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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补七十八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92–697 段

下家传而人诵之,皆知圣门有全体大用之学,为学者不能外此以求圣贤之道,为治者不能外此以成帝王之功,治而外此则为伯道,用非其用,无体故也。学而外此则为异端,体非其体,无用故也。朱子谓平生精力尽在此书,择焉而精,其在章句;语焉而详,其在或问乎?所谓析之极其精而不乱,合之尽其大而无余,其朱子自道欤?

译向下流传家传本,人们诵读它,都知道圣人的门庭有整体与全面应用的学问,做学问的人不能离开这个去寻求圣贤的道理,治理国家的人不能离开这个去成就帝王的功业,治理国家如果离开这个就是霸道的做法,应用不是真正的应用,是因为没有根本的缘故。做学问如果离开这个就是异端邪说,根本不是真正的根本,是因为没有应用的缘故。朱熹说平生精力都在这本书上,选择它而精粹,体现在《章句》中;谈论它而详尽,体现在《或问》中吗?所谓分析它极其精微而不混乱,综合它极其宏大而没有遗漏,这是朱熹自我陈述的吗?

程頥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此篇乃孔门传授心法,子思子恐其久而差也,故笔之书以授孟子。其书始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末复合为一理。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宻。其味无穷皆实学也。善读者玩索而有得焉,则终身用之有不能尽者矣。

朱熹曰:「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名。庸,平常也。」陈淳曰:「文公解庸为平常,非于中之外别有所谓庸,只是这中的便是日用平常道理。平常与怪异字相对。」

陈栎曰:「不偏不倚,未发之中,以心论者也,中之体也。无过不及,时中之中,以事论者也,心之用也。」

臣按:朱熹谓庸是依本分,不为怪异之事。尧、舜、孔子只是庸,夷、齐所为都不是庸了。子思作书,以是为名,以见人之存心行事,一切以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为准则。而其所以为是者,皆是日用平常之事也。故其为书,不徒谓之中,而又加以庸焉。恐学者以中庸为难行之事,使知其中即是庸,不庸则非中矣。

又曰:曾子学于孔子而得其传,子思又学于曾子而得其所传于孔子者。既而惧夫传之久逺而或失其真也,于是作为此书。又曰:中庸一篇,某以己意分其章句。是书岂可以章句求哉?然学者之于经,未有不得于辞而能通其意者。

黄干曰:「中庸与他书不同。论语是一章说一事,大学亦然。中庸则大片段,须是滚读方知首尾,然后逐段解释则理通矣。今莫若且以中庸滚读,以章句仔细一一玩味,然后首尾贯通。」

真徳秀曰:「中庸始言天命之性,终言无声无臭,宜若髙妙矣。然曰戒慎,曰恐惧,曰谨独,曰笃恭,则皆示人以用力之方。盖必戒惧谨独而后能全夫性之善,必笃恭而后造无声无臭之境,未尝使人驰心窈▯而不践其实也。」

臣按:中庸一书杂在礼记中,程氏始表出之。至朱熹为之章句或问,始大明于世。盖中之为言,始于虞书;庸之言则昉于易也。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汤、文、武、周公皆闻而知是道者也。孔子集羣圣之大成,删述六经,既载其授受之言于书;门人又记其所尝言者于鲁论之终篇。中之道至是大着矣。虽然,中之在人,虽出于心,而人之所以信执之者,不过言与行而已。故于易之干文言,又着一庸字焉,曰:“庸言之信,庸行之谨。”尝以语其门人曰:“中庸之为徳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门人既载之《论语》。中子思以孔子之孙,而亲受业于曾子。曾子亲受其师之口传面命者也。有所受而为此书,乃合中庸二字以为其书之名,而载其圣祖所尝语者于第二、第三章,所以立万世圣学之标凖也。其意若曰:圣门之学,必中而中又必庸,乃人伦日用之常,非诡异难行之事也。是理也,乃上天之所命,人物之所率,圣人之所以敎,学者之所以学,帝王之所以治,百姓之所以行,壹皆以是中庸为准则,不可偏于此,亦不可倚于彼,不可以不及,亦不可以太过,平平焉以无险无陂,常常焉以不怪不竒。敎者必于是而受其敎,以为学者亦必于是,治者必于是而奉其治,以为生者亦必于是。为学者异乎此,则为异端之差;为治者异乎此,则为伯道之杂。先儒谓此为孔门传授心法,而臣亦曰:子思所以立万世圣学之标准者,此也【以上言中庸】

