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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大学衍义补一百三十九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八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236–1245 段

事:一曰州郡置兵为备;二曰选捕盗之官;三曰明赏罚之法;四曰去冗官,用良吏以抚疲民,使不起为盗。

译对策:一是各州郡设置军队作为防备;二是选拔负责缉捕盗贼的官员;三是明确赏罚的制度;四是裁撤冗官,任用贤良官吏来安抚困苦百姓,使他们不致沦为盗贼。

臣按:除盗之法,最不可缓。缓则贼势日大,徒侣日多,往往贻他日之悔。脩之四事,其去冗官,用良吏以抚疲民,其首务也。得一良吏,如龚遂之治渤海,虞诩之治朝歌,盗不难除矣。

富弼言于仁宗曰:「访得多有凶险之徒,始初读书即欲应举,及其长立,所学不成,虽稍能文,不近举业,仕进无路,心常怏怏。颇读史传,粗知兴亡,以至讨寻兵书,习学武艺,因此张大胸胆,遂生权谋。每遇灾祥,便有窃议,自负所图甚大,蔑视州县。既不应举,又不别营进身,往往晦名诡姓,潜迹遁形,乃与其徒密相结。扇此辈散在民间,实多。纵无成谋,亦能始祸。要在得而縻之,使所谋不成。乞命臣寮可委者,多方采访,如有此等之人,作草泽遗逸,荐于朝廷,随其所能量,加恩命。」

苏轼言于仁宗曰:「夫惟忠孝礼义之士,虽不得志,不失为君子。若徳不足而才有余者,困于无门,则无所不至矣。臣愿特为京东西、河北、河东、陜西五路,别开仕进之门。古者不専以文词取人,故得士为多。王者之用人,如江河,江河所趣,百川赴焉。蛟龙生之,及其去而之他,则鱼鼈无所还其体,而鲵鳅为之制。愿采唐之旧,使五路监司、郡守共选士人,其人才心力有足过人而不能从事于科举者,荐其材,使得出仕,比任子,而不以流外限其所至。朝廷察其尤异者,擢用数人,则豪杰英伟之士渐出于此涂,而奸猾之党可得而笼取也。」

轼又代淮南转运使李琮言于神宗曰:「扬雄有言,御失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敌;而班固亦论剧孟、郭解之流,皆有絶异之姿,而惜其不入于道徳,茍放纵于末流。是知人言善恶,本无常性,若御得其道,则向之奸猾尽是忠良。故许子将谓曹操曰:『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使韩、彭不遇汉高,与盗贼何异?臣窃尝为朝廷计,以为穷其党而去之,不如因其材而用之。何者?其党不可胜去,而其材自有可用。昔汉武帝尝遣绣衣直指督捕盗贼,所至以军兴从事,斩二千石以下,可谓急矣,而盗贼不为少衰者,其党固不可尽也。朝廷因其材而用之,则盗贼自消,而豪杰之士可得而使。请以唐事明之:自天寳以后,河北诸镇相继为乱,虽宪宗英武,亦不能平。观其主帅,皆卒伍庸才,而能于六七十年间与朝廷相抗者,徒以好乱乐祸之人,背公死党之士,相与出而辅之也。臣愿陛下精选青、郓两帅,京东西职司及徐、沂、兖、单、潍、密、淄、齐鲁、濮知州,谕以此意,使隂求部内豪猾之士,或家富而多权谋,或通知术数而晓兵,或家富而好施,如此之类,皆召而劝奬,使以告捕自效,籍其姓名以闻于朝。所获盗贼,量轻重酬赏,若获真盗大奸,随即録用;若只是寻常刼贼,即累其人数酬以一官,使此辈歆艶其利,以为进身之资。但能防擢数人,则一路自然竞劝。贡举之外,别设此科,则向之遗才皆为我用。纵有奸雄啸聚,亦是无徒。」

秦观曰:自古盗之所以兴,皆出于仍嵗水旱,赋敛横出,徭役数发,故愚民为盗,弄兵于山海险阻之间,以为假息之计。所可深虑者,其间有豪俊而已。何则?人之豪俊,犹马之有骥,犬之有卢。虽上观下获,一日千里,而纵蹄▯之变,亦可畏也。昔周亚夫得剧孟,喜曰:「吴楚举大事而不求剧孟,吾知其无能为也。」天下骚动,大将得之,隠如一敌国。云唐纵朱克融北还卢龙,未几军乱,遂复失河朔。夫孟、克融皆匹夫耳,而得失去就之间,系吴楚之成败,为河朔之存亡。以此言之,盗贼之间而有豪俊,岂不为可深虑也哉?臣以为销亡大盗之术,莫大乎笼取天下之豪俊。天下豪俊为我笼取,则彼卒材鼠辈,虽有千百为羣,不足以置齿牙之间矣。国家取人之制,其选高者惟制防进士。夫豪俊之士,固有文武纵横之间,无不可者。椎鲁少文,独可以任之大事者,使天下豪杰皆文武纵横之才,二科足以取之。若有椎鲁少文之人,则不可得而取之矣。是制防进士所得之外,不能无遗材也。

臣按,富、

译臣按:治理盗贼的法令,最不可拖延。拖延则贼势日益壮大,党羽日益增多,往往留下日后的悔恨。修治这四件事,其中裁减冗官,任用良吏来安抚疲惫的百姓,是首要的任务。得到一位良吏,就像龚遂治理渤海、虞诩治理朝歌那样,盗贼就不难清除了。

富弼对仁宗说:“访查得知有很多凶险之徒,起初读书就想参加科举,等到成年立业,学业没有成就,虽然稍微能写文章,却不贴近科举应试,做官无路,心中常常郁郁不乐。他们颇读史传,粗略知晓兴亡,以至于讨寻兵书,学习武艺,因此夸大胸胆,遂生权谋。每当遇到灾异祥瑞,便有私下议论,自负所图谋很大,蔑视州县。既然不参加考试,又不另谋进身之路,往往隐藏姓名,潜藏踪迹,于是与其党徒秘密结党。煽动这类人散在民间,实在很多。即使没有成型的阴谋,也能引发祸端。关键在于得到他们并加以牵制,使他们的阴谋不能得逞。请求命令可信赖的臣僚,多方访查,如果有这类人,作为草野遗逸,推荐给朝廷,随其所能,加恩任命。”

苏轼对仁宗说:“只有忠孝礼义的士人,即使不得志,也不失为君子。如果德行不足而才能有余的人,困于没有门路,就会无所不为了。臣希望特别为京东西、河北、河东、陕西五路,另开做官的门路。古代不专以文词取人,所以得到的士人多。君王用人,如同江河,江河所趋向的地方,百川都奔赴那里。蛟龙生在其中,等到它离开去别处,那么鱼鳖无处安身,而泥鳅鲶鱼便为之控制。希望采纳唐代的旧制,让五路的监司、郡守共同选拔士人,那些人才心力足以过人而不能从事科举的人,推荐他们的才能,使他们得以做官,比照任子,而不以流外限制他们的升迁。朝廷考察其中特别优异的人,提拔任用数人,那么豪杰英伟之士逐渐由此路出现,而奸猾之党就可以被笼络收服了。”

