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五
功,凡有土地,斯有人民,有人之处,天皆生物以食之,但地有宜不宜耳。因其地之所宜而种,人之所食,随在而有,有所不足而补助之,取给于他所可也。是故善为国计者,必因天时,尽地力,不以其边塞之地沍寒之天,而辍其人为之功,此鼂错、赵充国辈所以有塞下屯田之议也。虽然,守边之议,固当尽屯田之利,亦不可不知扰田之害。宣帝问充国曰:「将军独不计虏闻兵罢,丁壮相聚攻扰田者,及道上屯兵复杀掠人民,将何以止之?」充国复奏:「北边自敦煌至辽东,乘塞列隧,有吏卒数千人,虏数大众攻之,不能害。今留步士万人屯田,地势平易,多髙山逺望之便,部曲相保,壍垒木樵【与谯同楼也】挍聫不絶【用木相聫实】便兵努饬鬬具,烽火幸通埶及并力,以逸待劳,兵之利者也。」臣愚以为,必先无扰田之害,然后收耕田之利。今边塞可耕之地,近城堡者,固易为力,若夫逺外之地,地逺而势孤,必如充国所谓乘塞列隧,虏大攻不能为害,而又有山阜可以望逺,有沟堑可以限隔,有营垒可以休息,架木以为谯望,聨木以为棑棚,时出游兵以防冦钞,如是则屯耕之卒,身有所蔽而无外虞,心有所恃而无内怨,得以尽力于▯亩之中,而享收获之利矣。请当边境无事之时,遣官循行边境,相视土宜,一如充国所言者处置防防,分兵屯种,且耕且守,则充国之言不徒利于当时,而且利于今日矣。充国上议时有云:「惟明诏慱详公卿议,臣采择。」臣于是亦云。
译功,大凡拥有土地,便会有人民;有人居住的地方,上天都会生出万物来供人食用,只是土地有适宜与不适宜的区别罢了。根据土地适宜的特性进行种植,人们的食物随处可得,如果有不足的地方加以补助,从其他地方获取供给也是可以的。因此,善于为国家谋划的人,必定顺应天时,竭尽地利,不会因为边塞之地气候严寒,就停止人为的努力,这就是晁错、赵充国等人提出在边塞屯田建议的原因。
虽然如此,关于守边的议论,固然应当充分获取屯田的利益,也不可不知道扰乱农田的危害。宣帝问赵充国说:“将军难道不考虑敌人听说军队撤走,青壮年聚集起来攻击、扰乱屯田的人,以及在道路上驻扎的军队再次杀害掠夺百姓,将用什么办法来制止他们呢?”赵充国又上奏说:“北边从敦煌到辽东,依托边塞排列烽燧,有官吏士兵数千人,敌人多次大规模进攻,都不能造成危害。现在留下步兵一万人屯田,地势平坦,多高山便于远望,各部队相互保护,沟垒和瞭望楼(谯楼)连绵不断,用木材相连加固,便于士兵整备战斗器具,烽火一旦连通,形势紧迫时合力作战,以逸待劳,这是用兵有利的地方。”
臣愚昧地认为,必定先没有扰乱农田的危害,然后才能收获耕田的利益。如今边塞可以耕种的土地,靠近城堡的,固然容易出力;至于偏远的外地,地势偏远而形势孤立,必定要像赵充国所说的那样依托边塞排列烽燧,敌人大规模进攻不能造成危害,而且有山丘可以远望,有沟堑可以阻隔,有营垒可以休息,架起木头作为瞭望台,连接木头作为栅栏,时常派出游兵以防备敌人劫掠,这样屯田耕种的士兵,身体有所遮蔽而没有外部的忧虑,内心有所依靠而没有内部的怨恨,能够尽力于田地之中,而享受收获的利益了。
请在边境无事的时候,派遣官员巡视边境,考察土地的适宜性,完全按照赵充国所说的话处置防备,分兵屯种,一边耕种一边守卫,那么赵充国的言论就不只是对当时有利,而且对今天也有利了。赵充国上奏时有话说:“希望明诏广泛详细地听取公卿的议论,臣从中采择。”臣在这里也这样说。
汉末天下乱离,民弃农业,诸军并起,率乏粮谷,无终嵗之计,饿则冦掠,饱则弃余,民多相食,州里萧条。曹操从枣祗请,建置屯田,以祗为屯田都尉,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募民屯田许下,得谷百万斛。于是州郡例置田官,所在积谷,仓廪皆满,故操征伐四方,无运粮之劳。
臣按:曹操从枣祗言,募民屯田许下,当乱离之余,尚能致仓廪皆满。茍于太平无事之时,遣官徧踏州县,以求闲田,添置官田,募民耕种于各方最要害处,积谷以助国计,少寛民租,是亦足国用之一端也。
诸葛亮由斜谷伐魏,以前者数出,皆以运粮不继,使已志不伸,乃分兵屯田,为久驻之计。耕者杂于渭濵居民之间,而百姓按堵,军无私焉。
臣按兵无食,则不成兵。善谋国者,用兵以耕其所食者,即其所耕者也。自食其力,而不仰给于人,因粮于敌,是以所至成功。赵充国、诸葛亮二人者,所处之地虽异,而所见之智则同。
