多次上言,请求诏令侍从近臣每天轮流值宿,以备不时之召见,已经呈递并被采纳,以为会立即施行。此后拖延日久,我私下猜想,内外臣僚中一定有欺骗迷惑圣听、阻挠此事的人。他们的意图大概是想让陛下常居深宫,不与群臣接触,以壅塞圣明的视听而巩固他们的权位宠幸。这难道是忠臣所为,以及陛下的福分吗?我希望陛下决断于圣意,让他们轮流值宿听政,空闲时特别赐召对答,与他们从容讲论古今治国的道理、民间的真情假意,让他们竭尽胸中所有,而陛下加以采择:正确的就采纳,错误的就舍弃,忠诚的就进用,奸邪的就罢黜。这样就能使下情完全通达,而圣德日益更新。”
臣按:侍从之臣,本来应当朝夕在君主左右,不分昼夜。如果只是在一定时间进见,仅在视朝行礼之时,暂时侍立,那就与群臣没有区别,哪里还算是侍从呢?因此,白天轮流值宿,晚上入宫住宿,不仅是为了以备不时之召见,万一宫禁中有不可预测的变故,也必定有人能筹划处置,起草诏令。不然,在仓促之间,如何应对变故呢?
范纯仁对他的君主(神宗)说:“本朝设置侍从之官,自待制、谏议大夫以上,以及学士、舍人,都是古代九卿的职责,朝廷对待他们的恩礼既不同寻常,士民瞻仰,地位声望也很崇高,理应当朝夕议论思考,共同休戚与共。现在却舍本逐末,择易舍难,只把主管判理司局当作自己的职事,人情既习惯于因循守旧,朝廷又不加考核,其中竟然有悠闲缄默、养望待迁的人,没有爱君忧国的言论,缺乏尽忠补过的道义,有时政得失,只能事后发议论,处之无愧,几乎如同胡越般疏远,未必人人都苟且贪禄,大概是因为习以为常而成风气。希望陛下明确诏令,督责近侍,凡是朝廷的缺失,都必须论列奏陈。所上的封章,那些尽心论奏且言论多合乎道理的,稍加褒奖进用;那些持禄不言,或言论无取之处的,酌情罢黜责罚。这样就能使各种职务修举,朝廷获得众多贤士的辅助,近臣避免尸位素餐的讥讽。”臣按:侍从之臣不止一类,凡是担任代言、讲读等职,以及给事中、左右之臣,都是如此。虽然他们执事各有主管的司局,但在供职之外,都应当积累见闻以备顾问,进言献策以尽规劝补益之责,不可只是缄默不语而已。(以上总论侍从之臣)
《周礼》内史掌管君主的八柄之法,以诏
吴澂曰:「内史,犹今之内制、翰林之职也。」
臣按:八柄诏于冢宰,内史复掌以诏王,盖史官公论之所出,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之柄,有所不公,史氏直笔以书之。吴澂谓内史爲翰林之职,盖以其命诸侯公卿大夫,则策命之,犹今学士院之草制诏也。然谓之史,乃掌文书赞治之名。今制并史馆于翰林,其亦此意欤?我太祖皇帝于吴元年已置翰林院,以陶安爲翰林学士,于是设承防学士、侍讲、侍读学士、直学士及待制、应奉等官。洪武九年,诏定百官品级,承防与六部尚书俱正三品,学士从三品,侍讲学士从四品。十八年三月,始定翰林官制,而革承防、直学士、待制、应奉之名,设学士二员,秩五品;讲读学士各一员,从五品。其属则有侍讲、侍读、五经博士、典籍、侍书、待诏。外此,又设修撰、编修、检讨,以爲史官,皆属之翰林院焉。夫学士,代言之官;讲读,经筵之职;五经博士、典籍,则前代秘书之属;侍书、待诏,则前代供奉之名;而所谓史官者,则前代著作、起居之任也。今则并属于翰林,则是今代翰林一司,实兼前代诸职,其职任尤非他司比也。永乐初,太宗皇帝又柬七人者入内阁,专知制诰,备顾问,参预机务,然其秩犹止五品也。至仁宗皇帝,又于本官上加以卿佐、师保,其任用尤爲重焉。歴任既久,又易本官以文渊阁大学士、华盖殿、谨身殿、武英殿大学士云。
唐书》学士之职,本以文学言语,备顾问,出入侍从,因得参谋议,纳諌诤,其礼尤宠。而翰林院者,待诏之所也。唐制,乘舆所在,必有文词经学之士。自太宗时,名儒学士,时时召以草制,然犹未有名号。干封以后,始召文士元万顷等,草诸文词,常于北门候进止,时人谓之北门学士。▯宗初,制翰林待诏,以张说、张九龄等爲之,掌四方表疏,批答,应和文章。既而又以中书务剧,文书多壅滞,乃选文学之士,号翰林供奉,与集贤院学士分掌制诰书勅。后又改供奉爲学士,别置学士院,专掌内命。凡拜免将相,号令征伐,皆用白麻。其后选用益重,而礼遇益亲,至号爲内相。天子私人,内宴则居宰相之下,一品之上。唐之学士,▯文、集贤分▯中书门下省,而翰林学士独无所属。
臣按:此设立翰林院之始。夫翰林之设,三代以前无有也。然《汤诰》、微子之命之类,其体制言辞,类非人君所自言者,安知当时无代言之臣哉?但其名制不见于经典,无可考耳。汉制,尚书郎主作文书起草,五日一美食,下天子一等。虽无代言之名,其端己见于此矣。至唐以后,始设官以掌王言,居禁林深严之地,爲天子亲信之臣。人主之心,欲有所言,欲有所爲,欲有所谋猷于庙堂,欲有所施设于朝廷,欲有所播告于天下,喜其人欲有以奬之,怒其人欲有以责之,皆假诸其手,俾代王言,以宣其心,传其意。必得夫颖敏开通之士,谙练该博之才,授防即得其心,听言即知其意,而言又足以成文,文又能以成章,举理而不遗其事,通今而不悖乎古,必得如是之人,然后足以当是任。茍爲不然,徒以其才藻之艳丽,言辞之防给,而于治道民情罔有所知,君德治体畧无所补,又焉用彼爲哉?