苏轼又代淮南转运使李琮对神宗说:“扬雄有言,驾驭失其道,那么天下的狡诈之徒都成为敌人;而班固也论述剧孟、郭解这类人,都有绝异之姿,可惜他们不入于道德,苟且放纵于末流。由此可知,人的善恶,本无固定本性,如果驾驭得法,那么以前的奸猾之徒全是忠良。所以许子将对曹操说:‘你是治世的能臣,乱世的奸雄。’假使韩信、彭越不遇汉高祖,与盗贼有何不同?臣私下曾为朝廷考虑,认为穷尽他们的党羽而除去他们,不如利用他们的才能而任用他们。为什么呢?他们的党羽不可能全部除去,而他们的才能自有可用的地方。从前汉武帝曾派遣绣衣直指督捕盗贼,所到之处以军法从事,斩杀二千石以下的官员,可谓紧急了,而盗贼不为稍减,因为他们的党羽本来不可能尽除。朝廷利用他们的才能而任用他们,那么盗贼自然消亡,而豪杰之士就可以被驱使。请借唐代的事来阐明:自天宝以后,河北诸镇相继作乱,虽然宪宗英武,也不能平定。看他们的主帅,都是卒伍庸才,而能在六七十年间与朝廷相抗衡,只是因为好乱乐祸之人,背公死党之士,一起出来辅佐他们。臣希望陛下精选青、郓两帅,京东西职官及徐、沂、兖、单、潍、密淄、齐鲁、濮知州,晓谕此意,让他们暗中寻求部内的豪猾之士,或家富而多权谋,或通晓术数而懂兵法,或家富而好施舍,像这类人,都召来劝奖,使他们以告捕盗贼来自效,登记他们的姓名上报朝廷。所获盗贼,量轻重酬赏,如果抓获真盗大奸,随即录用;如果只是寻常劫贼,就累计人数酬以一官,使这类人羡慕其利,作为进身之资。只要提拔数人,那么一路自然竞相劝勉。在贡举之外,另设此科,那么以前的遗才都为我所用。即使有奸雄啸聚,也是没有党徒的。”

秦观说:自古盗贼之所以兴起,都出于连年水旱,赋税横征暴敛,徭役频繁发动,所以愚民为盗,在山海险阻之间弄兵,作为苟延残喘之计。值得深虑的是,其中有豪俊之人。为什么呢?人的豪俊,如同马有骥,犬有卢。虽然上观下获,一日千里,而放纵蹄足的变化,也可畏啊。从前周亚夫得到剧孟,高兴地说:“吴楚举大事而不求剧孟,我知道他们无能为了。”天下骚动,大将得到他,隐蔽如一个敌国。听说唐纵朱克融北还卢龙,不久军乱,于是又失去河朔。那剧孟、朱克融都是匹夫罢了,而得失去就之间,系着吴楚的成败,为河朔的存亡。由此说来,盗贼之中而有豪俊,难道不值得深虑吗?臣认为消亡大盗之术,没有比笼络天下豪俊更大的了。天下豪俊为我笼络,那么那些卒材鼠辈,即使有千百成群,也不足置齿牙之间了。国家取人的制度,其选高者只有制科进士。那豪俊之士,固有文武纵横之间,无不可的。椎鲁少文,独可以任大事的人,如果天下豪杰都是文武纵横之才,二科足以取之。如果有椎鲁少文之人,就不能得到而取之了。这是制科进士所得之外,不能没有遗才啊。

臣按,富、

苏二臣所见畧同。葢盗贼窃发,古今代有。彼其纷纷攘攘之徒,为人所刼制者,心无定志,为利而动,既可以诱脇而来,亦可以哄吓而去,无足虑者。所虑者,粗知文义,识古今者尔。其言足以动众,智足以设谋,其纵横诡秘,机畧变幻,尤易以惑世而欺人。此等之人,茍非有以平时收拾之,使其有所顾借而不肯为非,即不幸一旦有事,则彼在中国则为盗贼主谋,彼出外境则为夷狄效力。其为祸害,有非旦夕可已者。仰惟祖宗用人,于科目嵗贡之外,别有贤良方正、才识兼茂、经明行脩诸科,下至富户老人,亦在所用之列。葢以天下之大人材,有能有不能,故以此待之,使其咸尽所用而无遗也。近日用事者乃尽去之,而颛颛用科贡二途,甚非祖宗意也。臣愚,愿复旧制,诸科以收拾天下遗才。又勅有司,凡士子有不习举业者,有他才能艺术可称,皆许荐闻,随所能而试之,量授一职。其大江以北,人才朴鲁,固有心解而口不能言,口言而手不能书者,其中有知边情诸武事及膂力技能过人者,亦许以名闻,量用以为都司卫所幕官,或补任,或添注,或于武职中试职。其中才能出众者,果有显效,则不次用之,以为将帅,以为方面,异日为国立功名,攘夷狄,亦未必不赖其用也。夫然,则天下之有才者皆有用,而无出位之思;国家之所用者,无遗才,而无意外之虑。黄巢必不贩私盐,张荣必不为阡能草书檄,樊若水必不量江面,张元、吴昊必不为夏人之用,黄师宓必不主侬氏之谋,徐伯祥必不引交人以入冦也。

译苏二臣的看法大致相同。大凡盗贼突然兴起,古今历代都有。那些纷纷攘攘的乌合之众,是被胁迫控制的人,心中没有坚定的志向,为了利益而行动,既然可以用诱骗胁迫使他们来,也可以用哄骗吓唬使他们离去,不值得忧虑。值得忧虑的,是那些粗通文义、了解古今的人罢了。他们的言论足以鼓动众人,智慧足以策划阴谋,他们纵横诡秘,谋略变幻,尤其容易迷惑世人、欺骗他人。这类人,如果平时没有方法收揽他们,使他们有所顾忌而不肯做坏事,那么不幸一旦有事,他们在中国就会成为盗贼的主谋,他们出逃境外就会为夷狄效力。他们造成的祸害,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消除的。回想祖宗用人,在科举岁贡之外,另有贤良方正、才识兼茂、经明行修等科目,下至富户老人,也在任用之列。这是因为天下的大人才,有能有的不能,所以用这些科目来对待他们,使他们都能得到任用而没有遗漏。近来执政者却把这些科目全部废除,只专任科举和岁贡两条途径,这很不符合祖宗的本意。臣愚昧,希望恢复旧制,设立各种科目来收揽天下被遗漏的人才。又命令有关部门,凡是士子中不擅长科举学业的,有其他才能技艺值得称道的,都允许推荐上报,根据他们的能力进行考核,酌情授予一个职位。其中长江以北,人才朴实粗鲁,固然有心里明白但嘴上说不出来,嘴上能说出来但手上写不出来的,其中有了解边境情况、各种军事事务以及体力技能过人的人,也允许上报姓名,酌情任用为都司卫所的幕僚,或者补任,或者添注,或者在武职中试用。其中才能出众的人,如果确实有显著成效,就不按常规次序提拔任用,让他们担任将帅、方面大员,日后为国家建立功名、抵御夷狄,也未必不依赖他们的作用。这样,天下有才能的人都能得到任用,而没有越位妄动的想法;国家所任用的人,没有遗漏的人才,而没有意外的忧虑。黄巢必然不会贩卖私盐,张荣必然不会为阡能起草檄文,樊若水必然不会测量江面,张元、吴昊必然不会被西夏所用,黄师宓必然不会主持侬氏的阴谋,徐伯祥必然不会引导交趾人入侵。