魏正始四年,司马懿督军伐吴,欲广田蓄谷,为灭贼资,乃使邓艾行陈项以东,至寿春。艾以为昔破黄巾,为屯田积谷于许都,以制四方,今三隅已定,事在淮南,令淮北屯二万人,淮南三万人,且佃且守,嵗完五百万斛,以为军资,六七年间可得十万之众,五年之食。以此乘吴,无往不克。懿从艾计,遂北临淮水,自钟离西南横石以西,尽泚【音脂】水四百余里,置一营,六十人,且佃且守,兼修广淮阳百尺二渠,上引河流,下通淮颍,大理诸陂于颍,南北穿渠三百余里,溉田二万顷,淮南淮北皆相连接,农官兵田,阡陌相属,每东南有事,大军兴众,泛舟而下,资食有储,而无水害。
陈尧叟曰:「陆田命悬于天,人力虽修,茍水旱不时,则一年之功弃矣。水田之制由人力,人力茍修,则地利可尽也。且虫菑之害,又少于陆。水田既修,其利兼倍,与陆田不侔矣。」
臣按:今承平日乆,生齿日繁,天下田价比诸国初加数十倍。水田惟扬州最贱,陆田惟颍寿为轻。且地在两京之间,相距畧等。今天下一家,虽无魏人南征之役,然用其法以行于今日,亦可頼以少寛民力,省嵗漕,其于国用不为无助。臣请于淮南一带湖荡之间、沮洳之地、芦苇之场,尽数以为屯田,遣官循行其地,度地势髙下,测泥涂浅深,召江南无田之民,先度地势,因宜制便,先开为大河,阔二三丈者以通于海,又各开中河八九尺者以达于大河,又随处各开小河四五尺者以达于中河,使水有所泄,然后于其低洼不可耕作之处,浚深以为湖荡,及于原近旧湖之处,疏通其水,使有所潴,或为隄以限水,或为堰以蓄水,或为斗门以放水,俱如江南之制。民之无力者,给以食,田成之后,依官田以起科;民之有力者,计其庸,田成之后,依民田以出税。六七年间,其所得者恐不减于魏人也。夫魏人以偏安之国,有外敌之患,犹能兼淮颍而尽田之,其后果頼其用而有以成其功。矧今尽四海以为疆,而此地介两京间,而又为运道经行之路,有鱼盐之利,有莞蒲之用,古人所谓「扬一之地」者也。且去大江仅百里许,大江之南,民多而田少,居者佃富家之田,为之奴▯;出者逐什一之利,轻去田里。夫若此者,岂其所欲哉?无可以为仰事俯育之资,不得已也。然民性愚而安,故常心多而无定见。傥朝廷颁方尺之诏,遣一介之臣,鼓舞而招徕之,无不成者。既成之后,又于颍寿之间召民开垦陆田,亦随地势以分田,因民力而定税,其功又易于水田者。考之唐史上元中,于楚州【今淮安】古射阳湖置洪泽屯,于寿州置芍陂屯,厥田沃壤,大获其利,俱在此地,遗迹可考也。
晋羊祜镇襄阳,垦田八百余顷。祜之始至也,军无百日之储;及其季年,有十年之积。平呉之后,杜预修召信臣遗迹,激用滍、淯诸水以浸原田万余顷,分疆刋石,使有定分,公私同利,众庶赖之。
臣按:羊、杜二人所垦之田,其遗迹在今湖广之荆、襄,河南之唐、邓。古称洛阳为天下之中,臣以今日疆域观之,
译东汉末年天下动乱,百姓抛弃农业,各路军队纷纷起事,普遍缺乏粮食,没有终年的储备计划,饥饿时就抢劫掠夺,饱食后就丢弃剩余,百姓多有互相残食的现象,州县乡里一片萧条。曹操采纳枣祗的建议,建立屯田制度,任命枣祗为屯田都尉,任峻为典农郎中,招募百姓在许下屯田,获得粮食百万斛。于是各州郡普遍设置田官,各地积存粮食,粮仓都装满了,所以曹操征伐四方,没有运输粮食的劳苦。
臣按:曹操采纳枣祗的建议,招募百姓在许下屯田,在战乱离散之后,尚能使粮仓充满。如果在太平无事的时候,派遣官员遍访州县,寻找闲置土地,增设官田,招募百姓在各方最要害的地方耕种,积存粮食以补助国家财政,稍微减轻百姓的租税,这也是满足国家用度的一种方法。
诸葛亮从斜谷讨伐魏国,因为之前几次出兵,都因运粮不继而使壮志未能伸展,于是分兵屯田,作为长期驻扎的计划。耕种者混杂在渭水边的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居乐业,军队没有私取百姓财物的行为。
臣按:军队没有粮食,就不能成为军队。善于谋划国家的人,用兵时让士兵耕种他们食用的粮食,即让他们耕种自己食用的土地。自食其力,而不依赖他人供给,就地取粮于敌人,因此所到之处都能成功。赵充国、诸葛亮这两个人,所处的地方虽然不同,但所见的智慧却是相同的。