司马迁曰:「孟轲述唐虞三代之徳,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朱熹曰:「熟读七篇,观其笔势,如镕铸而成,非缀缉可就也。《论语》便是记录缀缉所为,非一笔文字矣。」

韩愈曰:「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门弟子不能徧观而尽识也。故学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其后离散分处诸侯之国,又各以其能授弟子。源逺而末益分。惟孟轲师子思,而子思之学出于曾子。自孔子没,独孟轲氏之传得其宗。故求观圣人之道者,必自孟子始。」

又曰:▯子云曰:“古者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廓如也。夫杨、墨行正道废,孟子虽贤圣,不得位,空言无施,

译程颐说:“不偏不倚叫做中,恒常不变叫做庸。中是天下的正道,庸是天下的定理。”这一篇是孔子门徒传授的心法,子思担心它随着时间久远而出现偏差,所以把它写下来传授给孟子。这本书开头讲一个理,中间分散为万事,结尾又复合为一个理。展开它则充盈天地四方,卷收它则退藏于细微之处。它的意味无穷,都是实实在在的学问。善于读书的人玩味探究而有心得,那么终身运用它都取之不尽。

朱熹说:“中,是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的名称。庸,是平常的意思。”陈淳说:“朱文公把庸解释为平常,并不是在中之外另外有所谓的庸,只是这中就是日常生活中的平常道理。平常与怪异相对。”

陈栎说:“不偏不倚,是未发之中的中,是从心论说的,是中的本体。无过无不及,是时中之中,是从事论说的,是心的作用。”

臣按:朱熹说庸是依循本分,不做怪异的事情。尧、舜、孔子只是庸,伯夷、叔齐所做的就不是庸了。子思著书,以此作为书名,用以表明人的存心行事,一切以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为准则。而之所以认为是正确的,都是日常生活中的平常之事。所以这本书,不只称为中,又加上庸字。恐怕学者认为中庸是难以实行的事,让他们知道中就是庸,不庸就不是中。

又说:曾子向孔子学习而得到他的传授,子思又向曾子学习而得到曾子从孔子那里传下来的东西。后来担心传授的时间久远而或许失去其真意,于是写了这本书。又说:中庸这一篇,我根据自己的意思划分了章句。这本书难道可以用章句来寻求吗?然而学者对于经典,没有不懂文辞而能通晓其意旨的。

黄干说:“中庸与其他书不同。《论语》是一章说一事,《大学》也是如此。中庸则是大段落,必须通篇阅读才知道首尾,然后逐段解释,道理就贯通了。现在不如暂且通读中庸,对章句仔细逐一玩味,然后首尾贯通。”

真德秀说:“中庸开头讲天命之性,结尾讲无声无臭,似乎很高妙。然而说戒慎、说恐惧、说谨独、说笃恭,都是指示人们用力的方法。大概必须戒惧谨独,然后才能保全性的善;必须笃恭,然后才能达到无声无臭的境界,不曾让人心思驰骋于幽深之处而不践行其实。”