宋翰林学士掌内制,制诰、赦敇、国书及宫禁所用之文辞。凡后妃、亲王、公主、宰相除拜,则草词;赦降德音,则先进草;乘舆行幸,则侍从以备顾问;有所献纳,则请对或奏对。
臣按:学士之职,不止于代王言,而又以备顾问,资献纳焉。夫然,则所用者,不独以其能文辞而已。非道足以贯天人,学足以通古今,才足以适世用者,不足以膺此选也。
太祖谓宰相曰:「北门深严,当择审重士处之。」范质曰:「窦仪清介谨厚,然在前朝己自翰林迁端明,今又迁兵部尚书,难于复召。」上曰:「禁中非此人不可,卿当谕朕意,勉再赴职。」
太宗时,张洎欲迁翰林,上曰:「学士之职,清切贵重,非他官可比。」
臣按:宋欧阳修尝举钱惟演言,朝廷之官,虽宰相,亦可杂以他
译吴澂说:“内史,相当于现在的内制、翰林院的职务。”
臣按:八种权柄由冢宰(宰相)颁布,内史又负责向君王传达,大概是因为史官是公正舆论的发源地,爵位俸禄的废置、生杀予夺的权柄,如果有不公正的地方,史官就会用直笔记录下来。吴澂认为内史是翰林院的职务,大概是因为任命诸侯公卿大夫时,需要起草策命文书,这就像现在学士院起草制诏一样。然而称为“史”,是掌管文书、辅助治理的名称。现在的制度将史馆并入翰林院,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吧?我太祖皇帝在吴元年就已经设立了翰林院,任命陶安为翰林学士,于是设置了承防学士、侍讲、侍读学士、直学士以及待制、应奉等官职。洪武九年,诏令确定百官品级,承防与六部尚书都是正三品,学士是从三品,侍讲学士是从四品。洪武十八年三月,才确定翰林官制,废除承防、直学士、待制、应奉的名称,设置学士二员,秩为五品;讲读学士各一员,秩为从五品。其下属则有侍讲、侍读、五经博士、典籍、侍书、待诏。此外,又设置修撰、编修、检讨,作为史官,都隶属于翰林院。学士,是代言的官员;讲读,是经筵的职务;五经博士、典籍,则是前代秘书省的属官;侍书、待诏,则是前代供奉官的名称;而所谓的史官,则是前代著作局、起居注的职任。现在都隶属于翰林院,那么现在的翰林院这一机构,实际上兼有前代的各种职务,其职责重任远非其他机构可比。永乐初年,太宗皇帝又选拔七人进入内阁,专门负责起草制诰,备顾问,参与机密事务,然而他们的品秩仍然只是五品。到了仁宗皇帝时,又在本官之上加授卿佐、师保的头衔,其任用更加重要。历任时间长久后,又改本官为文渊阁大学士、华盖殿大学士、谨身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等。
《唐书》记载学士的职务,本来是以文学言语,备顾问,出入侍从,因此得以参与参谋议,进谏诤,其礼遇特别优宠。而翰林院,是待诏官所在的地方。唐代制度,皇帝车驾所在之处,必定有文词经学之士。自太宗时,名儒学士,时常被召用来起草制诰,然而还没有名号。干封年以后,才开始召用文士元万顷等人,起草各种文词,常在北门等候皇帝的指示,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北门学士。玄宗初年,设置翰林待诏,由张说、张九龄等人担任,掌管四方表疏的批答,应和文章。不久又因为中书省事务繁杂,文书多有壅滞,于是选拔文学之士,号称翰林供奉,与集贤院学士分掌制诰书敕。后来又改供奉为学士,另外设置学士院,专门掌管内命。凡是拜免将相,号令征伐,都用白麻纸书写。其后选用更加重视,而礼遇更加亲近,以至于被称为内相。天子的私人近臣,在内宴时位居宰相之下,一品之上。唐代的学士,分为文、集贤等,分属中书门下省,而翰林学士唯独没有所属机构。
臣按:这是设立翰林院的开始。翰林院的设置,在三代以前是没有的。然而《汤诰》、《微子之命》之类的文体言辞,大概不是君主自己所说的,怎么知道当时没有代言的大臣呢?只是其名称制度不见于经典,无法考证罢了。汉代制度,尚书郎主管作文书起草,五天一次美食,仅次于天子一等。虽然没有代言的名称,其端倪已经在这里显现了。到了唐代以后,才开始设置官职以掌管王言,居于禁林深严之地,作为天子亲信的大臣。君主心中,想要有所言说,想要有所作为,想要有所谋略于庙堂,想要有所施设于朝廷,想要有所播告于天下,喜欢某人想要奖赏他,愤怒某人想要责罚他,都借助于他们的手,让他们代替王言,以宣扬君主的心意,传达君主的意图。必须得到那些聪颖敏捷、通达开明之士,熟悉练达、渊博广博之才,接受旨意就能领会君主的心意,听到言语就能知晓君主的意图,而且言语足以成为文章,文章又能形成篇章,列举事理而不遗漏事实,通晓今事而不违背古法,必须得到这样的人,然后才足以担当这个重任。如果不是这样,仅仅凭借他们才藻的艳丽,言辞的巧辩,而对于治国之道、民情毫无所知,对君德治体毫无补益,又哪里用得着他们呢?