富弼言于神宗曰:「今来累有羣贼白日入城,开军资甲仗等库,刼取衣甲物帛,散与贼党。州中兵士不满三十人,州官散走,贼徒恣行刼杀,殊无畏惮。官司势不能制御。夫小冦聚集,尚如此凌侮,此后更有大盗杀官吏,据州城,尽取官私财物,召募徒众,必且将至千万人,以与朝廷相抗。贼徒大刼财物,散施无涯,则贫民乐随矣;恣行刼杀,使人震恐,则大小脇从矣。朝廷赏必有限,罚必有条,不得如贼之使人乐随而胁从也。若诸处观望,奸雄相应而起,贼满天下,则大事去矣。秦末、隋末、唐末,皆由此而乱。臣夙夜思虑,实为寒心。」

赵瞻言于英宗曰:「伏见羣盗杀害辅郡之官吏,系囚叛起京畿之狱,此皆前古祸乱之萌,朝廷腹心之虑,为最急务。而政府惟不过发闗移,为督责之状;州郡亦不过备游徼,为期防之迹而已。文书一报,但用习常,茍求按问,未有为国家穷渊薮、积奸之原,塞万一不测之计也。」又曰:「昔用一郡守,则盗贼屏息;今聨官数十员,而不能禁,者何哉?葢昔之责人以实效,而今之官司取空文也。今盗一发,符牒四走,则曰:『吾有文书下一路矣。』帅府则曰:『吾有文书下郡矣。』按具则吾无责也;郡则曰:『吾有文书下廵逻令尉矣。』闗白即吾无责也;令尉则曰:『吾有文书下坊里保伍矣。』期防即吾无责也。此其由来,得非自朝廷之守空文邪?」

臣按:大盗之起,必刼刑狱,必掠公库,必杀官吏。自古祸乱之起,皆始于此,驯而至于其极,四海涂炭,宗社丘墟,皆起于一州一县之积也。有国家者,思患而豫防之,岂容缓哉!昔羣盗剽刼淮南,将过高邮,知军鼂仲约度不能御,令富民出金帛,具牛酒,使人迎劳,且厚遣之。盗悦,径去,不为盗。事闻,富弼欲诛仲约,范仲淹欲宥之。臣窃以为弼之欲诛,法也;仲淹之欲宥,情也。请酌之情法之中,使高邮有城池士卒,而仲约不御之,而使之越过其境,固有罪矣。若无城郭可为屏蔽,无士卒可以拒敌,而又无邻境可以救援,与其徒手以受害,不若以计而援之,不犹愈于坐致一郡之生灵之失其所乎?此其失在于朝廷,不在于州郡。州郡之罪,在未事之先,而不在临事之际。夫受人牛羊,为之牧,而不为之闲校,使为盗所窃,则牧者不能无罪也。责其不能为闲校之罪,则可。今盗来而彼能以计却之,使牛羊不失,而坐以失牛羊之罪,则过矣。臣谓州郡之罪,在未事之先,而不在临事之际者,此也。虽然,城池之不设,兵卒之无额,岂但州郡之罪哉?而朝廷之上,庙堂之尊,亦当分其责焉。臣请自今以后,凡天下府州县无城池当要害处,即议与筑城置军;其不可置军处,则令廵抚方面及守令计议,或用民力,或用官钱赁工,以次第为之,就用附郭市民,免其杂差,编为丁壮夫甲,量为额数守之。其余州县地狭而民少,不可为城守者,亦量与丁夫为守。凡其所有仓库钱粮甲仗,俱寄郡库;犯罪重囚,俱监郡狱。有城池处,如此则凡有官司,皆有城守,民有依附之所,军有御备之具。异时为冦所攻刼,罪有所归,而彼亦无辞矣。是虽一州一县之事,积而累之,天下之大宗社之安,未必不由此也。为国家逺虑者,所宜深致意焉。

苏轼言于神宗曰:「臣前任密州,建言自古河北与中原离合,常系社稷存亡。而东京之地,所以漕输河北,缾竭则罍耻,唇亡则齿寒。而其民喜为盗贼,为患最甚。因为陛下画所以待贼之防。及移守徐州,览山川之形势,察其风俗之所上,而考之于载籍,然后又知徐州为南北之襟要,而京东诸郡安危所系也。臣观其地,三面被山,独其西平川数百里,西走梁宋。使楚人开闗而延敌,材官驺发,突骑云从,真若屋上建瓴水也。地宜粟麦,一熟而饱数嵗。其城三面阻水,楼堞之下以汴泗为池,独其南可通车马,而戏马台在焉。其高十仞,广袤百歩。若用武之世,屯千人其上,聚櫑木、炮石、战守之具,以为城相表里,而积三年粮于城中,虽用十

译富弼对神宗说:“近来屡次有群贼在光天化日之下进入城中,打开军用物资、铠甲兵器等仓库,劫取衣物铠甲、布帛财物,分发给贼党。州里的士兵不足三十人,州官四散奔逃,贼人肆意抢劫杀戮,毫无畏惧顾忌。官府势力无法控制局面。小小的寇贼聚集,尚且如此凌辱官府,此后若再有更大的盗贼杀害官吏,占据州城,尽数夺取官私财物,招募徒众,人数必定达到千万,与朝廷相抗衡。贼人大量劫掠财物,无限度地散施,那么贫民就会乐于跟随;肆意抢劫杀戮,使人震惊恐惧,那么无论老少都会被迫顺从。朝廷的奖赏必定有限度,惩罚必定有法度,不能像贼人那样使人乐于跟随或被迫顺从。如果各地观望不前,奸雄相继而起,贼人遍布天下,那么国家大事就完了。秦末、隋末、唐末的动乱,都是由此而起。我日夜思虑,实在感到寒心。”

赵瞻对英宗说:“我见群盗杀害辅佐京师的郡县官吏,囚犯在京畿地区的监狱中叛乱,这都是前代祸乱萌芽的迹象,朝廷心腹之患,是最紧急的事务。然而政府只不过发出公文,做出督促责成的样子;州郡也不过部署巡逻人员,做出防备的迹象罢了。文书一旦上报,只是沿用惯例,苟且求取查问的结果,没有为国家穷究渊薮、积弊的根源,堵塞万一发生不测的计策。”又说:“过去任用一位郡守,盗贼就屏息不敢作乱;现在联合几十名官员,却不能禁止,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因为过去用人注重实际效果,而现在的官府只追求空洞的文辞。现在盗贼一起事,公文四处奔走,就说:‘我有文书下达一路了。’帅府就说:‘我有文书下达郡县了。’只要查究清楚,我就没有责任了;郡县就说:‘我有文书下达巡逻的县尉了。’只要关防明白,我就没有责任了;县尉就说:‘我有文书下达坊里保伍了。’只要防备周全,我就没有责任了。这种情形的由来,难道不是自朝廷崇尚空洞文辞开始的吗?”

