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八
盖其谋为有以使人尊畏也。」
朱熹曰:「师卦,惟九二一阳居下卦之中,为将之象;上下五隂顺而从之,为众之象。九二以刚居下而用事,六五以柔居上而任之,为人君命将出师之象。故其卦之名曰『师』。丈人、长老之称。用师之道,利于得正而任老成之人,乃得吉而无咎。」
译大概是因为他的谋略作为有让人尊敬和畏惧的地方。”
朱熹说:“师卦,只有九二这一阳爻居于下卦的中间,象征将领;上下五个阴爻顺从它,象征大众。九二以刚健之质居于下位而行使职权,六五以柔顺之质居于上位而委任他,这是君主任命将领出兵的象征。所以这个卦的名字叫‘师’。丈人,是对长老的称呼。用兵的道理,利于坚守正道并任用老成持重的人,这样才能获得吉祥而没有灾祸。”
吕祖谦曰:「丈人者,老成持重,谙练之人,如赵充国之比是也。」二以一阳为卦之主,犹将帅也。二虽刚中,必待五之应,犹将帅虽贤,必待君为之应,然后能成功也。茍五不应,师变为坎矣。将帅临敌,而上无君之应,岂非天下之至险乎!
臣按:先儒谓用师之道,利于得正,则不正不利,可知矣。丈人则吉,而不任老成之人,则凶,可知矣。然师既以正动,而又任夫老成之人,然非在上之人为之主宰,则亦不能以成功也。
师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
程颐曰:「师卦惟九二一阳为众隂所归,五居君位,是其正应。二乃师之主,专制其事者也。居下而专制其事,惟在师则可。自古命将,阃外之事得专制之,在师专制而得中道,故吉而无咎。盖恃专则失为下之道,不专则无成功之理,故得中为吉。凡师之道,威和竝至则吉也。既处之尽其善,则能成功而安天下,故王锡宠命至于三也。六五在上,既专倚任,复厚其宠数。盖礼不称则威不重,而下不信也。人臣之道,于事无所敢专,惟阃外之事则专制之。虽制之在已然,因师之力而能致者,皆君所与而职当为也。在师中吉者,以其承天之宠任也。天谓王也。人臣非君宠任之,则安得专征之权而有成功之吉?象以二专主其事,故发此义。王三锡以恩命,褒其成功,所以怀万邦也。」郭忠孝曰:「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九二刚胜之,将能用中焉,是以有功而宜膺宠锡者也。」丘富国曰:「上承天子之宠任,而以兵权属之,锡命至三,使之得专阃外之事。王者用兵非得已,嗜杀岂其本心?故三锡之命,惟在于怀绥万邦而已。」
臣按:人臣无专制之义,故受阃外之寄者,有刚中之徳,而又适时中之宜,然后可也。然必有王者之锡命,至于再,至于三焉。承天宠之优布,怀绥之徳,如后世所谓便宜行事者,然后专之也。不然,非吉善之道也。故为臣受命,必协乎中道;为君命将,必锡以宠命。则臣无专擅之过,而君无中制之失,而师无有不利,功无有不成者矣。
六三,师或舆尸,凶。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
程颐曰:「师旅之事,任当专一。二既以刚中之才为上,信倚必专其事,乃有成功。若或更使众人主之,凶之道也。舆尸,众主也。军旅之事,任不专一,覆败必矣。倚付二三,安能成功?岂惟无功,所以致凶也。」
杨时曰:「师之或以众尸之也,众尸之禀命不一,而无功矣,凶之道也。」六三,上乘众隂,舆尸也,故凶。唐九节度之师,不立统帅,虽李、郭之善兵,犹不免败衂,则舆尸之凶可知。
杨万里曰:「河曲之师,赵盾为将,而令出赵穿;邲之师,荀林父为将,而令出先縠。后世复有中人监军者,师焉往而不败。」
臣按:朱氏本义解“舆尸”为师徒挠败,舆尸而归,足以为犯非其分者之戒。今从程氏传,以“尸舆”为众主者,以为人君倚任将帅之法。
六五,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
程颐曰:「任将授师之道,当以长子帅师。二在下而为师之主,长子也。若以弟子众主之,则所为虽正,亦凶也。弟子凡非长者也。自古任将不专而致覆败者,如荀林父邲之战,唐郭子仪相州之败,是也。长子以中正之徳合于上而受任以行,若复使其余者众尸其事,是任使之不当也。其凶宜矣。」
朱熹曰:「长子九二也,弟子三四也。人君专于委任,若使君子任事,而又使小人参之,则是使之舆尸而归。故虽贞而亦不免于凶也。」
臣按:人君使其臣以统师驭众,固不可以不审,尤不可以不专。不审,则使非其人,或至于丧师而辱国;得其人而任之,不专,则事无统摄,或彼或此而不归于一,是亦覆败之所由也。使一人焉,以为三军之司命,人命之生死,疆▯之得丧,国家之安危,皆系于斯。茍使之而不当,使之当矣,而又使人参之,皆足以致凶而取
译吕祖谦说:“丈人,是指老成持重、经验丰富的人,就像赵充国那样的人。”九二以一阳爻作为全卦的主宰,好比是将帅。九二虽然刚健居中,但必须等待六五的呼应,好比是将帅虽然贤能,但必须等待君主给予呼应,然后才能成功。如果六五不呼应,师卦就会变成坎卦。将帅临敌,而上面没有君主的呼应,这难道不是天下最危险的事吗!