宋代翰林学士掌管内制,制诰、赦敕、国书以及宫禁所用的文辞。凡是后妃、亲王、公主、宰相的除拜,就起草诏词;赦降德音,就先进呈草稿;皇帝出行巡幸,就侍从以备顾问;有所献纳,就请求对答或奏对。
臣按:学士的职务,不止于代替王言,而且以备顾问,资献纳。既然这样,那么所任用的人,不独是因为他们能写文辞而已。如果不是道德足以贯通天人,学问足以通晓古今,才能足以适应世用的人,不足以担当这个选拔。
太祖对宰相说:“北门深严,应当选择审慎稳重的人在那里任职。”范质说:“窦仪清廉耿介、谨慎厚道,但在前朝已经从翰林院迁任端明殿学士,现在又迁任兵部尚书,难以再次召用。”太祖说:“禁中非此人不可,你应当告知我的意思,勉励他再次赴任。”
太宗时,张洎想要迁任翰林学士,太宗说:“学士的职务,清贵切要,不是其他官职可以比拟的。”
臣按:宋代欧阳修曾经引用钱惟演的话,朝廷的官员,即使是宰相,也可以混杂其他
才爲之,惟翰林学士,非文章之士不可。夫学士之职,非有文章之士,固不可冐此名也。然孔子所谓有德者必有言,韩愈亦谓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夫所谓文学之士,必得有道德仁义之人,以处清切贵重之地,庶几可以华国尔。茍非其人,而轻授之,岂不污是选哉【以上言翰林学士】
译才担任这个职位,只有翰林学士,如果不是擅长文章的人是不可以的。翰林学士的职责,如果不是擅长文章的人,本来就不可以冒用这个名号。然而孔子所说的有德行的人一定有言论,韩愈也说仁义的人,他的言辞温和美好。所谓文学之士,必定要有具备道德仁义的人,来处于清贵显要的地位,或许才可以使国家增辉。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却轻易授予他这个职位,岂不是玷污了这项选拔【以上论述翰林学士】
唐▯宗开元三年,始召马懐素、褚无量更日侍读。宋真宗咸平二年,以杨徽之、夏侯峤并爲翰林侍读学士,班次翰林学士。
臣按:此翰林置侍读及侍读学士之始。
汉明帝时,张酺数侍讲于御前。灵帝时,杨赐、刘寛俱侍讲于华光殿。虽有侍讲之号,而未以名官。
唐▯宗开元十三年始置侍讲
宋眞宗咸平二年,国子祭酒邢昺爲侍讲学士。
臣按:此翰林置侍讲及侍讲学士之始。
唐▯宗谓宰相曰:「朕每读书有所疑滞,无从质问,可选儒学之士,使入内侍读。」
宋太宗命吕文仲爲翰林侍读,寓直禁中,以备顾问。真宗视朝之暇,即令讲说。尝曰:“朕听政之余,惟文史是乐,讲论经义,宁有倦耶?”
臣按:设官以讲读名,将资之以讲明经义,质正疑滞,非备其员以美观听也。官而谓之读,谓之讲,必执经以侍左右,讲道以明义理,然后足以称其名焉【以上讲读学士】
唐制史馆修譔掌修国史
臣按:修譔之名,始见于此。然考之史书,又有所谓北门修譔、集贤修譔、右文殿修譔者,皆所谓史官者也。
宋置防要,所以修纂国史;置修国史、同修国史、修譔、同修譔、编修官、检讨官。
臣按:编修检讨专以修史,始见于此前,此固有所谓编修官者,盖专以修《经武要畧》爲职,属之枢宻院,名虽同而实则异也。然编修检讨在前代者,皆名以官,我朝止称编修检讨云。臣尝因是而通论古今之史官矣。夫天下不可一日而无史,亦不可一日无史官也。百官所任者一时之事,史官所任者万世之事。《周礼》宰夫八职,有史以赞治。汉法太史公位丞相上,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唐及宋宰相皆兼史官,其重有如此者。自成周有左右史,汉有起居注,唐宋之起居舍人、著作郎之属,皆所谓史官也。我朝开国之初,犹设起居注,其后革之,而惟以修譔编修检讨当国史焉。遇有纂修,则以大臣爲之监修,学士爲之总裁,其法制可谓简而要矣。然是职也,是非之权衡,公议之所系也。禹不能褒鲧,管蔡不能贬周公,赵盾不能改董狐之书,崔氏不能夺南史之简。公是公非,纪善恶以志鉴戒,自非得人,如刘知几所谓兼才学识三者之长,曾巩所谓明足以周万事之理,道足以适天下之用,智足以知难知之意,文足以发难显之情,不足以称是任也。虽然,此犹非其本也。若推其本,必得如元揭徯斯所谓有学问文章,知史事而心术正者,然后用之,则文质相称,本末兼该,而足以爲一代之良史矣。朝廷诚得斯人,付以纂述之任,储之馆阁之中,以爲异日大用之阶,其所闗系,夫岂小哉【以上史官】
汉武帝建元五年,初置五经博士。
臣按:此五经博士之始。夫五经之在汉,有专门之学,故当时各设博士以掌之。然不徒用以训诂名义而已,于凡朝廷政事之有更张,事体之有疑义,议论之际,博士皆得与焉。辄问以经义,何当汉之政尚经术,犹爲近古也。如此后世虽设此官,姑备其名焉尔。诚能复汉之故事,遇国家政事之有可疑者,俾文学经术之士皆得以议论其间,考古引经,以爲可否之决,其于明廷议政,未必无所补。
周礼》太史掌建邦之六典,又有外史掌四方之志,三皇五帝之书。