臣按:《中庸》一书混杂在《礼记》中,程氏开始将其表而出之。到朱熹为之作章句或问,才开始在世上大显。大概中的说法,始于《尚书·虞书》;庸的说法则始于《易经》。尧把道传给舜,舜把道传给禹,汤、文、武、周公都听闻并知晓这道。孔子集众圣之大成,删述六经,已经把传授的话记载在书中;门人又把他曾经说过的话记载在《鲁论》的终篇。中的道至此大为显扬了。虽然如此,中在人身上,虽然出于心,而人之所以信奉执持它的,不过是言语和行为罢了。所以在《易经》乾卦的文言中,又加了一个庸字,说:“庸言之信,庸行之谨。”曾经对他的门人说:“中庸作为德行,大概是最高的了!百姓很少能长久保持它。”门人已经把它记载在《论语》中。子思作为孔子的孙子,而亲自向曾子受业。曾子亲自接受其老师的口传面命。有所承受而写了这本书,于是合并中庸二字作为书名,并把圣祖曾经说过的话记载在第二、第三章,用来确立万世圣学的标准。他的意思好像是说:圣门的学问,必须中而且中又必须庸,乃是人伦日用的常道,不是诡异难行的事。这理,是上天所赋予的,人物所遵循的,圣人之所以教导的,学者之所以学习的,帝王之所以治理的,百姓之所以践行的,全都以中庸为准则,不可偏向这边,也不可倚向那边,不可以不及,也不可以太过,平平坦坦而没有险阻倾斜,常常如此而不怪异奇特。教导的人必须以此而接受教导,认为学者也必须以此,治理的人必须以此而奉行治理,认为百姓也必须以此。做学问的人不同于此,就是异端的偏差;做治理的人不同于此,就是霸道的杂糅。先儒说这是孔门传授的心法,而臣也说:子思用来确立万世圣学标准的,就是这个【以上讲中庸】

司马迁说:“孟轲阐述唐尧、虞舜和三代的德行,因此所到之处都不被接纳,退而与万章等人编次《诗》《书》,阐述仲尼的意思,作了《孟子》七篇。”朱熹说:“熟读七篇,观察其笔势,如同熔铸而成,不是拼凑就能完成的。《论语》就是记录拼凑而成的,不是一笔写成的文字。”

韩愈说:“孔子的道,大而能博。门弟子不能全面观察而完全认识。所以学习的人都得到其本性所接近的部分。后来离散分别处在诸侯的国家,又各自以其所能传授给弟子。源头深远而末流更加分散。只有孟轲师从子思,而子思的学问出于曾子。自从孔子去世,只有孟轲的传授得其宗旨。所以想要观察圣人之道的人,必须从孟子开始。”

又说:扬子云说:“古时候杨朱、墨翟的学说堵塞道路,孟子驳斥并排除他们,道路就廓清了。杨朱、墨翟的学说盛行,正道被废弃,孟子虽然贤圣,没有得到职位,空谈没有施行,

虽切何补?然頼其言,而今之学者尚知宗孔氏,崇仁义,贵王贱霸而已。其大经大法皆亡灭而不救,壊烂而不收,所谓存十一于千百,安在其能廓如也?然向无孟氏,则皆服左衽,而言侏离矣。”故愈尝推尊孟氏,以为功不在禹下者,为此也。

译即使深切痛惜,又有什么补益呢?然而依靠他的言论,当今的学者才尚且知道尊崇孔子,崇尚仁义,以王道为贵、以霸道为贱罢了。那些根本的大经大法都已经消亡灭绝而无人挽救,毁坏腐烂而无人收拾,所谓千百中仅存十一,怎么能说是广大完备呢?然而假使从前没有孟子,那么人们都会穿着左衽的衣服,说异族的语言了。”所以我曾经推崇尊崇孟子,认为他的功劳不在大禹之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陈栎曰:「孟子辟杨墨,功不在禹治洪水下者,洪水溺人之身,异端陷溺人心,心溺之祸甚于身溺,故也。」

程頥曰:「孟子有大功于世,以其言性善也。」又曰:「孟子性善、养气之论,皆前圣所未发。」

朱熹曰:「邪说横流,壊人心术,甚于洪水猛兽之灾,惨于夷狄篡弑之祸。故孟子深拒而力救之。再言,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所以深致意焉。然非知道君子,孰能真知其所以不得已之故哉?」