臣按:先代儒者说用兵之道,利于守正,那么不正就不利,这是显而易见的。任用丈人则吉祥,而不任用老成之人则凶险,这也是显而易见的。然而,军队既然以正道行动,又任用了老成之人,但如果在上位的人不加以主宰,也不能成功。
师卦九二,在军队中,吉祥,没有灾祸。君王三次赐命。《象传》说:在军队中吉祥,是因为承受了天子的宠信。君王三次赐命,是为了安抚天下各国。
程颐说:“师卦只有九二这一阳爻为众阴爻所归附,六五居于君位,是九二的正应。九二是军队的主宰,专断军务的人。居于下位而专断军务,只有在军队中才可以。自古以来任命将帅,国门以外的事情允许专断,在军队中专断而能符合中道,所以吉祥而没有灾祸。大概依靠专断就会失去为臣子的道理,不专断就没有成功的道理,所以符合中道才吉祥。大凡用兵之道,威严与和顺同时具备才吉祥。既然处理得尽善尽美,就能成功而安定天下,所以君王赐给宠命多达三次。六五在上位,既然专一倚任,又厚加宠信。大概礼仪不称职则威严不重,下面的人就不信服。人臣的道理,对于事务不敢专断,只有国门以外的事务才专断。虽然专断权在手中,但凭借军队力量所能达成的,都是君主所给予且职责应当做的。在军队中吉祥,是因为承受了天子的宠任。天指君王。人臣如果没有君主的宠任,怎么能拥有专征的权力而获得成功的吉祥呢?《象传》因为九二专主其事,所以阐发这个义理。君王三次赐以恩命,褒奖其成功,以此来安抚天下各国。”郭忠孝说:“威严胜过仁爱,事情才能成功;仁爱胜过威严,事情必定没有功效。九二刚健胜过阴柔,将帅能运用中道,所以有功而应当承受宠信。”丘富国说:“上面承受天子的宠任,而把兵权授予他,赐命多达三次,让他能够专断国门以外的事务。君王用兵是不得已,嗜杀难道是他的本心吗?所以三次赐命,只在于安抚天下各国罢了。”
臣按:人臣没有专断的道理,所以接受国门以外重任的人,要有刚健中道的德行,又符合时中的适宜,然后才可以。但必须有君王的赐命,达到两次,达到三次。承受天子优厚的宠信,安抚的德行,就像后世所说的便宜行事那样,然后才能专断。不然,就不是吉祥善美的道理。所以做臣子接受命令,必须符合中道;做君王任命将帅,必须赐以宠命。这样臣子没有专擅的过错,君王没有从中制约的失误,军队没有不利的,功业没有不成的。
六三,军队或许载着尸体,凶险。《象传》说:军队或许载着尸体,是大大的没有功效。
程颐说:“军队的事情,责任应当专一。九二既然以刚健中道的才能被上面信任倚重,必定专断其事,才有成功。如果或许让众人共同主持,就是凶险的道路。舆尸,就是众人共同主持。军队的事情,责任不专一,覆灭失败是必然的。倚付给二和三,怎么能成功呢?岂止是没有功效,所以导致凶险。”
杨时说:“师卦的‘或’是因为众人共同主持,众人共同主持则禀受命令不一,而没有功效,是凶险的道路。”六三,上面乘凌众阴爻,就是舆尸,所以凶险。唐代九节度使的军队,不设立统帅,即使是李光弼、郭子仪这样善于用兵的人,还难免失败,那么舆尸的凶险就可以知道了。
杨万里说:“河曲的军队,赵盾为将,而命令出自赵穿;邲地的军队,荀林父为将,而命令出自先縠。后世又有宦官监军的,军队到哪里不失败呢。”
臣按:朱熹《本义》解释“舆尸”为军队溃败,载着尸体回来,足以作为告诫那些超越本分的人。现在采纳程氏的传注,以“尸舆”为众人共同主持,作为君主倚任将帅的方法。
六五,长子率领军队,弟子载着尸体,守正也凶险。《象传》说:长子率领军队,是因为行中道;弟子载着尸体,是因为任用不当。
程颐说:“任命将帅授予军队的道理,应当让长子率领军队。九二在下位而作为军队的主宰,就是长子。如果让弟子众人共同主持,那么所做虽然正当,也是凶险的。弟子泛指非长子的人。自古以来任用将帅不专一而导致覆灭失败的,如荀林父在邲地的战败,唐代郭子仪在相州的失败,就是如此。长子以中正的德行与上面相合而接受任命去执行,如果再让其他人共同主持其事,这就是任用不当。其凶险是适宜的。”
朱熹说:“长子是九二,弟子是三和四。君主专一委任,如果让君子任事,而又让小人参与,这就是让他们载着尸体回来。所以虽然守正也难免凶险。”
臣按:君主派遣臣子统领军队驾驭众人,固然不可以不审慎,尤其不可以不专一。不审慎,就会任用非其人,或许导致丧失军队而辱没国家;得到合适的人而任用他,不专一,那么事务没有统摄,或彼或此而不归于统一,这也是覆灭失败的原因。派遣一个人,作为三军的司命,人命的生死,疆土的得失,国家的安危,都系于此。如果任用不当,或者任用得当了,而又让人参与干预,都足以导致凶险而招致
诗》大明之八章曰:「牧野洋洋【广大貌】檀车【檀木为车】煌煌【鲜明貌】驷騵【駵马白腹】彭彭【强盛貌】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作亮佐助也】彼武王肆【纵兵也】伐大商,会朝【防战之旦】清明。」
朱熹曰:「师尚父,太公望,为太师而号尚父也。鹰扬,如鹰之飞扬而将击,言其猛也。」此章言武王师众之盛,将帅之贤,伐商以除秽浊,不崇朝而天下清明。臣按:六经言将帅之勇者,始见于此。夫出征之事,有虞氏固已命禹矣,但其誓师之辞,特数所征者之恶,及其不可不正之意,未有指言其将帅之勇者也。有之,始见此诗,是以古今言将帅者,必以太公为首称。然其所以勇而猛者,「鹰扬」一言之外,无他美焉。盖王者之师,天下无敌,譬如鸷禽之击羣小雏,然所至披靡,夫岂有当之者哉?此其所以为王者之师,有征而无战也。