汉氏图籍,所在有石渠、石室、延閤、广内,贮之于外府。又有御史居殿中,掌兰台秘书,及麒麟、天禄二阁,藏之于内禁。
后汉图书在东观,桓帝延禧二年,始置秘书监一人,掌典图书,考合同异。
唐制,秘书省掌经籍图书之事。秘书郎掌四部图籍,校书郎掌讐典籍,刋正文章。
宋有秘书监,掌古今经籍图书、国史实録、天文厯数之事。官有监、少监、丞,属有著作郎、秘书郎、校书、正字,各以其职,▯于长贰。
宋太宗因唐制,建昭文史馆、集贤院于禁中。昭文、集贤置大学士、直学士;史馆置监修国史、修譔、直馆。昭文亦置直馆,集贤又有修譔、校理之职。名数虽异,而职务畧同。
谢绛曰:「太宗肇造三馆,立秘阁。真宗景德中,图书寖广大
译唐玄宗开元三年,开始召马怀素、褚无量轮流入宫侍奉皇帝读书。宋真宗咸平二年,任命杨徽之、夏侯峤同时担任翰林侍读学士,其班次排在翰林学士之后。
臣按:这是翰林院设置侍读及侍读学士的开始。
汉明帝时,张酺多次在御前侍奉讲经。汉灵帝时,杨赐、刘宽都在华光殿侍奉讲经。虽然已有侍讲的称号,但并未以此作为正式官名。
唐玄宗开元十三年,开始设置侍讲。
宋真宗咸平二年,国子祭酒邢昺担任侍讲学士。
臣按:这是翰林院设置侍讲及侍讲学士的开始。
唐玄宗对宰相说:“我每次读书遇到疑难阻滞之处,无处请教质问,可以选拔儒学之士,让他们入宫侍读。”
宋太宗任命吕文仲为翰林侍读,在禁中寓直,以备顾问。真宗在视朝闲暇时,就让他讲解经义。曾说道:“我处理政务之余,只以文史为乐,讲解讨论经义,哪里会有疲倦呢?”
臣按:设置以讲读命名的官职,是为了凭借他们来讲解阐明经义,质疑问难,而不是为了凑足员额以博取美观好听。官职称为读、称为讲,必定要手持经书侍奉在皇帝左右,讲解道理以阐明义理,然后才足以称得起这个名称【以上讲读学士】
唐制,史馆修撰掌管修撰国史。
臣按:修撰这个名称,开始见于此处。然而考察史书,又有所谓北门修撰、集贤修撰、右文殿修撰的,都是所谓的史官。
宋代设置防要,用来修纂国史;设置修国史、同修国史、修撰、同修撰、编修官、检讨官。
臣按:编修检讨专门负责修史,开始见于此前,这里固然有所谓的编修官,大概是以专门修撰《经武要略》为职责,隶属于枢密院,名称虽然相同但实际不同。然而前代的编修检讨,都以官名命名,我朝只称编修检讨罢了。臣曾经因此通论古今的史官。天下不可一天没有史书,也不可一天没有史官。百官所担任的是一时的事务,史官所担任的是万世的事务。《周礼》中宰夫的八项职责,有史官来辅助治理。汉代的法律,太史公的地位在丞相之上,天下的计簿先呈报太史公,副本呈报丞相。唐代及宋代的宰相都兼任史官,其重视程度竟到如此地步。自从周代有左右史,汉代有起居注,唐宋的起居舍人、著作郎之类,都是所谓的史官。我朝开国之初,还设置起居注,后来废除了它,而只用修撰、编修、检讨来担当国史的修撰。遇到有纂修任务,就任命大臣作为监修,学士作为总裁,其法制可以说是简练而扼要。然而这个职位,是衡量是非的权衡,是公议所系的地方。大禹不能褒扬鲧,管叔、蔡叔不能贬低周公,赵盾不能更改董狐的史书,崔氏不能夺取南史氏的简册。公正的是非,记录善恶以作为鉴戒,如果不是得到合适的人选,如刘知几所说的兼具才、学、识三者之长,曾巩所说的明智足以周知万事的道理,道德足以适应天下的需要,智慧足以知晓难以知晓的意旨,文采足以阐发难以显现的情状,就不足以称任这个职位。虽然如此,这还不是根本。如果推究其根本,必须得到如元代揭徯斯所说的有学问文章,懂得史事而心术端正的人,然后加以任用,那么文质相称,本末兼该,而足以成为一代之良史了。朝廷如果真的得到这样的人,托付以纂述的任务,储存在馆阁之中,作为日后大用的阶梯,其所关系到的,难道是小事情吗【以上史官】
汉武帝建元五年,初次设置五经博士。
臣按:这是五经博士的开始。五经在汉代,有专门的学问,所以当时各自设置博士来掌管。然而不仅仅用来训诂名义而已,对于朝廷政事的变更,事体的疑义,在议论的时候,博士都可以参与。就询问经义,应当如何?汉代的政事崇尚经术,还接近古法。像这样后世虽然设置这个官职,只是姑且备其名罢了。如果真的能恢复汉代的旧例,遇到国家政事有可疑之处,使文学经术之士都能在其中议论,考古引经,作为可否的决定,对于明廷议政,未必没有补益。
《周礼》太史掌管建立邦国的六典,又有外史掌管四方之志,三皇五帝之书。
汉代的图籍,所在有石渠、石室、延阁、广内,储存在外府。又有御史居殿中,掌管兰台秘书,以及麒麟、天禄二阁,收藏在内禁。
后汉的图书在东观,桓帝延禧二年,开始设置秘书监一人,掌管典籍图书,考校合同异。
唐制,秘书省掌管经籍图书之事。秘书郎掌管四部图籍,校书郎掌管校勘典籍,刊正文章。
宋代有秘书监,掌管古今经籍图书、国史实录、天文历数之事。官有监、少监、丞,属官有著作郎、秘书郎、校书、正字,各按其职责,听命于长官和副长官。