魏正始四年,司马懿督军讨伐吴国,想要扩大屯田积蓄粮食,作为消灭敌人的资本,于是派邓艾巡视陈项以东,直到寿春。邓艾认为过去平定黄巾军时,在许都屯田积谷,以控制四方,现在三个方向已经平定,战事在淮南,命令淮北屯田两万人,淮南三万人,一边耕种一边防守,每年完成五百万斛粮食,作为军资,六七年间可以获得十万人的军队,五年的粮食。凭借这些攻打吴国,无往不胜。司马懿听从邓艾的计策,于是向北逼近淮水,从钟离西南横石以西,直到泚水四百多里,设置一个军营,六十人,一边耕种一边防守,同时修缮拓宽淮阳百尺二渠,上游引黄河水,下游通淮河颍水,在颍水大力修建各种堤坝,南北开凿渠道三百多里,灌溉田地两万亩,淮南淮北都相互连接,官田民田,田间小路相连,每当东南有事,大军兴起,泛舟而下,粮食有储备,而没有水灾的危害。
陈尧叟说:“旱田的命运悬于天,人力虽然努力,如果水旱灾害不时发生,那么一年的功夫就白费了。水田的制度依靠人力,人力如果努力,那么地利就可以穷尽。而且虫害的灾害,又比旱田少。水田既已修好,其利益加倍,与旱田不可同日而语。”
臣按:如今太平日子长久,人口日益繁多,天下田价比国家初建时增加数十倍。水田只有扬州最便宜,旱田只有颍寿最轻。而且地方在两京之间,距离大致相等。如今天下一家,虽然没有魏人南征的战事,但是用他们的方法施行于今日,也可以依靠它稍微减轻百姓的劳力,节省每年的漕运,对于国家用度不是没有帮助。臣请求在淮南一带湖荡之间、低湿之地、芦苇之场,全部作为屯田,派遣官员巡视这些地方,测量地势高低,探测泥涂深浅,召集江南无田的百姓,先测量地势,因地制宜,先开凿大河,宽二三丈以通大海,又各开中河八九尺以通大河,又随处各开小河四五尺以通中河,使水有排泄的地方,然后在低洼不可耕种的地方,挖深作为湖荡,以及在靠近旧湖的地方,疏通其水,使有蓄积的地方,或者筑堤以限制水,或者筑堰以蓄水,或者设斗门以放水,都像江南的制度。百姓无力的,供给粮食,田地建成后,依照官田征收赋税;百姓有力的,计算其工钱,田地建成后,依照民田缴纳赋税。六七年间,其所得恐怕不少于魏人。魏人以偏安的国家,有外敌的忧患,尚能兼有淮颍而全部耕种,其后果依靠其用度而成就其功业。何况如今以四海为疆域,而此地介于两京之间,又是运道经过的地方,有鱼盐的利益,有莞蒲的用途,古人所谓“扬一之地”啊。而且距离大江仅百里左右,大江之南,百姓多而田地少,居住者耕种富家的田地,成为奴仆;外出者追求微薄的利益,轻易离开家乡。像这样的人,难道是他们的意愿吗?没有可以用来供养父母养育子女的资源,不得已罢了。然而百姓愚昧而安分,所以常心多而无定见。倘若朝廷颁布方尺之诏,派遣一介之臣,鼓舞而招徕他们,没有不成功的。建成后,又在颍寿之间召集百姓开垦旱田,也随地势分田,因民力定税,其功效又比水田容易。考查唐史上元年间,在楚州古射阳湖设置洪泽屯,在寿州设置芍陂屯,田地肥沃,大获其利,都在这里,遗迹可考。
晋羊祜镇守襄阳,开垦田地八百多顷。羊祜刚到时,军队没有百天的储备;到他晚年,有十年的积蓄。平定吴国之后,杜预修筑召信臣的遗迹,利用滍、淯诸水灌溉原田万余顷,划分疆界刻石,使有固定的份额,公私同利,众百姓依赖它。
臣按:羊、杜二人所开垦的田地,其遗迹在今湖广的荆、襄,河南的唐、邓。古称洛阳为天下之中,臣从今日疆域来看,
则此三郡实为我朝天下之中也。天下之田,南方多水,北方多陆,今此三郡葢兼水陆而有之也。南人利于水耕,北人利于陆种,而南北流民侨寓于此者,比他郡为多。臣请于两藩交界之中,立一官司,遴择廷臣知稼穑者,循行其地。可水耕之地,则引水立堰,募南人耕之;可陆种之地,则分疆定界,募北人种之。成熟之后,按畆分租,随地储积。遇有急用,由汉入江,由江而达于金陵,稍省嵗漕之数,多留郡县之储。或遇河、洛、闗陜荒歉,亦可用以救济。又于暇日讲求武闗入秦之路,商于陆挽之故,万一三边有缺,亦或赖以济焉。
译那么这三郡确实是我朝天下的中心。天下的田地,南方多水田,北方多旱地,如今这三郡大概是水田旱地兼而有之。南方人利于水耕,北方人利于旱种,而南北流民寄居在此的,比其他郡县要多。臣请求在两藩交界之处,设立一个官府,选拔朝廷中懂得农事的官员,巡视此地。适合水耕的土地,就引水筑堰,招募南方人耕种;适合旱种的土地,就划分疆界,招募北方人种植。庄稼成熟之后,按亩征收租税,就地储存。遇到紧急需用时,从汉水进入长江,由长江直达金陵,稍微节省每年漕运的数量,多留存郡县的储备。如果黄河、洛水、关陕一带遭遇荒歉,也可以用来救济。又在闲暇时探求武关入秦的道路,商议陆路运输的旧法,万一三边军需短缺,或许也能依靠它来接济。
唐开军府以扞要冲,因隙地置营田。天下屯总九百九十二,司农寺每屯三顷,州镇诸军每屯五十顷。水陆腴瘠,播植地宜,与其功庸烦省,收率之多少,皆决于尚书省。