江汉诗曰:「江汉浮浮【水盛貌】武夫滔滔【顺流貌】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陈也】其二章曰:「江汉汤汤,武夫洸洸【武貌】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幸也】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
朱熹曰:「淮夷,夷之在淮上者也。宣王命召穆公,平淮南之夷,诗人美之。」
辅广曰:「其志专,其气锐,有不战战必胜矣。」
臣按:先儒谓读此诗,见宣王能以天下之心为心,而召公受命以出征,又能以宣王之心为心也。宣王之心,何心也?心乎宁天下也。何则?天下之所以不宁者,以争心之未息也。争心未息,则见利则夺,见便则乘,此王国所以靡定也。王国靡定,则强之攫而弱之食,王之心曷由而宁乎?必欲王心宁,必须王国之定;必欲王国之定,必得滔滔洸洸之武夫,而经营四方,以告成于王。则四方平而王国庶几乎其定矣。宣王之用召穆公,穆公能体其欲宁天下之心,而为之经营,此王之心所以载宁也欤?
常武之诗曰:「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即皇父之官】南仲【此时大将】大祖【始祖】大师【皇父之兼官】皇父整我【为宣王之自我】六师以修我戎【兵器】既敬既戒,惠此南国。」其二章曰:「王谓尹氏【吉甫】命程伯休父【周大夫】左右陈行,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处,三事【三农之事】就绪。」
朱熹曰:「宣王自将以伐淮北之夷,而命卿士之谓南仲为大祖兼太师而字皇父者,整治其从行之六军,修其戎事,以除淮夷之乱,而惠此南方之国。诗人作此以美之,必言南仲大祖者,称其世功以美大之也。既命皇父,而又命程伯休父者,盖王亲命太师以三公治其军事,而使内史命司马以六卿副之耳。」杨时曰:「圣主得贤臣而▯功业,古人皆然也。昔宣王中兴,有吉甫、召虎、仲山甫之徒,以之伐玁狁,平淮夷,卒致再造之业,诸臣之力居多。《易·未济》六五之光,亦九四震用伐▯方之力也。」
臣按:古者六军之制,军将皆命卿。无事则将归卿列,有事则诸卿皆将。入则典司政本,出则经营四方。宣王之时,命召虎以平淮夷,而王心载宁。又命皇父及程伯休父以省徐土,徐方为之震惊。然三臣者,皆世臣:虎则康公之子,皇父则南仲之世,程伯休父则重黎氏之后也。世臣之于国,非独有世功,且有世业。诗书礼乐,夙讲于家庭;功勲阀阅,允孚于内外。耳目之见闻有素,技艺之传习有常。一旦用之,必安详闲雅,老成持重,不失于仓皇失律,轻易误国矣。
春秋闵公二年郑弃其师
胡安国曰:「按《郑诗》清人,刺文公也。髙克好利而不顾其君,文公恶之而不能逺,使克将兵御狄于境,陈其师旅,翺翔河上,久而不召,众散而归,髙克奔陈。公子素恶髙克,进之不以礼,文公退之不以道,危国亡师之本,故作是诗。观此,则郑弃其师可知矣。人君擅一国之名,宠杀生予夺,惟我所制尔。使克不臣之罪已着,按而诛之可也;情状未明,黜而逺之可也;爱惜其才,以礼驭之可也。乌有假以兵权,委诸境上,坐视其
译《诗经·大雅·大明》第八章说:“牧野广阔无边,檀木战车鲜明耀眼,四匹栗色白腹的马强壮有力。太师尚父,此时如鹰般飞扬,辅佐武王,纵兵讨伐大商,在清晨防战之时,天下便已清明。”
朱熹说:“太师尚父,就是太公望,担任太师而尊称为尚父。鹰扬,像鹰飞扬准备搏击一样,形容其勇猛。”这一章说的是武王军队众多强盛,将帅贤能,讨伐商朝以清除秽浊,不到一个早晨天下就清明了。臣按:六经中记载将帅勇猛的,开始见于此处。出征之事,虞舜时已经任命禹了,但当时誓师的言辞,只是列举所征讨对象的罪恶,以及必须讨伐的理由,并没有明确指出将帅的勇猛。指出将帅勇猛的,开始见于这首诗,所以古今谈论将帅的人,一定以太公为首称。然而他之所以勇猛,除了“鹰扬”一词之外,没有其他赞美了。大概王者之师,天下无敌,就像猛禽搏击一群小鸡一样,所到之处敌人纷纷溃败,哪里还有能抵挡的人呢?这就是王者之师,有征伐而没有真正交战的原因。
《诗经·大雅·江汉》说:“江汉水势浩大,武夫顺流而下,不是为了安居也不是为了游玩,而是去征讨淮夷。已经开出我的战车,已经树立我的旟旗。不是为了安居也不是为了舒缓,淮夷来陈兵对抗。”第二章说:“江汉水势浩大,武夫威武雄壮,经营四方,向君王报告成功。四方已经平定,王国大概可以安定,没有争斗,君王的心才安宁。”
朱熹说:“淮夷,是居住在淮水一带的夷人。周宣王命令召穆公,平定淮南的夷人,诗人赞美这件事。”
辅广说:“他们的意志专一,气势锐利,有不战则已,战则必胜的气概。”
臣按:前代儒者说,读这首诗,可以看出宣王能以天下人的心为心,而召公受命出征,又能以宣王的心为心。宣王的心,是什么心呢?是希望天下安宁的心。为什么呢?天下之所以不安宁,是因为争斗之心没有平息。争斗之心没有平息,就会见到利益就争夺,见到便利就乘虚而入,这就是王国不能安定的原因。王国不能安定,那么强者掠夺弱者,君王的心怎么能安宁呢?一定要让君王的心安宁,必须让王国安定;一定要让王国安定,必须得到滔滔洸洸的武夫,经营四方,向君王报告成功。这样四方平定,王国大概就可以安定了。宣王任用召穆公,穆公能体察他想要天下安宁的心,并为之经营,这就是君王的心得以安宁的原因吧?