宋太宗因袭唐制,在禁中建立昭文史馆、集贤院。昭文、集贤设置大学士、直学士;史馆设置监修国史、修撰、直馆。昭文也设置直馆,集贤又有修撰、校理的职务。名数虽然不同,而职务大致相同。
谢绛说:“太宗初创三馆,设立秘阁。真宗景德年间,图书逐渐广大”
,延天下英俊之士。数临幸,亲加劳问。递宿广内,有不时之召。人人力道术,究艺文,知天子尊礼甚勤,而名臣高位繇此其选也。」
译招纳天下的杰出人才。多次亲临视察,亲自慰问。轮流在广内殿值宿,随时接受不定时召见。人人都努力钻研道术,探究文学,知道天子尊崇礼遇非常殷勤,而名臣高官正是从这里选拔出来的。
欧阳修曰:「用人非止一端,故取士不以一路。夫知钱谷、晓刑狱、熟民事、精吏干,以办集爲功者,谓之材能之士;明仁义礼乐、通古今治乱、文章议论可以决疑定防、论道经邦者,谓之儒学之臣。善用人者,必以材能之士布列中外,分治百职,使各办其事;以儒学之臣置之左右,与之日夕谋议,讲求其要而行之;而又于儒学之中择其尤者,置之廊庙,而付以大政。此用人之大畧也。由是言之,儒学之臣,岂在材臣之后哉!」「前世英主明君,未有不以崇儒向学爲先,而名臣贤辅出于儒学者,十常八九。盖馆阁之职,号爲储材之地;两府阙人,则取于两制;两制阙人,则取于馆阁。馆阁者,储辅相之地也。」「材既难得,而又难知,故尝博采广求而多蓄之,时冀一得于其间,则杰然而出爲名臣矣。其余中人优游养育以成之,亦不失爲佳士也。」「祖宗用人,凡有文章、有材、有行,或精一艺、长一事者,莫不蓄之馆阁而长养之。其杰然而出者,皆爲贤辅相;其余不至辅相而爲一时之名臣者,亦不可胜数也。」
吕公着曰:「馆閤之职,乃朝廷之华选。前世将相名臣,多出其间,得人之盛,难以遽数。比来虽有简防,其数不多,其中又多外补。朝廷平日艰于收采,缓急必乏使令。」古人有言:「士不素养,无以重国。」
臣按前代藏书之府非止一处,而掌书之官非止一职,名数虽异,而职务畧同。今代图籍皆藏内閤,所设之官止一典籍焉。盖本朝翰林之官虽有异名,实无异职,其所储书非独以存前代之旧,盖将以资儒臣之考阅讲究,以开发其聪明,以爲异时大用之具也。仰惟太祖开基,既设翰林院,置学士等官,又虑人才非储养作兴不能有成,乃洪武癸丑,命编修张唯等十人入禁中文华堂肄业,诏宋濂爲之师。上听政之暇,辄幸堂中,取其文亲评优劣,命光禄给酒馔,每食皇太子、亲王迭爲之主,给冬夏衣,时赐白金鞍马。太宗永乐甲申,命学士解缙选新进士中材质英敏者,得修譔曾棨,编修周述、周孟简,庶吉士杨相、王英、王直等二十八人,又増周忱爲二十九人,俾就文渊閤进其学,且谕之曰:「文渊閤古今载籍所萃,尔各食其禄,日就閤下恣尔玩索,务实得于己,庶国家皆得尔用。」命司礼监给笔札,光禄寺供饮馔,分钞以市膏烛,赐第以爲居止。列圣相承,按爲故事,每遇开科间,于进士中选其俊异者,如甲申制读书中秘以储养之前后,得人比诸他进士爲多,用之当时,有得贤之效,书之史册,爲儒者之荣,是诚一代盛举也。臣伏读文皇帝谕棨等有曰:「人须立志,志立则功就,未有无志而建功成事者。汝等皆今之英俊,当立志远大,不可安于小成。爲学必造道德之微,必具体用之全,爲文必驱班马韩欧之间。古之文学之士,岂皆天成,亦积功所致也。」一时诸贤服膺圣训,莫不奋发立志,勉进学业,皆大有所成就,留者擅文学之名,出者播政事之誉。大哉皇言,其所以主张文教,作兴人才,爲世道虑也,一何远哉,三代以下所仅见也。嗟乎,贤才不易得,亦不易知,必随时而取之,不限一时,必多方以试之,不拘一艺,然后贤才毕用而无遗,茍惟取之。于此时,而他时则否。试之以一艺,而他艺则否。而欲所用皆得其人,难矣。臣请着爲定制:一次开科,一次选用。简择之余,乃分诸司观政。待新进士诣大学,行释菜礼毕,即敕礼部谕,俾各録平日所作文字投献【所作如诗赋序记铭颂书论拟古评史之类】封送翰林考订。其中有辞采文理,其学可进者,别出题试之。其所试之文与所投之卷相称,即取以预选,不问年之长防,质之强弱。茍有器识才思者,即如故事,命官教育,以俟其成。若其辞钩棘而意诡异者,不在所取。三年之后,随其材器而任使之。每科不必多选,所选不过二十人。每选不必多留,所留不过三五辈。如此则国家储材以待用者,无非通经学古、明体适用之儒。布诸庶位列于内外者,又皆得夫文学博雅之士,以错杂
译欧阳修说:“用人不仅仅依靠一种途径,所以选拔人才也不局限于一条道路。那些懂得钱粮赋税、通晓刑狱案件、熟悉民间事务、精通行政才干,以办事干练为功绩的人,称为有才能的士人;那些通晓仁义礼乐、贯通古今治乱之道,文章议论能够决断疑难、制定防范,论述治国大道、经略邦国的人,称为儒学之臣。善于用人的人,必定将材能之士分布在内朝和外朝,分管各种职务,使他们各自办好本职工作;将儒学之臣安置在皇帝身边,与他们日夜谋划商议,探求治国的关键并加以施行;又在儒学之臣中挑选特别优秀的人,安置在朝廷中枢,托付以重大政务。这是用人的大致原则。由此说来,儒学之臣难道会在材能之臣之后吗?”