又曰:「孟子道性善,称尧舜,使天下晓然知仁义之所在者,此所以正人心,以为息邪说、距诐行之本也。」排为我,斥兼爱,使天下晓然知邪诐之不可由者,此所以息邪、距诐而为正人心之用也。盖其体用不偏,首尾相应,如此然后足以拨乱世而反之正。此所以虽得其本而不免于多言也。然岂其心之所好哉?亦畏天命,悲人穷,不得已而然耳。

臣按:六经之外,书籍之在天地间者,《论语》之外有《孟子》。故先儒论儒道之书,必以《论孟并言。盖此二书,六经之骨髓,儒道之根本也。为学之要,出治之法,皆不外乎此。六经譬则海也,山也;《论语》譬则泛海之航,上山之阶也;《孟子》其入海之潢,登山之径乎?故学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者,必自孔子入;而入孔子之门者,必自孟子始【以上言孟子】

程頥曰:「学者当以《论语》《孟子》为本。《论语》《孟子》既治,则六经可不治而明矣。」又曰:「学者须将《论语》中诸弟子问处,便作自己问;圣人答处,便作今日耳闻,自然有得。虽孔孟复生,不过以此敎人。若能于《语》《孟》中深求玩味,将来涵养成甚生气质。」又曰:「凡看《语》《孟》,且须熟读玩味,须将圣人言语切己,不可只作一塲话说。人只看此二书切己,终身尽多也。」

又曰:孔子言语,句句是自然;孟子言语,句句是实事。臣按:程頥又言,学者先读《论语》《孟子》,如尺度权衡相似,以此去量度事物,自然见得长短轻重。朱熹亦谓,先读得《语》《孟》二书十分透彻,其他书都不费力,触处便见。由是观之,圣贤千言万语,不出乎孔孟之所言;经籍积案盈箱,不出乎《语》《孟》之所载。学者茍能专心致志于此二书,用之以制事,推之以敎人,本之以事君,施之以为政,学问之功于是乎至,圣贤之事于是乎毕矣。

朱熹曰:「论语之言,无所不包,而其所以示人者,莫非操存涵养之要;七篇之防,无所不说,而其所以示人者,类多体验扩充之端。」

或问于朱熹曰:「学者之于论、孟,其用功也奈何?」曰:「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可也。」曰:「然则请问循序渐进之说?」曰:「以二书言之,则先论而后孟,通一书而后及一书;以一书言之,则其篇章文句首尾次序,亦各有序而不可乱也。量力所至,约其程课而谨守之,字求其训,句索其防,不得乎前,则不得求其后;不通乎此,则不敢志乎彼。如是而循序渐进焉,则意定理明,而无疎易陵躐之患矣。是不惟读书之法,是乃操心之要,尤始学者之不可不知也。」曰:「其熟读精思者何邪?」曰:「《论语》一章不过数句,易以成诵,成诵之后,反覆玩味于燕间静一之中,以须其浃洽可也。《孟子》每章或千百言,反覆论辩,虽若不可涯者,然其条理疏通,语意明洁,徐读而以意随之,出入往来,以十百数,则其不可涯者,将有以得之于指掌之间矣。」

臣按:朱熹又言,大抵观书,先须熟读,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继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然后可以有得耳。徐行却立,处静观动,如攻坚木,先其易者,然后及其节目;如解乱绳,有所不通,姑置而徐理之。此朱子读书法也。程子亦曰:读书者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圣人所以用心,圣人之所以至于圣人,而吾之所以未至者,所以未得者,句句而求之,昼诵而味之,中夜而思之,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则圣人之意可见矣。此程子读书法也。学者读书,诚以此两贤