臣按:自古屯营之田,或用兵,或用民,皆是于军伍之外,各分兵置司。惟我朝之制,就于卫所所在有闲旷之土,分军以立屯堡,俾其且耕且守。葢以十分为率,七分守城,三分屯耕。遇有儆急,朝发夕至,是于守御之中而收耕获之利。其法视古为良。近世又于各道専设风宪官一员,以提督之。其牛具农器,则总于屯曹;细粮子粒,则司于户部。有卫所之处,则有屯营之田,非若唐人専设农寺以领之也。每军受田二十畆,纳租六石,而余丁所受所纳,比之正军则又降杀焉。臣窃以为,民田则例最轻者须收三石,其田率多膏腴,军所屯种者多,其所弃不耕之田,而所收之租乃十倍焉。请如唐人较其水陆腴瘠、播植地宜,与其功庸烦省、收率多少,各因其地利土宜,定为徴收则例,使凡屯种之军乐于趋赴,既得以足军国之储而无欠负,又得以遂室家之乐而有葢藏,公私两便,上下俱足矣。
元和中,振武军饥,宰相李绛请开营田,可省度支漕运,乃命韩重华为营田使,起代北,垦田三百顷,出赃罪吏九百余人,给以耒耜耕牛假种粮,使偿所负粟。一嵗大熟,因募人为十五屯,每屯百三十人,人耕百畆,就高为堡。东起振武,西逾云州,极于中受降城,凡六百余里,列栅二十,垦田三千八百余里,嵗收粟二十万石,省度支钱二千余万缗。
臣按,韩重华于代北开营田三千八百余里,得粟二十万石,省度支钱二千余万缗。自有屯田以来,未有得利如此者也。彼时沿边之地,皆为藩镇所专,而行之犹得其利。若此,今国家烟火万里,卫所列峙,又值边圉安靖之时,虽时或有侵轶,未尝举大众入深地。诚于无事之时,寻古人之故迹,按前人之行事,东起辽东西尽甘凉,于凡边塞无鹻卤而宜裁种之地,因其地势,相其土宜,立为营堡,开垦田畴,分军耕种。当夫耕耘收获之时,除老幼守城外,凡有丁壮,尽室而行。仍于所耕百十里之外,设立亭障,开凿沟堑,为烽堠以瞭望之,出游骑以巡哨之。遇有冦盗入境,未至之先,豫知儆备,势可敌则拒之,不可敌则避之。如此,则处处皆有屯种之所,年年皆有收获之入,边储自然给足,可以省内挽之劳,可以严外侮之备。
宋太宗端拱中,以陈恕为河北东路招置营田使,大兴河北营田。先是,雄州东际于海,多积水,戎人患之,不敢由此路入冦。顺安军至北平二百里,地平广,无隔阂,每嵗边骑多由此而入。议者谓宜度地形髙下,因水陆之便,建阡陌,浚沟洫,益树五谷,所以实边廪而限戎马。故遣恕等经营之。恕宻奏:「戍卒皆惰游仰食县官,一旦使冬被甲兵,春执耒耜,则恐变生不测。」乃止。
臣按:天下之事,非兴作之难,而处置得宜之为难也。自汉赵充国于边地建屯田之议,魏晋至唐,皆行之,未尝不用兵也。且其所行,皆在穷边絶塞之所,沍寒硗卤之地,未闻虑其有不测之变而不为也。今宋之所谓边者,乃在中国,非边徼也。而陈恕乃恐其变生不测,而宻奏止之。呜呼!使为天下者,凡有兴作,不顾事体之可否,一惟狥人情之从违,何以立国哉?古不云乎:「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臣请于凡边塞置立屯田,分军耕种,不必征其租入。士卒能于本田之外多耕者,立为赏赉,则例。但使人人奋耕,家家有积,边城自然充足。于是令内地该运边粮州郡,俾其赍价来籴。家积有余,市价自平,不独边用不亏,边军皆赡,而内郡之民亦省矣。
宋淳化中,临津令黄懋上书,请于河北诸州作水利田,自言闽人、闽地种水田,縁小导泉,倍费功力。今河北州军陂塘甚多,引水溉田,省功易就。乃以何承矩为屯田使,懋充判官。于凡河北诸州水所积处,大垦田,发诸州兵万八千人,给其役。于雄、莫、覇等州,兴堰六百里,置斗门,引定水灌溉。
译唐朝设立军府以捍卫要害关冲,于是利用隙地设置营田。全国屯田总数为九百九十二处,司农寺每处屯田三顷,州镇各军每处屯田五十顷。水陆土地的肥沃与贫瘠,播种种植的适宜情况,以及劳役的繁重与简省,收成的多与少,都由尚书省决定。
臣按:自古屯营之田,有的用兵卒,有的用百姓,都是在军队之外,分别分派士兵设立机构。只有我朝的制度,在卫所所在有闲旷土地的地方,分派军队建立屯堡,使他们既耕种又守卫。大概以十分为比例,七分守城,三分屯耕。遇到紧急警报,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这是在守卫防御之中而收获耕种之利。这种制度比古代更好。近代又在各道专门设置一名风宪官,来提督管理。牛具农器,由屯曹总管;细粮种子,由户部掌管。有卫所的地方,就有屯营之田,不像唐人专门设立农寺来统领。每军受田二十亩,纳租六石,而余丁所受田和所纳租,相比正军则又减少。臣私下认为,民田中租例最轻的须收三石,那些田地大多肥沃,军队屯种的田地多,那些废弃不耕的田地,而所收的租税却是十倍。请求像唐人那样比较水陆土地的肥沃与贫瘠、播种种植的适宜情况,以及劳役的繁重与简省、收成的多与少,各自根据地利土宜,制定征收租税的条例,使得所有屯种的军队乐于前往,既能充实军国储备而没有欠负,又能使家庭安乐而有积蓄,公私两便,上下都充足了。