臣按:大盗兴起,必定劫掠刑狱,必定掠夺官府仓库,必定杀害官吏。自古祸乱兴起,都始于这些地方,逐渐发展到极点,四海生灵涂炭,宗庙社稷化为废墟,都起于一州一县的积弊。拥有国家的人,思考祸患而预先防范,哪里能容许迟缓呢!从前群盗抢劫淮南,将要经过高邮,知军晁仲约估计不能抵御,命令富户拿出金银布帛,备办牛肉美酒,派人迎接慰劳,并且厚赠他们。盗贼高兴,径直离去,没有在高邮作乱。事情上报后,富弼想要诛杀晁仲约,范仲淹想要宽恕他。我私下认为,富弼想要诛杀,是出于法度;范仲淹想要宽恕,是出于情理。请斟酌情理与法度之间,如果高邮有城池和士兵,而晁仲约不抵御,让他们越过边境,固然有罪。如果没有城池可以作为屏障,没有士兵可以抗拒敌人,又没有邻境可以救援,与其徒手受害,不如用计谋援助,这不比坐视一郡百姓失去生计更好吗?这过失在于朝廷,不在于州郡。州郡的罪责,在于事情发生之前,而不在于事情临头之际。受人委托放牧牛羊,却不为之设置栅栏,致使被盗贼偷窃,那么牧人不能无罪。责备他不能设置栅栏的罪责,是可以的。现在盗贼来了,他能用计谋击退,使牛羊没有丢失,却判他丢失牛羊的罪责,就过分了。我说州郡的罪责在于事情发生之前,而不在于事情临头之际,就是这个意思。虽然如此,城池不修筑,士兵没有定额,难道只是州郡的罪责吗?朝廷之上,庙堂之尊,也应当分担责任。我请求从今以后,凡是天下府州县中没有城池但处于要害之处的,就商议筑城置军;那些不能置军的地方,就命令巡抚方面及守令商议,或者使用民力,或者使用官钱雇佣工人,依次进行,就使用附郭市民,免除他们的杂役,编为丁壮夫甲,酌情规定数额守卫。其余州县地狭民少,不能筑城守卫的,也酌情给予丁夫守卫。凡是所有的仓库钱粮铠甲兵器,都寄存在郡库;犯罪重囚,都关押在郡狱。有城池的地方,像这样那么凡是官府,都有城池守卫,百姓有依附之所,军队有防御装备。将来被寇贼攻击劫掠,罪责有所归属,他们也就没有借口了。这虽然是一州一县的事情,积累起来,天下宗庙社稷的安定,未必不由此而来。为国家深谋远虑的人,应当深切注意这一点。

苏轼对神宗说:“臣以前任职密州时,曾进言说自古河北与中原的离合,常关系到国家存亡。而东京之地,之所以漕运河北,瓶空则罍耻,唇亡则齿寒。而那里的百姓喜欢做盗贼,为患最严重。因此为陛下谋划对待盗贼的防备措施。等到调任徐州,观察山川的形势,考察风俗所崇尚的,并考证于典籍,然后才知道徐州是南北的要冲,而京东各郡的安危所系。我观察那里的地势,三面被山环绕,只有西边是几百里的平川,向西直通梁宋。假使楚人打开关隘迎接敌人,材官发射箭矢,突击骑兵如云跟随,真像屋顶上倾倒水一样势不可挡。土地适宜种植粟麦,一年丰收就能吃饱几年。它的城池三面阻水,城楼城墙之下以汴水泗水为护城河,只有南面可以通车马,戏马台在那里。它高十仞,方圆百步。如果用武的时代,在上面驻扎千人,聚集木石、炮石、战守的器具,作为城池的表里,而在城中积蓄三年的粮食,即使使用十

万人,不易取也。其民皆长大胆力,絶人喜为剽掠,小不适意则有飞扬防扈之心,非止为盗而已。汉高祖沛人也,项羽宿迁人也,刘裕彭城人也,朱全忠砀山人也,皆在今徐州百里间。其人以此自负,凶桀之气积以成俗。魏太武以三十万人攻彭城,不能下,而王智兴以卒伍庸才,恣雎于徐,朝廷亦不能讨,岂非以其地形便利,人卒勇悍故邪?」

译万人之众,是不容易攻取的。那里的百姓都身材高大、胆量力气出众,喜欢抢劫掠夺,稍有不如意便产生飞扬跋扈的念头,不仅仅是做盗贼而已。汉高祖是沛县人,项羽是宿迁县人,刘裕是彭城县人,朱全忠是砀山县人,都在如今徐州百里范围之内。当地人因此自负,凶暴桀骜的风气积累而成习俗。魏太武帝用三十万大军攻打彭城,不能攻克,而王智兴凭借平庸之才,在徐州肆意妄为,朝廷也不能讨伐,难道不是因为那里地形便利、士兵勇猛强悍的缘故吗?

臣按:彭城乃天下南北之要冲,其形势、风俗、物产,苏轼言尽之矣。虽然,汉、唐都闗中,此地在当时为逺郡;宋都汴梁,此地在当时为陪辅。其在今日,则在南北两京之间,运道所必经之地。凡今天下十三藩,其九藩皆由兹以北上、南出。数百里则为帝乡、兴王之地,祖宗陵寝所在,闗系非但汉、唐、宋时比也。臣于京辅屯兵条下,请于此处立为大镇,命大将一员统领江淮上班官军,于此守镇。一以守防漕运,一以屏蔽皇陵,而于一方之盗贼,亦借是以镇遏之。则两京有通融之势,万里无隔絶之患,而宗社之安,如磐石之固矣。

徽宗宣和二年,建徳军青溪民方腊,世居县堨村,托左道以惑众。县境幇源诸峒,山谷幽险。腊有漆园造作局,屡酷取之,腊怨而未敢发。时朱勔领应奉局于苏,花石之扰,比屋致怨。腊因民不忍,隂聚贫乏游手之徒,以诛勔为名,起作乱,自号圣公,建年号,置官吏将帅。凡破六州五十二县,戕平民二百万。凡得官吏,必防脔肢体,探其肺肠,或熬以膏油,丛镝乱射,备尽楚毒,以偿怨心。警奏至京师,方聚兵以图北伐。王黼匿不以闻,于是凶焰日炽,附者益众,东南大震。帝得疏,始大惊,乃罢北伐之议,而以童贯为宣抚使,谭正为两浙制置使,率禁旅及秦晋蕃汉兵十五万讨之。贯至吴,见民困花石之扰,众言贼不亟平,坐此耳。贯即承诏罢之,吴民大悦。

臣按:盗贼之起,非假众力,不能以独为也。然人各一心,心各一见,而一旦欲使之同捐生以赴死,夫岂易哉?葢必有以激其怒,而遂其欲,不如此,则怒不可解;不如此,则欲不得遂。此其所以捐生以赴死,而求其生于死之中,将以泄其不平之气,而成其大欲之志也。方腊之反,见官吏即杀之,备极惨毒。盖平日受其害,欲报复之无由,今故甘心焉。夫官吏恣己私以害民,而受其惨毒,固其所也。然亦有承上意,循众例,心实有所不忍,不得已而逭一时之责,以为之者,其罪亦当有所分哉?柳宗元有言:「势不同而理同。」呜呼!可不省哉?可不念哉!