“前代的英明君主,没有不以尊崇儒学、向往学问为优先的,而出身于儒学的名臣贤辅,十个人中常有八九个。大概馆阁的职位,号称是储备人才的地方;两府(中书省、枢密院)缺人,就从两制(翰林学士、知制诰)中选拔;两制缺人,就从馆阁中选拔。馆阁是储备辅弼宰相的地方。”
“人才既然难得,又难以了解,所以曾经广泛采集、多方寻求并大量蓄养他们,时常希望从中获得一个杰出的人才,那么他就会卓然出众成为名臣了。其余资质中等的人,让他们优游自在、养育熏陶以成就他们,也不失为优秀的士人。”
“祖宗用人,凡是有文章、有才能、有德行,或者精通一门技艺、擅长一件事务的人,没有不蓄养在馆阁并长期培养他们的。那些卓然出众的人,都成为了贤能的辅弼宰相;其余虽未成为宰相而成为当时名臣的人,也数不胜数。”
吕公着说:“馆阁的职位,是朝廷的显要之选。前代的将相名臣,大多出自其中,得人之盛,难以一一列举。近来虽然也有简拔防范,但人数不多,其中又多被外放补任。朝廷平时难以收罗人才,遇到紧急时刻必定缺乏使唤的人。”古人有话说:“士人不平时培养,就无法使国家受到重视。”
臣按:前代藏书的地方不止一处,掌管书籍的官职也不止一种,名称数目虽然不同,但职务大致相同。本朝图籍都收藏在内阁,所设置的官职只有典籍一人。大概本朝翰林院的官职虽然名称各异,实际上职务并无不同,其所储备的书籍不仅是为了保存前代的旧籍,更是为了资助儒臣考阅研究,以开发他们的聪明才智,作为将来大用的人才储备。仰思太祖开创基业,既已设立翰林院,设置学士等官,又担心人才如果不储备培养、振作兴起就不能有所成就,于是洪武癸丑年,命令编修张唯等十人进入禁中文华堂学习,诏令宋濂担任他们的老师。皇上听政之余,就驾临堂中,选取他们的文章亲自评定优劣,命令光禄寺提供酒食,每次吃饭由皇太子、亲王轮流担任主人,供给冬夏衣物,时常赏赐白金、鞍马。太宗永乐甲申年,命令学士解缙从新科进士中选拔材质英敏的人,选得修撰曾棨,编修周述、周孟简,庶吉士杨相、王英、王直等二十八人,又增加周忱为二十九人,让他们在文渊阁进修学业,并且告诫他们说:“文渊阁是古今典籍汇聚的地方,你们各自享受国家的俸禄,每天在阁中尽情玩味探索,务必使学问真正为自己所有,希望国家都能得到你们的任用。”命令司礼监提供笔墨纸砚,光禄寺供应饮食,分发钞币购买膏烛,赐予宅第作为住所。历代圣君相承,将此作为惯例,每逢开科取士期间,从进士中挑选俊秀特异的人,如甲申年制度那样在秘府读书以储备培养,前后所得到的人才比其他进士多,在当时任用,有得贤的效果,记载在史册中,是儒者的荣耀,这确实是一代的盛大举措。臣伏读文皇帝告诫曾棨等人的话说:“人必须立志,志立则功成,没有不立志而能建功立业的。你们都是当今的英俊之士,应当树立远大的志向,不可安于小小的成就。做学问必须达到道德的精微之处,必须具备体用兼备的全体,写文章必须在班固、司马迁、韩愈、欧阳修之间驰骋。古代的文学之士,难道都是天生而成的,也是积累功夫所致。”当时各位贤臣信服圣训,无不奋发立志,努力增进学业,都大有成就,留在馆阁的享有文学之名,外出的传播政事之誉。皇上的言论多么伟大啊,他之所以主张文教,振作人才,为世道考虑,是多么深远啊,三代以下很少见到。唉,贤才不容易得到,也不容易了解,必须随时选取他们,不局限于一时,必须多方面试验他们,不拘泥于一门技艺,然后贤才才能全部被任用而没有遗漏。如果只在此时选取,而那时不选取;只用一门技艺试验,而其他技艺不试验,却想要所用的人都能得当,那就难了。臣请求确立为定制:一次开科,一次选用。简拔选择之余,再分配到各衙门观政。等待新进士到国子监,举行释菜礼完毕后,就敕令礼部告知,让他们各自抄录平日所作的文章投献【文章如诗赋、序、记、铭、颂、书、论、拟古、评史之类】,封送翰林院考订。其中有辞采文理,其学问可以进步的,另外出题测试。所测试的文章与所投献的文章相称,就选取以预备入选,不问年龄的大小,资质的强弱。如果有器识才思的人,就依照旧例,任命官员教育,以等待他们成才。如果言辞钩棘而意思诡异的,不在选取之列。三年之后,根据他们的材器任用他们。每科不必多选,所选不过二十人。每选不必多留,所留不过三五人。这样国家储备以备任用的人才,无非是通晓经学、学习古法、明体适用的儒生。分布在众位、位列内外的人,又都是得到文学博雅之士,以交错