元和年间,振武军发生饥荒,宰相李绛请求开辟营田,可以节省度支的漕运费用,于是任命韩重华为营田使,从代北开始,开垦田地三百顷,拿出犯赃罪的官吏九百多人,给予他们农具耕牛和借种的粮食,让他们偿还所欠的粟米。一年大丰收,于是招募百姓分为十五个屯,每屯一百三十人,每人耕种一百亩,在高处建立堡垒。东起振武,西越云州,直到中受降城,共六百余里,设立栅栏二十处,开垦田地三千八百余里,每年收获粟米二十万石,节省度支钱二千余万缗。
臣按,韩重华在代北开辟营田三千八百余里,获得粟米二十万石,节省度支钱二千余万�。自从有屯田以来,没有获利像这样多的。当时沿边的土地,都被藩镇专占,而实行屯田还获得了利益。像这样,如今国家疆域万里,卫所林立,又正值边疆安靖之时,虽然有时有侵扰,未曾出动大军深入内地。诚然在无事之时,追寻古人的遗迹,考察前人的行事,东起辽东,西尽甘凉,在所有边塞没有盐碱而适宜裁种的地方,根据地势,考察土宜,建立营堡,开垦田地,分派军队耕种。当耕耘收获之时,除了老幼守城外,所有丁壮,全家出动。仍然在耕种地百十里之外,设立亭障,开凿沟渠,作为烽堠以瞭望,派出游骑以巡哨。遇到寇盗入境,未到之前,预先知道警戒防备,势力可以抵抗就抵御,不能抵抗就避开。这样,处处都有屯种之所,年年都有收获之入,边储自然充足,可以节省内地转运的劳苦,可以严密抵御外侮的准备。
宋太宗端拱年间,任命陈恕为河北东路招置营田使,大力兴办河北营田。在此之前,雄州东边濒临大海,多积水,戎人担心,不敢由此路入侵。顺安军到北平二百里,地势平坦广阔,没有阻隔,每年边骑多由此进入。议论者认为应当测量地形高低,利用水陆之便,建立田界,疏通沟渠,多种五谷,用来充实边仓而限制戎马。所以派遣陈恕等人经营。陈恕秘密上奏:“戍卒都懒惰游荡依赖官府供给,一旦让他们冬天披甲持兵,春天执耒耜耕种,恐怕会发生不测之变。”于是停止。
臣按:天下之事,不是兴作之难,而是处置得宜之难。自从汉赵充国在边地提出屯田之议,魏晋至唐,都实行过,未曾不用兵。而且他们所实行的,都在穷边绝塞之地,严寒贫瘠之所,未曾听说担心有不测之变而不为。如今宋所谓的边,在中国境内,不是边疆。而陈恕却担心发生不测之变,秘密上奏停止。唉!如果治理天下的人,凡有兴作,不顾事理之可否,只顺从人情之从违,何以立国呢?古人不曾说:“以安逸之道役使百姓,虽然劳苦也不怨恨。”臣请求在所有边塞设置屯田,分派军队耕种,不必征收租税。士卒能在本田之外多耕种的,设立赏赐条例。只要使人人奋耕,家家有积蓄,边城自然充足。于是命令内地运输边粮的州郡,让他们带着钱来买粮。家中有积蓄,市价自然平稳,不仅边用不亏,边军都充足,而内地百姓也节省了。
宋淳化年间,临津令黄懋上书,请求在河北诸州兴修水利田,自称闽人、闽地种水田,沿着小渠导泉,加倍耗费功力。如今河北州军陂塘很多,引水灌溉田地,省功易成。于是任命何承矩为屯田使,黄懋充任判官。在所有河北诸州水积聚的地方,大举开垦田地,征发诸州士兵一万八千人,供给他们的劳役。在雄、莫、霸等州,兴修堰坝六百里,设置斗门,引定水灌溉。
初年种稻,值霜早不成,次年方熟。初,承矩建议,沮之者众。武臣耻于营葺,羣议益甚,几于罢役。至是,议者乃息。莞蒲蜃蛤之饶,民頼其利。
译起初年种植水稻,恰逢早霜导致收成不佳,第二年才获得成熟。起初,承矩提出建议,反对他的人很多。武臣以修缮营建为耻,众人的议论更加激烈,几乎要停止这项工程。到了这时,议论的人才平息下来。芦苇、蒲草、蚌蛤等物产丰富,百姓依赖这些利益。
马端临曰:“兵与农共此民也,故无事则驱之为农而力稼穑,有事则调之为兵而任征战。虽唐府兵之法犹然,至于屯田,则驱游民,辟旷土,且耕且戍,以省馈饟,尤为良法。自府兵之法既壊,然后兵农判而为二,不独农疲于养兵,而兵且耻于为农。观陈恕所奏及沮何承矩屯田之议者可见。然则国力如之何,而不▯于饷军也哉!”