译陈栎说:“孟子批驳杨朱、墨翟的学说,其功绩不亚于大禹治理洪水。因为洪水淹没的是人的身体,而邪说异端陷溺的是人的心灵,心灵被陷溺的祸害比身体被淹没更严重,所以如此。”

程颐说:“孟子对世间有大功,是因为他阐述了人性本善的道理。”又说:“孟子关于人性本善、培养浩然正气的论述,都是前代圣人所未曾阐发的。”

朱熹说:“邪说泛滥,败坏人的心术,比洪水猛兽的灾害更严重,比夷狄入侵、篡位弑君的祸乱更惨烈。所以孟子极力拒绝并奋力挽救。他一再强调,难道我喜欢辩论吗?我是不得已啊。以此来深切表达他的用意。然而,如果不是通晓大道的君子,谁能真正知道他不得已的原因呢?”

又说:“孟子宣扬人性本善,推崇尧舜,使天下人清楚地知道仁义所在,这是用来端正人心,作为平息邪说、抵制偏颇言论的基础。他排斥杨朱的为我主义,斥责墨家的兼爱主张,使天下人清楚地知道邪说偏论不可遵循,这是用来平息邪说、抵制偏论,从而端正人心的作用。大概他的本体与作用不偏不倚,首尾相互呼应,像这样才足以拨乱反正。这就是他虽然掌握了根本,却难免多言的原因。然而这难道是他内心所喜好的吗?也是畏惧天命,悲悯百姓的困穷,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臣按:六经之外,存在于天地间的书籍,在《论语》之外还有《孟子》。所以前代儒者论述儒家道统的书籍,必定将《论语》《孟子》并提。因为这两部书,是六经的骨髓,儒家道统的根本。为学的要领,治国的方法,都不超出这两部书。六经好比是大海、高山;《论语》好比是渡海的航船、登山的阶梯;《孟子》则是进入大海的支流、登上高山的捷径。所以学习尧、舜、禹、汤、文、武、周公道统的人,必定从孔子入门;而进入孔子门庭的人,必定从孟子开始。【以上论述孟子】

程颐说:“求学的人应当以《论语》《孟子》为根本。《论语》《孟子》既已研习透彻,那么六经可以不专门研习就能明白了。”又说:“求学的人必须把《论语》中各位弟子提问的地方,当作自己提问;圣人回答的地方,当作今天亲耳听到,自然会有所收获。即使孔子、孟子再生,也不过用这些来教导人。如果能在《论语》《孟子》中深入探究、反复玩味,将来涵养成的气质将非常美好。”又说:“凡是阅读《论语》《孟子》,必须先熟读玩味,必须将圣人的言语与自身切实联系,不可只当作一场空话。人只要看这两部书并与自身切实联系,终身受益都很多。”

又说:孔子的言语,句句是自然流露;孟子的言语,句句是实事。臣按:程颐又说,求学的人先读《论语》《孟子》,就像有了尺度和权衡一样,用它们去衡量事物,自然能看出长短轻重。朱熹也说,先读《论语》《孟子》这两部书十分透彻,其他书都不费力,处处都能明白。由此看来,圣贤千言万语,不出孔孟所言;经籍堆积满箱,不出《论语》《孟子》所载。求学的人如果能专心致志于这两部书,用它来处理事务,推广它来教导他人,本用它来侍奉君主,施行它来治理政事,学问的功夫于是达到极致,圣贤的事业于是完成了。

朱熹说:“《论语》的言论,无所不包,而它用来指示人的,无非是操持存养的要领;《孟子》七篇的旨趣,无所不谈,而它用来指示人的,大多是体验扩充的端倪。”