于政事法理之间,以润饰之。臣见天下彬彬然多文雅之士,儒皆真儒,吏非俗吏。凡其制作以华国,施爲以辅世者,咸有可称述者矣。爲治要务,用人要术,莫先于此【以上馆閤】
译在政事与法理之间,加以润色修饰。臣看到天下文雅之士彬彬有礼,儒生都是真正的儒者,官吏并非庸俗的官吏。凡是那些用来美化国家、施行举措以辅佐世道的,都值得称道。治理国家的重要事务,任用人才的重要方法,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以上为馆阁部分】
唐武德二年,改内史舍人爲中书舍人。
臣按,此中书舍人设官之始,然是官也,故▯于中书省,故以中书舍人爲名。我朝罢中书省,尚仍其旧名,名虽同而实则异也。盖前代之中书与翰林学士分掌内外制诰,以爲两制,盖属文之官也。我朝之中书舍人,则专以书写爲职耳。书者,六艺之一,汉人谓之小学,以试学童爲吏者也。夫人能之,无庸设官。设之始自今日,盖以王言所系之重,前代乃属笔于吏胥,殊无慎重之意。祖宗以此设官,盖有深意,必得夫素通经术,深明六书之义,心正笔正如栁公权所云者居之,庶不污王言耳。茍粗识偏旁而学术无素者,尚不足以当此,况又粗率侧媚而流品非清者哉【以上中书舍人】
以上简侍从之臣,臣按翰林之职,以备顾问,参议论,侍讲读,谓之侍从可也。而博士、典籍、舍人等官,亦系之侍从者,盖以今制皆属于翰林故也。中书舍人之职,虽有专科,然所书者学士所草之制,况今内阁亦有舍人别书诏敇云。
大学衍义补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百官
重台谏之任
周礼》御史掌邦国都鄙及万民之治令,以赞冢宰【春官】臣按:御史之名始见于此,然其所职者,乃邦国都鄙之治令,以赞冢宰者也。汉因秦制而设此官,则专以司纠察之任,名虽同,而其制则异也。
通典【唐杜佑作】御史之名,《周官》有之,盖掌赞书而授法令,非今任也。战国时亦有御史,秦、赵渑池之防,各命书其事。又淳于髠谓齐王曰:“御史在前,则皆记事之职也。”至秦、汉爲纠察之任,所居之署,汉谓之御史府,亦谓之御史大夫寺,亦谓之宪台【此御史称台之始】后汉以来谓之御史台,亦谓之兰台寺。隋及唐皆曰御史台,龙朔二年改爲宪台,咸亨元年复旧。门北辟,主隂杀也,故御史爲风霜之任,弹纠不法,百僚震恐,官之雄峻,莫之比焉。
臣按:御史台即今都察院是也。前代有中书省,而御史台之职专掌纠察,不得与之并列。我朝罢中书省,而以政权分属六部,而都察院之设,品级与六部同,其权视前代尤重云。
唐制,御史大夫一人,中丞二人。其属有三院:一曰台院,侍御史▯焉;二曰殿院,殿中侍御史▯焉;三曰察院,监察御史▯焉。大事奏裁,小事专达。凡有弹劾,御史以白大夫。
臣按:御史大夫即今左右都御史之职,中丞即今左右副佥都御史之职。唐有三院,今并其三于察院。祖宗设都御史六员,职专纠劾百司,辩明寃枉,提督各道,凡事之不公不法者,皆在所理。其属有十三道,各设监察御史:曰浙江,曰江西,曰福建,曰湖广,曰山东,曰河南,曰山西,曰陜西,曰广东,曰广西,曰四川,曰云南,曰贵州,分掌其各布政司事。其京卫并直▯府卫,则分▯焉。御史之职,在纠劾百司,照刷文卷,问拟刑名,巡按郡县,是则朝廷耳目之任,所以振肃纪纲,而防邪革弊者也。六部之职,各有攸司,而都察院惟所见闻,不系职司,皆得以纠察焉。
御史大夫李承嘉尝召诸御史责曰:「近日御史言事不咨大夫,礼乎?」御史萧至忠曰:「御史,人君耳目,比肩事主,得自弹事,不相闗白。若先白大夫而许弹事,如弹大夫,不知白谁也。」
臣按:今六部官属皆书其部,如吏部属则曰吏部文选清吏司,兵部属则曰兵部武选清吏司之类是也。惟都察院则书其道,而不系于都察院焉,是亦唐人之意也。
武后以法制羣下,许諌官、御史得以风闻言事。
胡寅曰:「武后使諌官、御史以风闻言事,其兴奸慝,来防譛害忠良,伤公道之符契乎?朝廷者众正之原,是非所仰以决,譛愬所望以明,毁誉所赖以公。人心服与不服,一在是焉。彼风闻者,得于道听涂说,或两怒溢恶,岂皆真实?遽然按之以施刑罚,其差失多矣。既以风闻多不审谛,被言者又冺黙,被罪不得申理,而寃结无告,伤平明之政,亦甚矣。」
臣按:后世台諌风闻言事,
译唐武德二年,将内史舍人改称为中书舍人。