臣按:宋都汴梁,去雄、覇等州几三千里,而又与契丹为界。今此地乃在畿甸近地,当四方无事之时,人民繁庶之际,按承矩之故迹而举其废坠,诚无难者。万一此言见取于九重,是亦足国用、省漕卒之一助也。
神宗熈宁元年,诏以坊监牧马余地,立田官,令专稼政,以资牧养之用。
臣按:今京畿之地,在国初设行太仆寺,辖六监二十四苑,以牧马。今其寺虽废,而其监苑之地固在,多为亲幸陈乞,以为私庄。伏乞英断,一切勒归,亦如宋人设田官专稼政,非但可以资牧马之用,亦因之补助军粮,以省馈饷。
孝宗隆兴元年,张阐言:「荆襄屯田之害,非田之不可耕也,无耕田之民也。官司虑其功之不就,不免课之游民;游民不足,不免抑勒百姓,舍己熟田耕官生田。私田既荒,赋税犹在,占百姓之田以为官田,夺民种之谷以为官谷。老稚无养,一方骚然。有司知其不便,申言于朝,罢之。臣以为,与其弃之,孰若使两淮归正之民就耕?非惟可免流离,异日垦辟既广,田畴既成,然后取其余者而输之官,实为两便。」
臣按,凡前所陈屯营之策,非田不可耕。实恐耕田无其人,专用乎军,则军伍有限;専用乎民,则民各有田。其▯诚有如张阐所云云者。臣窃以为,宋朝偏安一隅,以荆襄为边境,嵗有军旅之兴,防御之备,戎马蹂践,地多荒田。非若我今日承平日久,生齿日繁,地力不足以给其人之食,是以南北之民,随处游食,而江右尤众。国家诚择任有风力大臣,付以招徕之任,借以官帑银数万两,以为籴本,俾自择其属,徧行天下有闲田处,相地度势,立屯堡以聚游食,辟污莱以为▯畆,开渠堰以资灌溉。异时成效补助非少。虽然,辟土之功固为不易,而料事之智尤人所难。方其举事之初,量度或未必当;及其施为之际,▯病或不能无,自觉失宜,许其陈首,饰非要功者,然后加以责罚。如是则无宋人抑勒百姓舍熟耕生之▯矣。然此非独屯田一事为然,凡天下事无不然者。
元泰定中,虞集为翰林直学士,进言曰:「京师之东,濒海数千里,北极辽东,南濵青齐,萑苇之场也。海潮日至,淤为沃壤。用浙人之法,筑隄捍水为田,聴富民欲得官者,合其众,分受以地,官定其畔以为限。能以万夫耕者,授以万夫之田,为万夫之长;千夫、百夫亦如之。察其惰者而易之。三年后,视其成,以地之高下定额,以次渐征之。五年有积蓄,命以官,就所储给以禄。十年不废,得以世袭,如军官之法。」
臣按虞集此防,在当时不曾行,及其末世也。海运不至,而国用不给,谋国者思集之言,于是乎有海口万户之设。大畧宗之,每年亦得数十万石,以助国用。吁,亦已晩矣!今国家都于燕京,师之东皆濒大海,烟火数千里,而居民稠密。当此全安极盛之时,正是居安思危之日。乞将虞集此防,敕下廷臣计议,特委有心计大臣,循行沿海一带,专任其事。仍令先行闽浙濵海州郡,筑隄捍海去处,起取士民之知田事者前来从行,相视可否,讲求利害,处置既定,然后召募丁夫,随宜相势,分疆定畔,因其多少,授以官职,一如虞集之防。虽然天下之事,建议者思之非不周,而执事者行之未必力。方集议之时,説者固已谓一有此制,则执事者必以贿成而不可为。其事遂寝,及至于不得已之际,方用其防。然几防已失,事势已去,不可为矣。呜呼,岂非后世永鉴哉!臣尝闻闽浙人言,大凡濒海之地多咸卤,必得河水以荡涤之,然后可以成田。故为海田者,必筑隄岸以防咸水之入,疏沟渠以导淡水之来,然后田可耕也。臣于东京
译马端临说:“士兵和农民本是同一批百姓,所以没有战事时就驱使他们务农,努力从事耕种;有战事时就征调他们当兵,承担征战的任务。即使是唐代府兵制的情况也是这样。至于屯田,则是驱赶流民,开垦荒地,一边耕种一边戍守,以此来节省军粮的运输,尤其是一种好方法。自从府兵制败坏之后,士兵和农民就分裂为两类,不仅农民因供养士兵而疲惫,而且士兵也耻于从事农业。从陈恕所上的奏章以及阻止何承矩屯田建议的人那里就可以看出。那么国家的财力会怎样,能不困于军饷呢!”