有人问朱熹说:“求学的人对于《论语》《孟子》,该如何用功呢?”朱熹说:“循序渐进,熟读精思就可以了。”那人说:“那么请问循序渐进的说法?”朱熹说:“以这两部书来说,就是先读《论语》后读《孟子》,通晓一部书后再及另一部书;以一部书来说,那么它的篇章文句首尾次序,也各自有序而不可打乱。量力而行,约定学习进度并严格遵守,字求其训诂,句索其旨意,前面没弄懂,就不求后面;这里没通晓,就不敢想那里。像这样循序渐进,那么意旨安定、道理明白,而没有疏略轻率、越级跳跃的祸患了。这不仅是读书的方法,更是操持心性的要领,尤其是初学者不可不知道的。”那人说:“那熟读精思是什么意思呢?”朱熹说:“《论语》一章不过几句,容易背诵,背诵之后,在闲暇安静中反复玩味,等待它融会贯通就可以了。《孟子》每章或千言或百言,反复论辩,虽然好像没有边际,然而它的条理疏通,语意明洁,慢慢读而让心意跟随,出入往来,以十次百次计算,那么那好像没有边际的,将在指掌之间得到了。”

臣按:朱熹又说,大抵看书,先须熟读,使那些言语都好像出于我的口,接着精思,使那些意旨都好像出于我的心,然后才可以有收获。徐行却立,处静观动,如同砍伐坚硬的木头,先砍容易的部分,然后才砍到节疤;如同解开乱绳,有不通的地方,暂且放下慢慢梳理。这是朱子的读书法。程子也说:读书的人应当观察圣人作经的意图,以及圣人用心的地方,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而我之所以未到的原因,所以未得的原因,逐句去探求,白天诵读并品味,半夜思考,平复心情,缓和气息,存留疑问,那么圣人的意旨就可以看到了。这是程子的读书法。求学的人读书,确实应该以这两位贤

之言为法,则凡圣贤之所以著书立言,与其所以立心制行,而至于为圣为贤者,皆可于言意之表得之矣。得其言于心,本之以制行,本之以处事,本之以为学,本之以为政,不徒出口入耳,而皆有诸己以为实行,措诸事以为实用,圣贤地位不难到矣。

译以言语作为准则,那么凡是圣贤著书立言的缘由,以及他们确立心志、规范行为从而成为圣人的道理,都可以在言语和意旨之外领悟到了。将圣贤的言语铭记于心,以此作为规范行为的根本,以此作为处理事务的根本,以此作为治学的根本,以此作为施政的根本,不仅仅让言语从口出、入耳,而是都将其内化于自身以付诸实践,将其应用于事务以产生实效,那么达到圣贤的境界就不难了。

朱熹又曰:「论语工夫少得效多,六经工夫多得效少。」又曰:「天下之物莫不有理,而其精蕴则已具圣贤之书,故必由是而求之。」然欲简而易知,约而易守,则莫若《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也。又曰:「不先乎《大学》,无以提挈纲领,而尽论孟之精防;不参之论孟,则无以融贯防通,而极中庸之归趣。」然不防典极于《中庸》,则又何以建立大本,经纶大经,而读天下之书,论天下之事哉?

臣按:孔孟之时已有六经之说,而四书之名则始于宋焉。所谓四书者,论语、大学、中庸、孟子也。此数书者,所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絶学,为万世开太平之具也。学者必先读四书,而后及于六经;而读四书者,又必自大学始。程子谓其为初学入徳之门,朱子谓其为古者大学敎人之法,真氏谓其为圣学之渊源,为治之根柢,君天下之律令格例。是知儒者之书,莫切要如大学一书。小学由是而入徳,大学本是以为敎。圣人之道,帝王之治,皆不出乎是焉。是则易也,书也,诗也,春秋与礼也,论孟之与中庸也,皆所以填实乎大学一书。今日在学校则读之,以为格物致知之资;他日有官守则用之,以为齐治平均之具。我祖宗以学校育才,以经术造士,敎之于学校者以此经此书,取之于科目者以此经此书,盖将资之以为辅治之具,而以是经是书之所载者,以敷布乎天下,使斯世斯民皆皥皡乎雍熙泰和之域也。然则凡今日所施敎而承学者,乌可不知其所自哉【以上兼言四书】以上本经术以为敎下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一道徳以同俗