元顺帝至正六年,两淮盐运使宋文瓒言:「江隂、通泰为江之门户,而镇江、真州次之。国初设万户府以镇其地,今戍将非人,致贼舰往来无常。集庆、花山贼凡三十六人,官军万数不能进讨,反为所败。后竟假手盐徒,虽能成功,岂不贻笑逺近?宜亟选智勇,以图后功。」

臣按:自古盗贼为民害者,莫如盐徒。盖厚利所在,人之所趋,不顾死生者也。惟其利重,所以能致人死命。彼尽命以致死,而我用有生路之人以御之,此所以我众虽多,而不能制其少也。此事闗系甚大夫国家之于盐课,葢众利之中一利耳。其利之有无,皆不系于国之重轻;其害之有无,而国之治乱安危实系焉。是故逺而有唐一代之祸,莫大于黄巢;近而前元一代之祸,莫大于张士诚。巢与士诚皆盐徒也。为国家逺虑者,尚预思有以消弭之,毋蹈昔人之覆辙,而使之至于无可奈何。

八年,台州民方国珍为乱,聚众海上,冦温州。十一年,命江浙左丞博啰特穆尔讨之。十二年,复叛,杀台布哈。寻命纳琳讨之。十三年,从特哷特穆尔请,授国珍以徽州路治中,不受命。十六年,国珍复降,以为海道漕运万户。未几,以为江浙行省叅政。

臣按先正有言:「元之失天下,招安之説误之也。何则?人君所以立国者,以其有纪纲也;所以振纪纲者,以其有赏罚也。赏必加于善,刑必施诸恶,使天下之人知所劝惩焉,则治本立矣。」方国珍者,当天下无事之时,一旦敢为乱首,以为天下先。为元人计,宜痛诛▯之,以惩夫民之不逞者可也。乃听人言行招安之防,不徒不加之以罪,而又授之以官,是以赏善之具以劝恶也。由是羣不逞之徒纷然相仿效相诱胁,事幸成或得以为王为伯,不成亦不失州县之官。用是盗贼蜂起,而元因是亡矣。虽然,岂但元哉?宋人有诗云:「仕途捷径无过贼,将相竒谋只是招。」则其来逺矣。然则国家不得已而当此

译臣按:彭城是天下南北交通的要冲,那里的地势、风俗、物产,苏轼已经说得很透彻了。虽然如此,汉、唐两代定都关中,彭城在当时属于边远郡县;宋代定都汴梁,彭城在当时属于陪都辅佐之地。而在今天,它位于南北两京之间,是漕运通道必经的地方。当今天下十三藩中,有九个藩地的军队都要由此北上或南下。几百里之内就是帝乡、兴起王业的地方,是祖宗陵寝所在,其重要性不仅汉、唐、宋时期可比。我在京辅屯兵的条陈中,请求在此地设立大镇,任命一名大将统领江淮地区的官军,在此驻守。一来是为了防守漕运,二来是为了屏蔽皇陵,而对于一方出现的盗贼,也可以借此加以镇遏。这样两京之间就有通达融贯的气势,万里之内没有隔绝的忧患,宗庙社稷的安定,就会像磐石一样稳固了。

徽宗宣和二年,建德军青溪百姓方腊,世代居住在县堨村,依托邪道迷惑众人。县境幇源等各个山洞,山谷幽深险峻。方腊有漆园造作局,官府屡次残酷地索取,方腊怨恨但不敢发作。当时朱勔在苏州主管应奉局,花石纲的骚扰,使得家家户户都产生怨恨。方腊趁着百姓无法忍受,暗中聚集贫困无业游手好闲的人,以诛杀朱勔为名,起兵作乱,自封圣公,建立年号,设置官吏将帅。共攻破六州五十二县,杀害平民二百万。凡是抓获的官吏,必定割碎肢体,挖出肺肠,或者熬成膏油,用乱箭射死,受尽酷刑毒害,以发泄怨恨。警报奏报到京师时,朝廷正聚集兵力准备北伐。王黼隐瞒不报,于是叛军凶焰日益炽盛,依附的人越来越多,东南地区大为震动。皇帝得到奏疏,才大吃一惊,于是停止北伐的计划,任命童贯为宣抚使,谭正为两浙制处置使,率领禁军及秦晋地区的蕃汉军队十五万人去讨伐。童贯到达吴地,看到百姓被花石纲骚扰困苦,众人说贼寇不能迅速平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童贯随即奉诏停止花石纲,吴地百姓非常高兴。

臣按:盗贼兴起,如果不借助众人的力量,就不能独自行动。然而人各有心,心各有见,想要让他们一旦同舍生赴死,难道容易吗?必定要有激发他们愤怒、满足他们欲望的手段,不这样,愤怒就无法消解;不这样,欲望就无法实现。这就是他们舍生赴死,在死亡中寻求生存,将要发泄不平之气,成就巨大欲望志向的原因。方腊造反,见到官吏就杀害,极其惨毒。大概是因为平日受其害,想要报复却没有途径,现在因此甘心如此。官吏放纵私欲危害百姓,遭受惨毒,本来就是他们应得的。然而也有秉承上级意旨,遵循众人惯例,内心实在不忍,不得已而逃避一时责任的人,他们的罪责也应当有所分担吧?柳宗元曾说:“形势不同而道理相同。”唉!怎能不反省呢?怎能不思念呢!

元顺帝至正六年,两淮盐运使宋元瓒说:“江阴、通泰是长江的门户,而镇江、真州次之。建国初期设立万户府来镇守这些地方,现在戍守将领不得其人,导致贼寇舰船往来无常。集庆、花山的贼寇共三十六人,官军数以万计却不能进讨,反而被他们打败。后来竟然借助盐徒之手,虽然能成功,难道不贻笑远近吗?应当迅速选拔智勇之人,以图谋后续的功绩。”

臣按:自古以来,盗贼危害百姓的,没有比盐徒更严重的了。大概是因为厚利所在,人们趋之若鹜,不顾生死。正因为利益重大,所以能让人拼命。他们拼命以致死,而我们用有求生之路的人去抵御他们,这就是我们人数虽多,却不能制服他们人数少的原因。这件事关系重大,国家对于盐税,不过是众多利益中的一项罢了。它的有无,都不关系到国家的轻重;它的危害有无,国家的治乱安危确实系于其中。所以远看唐代一代之祸,没有比黄巢更大的;近看前元一代之祸,没有比张士诚更大的。黄巢和张士诚都是盐徒。为国家长远考虑的人,尚且预先思考有消除的办法,不要蹈袭前人的覆辙,而使之达到无可奈何的地步。

至正八年,台州百姓方国珍作乱,聚集众人于海上,侵犯温州。十一年,命令江浙左丞博啰特穆尔讨伐他。十二年,再次叛乱,杀害台布哈。不久命令纳琳讨伐他。十三年,听从特哷特穆尔请求,授予方国珍徽州路治中,不接受任命。十六年,方国珍再次投降,任命为海道漕运万户。不久,任命为江浙行省参政。

臣按:先正曾说:“元朝失去天下,是被招安的说法误导了。为什么呢?君主之所以能立国,是因为有纪纲;之所以能振作纪纲,是因为有赏罚。赏赐必定加于善行,刑罚必定施于恶行,让天下人知道什么是鼓励什么是惩戒,那么治理的根本就确立了。”方国珍,在天下安定的时候,一旦敢做乱首,为天下先。为元朝考虑,应当痛加诛杀,以惩戒那些不得志的人就可以了。却听信他人实行招安的策略,不仅不加以罪责,反而授予官职,这是用奖赏善行的手段来鼓励恶行。从此那些不得志的坏人纷纷效仿,相互诱胁,事情侥幸成功或许能成为王侯,不成功也不失州县官职。因此盗贼蜂起,元朝因此灭亡了。虽然如此,难道只是元朝吗?宋人有诗说:“仕途捷径无过贼,将相奇谋只是招。”那么这种风气由来已久了。然而国家不得已而面对这种情况

时有此冦,何以处之乎?弭祸乱者,必折其萌。国家无事之时,齐民无故首兴祸乱,要必合天下之力以攻之,遏絶其萌,使毋致于蔓衍,决不可用招安之防也。万一不得已而用焉,必播告之曰:「除首恶某一名不赦外,自首名外,其同党有能自首及缚其人来者,皆宥其罪,量加以赏焉。」使一世之人皆知朝廷严首乱之诛,的然不轻恕,则祸乱之原塞矣。