《诗经·大雅·常武》说:“显赫光明,君王命令卿士南仲,他是始祖,兼任太师,字皇父,整顿我的六军,修理我的兵器,既恭敬又警戒,以此恩惠南国。”第二章说:“君王对尹氏说,命令程伯休父,左右陈列军队,警戒我的师旅,沿着淮水岸边,巡视徐地,不停留不驻扎,三农之事就绪。”
朱熹说:“宣王亲自率军讨伐淮北的夷人,命令卿士南仲,他是始祖,兼任太师而字皇父的人,整治跟随出征的六军,修理军事,以清除淮夷的祸乱,从而恩惠南方的国家。诗人作这首诗来赞美他,必定提到南仲是始祖,是称赞他的世功以美化他。既命令皇父,又命令程伯休父,大概是君王亲自命令太师以三公的身份治理军事,而使内史命令司马以六卿的身份辅佐他。”杨时说:“圣明的君主得到贤臣而成就功业,古人都是这样。从前宣王中兴,有吉甫、召虎、仲山脯等人,凭借他们讨伐玁狁,平定淮夷,最终成就了再造周室的功业,各位大臣的功劳居多。《易经·未济卦》六五的光明,也是依靠九四震动讨伐鬼方的力量啊。”
臣按:古代六军的制度,军将都由卿担任。无事时将领回归卿的行列,有事时各位卿都担任将领。入朝则掌管政事根本,出朝则经营四方。宣王的时候,命令召虎平定淮夷,君王的心才安宁。又命令皇父和程伯休父巡视徐地,徐地因此震惊。然而这三位大臣,都是世臣:召虎是康公的儿子,皇父是南仲的后代,程伯休父是重黎氏的后代。世臣对于国家,不仅有世代的功劳,而且有世代的功业。诗书礼乐,在家中早就讲习;功勋门第,在内外都令人信服。耳目的见闻有素,技艺的传习有常。一旦任用他们,必定安详闲雅,老成持重,不会失于仓皇失律,轻易误国了。
春秋闵公二年,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
胡安国说:“查《郑风·清人》,是讽刺郑文公的。高克好利而不顾念他的君主,文公厌恶他但不能疏远他,让高克率领军队在边境抵御狄人,陈列军队,在河上翱翔,很久不召回,众人离散而归,高克逃奔陈国。公子素来厌恶高克,进用他不以礼,文公退避他不以道,这是危国亡师的根本,所以作了这首诗。看这个,就知道郑国抛弃他的军队了。君主独揽一国的名义,宠信、杀戮、给予、剥夺,都由我控制罢了。如果高克不臣的罪状已经明显,逮捕并诛杀他是可以的;如果情状还不明确,罢黜并疏远他是可以的;如果爱惜他的才能,以礼驾驭他是可以的。哪有假借兵权,把他委弃在边境,坐视其……”
失伍离散,而莫之恤乎?二三执政,股肱心膂,休戚之所同也。不能进谋于君,协志同力,黜逐小人,而国事至此,是谓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晋出帝时,景延广专权,诸藩擅命。及桑维翰为相,出延广于外,一制书所敕者十有五镇,无敢不从者。髙闶曰:「人君之使臣也,知其贤而使之,则功必成;不知其不贤而使之,则事必败。夫不知其不贤而过使之,至于败事,君子犹曰君不知之,当自罪耳。况已知其不贤而强使之,不独陷其身,又弃其民乎?」
译失去建制、离散失所,却没有人去体恤他们吗?各位执政大臣,是君王的股肱心腹,本应同享福禄、共担祸患。如果不能向君王进献谋略,同心协力,罢黜驱逐小人,致使国事沦落至此,这就叫做在危险时不扶持,在跌倒时不搀扶,那还要那些辅佐的人做什么呢?晋出帝时期,景延广独揽大权,各地藩镇擅自发号施令。等到桑维翰担任宰相,将景延广调离朝廷,一道诏书所命令的十五个藩镇,没有敢不听从的。髙闶说:“君主使用臣下,知道他有贤能而任用他,那么功业必定成功;不知道他没有贤能而任用他,那么事情必定失败。如果因为不知道他没有贤能而过度任用他,以至于导致事情失败,君子尚且会说这是君主不了解他,应当自我责备罢了。何况已经知道他没有贤能却强行任用他,这不仅会陷他自己于危地,又抛弃了他的百姓呢?”