易·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

程頥曰:火与天同,故为同人之义君子观同人之象,而以类族辨物,各以其类族辨物之同异也。若君子小人之党善恶是非之理,物情之离合,事理之异同。凡异同者,君子能辨明之,故处物不失其方也。朱熹曰:天在上而火炎上【上声】其性同也。类族辨物,所以审异而致同也。

臣按:天下之事,理有同有异。同则一,异则二。惟有以一其二,然后有以合其异而同焉。是故理出于天,而具于人者,为道,为徳,为事。事在天下者,有族,有物。族以类而聚,物以羣而分。其聚也,各以其类而合;其分也,各以其形而殊。茍非在上者一之以道徳,安能使其合者不茍于同,而殊者不终于异哉?合者不茍于同,殊者不终于异,则咸为道徳之归。此人所以无异心,家所以无殊俗,国所以无异政也。天无不覆,而火上于天,故明之所及者广。于凡天之所覆者,无不照烛,荡荡乎四海九州,同一文明之化也。

诗》序曰:「王道衰,礼义废,政敎失,国异政,家殊俗。」

朱熹曰:「天子不能綂诸侯,故国国自为政;诸侯不能綂大夫,故家家自为俗也。」

臣按:国国自为政,家家自为俗者,由道徳之不一也。道徳之所以不一者,由乎王道衰而礼义废,政敎失也。使文武之君常存,而道徳之敎不息,礼义兴行,政敎不失,上焉而君有所依据以为治,中焉而臣有所持循而辅治,下焉而民莫不守其制而不敢易,遵其化而不能违。如此则亿兆家如一家,千百国如一国,千万世如一世矣。

王制:天子无事,与诸侯相见,曰朝。考礼,正刑,一徳,以尊于天子。

陈祥道曰:「考礼,所以杜其僭僻;正刑,所以防其滛暴;一徳所以同其趣向。如此,则礼刑一而无异,政之国道;徳一而无异,敎之民。此尊天子之道也。」

臣按:礼刑出于上而行于下,诸侯当无事之时而行来朝之礼,则稽考其礼之行于侯国者,恐其或有所违僭者乎?违僭则亟改之。质正其刑之用于侯国者,恐其或有所偏枉者乎?偏枉则亟正之。若夫徳之为徳,则上下之所同得者也。上本是徳以为政敎,而侯国之政敎亦必率而行之。茍有异同焉,则非一矣。故必一之,使上之所行,下之所遵

译朱熹又说:“《论语》的功夫少而成效多,《六经》的功夫多而成效少。”又说:“天下的事物没有不含有道理的,而其精微深奥的内涵已经具备在圣贤的书籍中,所以必须通过它们来探求。”然而想要简明而容易知晓,简约而容易遵守,就没有比《大学》《论语》《中庸》《孟子》更好的了。又说:“不先学习《大学》,就无法提纲挈领,从而穷尽《论语》《孟子》的精微防备;不参酌《论语》《孟子》,就无法融会贯通,从而达到《中庸》的最终旨趣。”然而如果不通过《中庸》来穷尽道理,又怎么能建立根本,治理常道,进而阅读天下的书籍,议论天下的事情呢?