译当时有这样的寇贼,该如何处置呢?消除祸乱的人,一定要遏制其萌芽。在国家太平无事的时候,百姓无故率先挑起祸乱,一定要联合天下的力量去攻打他们,遏制并断绝其萌芽,使其不至于蔓延扩散,绝对不可以使用招安的防范措施。万一不得已而使用招安,一定要向天下宣告说:“除了首要的元凶某某一人不赦免外,其余自首的人,以及同党中能够自首或捆绑首恶前来的人,都宽恕他们的罪行,酌情给予赏赐。”让当世的人都知道朝廷严厉惩罚首要作乱者的决心,明确不会轻易宽恕,那么祸乱的根源就被堵塞了。

元末盗贼蜂起,有司不能制。及发丁夫开河,民心益愁怨思乱。栾城人韩山童倡言:“天下大乱,弥勒佛下生。”河南及江淮愚民翕然信之。其党刘福通等同起兵,以红巾为号。既而山童就擒,福通遂破颍州,据朱臯,攻罗山等县,陷汝寜、光息等府州。众至十万。

臣按:承平之时,国家有所征行戍守,恒患士卒消耗,军伍空缺。稍欲编民为兵,恐其嗟怨,或生他变。不独本兵者不敢主此议,而建议者亦不敢啓此言。夫何盗贼一起,旬月之间,即成千万?是何公为之甚难,而私为之乃易易如此哉?必有其故矣。明明在上,穆穆布列者,请试思之。

以上论遏盗之机【下】臣按:自古论盗贼者多矣,惟宋秦观之言最为切中机要,谨备録之以为后世之鉴。观之言曰:治平之世,内无大臣擅权之患,外无诸侯不服之忧,其所事乎兵者,敌国盗贼而已。敌国之害,士大夫讲之详,论之熟矣;至于盗贼之变,则未尝有言之者。夫岂智之不及哉?其意以为不足恤也。天下之祸,常生于不足恤。昔秦既称帝,以为六国已亡,海内无复足虑为秦患者,独匈奴耳。于是使防恬北筑长城,却匈奴七百余里,而陈胜吴广之乱乃起于行伍阡陌之间。由此言之,盗贼未尝无也。夫平盗贼与驭敌国之术异,何则?敌国之兵,甲马如云,矢石如▯,牛羊槖駞转输不絶,其人便习而整,其器犀利而精,故方其犯边也,利速战以折其气。盗贼则不然,险阻是凭,钞夺是资,亡命是聚,胜则乌合,非有法制相縻,败则兽遯,非有恩信相结。然揭竿持梃,郡县之卒或不能制者,人人有必死之心而已。故方其羣起而速战以折其气,勿迫以携其心。葢非速战以折其气,则缓而势纵;非勿迫以携其心,则急而变生。今夫虎之为物,啸则风生,怒则百兽震恐,其气暴悍,可杀而不可辱,故捕虎之术,必先设机穽,旁置网罟,撞以利防,射以强弓,鸣金鼔而乗之,不旋踵而无虎矣。至蛇与鼠则不然,虽其毒足以害人,而非有风生之勇;其贪足以蠧物,而非有震恐百兽之威。然不可以骤而取者,以其急则入于窟穴而已。故捕蛇鼠之术,必环其窟穴而伺之,薫以艾,注以水,彼将无所得食而出焉,则尺棰可以致其命。夷狄者虎也,盗贼者蛇鼠也。虎不可以艾薫而水注,蛇鼠不可以弓射而防撞。故曰:平盗贼与驭敌国之术异也。虽然,盗贼者平之非难,絶之为难。平而不絶,其弊有二,不可不知也。葢招降与穷治是已。夫患莫大于招降,莫深于穷。治凡盗贼之起,必有枭桀而难制者,追讨之官素无竒畧,不知计之所弭,则往往招其渠帅而降之。彼奸恶之民,见其负罪者未必死也,则曰:“与其俛首下气,以甘饥寒之辱,孰若剽攘攻刼而不失爵位之荣?”由是言之,是乃诱民以为乱也。故曰:“患莫大于招降。”凡盗贼之首,既已伏其辜矣,而刀笔之吏不能长虑却顾,简节而疎目,则往往穷支党而治之。迫胁之民,见彼汚者必不免也,则将曰:“与其婴锢金木,束手而就毙,孰若逃遯山海,脱身而求生?”由是言之,是驱民以为乱也。故曰:“祸莫深于穷治。”且王者所以感服天下者,惠与威也。仁及有罪则伤惠,戮及不辜则损威。威惠两失,而欲天下心畏而力服,尧舜所不能也。《夏书》曰:“歼厥渠魁,胁从罔治,旧染汚俗,咸与维新。”葢渠魁尽杀而罔赦,则足以夺奸雄之气;胁从汚染不治,而许其自新,则足以安反侧之心。夫如是,天下之人,孰肯舍生之涂而投必死之地哉?呜呼!自古建平盗已乱之防,莫有过于秦观之论者。其论三篇,后篇即苏轼代李琮所草之疏也。国家为治,诚能轻徭薄赋,省刑戢吏,遇有水旱,即与赈济,自无盗贼之生发矣。不幸而有焉,方其初起未成之时,即速与剪除,不容少缓。若其气势既成,必须委曲计虑,不可有轻之之心。臣自出仕以来,尝三见反冦矣。其初也,皆以官军轻之,反为所败,资以器械甲兵,其势遂张大。殆其后也,复调官军,惩前日之败,往往

译元朝末年,盗贼像蜂群一样纷纷兴起,官府无法控制。等到征发民夫开凿河道,民心更加愁苦怨恨,想要造反。栾城人韩山童宣称:“天下大乱,弥勒佛下生。”河南和江淮一带的愚昧百姓一致相信他。他的党羽刘福通等人一同起兵,以红巾为标志。不久韩山童被擒,刘福通于是攻破颍州,占据朱皋,攻打罗山等县,攻陷汝宁、光息等府州。部众达到十万。

臣按:太平时期,国家有所征调、行军戍守,常常担忧士卒消耗,军伍空缺。稍微想把百姓编入军队,恐怕他们嗟叹怨恨,或者产生其他变故。不仅主管军事的人不敢主张这个建议,而提出建议的人也不敢开口说这话。为什么盗贼一起事,一两个月之间,就形成千万人的规模?这是公家做事很难,而私家做事却如此容易吗?必定有其原因。高高在上、庄严排列的朝廷,请试着思考一下。