呉澂曰:「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古人视民如赤子,故平日教之习战,一旦不得已而用之于军旅,欲其完师而归,一无所损也。今郑无战鬬之事,乃使其臣将兵于外,久而弗得归,致其众溃散,非弃其民而何哉?」
臣按:髙氏之言,用将之道;呉氏之言,用兵之道;胡氏所谓三防,则驭将之道也。人主惟不知其臣之不贤而以为贤,故使之;知其不贤而使之者,盖鲜矣。知其不贤而使之者,必其久掌兵权,不可猝去,故不得已而使之,往往置嫌疑于心,而假以兵权。一旦事机彰露,而驯致于不可驾驭,亦有之矣。非但弃其师而已也。《春秋》书“郑弃其师”,不但责其君,兼责其臣。后世有国家,与夫辅人之国家者,其尚以《春秋》为法,而谨其微。
左传·僖公二十有七年》楚子【成公】将围宋,使子文治兵于睽【楚邑】终朝而毕,不戮一人。子玉复治兵于蒍【楚邑】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国老【谓卿大夫之致仕者】皆贺子文,子文饮之酒。蒍贾尚幼,后至,不贺。子文问之,对曰:“不知所贺。子之传政于子玉,曰‘以靖国也’,靖诸内而败诸外,所获几何【言所得不补所失】子玉之败,子之举也。举以败国,将何贺焉?子玉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过三百乘,其不能以入矣。茍入而贺,何后之有?
苏轼曰:「蒍贾论子玉过三百乘必败,而郤克自谓不如先大夫,请八百乘,将以用寡为胜,抑以将多为贤也?如淮隂侯言『多多益办』,是用众亦不易。古人以兵多败者,不可胜数,如王寻、苻坚、哥舒翰者,多矣。子玉刚而无礼,少与之兵,或能戒惧而不败耶?」
臣按:用兵之道,不可以无刚,刚而有礼,则其所以为刚者得其中矣。徒有其刚而无礼,则是强愎自用而已,岂所谓刚者乎?子玉之为人,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以之一乘且不可,况三百乘之多哉?是知礼也者,治三军之本也。子玉为人,以一少年之蒍贾知之,而子文不之知,楚子不之知,是则知人诚难也,而知将为尤难。然则终无可知之理乎?曰:有。观其持身以礼,治家以礼,而治兵也,又能以礼,以一礼为三军之约束。譬则束茅苇焉,数以亿万计,而束之以一绳,整然齐矣。
楚子及诸侯围宋【五国围宋】宋公孙固如晋告急。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昏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于是乎搜【治兵】于被庐【晋地】作三军,谋元帅。赵衰曰:“郤縠可,臣亟闻其言矣。说礼乐而敦诗书,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德之则也,徳义利之本也。《夏书》曰:‘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君其试之。”乃使郤縠将中军【二十七年】
臣按:文武非二道也。为将者,徒知战陈,而不知徳义,则其所谓武者,非圣人之武也。臯陶赞尧,称其「乃武乃文」,是武,乃戡定祸乱之具,所以济文者也。为将者,必讲明礼乐诗书于平时,而以徳义为之本,然后可以本兵柄而司三军之命。所以然者,诗书礼乐,文徳之教也。必有文徳以为武事之本,则其武乃止戈之武也。茍专以能战鬬、晓方略以为武,则武乃不仁之器,杀人之具矣。
月令,孟秋之月,天子乃命将帅,选士【言其人】厉兵【言其器】简练杰俊,专任有功,以征不义,诘诛暴【残下】慢【慢上】以明好恶,顺彼逺方。
方慤曰:「才足以将物而胜之,谓之将;智足以帅人而先之,谓之帅。选士则人无不能于事,厉兵则器无不利于用。杰俊简之,则无所不择;练之,则无所不熟。既选、厉、简、练之矣,茍非已试之效,则胜负犹未可知。故所任必在乎有功之人也。任有功矣,茍置疑贰于其间,则知者必不尽其谋,能者必不竭其力。故任之,又欲其专也。凡此皆欲以征不义而已,无以覆下之谓暴,不能敬上之谓慢。诘以问其罪,诛以戮其人。所诘诛者,暴慢则好恶公而明矣。好恶得其明,则合天下之所愿而无逆矣。」
臣按:月令者,记一年十二月所行之政令也。是以孟秋之月,盛徳
译吴澄说:“孔子说:‘用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这就是抛弃他们。’古人把百姓看作婴儿,所以平时教导他们练习作战,一旦不得已而让他们投入军旅,是希望他们能保全军队归来,毫无损失。如今郑国没有战事,却让他的臣子在外领兵,很久不能归来,导致军队溃散,这难道不是抛弃百姓吗?”