臣按:孔子、孟子时代已有《六经》的说法,而“四书”的名称则始于宋代。所谓四书,就是《论语》《大学》《中庸》《孟子》。这几本书,就是为天地确立精神本体,为百姓确立生命宗旨,为历代圣贤继承绝学,为万世开辟太平基业的手段。求学的人必须先读四书,然后才涉及《六经》;而读四书的人,又必须从《大学》开始。程子说它是初学者进入道德的门径,朱子说它是古代大学教育人的方法,真氏说它是圣学的渊源,治国的根基,统治天下的法律规章。由此可知,儒家的书籍,没有比《大学》更切中要害的了。小学通过它进入道德,大学本来用它来教育。圣人的道理,帝王的治理,都不超出这个范围。那么《易经》《尚书》《诗经》《春秋》和《礼记》,以及《论语》《孟子》和《中庸》,都是用来充实《大学》这一本书的。今天在学校就读它,作为格物致知的凭借;将来做官就运用它,作为整顿治理、公平均平的器具。我们的祖宗通过学校培养人才,通过经术造就士人,在学校里教育他们用的是这部经典这本书,在科举考试中选拔他们用的也是这部经典这本书,大概是要凭借它作为辅助治理的工具,而将这部经典这本书所记载的内容,颁布施行于天下,使这个时代的百姓都生活在和乐安宁、太平和谐的境界中。那么凡是今天实施教育并继承学问的人,怎么可以不知道它的来源呢【以上兼论四书】以上本经术以为敎下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的纲要

崇尚教化

统一道德以同风俗

《易经·象传》说:“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

程颐说:火与天同向上升,所以有同人的含义。君子观察同人的卦象,从而以类别区分族群,辨别事物,各自按照其类别来辨别事物的同异。比如君子与小人的党派,善与恶、是与非的道理,人情关系的离合,事理的同异。凡是同异的,君子都能辨别清楚,所以处理事物不会失去方法。朱熹说:天在上而火炎向上,它们的性质相同。以类别区分族群,辨别事物,是为了审察差异而达成统一。

臣按:天下的事情,道理有同有异。相同就为一,不同就为二。只有用一统二,然后才能合并差异而使之统一。因此,道理出于天,而具备于人,就是道,就是德,就是事。事在天下,有族群,有万物。族群以类别而聚合,万物以群体而区分。它们的聚合,各自按照类别而结合;它们的区分,各自按照形态而不同。如果不是在上位的人用道德来统一它们,怎么能使得聚合的不苟且于相同,而不同的不终于差异呢?聚合的不苟且于相同,不同的不终于差异,那么都归于道德。这就是人没有异心,家没有特殊风俗,国没有不同政令的原因。天没有不覆盖的,而火向上燃烧至天,所以光明的所及之处广阔。对于凡是天所覆盖的地方,没有不照耀的,浩浩荡荡四海九州,同一文明教化。

《诗经》序说:“王道衰微,礼义废弃,政治教化失误,各国政令不同,各家风俗特殊。”

朱熹说:“天子不能统辖诸侯,所以各国各自为政;诸侯不能统辖大夫,所以各家各自为俗。”

臣按:各国各自为政,各家各自为俗,是由于道德不统一。道德之所以不统一,是因为王道衰微而礼义废弃,政治教化失误。假使文王、武王那样的君主常存,而道德的教化不停息,礼义兴起施行,政治教化不失误,在上位的人有所依据来治理,在中位的人有所持守来辅助治理,在下位的人没有不遵守制度而不敢改变,遵循教化而不能违背。这样那么亿万家如同一家,千百国如同一国,千万世如同一世了。

《王制》:天子没有大事,与诸侯相见,叫做朝见。考核礼制,端正刑罚,统一道德,以尊崇天子。

陈祥道说:“考核礼制,用来杜绝僭越乖僻;端正刑罚,用来防止淫乱暴虐;统一道德用来统一趋向。这样,那么礼刑统一而没有差异,是治理国家的大道;道德统一而没有差异,是教化百姓。这是尊崇天子的方法。”

臣按:礼刑出自上位而施行于下位,诸侯在没有大事的时候而行来朝之礼,那么考察其在侯国施行的礼制,恐怕有违礼僭越的地方吗?违礼僭越就立刻改正。质正其在侯国使用的刑罚,恐怕有偏颇枉曲的地方吗?偏颇枉曲就立刻纠正。至于道德作为道德,是上下所共同获得的。上位者本来以道德作为政治教化,而侯国的政治教化也必然率领施行。如果有同异,那么就不统一了。所以必须统一它,使得上位者所行的,下位者所遵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