臣按:这是中书舍人这一官职设立的开端。但是这个官职,原本隶属于中书省,所以以中书舍人为名。我朝废除了中书省,却仍然沿用旧名,名称虽然相同,但实际职权已经不同了。大抵前代的中书舍人与翰林学士分别掌管内外制诰,称为两制,属于掌管文辞的官员。我朝的中书舍人,则专门以书写为职责。书写,是六艺之一,汉代人称之为小学,是用来考核学童以便任命为吏的。凡是人都能胜任,本无需专门设官。设立此官始于今日,大概是因为王命所系关系重大,前代却将书写工作交给吏胥,实在缺乏慎重之意。祖宗因此设立此官,大概有深意,必须让那些平时通晓经术、深明六书义理、心正笔正如柳公权所说的人担任,才能不玷污王命。如果仅仅粗略认识偏旁部首而学术没有根基的人,尚且不足以担当此职,何况那些粗率轻浮、阿谀逢迎而品行不清廉的人呢?【以上讲中书舍人】
以上简述侍从之臣。臣按:翰林院的职责,是备皇帝顾问,参与议论,侍奉讲读,称之为侍从是可以的。而博士、典籍、舍人等官,也被列入侍从,大概是因为现在的制度都隶属于翰林院所以如此。中书舍人的职责,虽然有专门的科目,但所书写的是学士起草的制诰,况且现在内阁也有舍人另写诏敕。
大学衍义补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百官
重台谏之任
《周礼》规定,御史掌管邦国、都鄙及万民的治令,以辅佐冢宰【春官】。臣按:御史的名称开始见于此处,然而他所职掌的,是邦国、都鄙的治令,用来辅佐冢宰。汉代沿袭秦代制度而设立此官,则专门负责司纠察之任,名称虽然相同,但其制度已经不同了。
《通典》【唐代杜佑所作】说:御史的名称,《周官》中已有,大概是掌管赞书而授予法令,并非现在的职责。战国时期也有御史,秦、赵渑池之会,各自命令御史记录其事。又淳于髡对齐王说:“御史在面前,都是记事的职责。”到了秦、汉时期才作为纠察之任,所居住的官署,汉代称为御史府,也称为御史大夫寺,也称为宪台【这是御史称为台的开始】。后汉以来称为御史台,也称为兰台寺。隋及唐都叫御史台,龙朔二年改为宪台,咸亨元年恢复旧称。门向北开,主阴杀,所以御史担任风霜之任,弹劾纠举不法行为,百官震恐,官职的雄峻,没有能比得上的。
臣按:御史台就是现在的都察院。前代有中书省,而御史台的职责专门掌管纠察,不能与之并列。我朝废除了中书省,而将政权分属六部,而都察院的设立,品级与六部相同,其权力较前代更为重要。
唐制,御史大夫一人,中丞二人。其下属有三院:一曰台院,侍御史任职于此;二曰殿院,殿中侍御史任职于此;三曰察院,监察御史任职于此。大事奏请裁决,小事专断直达。凡有弹劾,御史向御史大夫禀报。
臣按:御史大夫就是现在左右都御史的职责,中丞就是现在左右副佥都御史的职责。唐代有三院,现在将其三院合并于察院。祖宗设立都御史六员,职责专门纠劾百官,辩明冤屈,提督各道,凡事不公不法的,都在其处理范围内。其下属有十三道,各设监察御史:曰浙江,曰江西,曰福建,曰湖广,曰山东,曰河南,曰山西,曰陕西,曰广东,曰广西,曰四川,曰云南,曰贵州,分别掌管各布政司事务。其京卫并直属府卫,则分别任职于此。御史的职责,在于纠劾百官,照刷文卷,问拟刑名,巡按郡县,这就是朝廷耳目的职责,用来振肃纪纲,而防止邪恶、革除弊端的。六部的职责,各有其主管,而都察院只凭所见所闻,不隶属于具体职司,都可以进行纠察。
御史大夫李承嘉曾经召集众御史责备说:“近日御史言事不咨询大夫,合乎礼吗?”御史萧至忠说:“御史,是君王的耳目,并肩侍奉君主,得以自行弹劾,不相干禀报。如果先禀报大夫而允许弹劾,假如弹劾大夫,不知禀报谁呢?”
臣按:现在六部官属都书写其部,如吏部属则曰吏部文选清吏司,兵部属则曰兵部武选清吏司之类。只有都察院则书写其道,而不隶属于都察院,这也是唐代人的用意。
武则天以法制约束群下,允许谏官、御史得以风闻言事。
胡寅说:“武则天让谏官、御史以风闻言事,其兴起奸邪,招致谗害忠良,伤害公道的符契吗?朝廷是众正之源,是非所仰仗以决断,谗毁所期望以明辨,毁誉所赖以公正。人心信服与不服,全在于此。那些风闻之事,得于道听途说,或者两怒溢恶,岂都真实?遽然按之以施刑罚,其差失多矣。既然风闻多不审谛,被言者又沉默,被罪不得申理,而冤结无告,伤害平明之政,也太过分了。”
臣按:后世台谏风闻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