臣按:高氏的话,讲的是使用将领的道理;吴氏的话,讲的是用兵的道理;胡氏所说的三种防备,则是驾驭将领的道理。君主往往因为不知道臣子不贤能而认为他贤能,所以任用他;知道他不贤能还任用他的,大概很少了。知道他不贤能却任用他的,一定是因为他长期掌握兵权,不能突然撤换,所以不得已而任用他,往往心中存有疑虑,却把兵权交给他。一旦事机败露,从而发展到不可驾驭的地步,也是有的。这不仅仅是抛弃军队而已。《春秋》记载“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不仅责备郑国的君主,也责备他的臣子。后世拥有国家的人,以及辅佐他人治理国家的人,应当以《春秋》为法则,谨慎对待细微之处。
《左传·僖公二十七年》:楚成王将要包围宋国,派子文在睽地整顿军队,从早到晚就完毕了,没有杀一个人。子玉又在蒍地整顿军队,整天才完毕,鞭打了七个人,刺穿了三个人的耳朵。国内退休的老臣都祝贺子文,子文请他们喝酒。蒍贾当时还年轻,最后才到,不祝贺。子文问他,他回答说:“不知道有什么可祝贺的。您把政事传给子玉,说‘是为了安定国家’,在国内安定而在外面失败,所得到的补偿哪里抵得上所失去的?子玉的失败,是您举荐他造成的。举荐他而导致国家失败,有什么可祝贺的呢?子玉刚愎而无礼,不能治理百姓。超过三百辆兵车,他就不能带回来了。如果带回来而祝贺,我怎么会迟到呢?”
苏轼说:“蒍贾评论子玉,认为超过三百乘兵车必定失败,而郤克自认为不如先代大夫,请求八百乘兵车,是想凭借兵力少取胜,还是认为兵力多才算贤能呢?就像淮阴侯韩信所说‘多多益善’,使用众多兵力也不容易。古人因兵力众多而失败的,数不胜数,像王寻、苻坚、哥舒翰这样的人,多了。子玉刚愎而无礼,如果少给他一些兵力,或许能让他警惕畏惧而不失败吧?”
臣按:用兵的道理,不可以没有刚强,刚强而有礼,那么他的刚强就符合中道了。只有刚强而无礼,那就是强横固执、自以为是罢了,哪里称得上是刚强呢?子玉为人,刚愎而无礼,不能治理百姓,给他一辆兵车尚且不行,何况三百辆之多呢?由此可知,礼是治理三军的根本。子玉为人,被年轻的蒍贾所了解,而子文不了解,楚成王也不了解,这说明了解人确实很难,而了解将领尤其难。那么最终就没有可以了解的道理吗?回答说:有。观察他持身以礼,治家以礼,治理军队又能以礼,用一个礼作为三军的约束。这就好比捆扎茅草芦苇,数量以亿万计,用一根绳子捆扎,就整齐划一了。
楚成王和诸侯包围宋国(五国包围宋国),宋国的公孙固到晋国告急。狐偃说:“楚国刚刚得到曹国,又新近与卫国联姻,如果攻打曹国、卫国,楚国必定去救援,那么齐国、宋国就解围了。”于是在被庐地整顿军队,建立三军,谋划元帅人选。赵衰说:“郤縠可以,我多次听到他的言论。他喜爱礼乐,推崇诗书,诗书是义理的府库,礼乐是德行的准则,德行和义理是利益的根本。《夏书》说:‘根据言论来任命官职,通过明显的考验来验证功效,用车马服饰来酬答功劳。’君主您不妨考验他。”于是派郤縠统领中军(二十七年)。
臣按:文治和武功不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做将领的,只知道作战布阵,而不懂得德行和义理,那么他所谓的武,就不是圣人的武。皋陶赞颂尧,称他“既武又文”,这武,是平定祸乱的工具,用来辅助文治的。做将领的,必须在平时讲明礼乐诗书,而以德行和义理为根本,然后才可以掌握兵权,统领三军的命运。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诗书礼乐,是文德的教化。必须有文德作为武事的根本,那么他的武才是止戈为武的武。如果专门以善于作战、通晓方略作为武,那么武就成了不仁的工具,杀人的器具了。
《月令》记载,孟秋之月,天子于是命令将帅,选拔士兵(说的是人选),磨砺兵器(说的是器械),挑选并训练杰出俊秀的人才,专门任用有功之人,去征讨不义,责问并诛杀残暴下属、怠慢上级的人,以表明好恶,顺应远方的人心。
方慤说:“才能足以统领事物并战胜它,称为将;智慧足以率领众人并走在前面,称为帅。选拔士兵,那么人没有不能胜任事务的;磨砺兵器,那么器械没有不利于使用的。挑选杰出俊秀的人才,就没有不选择的;训练他们,就没有不熟练的。既然已经选拔、磨砺、挑选、训练了,如果不是已经验证过的成效,那么胜负还不可知。所以所任用的必须是已经建立功业的人。任用了有功之人,如果在其中存有疑虑,那么有智慧的人必定不会竭尽谋略,有能力的人必定不会耗尽力量。所以任用他,又希望专一信任他。凡此种种,都是为了征讨不义罢了。残害下属称为暴,不能敬重上级称为慢。责问以追究他们的罪责,诛杀以处死那些人。所责问诛杀的,是暴慢之人,那么好恶就公正而明确了。好恶得到明确,就符合天下人的愿望而没有违逆了。”
臣按:《月令》是记载一年十二个月所施行政令的书。所以在孟秋之月,盛德
在金,天子乃命将帅,选士厉兵,又于所选士之中,简择其杰俊者以练习之,以待不时之用。然既练习之矣,若夫有事之时,则又于杰俊之中而任其有功者。盖兵凶战危,人之性命系焉,国之安危闗焉,必须甞经战陈而屡着功勚者,然后用之。而用之又必专焉。谓之专者,付之以阃外之寄,权必归于一人,事不从于中制也。然月令以此为孟秋之令,岂每嵗至此而皆出师逺征哉?盖着为此令,无事之时豫于此月而诏命将帅,选士厉兵,简练杰俊;有事之时,必待此月而专任有功以征不义,诛诘暴慢。所以然者,明好恶之所在,使四方万国咸知天子之所好者仁以恤下,暴而肆虐者则恶之;所好者忠以敬上,慢而无礼者则恶之。好恶既明,人心顺服,无敢暴下慢上而为不义者也。有不义者,天子必命将帅征之。每嵗于是月而一申明焉,孰敢违王好恶而干天之诛哉?