以上论述遏制盗贼的关键【下】臣按:自古以来论述盗贼的人很多,只有宋朝秦观的话最切中要害,恭敬地全部记录下来作为后世的鉴戒。秦观的话说:太平盛世,内部没有大臣专权的祸患,外部没有诸侯不服的忧虑,所从事的军事,只是敌国和盗贼罢了。敌国的祸害,士大夫论述得详细,讨论得熟稔;至于盗贼的变故,则不曾有人论述。难道是智慧达不到吗?他们的意思是认为不值得忧虑。天下的祸患,常常产生于不值得忧虑的地方。从前秦国已经称帝,认为六国已经灭亡,海内不再有值得忧虑为秦国祸患的,只有匈奴罢了。于是派蒙恬向北修筑长城,击退匈奴七百多里,而陈胜吴广的叛乱却在行伍阡陌之间兴起。由此说来,盗贼不曾没有。平定盗贼与驾驭敌国的方法不同,为什么呢?敌国的军队,铠甲战马如云,箭矢石块如雨,牛羊骆驼转运不绝,他们的人熟练而整齐,他们的兵器锋利而精良,所以当敌人侵犯边境时,利于速战来挫败他们的气势。盗贼却不是这样,凭借险阻,依靠抢劫掠夺,聚集亡命之徒,胜利时乌合之众,没有法制来约束,失败时像野兽一样逃跑,没有恩信来联结。然而举起竹竿拿着木棒,郡县的士兵有时不能制服他们,只是人人都有必死的心罢了。所以当盗贼群起时,速战来挫败他们的气势,不要逼迫使他们离心。大概不速战来挫败他们的气势,就会拖延而形势放纵;不避免逼迫使他们离心,就会紧急而变故产生。现在老虎这种动物,呼啸则风生,发怒则百兽震恐,它的气势暴烈强悍,可以杀死而不可以侮辱,所以捕虎的方法,必须先设置机关陷阱,旁边放置网罟,用利刃撞击,用强弓射击,鸣金击鼓而追击,不转脚就没有老虎了。至于蛇和老鼠却不是这样,虽然它们的毒足以害人,却没有风生的勇猛;它们的贪婪足以蛀蚀物品,却没有震恐百兽的威严。然而不能迅速捕捉它们,是因为它们紧急时就进入窟穴罢了。所以捕蛇鼠的方法,必须环绕它们的窟穴而守候,用艾草熏,用水灌,它们将无处得到食物而出来,那么短棍就可以致其死命。夷狄是老虎,盗贼是蛇鼠。老虎不可以用艾草熏而用水灌,蛇鼠不可以用弓射而用利刃撞击。所以说:平定盗贼与驾驭敌国的方法不同。虽然如此,平定盗贼不难,杜绝盗贼为难。平定而不杜绝,弊端有二,不可不知道。大概是招降和穷治罢了。祸患没有比招降更大的,没有比穷治更深的。凡是盗贼兴起,必定有枭雄桀骜而难以制服的人,追讨的官员向来没有奇谋,不知道计谋如何消除,就往往招降他们的首领。那些奸恶的百姓,看到有罪的人未必死,就说:“与其低头顺气,忍受饥寒的耻辱,哪里比得上抢劫掠夺而不失去爵位的荣耀?”由此说来,这是诱导百姓作乱。所以说:“祸患没有比招降更大的。”凡是盗贼的首领,已经伏法了,而刀笔吏不能长远考虑,简化节度而疏漏网目,就往往穷究党羽而治罪。被迫胁的百姓,看到那些污秽的人必定不能免罪,就将说:“与其遭受枷锁镣铐,束手就死,哪里比得上逃遁山海,脱身求生?”由此说来,这是驱赶百姓作乱。所以说:“祸患没有比穷治更深的。”况且王者用来感动服从天下的,是恩惠和威严。仁恩及于有罪的人就伤害恩惠,杀戮及于无辜的人就损害威严。威严和恩惠都失去,而想要天下人心畏惧而力服从,尧舜也不能做到。《夏书》说:“歼灭他们的首领,胁从的人不治罪,旧日沾染污浊习俗的人,都给予他们革新。”大概首领全部杀死而不赦免,就足以夺取奸雄的气势;胁从和污染的人不治罪,而允许他们自新,就足以安定反侧之心。像这样,天下的人,谁肯舍弃生路而投入必死之地呢?唉!自古以来平定盗贼的防范,没有超过秦观论述的。他的论述三篇,后篇就是苏轼代李琮所起草的奏疏。国家治理,如果真的能轻徭薄赋,省刑敛吏,遇到水旱灾害,就给予赈济,自然没有盗贼的产生。不幸而有盗贼,当它初起未成之时,就迅速剪除,不容许稍有迟缓。如果气势已经形成,必须委曲计虑,不可以有轻视的心。臣自从出仕以来,曾经三次见到反寇了。起初,都因为官军轻视他们,反而被他们打败,资助他们器械甲兵,他们的势力于是张大。等到后来,又调集官军,惩前日之败,往往

持重坚守,彼遂堕吾计中,一举而灭之,此已然之明效也。何则?葢盗贼之初起也,所以扇惑乎平民,鼓动其恶党者,皆曰:“朝廷之政令不行,卫所之官军素怯,城池之守备不固,輙与之尅期曰:‘某日攻某城,又某日攻某城。’不旬月而吾之事成矣。”既而至期,皆不应焉,则众见彼言之无验,谋之无效,而知其事之决无成,自然解体而散矣。由是观之,秦观所谓平盗贼与驭敌国之术异,验于臣之所见,尤信。

译坚守阵地,敌人便落入我的计谋之中,一举将其消灭,这是已经显现的明显成效。为什么呢?因为盗贼刚兴起时,用来煽惑平民、鼓动其同伙的话,都说:“朝廷的政令无法施行,卫所的官军向来怯懦,城池的防守不牢固,随即和他们约定日期说:‘某日攻打某城,又某日攻打某城。’不出一个月,我们的事业就成功了。”等到约定的日期,都没有响应,那么众人看到他们的话没有应验,谋划没有效果,就知道事情肯定无法成功,自然就会瓦解离散。由此看来,秦观所说的平定盗贼与驾驭敌国的策略不同,从我所见的情况来验证,尤其可信。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八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赏功之格【上】

易》师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受】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

程颐曰:「上师之终也,功之成也。大君以爵命赏有功也,开国封之为诸侯也,承家以为卿大夫也。小人者,虽有功,不可用也。故戒使勿用。师旅之兴,成功非一道,不必皆君子也。故戒以小人有功不可用也。赏之以金帛禄位可也,不可使有国家而为政也。小人平时易致骄盈,况挟其功乎?汉之英【英布】彭【彭越】所以亡也。圣人之深虑逺戒也。夫大君持恩赏之柄,以正军旅之功,师之终也。虽赏其功,小人则不可以有功而任用之。用之必乱邦,小人恃功而乱邦者,古有之矣。」朱熹曰:「师之终,顺之极,论功行赏之时也。坤为土,故有开国承家之象。然小人则虽有功,亦不可使之得有爵土,但优以金帛可也。象所谓『必乱邦』,圣人之戒深矣。」

又曰:「开国承家,一句是公共所得底,未分别君子小人。小人勿用,则是勿更用他与之谋议经画耳。」汉光武能用此义,自定天下之后,一例论功行封。其所以用之在左右者,则邓禹、耿弇、贾复数人,他不与焉。丘富国曰:「初言师之出,上言师之还,至此则功成凯奏之时也。大君必有赏功之命,开国,功之大者也;承家,功之小者也。」象曰:「以正功者,言爵赏之命,乃所以正诸将武功之等差也。」然兵行诡道,而贩缯屠狗之人,孰不愿出竒以立功?而立功不必皆君子也。此又曰「小人勿用」,何邪?葢以小人有功,固当例以赏之;若使之参预国家之谋议,则挟功以逞,必生僭窃乱邦之祸,故于小人戒以勿用,而象曰「必乱邦也」,其意严矣。

臣按:人臣有功于国家,功之大者,则分土以封之;次者,则列爵以授之。与之以土田,锡之以爵位,因其功而予之赏,固不可分别之也。然于其中有徳、学、才、识者,则付之以官守职任,使得以展其才而尽其用。若夫资禀庸下、局量褊浅,与夫心术偏邪者,则使之奉朝请、居闲散,有土地以世食其禄,有职名以世延其赏。非但不使之得以害吾之政,亦所以保全之,使不失其禄也。程传谓赏之以金帛、禄位,而本义则谓不使之得有爵土,而但优以金帛。臣窃以为小人难养,而不令人知,所以自反。彼见同功一体之人,皆有爵土而已,独无焉,安能使其无怏怏之心哉?当如程氏言,与之禄位;如朱氏言,优以金帛。但俾食邑而不临民,给禄而不涖职,如此则得正功之典,而亦无乱邦之祸矣。