臣按:宋朝定都汴梁,距离雄州、霸州等地将近三千里,而且与契丹接壤。如今这些地方属于京城附近的地区,在四方没有战事、人口繁多的时候,按照何承矩的旧例来恢复那些废弃的屯田,确实不难。万一这个建议被皇帝采纳,这也是充实国家用度、节省漕运士兵的一个帮助。
宋神宗熙宁元年,下诏利用各监牧马场的剩余土地,设立田官,命令他们专门负责农业事务,以资助牧养马匹的费用。
臣按:如今京畿地区,在建国之初设立了行太仆寺,管辖六个监和二十四个苑,用来牧马。如今这个机构虽然废除了,但那些监苑的土地依然存在,大多被皇亲国戚请求赏赐,作为私人庄园。恳请陛下英明决断,全部收回,也仿照宋人设立田官专门负责农业的办法,不仅可以资助牧马的费用,也可以借此补助军粮,以节省军饷。
宋孝宗隆兴元年,张阐说:“荆襄屯田的危害,不是田地不能耕种,而是没有耕种田地的人。官府担心工程不能完成,不免向流民摊派任务;流民不够,不免强迫百姓,舍弃自己成熟的田地去耕种官府的荒地。私人的田地已经荒芜,赋税却依然存在,占据百姓的田地作为官田,夺取百姓种植的谷物作为官粮。老人小孩无人供养,一方动荡不安。有关部门知道这样不方便,向朝廷报告,废除了屯田。我认为,与其抛弃这些土地,哪里比得上让两淮地区归附的百姓去耕种呢?这不仅可以避免他们流离失所,日后开垦的范围扩大,田地形成之后,然后收取多余的粮食上缴官府,确实对双方都有利。”
臣按:凡是前面所陈述的屯田策略,并不是田地不能耕种。实在是担心耕种田地没有合适的人选,如果专门使用军队,那么军队人数有限;如果专门使用百姓,那么百姓各自有田地。其中的困难确实像张阐所说的那样。臣私下认为,宋朝偏安一隅,以荆襄作为边境,每年都有军事行动,防备戒备,战马践踏,土地多有荒田。不像我们今天承平已久,人口日益增多,土地的力量不足以供给人们的粮食,所以南北的百姓,到处流浪谋生,而江西地区尤其多。国家如果真的选拔任用有魄力的大臣,赋予他们招揽流民的任务,借给数万两官银作为购买种子的本钱,让他们自己选择下属,走遍天下有闲田的地方,考察地势,建立屯堡以聚集流民,开垦荒地成为良田,开挖渠道水堰以提供灌溉。将来成效对国家的补助不少。虽然如此,开垦土地的工程固然不容易,而预料事情的智慧更是人们难以做到的。在开始做事的时候,估量或许未必恰当;在实施的时候,弊端或许难免,自觉失当,允许他们自首,掩饰不追求虚功的人,然后加以责罚。这样就没有宋人强迫百姓舍弃熟田耕种荒田的弊病了。然而这不仅仅是屯田一事如此,天下所有事情没有不是这样的。
元泰定年间,虞集担任翰林直学士,进言说:“京城的东边,濒临大海数千里,北到辽东,南到青州、齐州,是一片芦苇丛生的地方。海潮每天到来,淤积成为肥沃的土地。采用浙江人的方法,修筑堤坝抵御海水作为田地,听任富人想要获得官职的人,聚集众人,分配土地,官府划定边界作为界限。能够带领万人耕种的,授予万人的田地,担任万人的长官;千人、百人也是这样。考察懒惰的人并替换他们。三年后,查看成果,根据土地的高低确定税额,依次逐渐征收。五年有积蓄,任命官职,从积蓄中发放俸禄。十年不废弃,可以世袭,如同军官的法令。”
臣按:虞集的这个建议,在当时没有实行,等到元朝末世。海运不能到达,而国家用度不足,谋划国家大事的人想到虞集的话,于是设立了海口万户。大体上遵循他的建议,每年也能得到数十万石粮食,以资助国家用度。唉,也太晚了!如今国家定都燕京,军队东边都濒临大海,烟火连绵数千里,而居民稠密。在这个完全安定极盛的时候,正是居安思危的日子。恳请将虞集的这个建议,命令朝廷大臣商议,特别委派有心计的大臣,巡视沿海一带,专门负责此事。仍然命令先在福建、浙江沿海州郡,修筑堤坝抵御海水的地区,征召懂得农事的士民前来随行,考察是否可行,讲求利害,处置确定之后,然后招募丁壮,根据情况,划分疆界,根据人数多少,授予官职,完全按照虞集的建议。虽然天下之事,提建议的人思考得不算不周全,而执行的人实行未必尽力。在集议的时候,说话的人本来就说一旦有这个制度,那么执行的人一定会因为贿赂而办不成。事情于是停止,等到不得已的时候,才采用他的建议。然而时机已经失去,事势已经改变,不可为矣。唉,难道不是后世的永远鉴戒吗!臣曾经听福建、浙江人说,大凡濒临大海的地方多盐碱,必须得到河水来冲洗,然后才能成为田地。所以做海田的人,一定要修筑堤岸以防止咸水进入,疏通沟渠以引导淡水到来,然后田地可以耕种。臣在东京
一带海涯,虽未及行,而尝泛漳御而下,由白河以至潞渚,观其入海之水最大之处,无如直沽。然其直泻入海,灌溉不多。请于将尽之地,依《禹贡》逆河法,截断河流,横开长河一带,收其流而分其水,然后于沮洳尽处,筑为长隄,随处各为水门,以司啓闭。外以截咸水,俾其不得入内;以泄淡水,俾其不至漫。如此则田可成矣。于凡有淡水入海所在,皆依此法行之,则沿海数千里无非良田。非独民资其食,而官亦赖其用。如此则国家坐享富盛,逺近皆有所资。譬则冨民之家,东南之运,其别业所出也;濵海之收,其负郭所获也。其为国家利益,夫岂细哉!由是而可以寛东南之民,由是而可以壮西北之势。虞集之言不见用于当时,而得行于今日集虽死,不死矣。