译在金,天子于是命令将帅,选拔士兵、磨砺兵器,又在所选拔的士兵中,挑选那些杰出俊秀的人加以训练,以备不时之需。然而既然已经训练好了,如果遇到有事之时,则又在杰出俊秀的人中任用那些有功绩的人。因为战争凶险危急,人的性命系于其中,国家的安危关乎其中,必须曾经经历过战争并屡次建立功勋的人,然后才任用他们。而任用他们又必须专一。所谓专一,就是赋予他们统帅军队的重任,权力必须集中于一人,事情不听从朝廷内部的节制。然而《月令》把这作为孟秋的政令,难道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要出兵远征吗?大概制定这条政令,是在无事之时,预先在这个月诏令将帅,选拔士兵、磨砺兵器,挑选训练杰出俊秀的人;在有事情之时,必定等到这个月才专门任用有功之人去征讨不义,诛杀暴虐傲慢的人。之所以这样,是为了明确喜好与厌恶的对象,使四方万国都知道天子所喜好的是仁爱体恤下属,所厌恶的是暴虐肆虐;所喜好的是忠诚敬重上级,所厌恶的是傲慢无礼。喜好与厌恶既然明确,人心顺从信服,没有人敢暴虐下属、傲慢上级而做不义之事。如果有不义之人,天子必定命令将帅去征讨。每年在这个月重申一次,谁敢违背天子的喜好与厌恶而招致上天的惩罚呢?
荀子孝成王【赵君】临武君【楚将】请问为将。孙卿【即荀子】曰:知莫大乎弃疑【不用疑谋】行莫大乎无过,事莫大乎无悔。至无悔而止矣,不可必也。故制号政令,欲严以威【此一术】庆赏刑罚,欲必以信【二术】处舎收藏,欲周以固【三术】徙举进退,欲安以重,欲疾以速【四术】窥敌观变,欲潜以深,欲伍以参【伍参犹错杂也,五术】遇敌决战,必道【言也又行也】吾所明,无道吾所疑【六术】夫是之谓六术。无欲将而恶废【此一权】无怠胜而忘败【二权】无威内而轻外【三权】无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四权】凡虑事欲熟而用财欲泰【谓不恡赏,五权】夫是之谓五权。所以不受命于主,有三可杀而不可使处不完【一至】可杀而不可使击不胜【二至】可杀而不可使欺百姓【三至】夫是之谓三至。凡受命于主而行三军,三军既定,百官得序,羣物皆正,则主不能喜,敌不能怒,夫是之谓至臣【谓为臣之至当也】虑必先事而申之以敬,慎终如始,终始如一,夫是之谓大吉【言无覆败之祸】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败也,必在慢之。故敬胜怠则吉,怠胜敬则灭;计胜欲则从,欲胜计则凶。战如守,行如战,有功如幸,敬谋无圹【与旷同】敬事无圹,敬吏无圹,敬众无圹,敬敌无圹,夫是之谓五无圹【无圹言无须臾不敬也】慎行此六术五权三至,而处之以恭敬无圹,夫是之谓天下之将,则通于神明矣。
臣按:荀卿论为将之道,至矣尽矣。所谓可杀而不可欺,百姓敬,谋敬,事敬,吏敬,众敬,敌而总以一言曰:「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败也,必在慢之。」卿之此言,盖有得于洙泗之余论,而与孙呉所着之书,专以权谋诈力者,不可同年语矣。至若所谓「战如守,行如战,有功如幸」,斯三「如」者,为将行兵而能恒以此一敬存于心,念念在兹,事事在兹,而又以是三「如」者,凡战,凡行,凡有功,皆如斯言,则永逺无覆败之患,而可以方行于天下矣。
以上论将帅之任【上之上】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将帅之任【上之下】
庄子曰:「君子远使之而观其忠,近使之而观其敬,烦使之而观其能,卒然问焉而观其知,急与之期而观其信,委之以财而观其仁,告之以危而观其节,醉之以酒而观其则,杂之以处而观其色。」九征至,不肖人得矣。臣按:此九征者,庄周以为孔子之言,引之以为泛观人之法。而《六韬》之论选将,亦以八征为太公之言。所谓八征者,问之以言,以观其详;穷之以辞,以观其变;与之间谍,以观其诚;明白显问,以观其德;使之以财,以观其亷;试之以色,以观其贞;告之以难,以观其勇;醉之以酒,以观其态。其言与《周》盖相出入,虽非太公、孔子之言,然人君选将叅以二家之说而验之,则其人之贤不肖亦可得而彷佛矣。
尉缭子》曰:「凡将理官也,万物之主也。不私于一人。夫能无私于一人,故万物至而制之,万物至而命之。」
臣按:理官者,掌刑狱之官也。夫掌刑狱之官,必无一毫之私,以制人之死命,然后可以为理官。为将之道,亦犹是也。
又曰:夫能刑上究赏下流,此将之武也。故人主重将。夫将提鼓挥枹【音桴】临难决战,接兵角刃。鼓之而当,则赏功立名;鼓之而不当,则身死国亡。是存亡安危,在于枹端。奈何无重将也?