离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

程颐曰:「九以阳居上,在离之终,刚明之极者也。明则能照,刚则能断。王者宜用如是刚明,以辨天下之邪恶,而行其征伐,则有嘉美之功也。」又曰:「去天下之恶,若尽究其渐染诖误,则何可胜诛,所伤残亦甚矣。故但当折取其魁首,所执获者,非其丑类,则无残暴之咎也。」

臣按:程传以有嘉属上句,朱子以有嘉折首为句。考《汉书·刘向上疏》引此爻辞,以明成汤之功曰:「有嘉折首,获匪其丑。」亦以有嘉折首为句。葢「嘉」,善也,美也。人臣奉君命以出征,有歼厥渠魁之功,故有以嘉美之也。葢战功莫大于获其渠魁,其于首恶之渠魁既折而馘之,非徒取其胁从之丑类以备数塞责而已,其为功大矣,岂不可嘉尚之乎?葢所折者,所当折者也,何咎之有?彼不能折其首而徒取其类,则有非所歼而歼者矣,岂得无过咎哉?王用将,以出征,而将能用王命以折冦之首,以正邦,既有可嘉之功,必有嘉功之实,此王者于出征有功者,所以有爵赏之报也欤?

诗序:彤弓,天子锡有功诸侯也。其首章曰:彤弓【朱弓】弨【弛貎】兮,受言藏之。我有嘉宾,中心贶【与也】之。钟鼓既设

译《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八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三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的关键

严格武备

奖赏功劳的标准【上】

《易经》师卦上六爻辞说:“大君有命令,分封诸侯或继承家业,不可任用小人。”象传说:“大君有命令,是为了公正地评定功劳;不可任用小人,是因为小人必然扰乱国家。”

程颐说:“这是师卦的终结,也是功业完成的时候。大君用爵位和命令来奖赏有功之人,功劳大的分封为诸侯,功劳小的继承家业成为卿大夫。小人,即使有功,也不可以任用。所以告诫不要任用他们。军队的兴起,成功并非只有一种途径,立功者不一定都是君子。所以告诫小人有功也不可任用。用金帛、俸禄、爵位来奖赏他们是可行的,但不能让他们掌握国家政权。小人平时就容易滋生骄傲自满,何况仗着有功呢?汉朝的英布、彭越之所以灭亡,就是这样的原因。这是圣人深远的考虑和警戒。大君掌握恩赏的权柄,用来公正地评定军旅的功劳,这是师卦终结时的情况。虽然奖赏他们的功劳,但小人不可以因为有功就加以任用。任用他们必然扰乱国家,小人仗着功劳而扰乱国家的,古已有之。”朱熹说:“师卦的终结,是顺从的极致,是论功行赏的时候。坤卦代表土,所以有分封诸侯、继承家业的象征。然而小人即使有功,也不可以让他拥有爵位和土地,只是优厚地给予金帛就可以了。象传所说的‘必然扰乱国家’,圣人的警戒非常深刻。”

朱熹又说:“‘开国承家’这一句是公共所得的意思,没有区分君子和小人。‘小人勿用’,则是说不要再任用他们参与谋划和经略。”汉光武帝能够运用这个义理,自从平定天下之后,一律论功行封。他任用在自己身边的,只有邓禹、耿弇、贾复等几个人,其他人都不参与。丘富国说:“起初说军队出征,上面说军队归来,到这里就是功成凯歌奏响的时候了。大君一定有奖赏功劳的命令,开国,是功劳大的;承家,是功劳小的。”象传说:“‘以正功’,是说爵位奖赏的命令,是用来公正地确定各位将领武功的等级差别的。”然而用兵讲究诡道,那些卖丝织品、杀狗的人,谁不愿意出奇计来立功呢?而立功者不一定都是君子。这里又说“小人勿用”,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小人有功,固然应当按例奖赏;但如果让他们参与国家大事的谋划,他们就会仗着功劳逞强,必然产生僭越窃取、扰乱国家的祸患,所以对于小人告诫不要任用,而象传说“必然扰乱国家”,其意思是非常严厉的。

臣按:人臣对国家有功,功劳大的,就分封土地;次一些的,就授予爵位。给予他们土地,赐给他们爵位,根据他们的功劳给予奖赏,本来是不可以区分的。然而其中如果有德行、学问、才能、见识的人,就授予他们官职和职责,使他们能够施展才能而尽其用处。至于那些资质平庸低下、气量狭隘浅薄,以及心术偏邪的人,就让他们只参加朝会请安,居于闲散职位,有土地可以世代享用俸禄,有名号可以世代延续奖赏。这不仅不让他们危害我们的政事,也是为了保全他们,使他们不失去俸禄。程颐的传注说用金帛、禄位来奖赏,而朱熹的本义则说不要让他们拥有爵位和土地,只是优厚地给予金師。臣私下认为小人难以供养,如果不让人知道原因,他们就会自我反省。他们看到同样有功的人都有爵位和土地,唯独自己没有,怎么能让他们没有怨恨之心呢?应当像程颐所说,给予他们禄位;像朱熹所说,优厚地给予金帛。只是让他们享有食邑但不治理百姓,给予俸禄但不担任实职,这样既符合公正评定功劳的典制,也没有扰乱国家的祸患了。

离卦上九爻辞:君王用来出征,有美好的功劳斩杀敌首,抓获的不是那些胁从的丑类,没有灾祸。

程颐说:“九以阳爻居于上位,在离卦的终结,是刚明达到极致的表现。明就能洞察,刚就能决断。君王应当任用这样刚明的人,来辨别天下的邪恶,并施行征伐,就会有美好的功劳。”又说:“去除天下的恶人,如果彻底追究那些受沾染、被误导的人,那哪里能杀得完,所伤害的人也太多了。所以只应当斩杀他们的魁首,所抓获的,不是那些胁从的丑类,就没有残暴的灾祸了。”

臣按:程颐的传注将“有嘉”归属于上句,朱熹将“有嘉折首”连读。考察《汉书·刘向上疏》引用此爻辞,以说明成汤的功劳说:“有嘉折首,获匪其丑。”也是将“有嘉折首”连读。大概“嘉”,是善、美的意思。人臣奉君王命令出征,有歼灭敌方首领的功劳,所以有值得嘉奖赞美之处。大概战功没有比抓获敌方首领更大的了,对于首恶的魁首已经斩杀并割下左耳以报捷,不只是抓获那些胁从的丑类来凑数应付差事而已,这功劳太大了,难道不值得嘉奖推崇吗?大概所斩杀的,是应当斩杀的,有什么灾祸呢?那些不能斩杀首恶而只抓获胁从者的,就有不该杀而杀的人了,难道能没有过错吗?君王任用将领,用来出征,而将领能够奉行君王命令斩杀寇贼的首领,以匡正国家,既有值得嘉奖的功劳,也必有嘉奖功劳的实质,这就是君王对于出征有功者,给予爵位奖赏回报的原因吧?

《诗经》序言:《彤弓》,是天赐给有功诸侯的。其第一章说:红色的弓弦松弛的样子,接受后把它收藏起来。我有尊贵的宾客,内心赠送给他。钟鼓已经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