夫将者,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故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将者,死官也。故不得已而用之。无天于上,无地于下,无主于后,无敌于前。
臣按:天下之道二,吉与凶反,顺与逆反,生与死反。所谓吉顺生,人之所欲也;凶逆死,人之所恶也。于人所恶之事,非不得已,乌可以用之哉?是故国不得已而后至于用兵,士不得已而后至于将兵。可一而不可再,可暂而不可常。所谓无天于上,无地于下,无主于后,岂
译荀子、孝成王、临武君请教做将领的道理。荀子说:智慧没有比抛弃疑虑更大的,行动没有比没有过错更大的,做事没有比没有后悔更大的。达到没有后悔的地步就足够了,但这是不能必然保证的。所以,制定号令政令,要严厉以显威严;施行庆赏刑罚,要必定守信;处理驻守收藏,要周密以坚固;调动进退,要安稳慎重,又要迅速快捷;侦察敌情观察变化,要隐蔽深入,要错综复杂;遭遇敌人决战,一定要走我们明白的路,不要走我们疑惑的路。这就叫做六术。没有想要做将领而厌恶被罢免的;没有懈怠于胜利而忘记失败的;没有对内威严而轻视外敌的;没有看到利益而不顾其害的;凡是考虑事情要熟思,使用财物要宽裕。这就叫做五权。所以不接受君主命令的,有三种情况宁可被杀也不可使处于不完美的境地;宁可被杀也不可使攻击不胜;宁可被杀也不可使欺骗百姓。这就叫做三至。凡是接受君主命令而统率三军,三军已经安定,百官得以有序,万物都端正,那么君主不能因此喜悦,敌人不能因此愤怒,这就叫做至臣。考虑事情必须在事前,并用恭敬来申述,慎终如始,始终如一,这就叫做大吉。凡是百事的成功,一定在于恭敬;其失败,一定在于轻慢。所以恭敬胜过懈怠则吉祥,懈怠胜过恭敬则灭亡;计谋胜过欲望则顺从,欲望胜过计谋则凶险。作战像防守一样,行军像作战一样,有功像侥幸一样,恭敬谋划不空旷,恭敬做事不空旷,恭敬官吏不空旷,恭敬众人不空旷,恭敬敌人不空旷,这就叫做五无圹。谨慎地实行这六术五权三至,并用恭敬无圹来处置,这就叫做天下的将领,就能通于神明了。
臣按:荀卿论述做将领的道理,极其完备。所谓宁可被杀也不欺骗,百姓敬,谋敬,事敬,吏敬,众人敬,敌人敬,总括为一句话:“凡是百事的成功,一定在于恭敬;其失败,一定在于轻视。”荀卿的这些话,大概得益于孔孟的余论,而与孙吴所著专以权谋诈力为事的书,不可相提并论了。至于所谓“作战像防守,行军像作战,有功像侥幸”,这三个“如”,做将领行兵如果能常怀这一份恭敬在心,念念在兹,事事在兹,并且用这三个“如”,凡是作战,凡是行军,凡是有功,都像这样的话,那么永远没有覆败的祸患,就可以通行于天下了。
以上论述将帅的责任【上之上】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的要点
严武备
将帅的责任【上之下】
庄子说:“君子派他远行以观察他的忠诚,派他近侍以观察他的恭敬,派他处理繁杂事务以观察他的能力,突然问他以观察他的智慧,紧急与他约定以观察他的信用,委托他财物以观察他的仁爱,告诉他危险以观察他的节操,用酒灌醉他以观察他的准则,混杂相处以观察他的神色。”九种征验到了,不贤的人就得以识别了。臣按:这九种征验,庄周认为是孔子的话,引用它作为广泛观察人的方法。而《六韬》论述选将,也以八种征验为太公的话。所谓八种征验,用言语询问,以观察他的详尽;用言辞穷究,以观察他的应变;给他间谍,以观察他的诚实;明白显问,以观察他的品德;让他管理财物,以观察他的廉洁;用美色试探,以观察他的贞洁;告诉他危难,以观察他的勇敢;用酒灌醉他,以观察他的神态。这些话与《周书》大概互相出入,虽然不是太公、孔子的话,但君主选将参考这两家的说法来验证,那么人的贤与不贤也可以大致知道了。
《尉缭子》说:“凡是将领是治理官吏的人,万物的主宰。不偏私于一个人。能够不偏私于一个人,所以万物到来就能制服它,万物到来就能命令它。”
臣按:理官,是掌管刑狱的官。掌管刑狱的官,必须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以制服人的死命,然后可以做理官。做将领的道理,也是这样。
又说:能够使刑罚向上追究,赏赐向下流动,这是将领的武略。所以君主重视将领。将领击鼓挥槌,面临危难决战,交锋角刃。击鼓得当,就赏功立名;击鼓不当,就身死国亡。存亡安危,在于鼓槌的末端。怎么能不重视将领呢?
将领,上面不受天的制约,下面不受地的制约,中间不受人的制约。所以兵器,是凶器;争夺,是逆德。将领,是死官。所以不得已才使用。上面没有天,下面没有地,后面没有君主,前面没有敌人。
臣按:天下的道理有两种,吉与凶相反,顺与逆相反,生与死相反。所谓吉顺生,是人所想要的;凶逆死,是人所厌恶的。对于人所厌恶的事,如果不是不得已,怎么可以使用呢?所以国家不得已才用到用兵,士人不得已才用到带兵。可以一次而不可以再次,可以暂时而不可以长久。所谓上面没有天,下面没有地,后面没有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