译沿海一带,虽然未曾亲自踏足,但曾乘船沿漳河、御河顺流而下,经由白河到达潞渚,观察其入海水量最大的地方,没有比得上直沽的。然而河水径直泻入大海,用于灌溉的水量不多。建议在河流即将入海之处,依照《禹贡》中“逆河”的方法,截断河流,横向开辟一条长渠,汇聚水流并分流河水,然后在低洼潮湿的尽头修筑长堤,沿途各处设置水门,以掌管开闭。向外拦截咸水,使其不能进入内河;向内排泄淡水,使其不至于漫溢。这样田地就可以开垦成功了。在所有淡水入海的地方,都依照此法施行,那么沿海数千里之内就都是良田了。这不仅百姓依靠它获得食物,官府也依赖它获取财用。如此则国家坐享富庶强盛,远近各地都有所凭借。这就好比富有的家庭,东南地区的漕运物资,是其别业地产的产出;沿海地区的收成,是其近郊田地的收获。这对国家利益的贡献,难道微小吗?由此可以宽缓东南百姓的负担,由此可以壮大西北地区的势力。虞集的建议在当时未被采用,却能在今天得以施行,虞集虽然身死,但他的精神与功业却永存不朽了。
至正十二年,丞相托克托言:“京畿近水地,召募江南人耕种,嵗可收粟麦百万余石,不烦海运,京师足食。”从之。于是西自西山,南至保定、河间,北抵檀【今宻云县】顺【今顺义县】东至迁民镇,凡系官地及原管各处屯田,悉从分司农司立法佃种。合用工价、牛具、农器、谷种,给钞五百万锭。命乌兰哈达、乌克逊、良祯并为大司农卿。又于江南召募能种水田及修筑围堰之人,各一千名,为农师。降空名添设职事敕牒十二道:募农民一百名者,授正九品;二百名,正八品;三百名,从七品。就令管领所募之人。所募农夫,每名给钞十锭。由是嵗乃大稔。
臣按:今京畿之地,可为稻田者甚多。官民之家,固有耕获之者矣。诚能因其所耕,而推及其所未耕,使其皆尽人力,广地利,而又因而为之,召募劝相,斟酌元人之制,而畧仿以行之,其于国计不无少助。
以上屯营之田,臣按:自三代以来,未有建都于幽燕者,辽金以来,始相承为都,防逮于我朝,宅中图大,承上天之新命,立向明之洪基,体宸极之尊居,受四方之环拱,始于此建极图治焉。六宫百六军,万姓毕聚于斯,所费有不赀焉者,嵗计何啻亿万?矧又幅员之广,有汉唐所无者,沿邉建阃,屯兵列戍,率资逺以给近,取外以足内,调乎中以实之邉。聚积固难,而输将亦有不易焉者,民之租赋有限,国之用度无穷,茍非于嵗计常赋之外,别有所经营,而欲其优裕丰瞻,难矣。是以自古善计国者,恒取足于有余之地力,而不敢伤易失之民心,此屯营之田所由起也。今天下无田不税,而吾求无税之地而耕之;无农不耕,而吾借不耕之人而役之;无兵不战,而吾乘不战之时而用之。内以实京师于常数之外,外以实边储于常用之余。臣故于治国平天下之要,制国用之下,首举贡赋之常,而以屯营之田终焉,以见国用所出,虽非一途,而田为之本。用人之力,尽地之利,因天之时,治国平天下之要道,不出此矣。或人问于朱熹曰:「大学论治国平天下而言财利,何也?」熹答曰:「天下所以不平者,皆因此。」伏惟九重清燕之时,留心于天下之大本义,以制天下之利,则天下不足平矣。臣不胜惓惓。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五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总论礼乐之道【上】
舜典同律度量衡脩五礼
朱熹曰:「律谓十二律,黄钟、太蔟【千候反】姑洗【苏典反】蕤宾、夷则、无射【音亦】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也。六为律,六为吕。以之审度而度【入声】长短,则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引。以之审量【去声】而量多少,则黄钟之管其容子谷秬黍中者一千二百以为龠,而十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以之平衡而权轻重,则黄钟之龠所容千二百黍,其重十二铢,两龠则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此黄钟所以为万事根本,诸侯之国其有不一者,则审而同之也。五礼,吉、凶、军、宾、嘉也。脩之所以同天下之风俗【十龠之十当作合】
臣按:礼乐自天子出,而用之于诸侯之国。帝舜巡守,至方岳之下,扵律则同之,同之恐其有不一;扵礼则脩之,脩之恐其有废坠。则是礼乐之制作,自古有之。天子既用之扵朝廷之上,而又颁之扵诸侯之国,而又以时同之、脩之,非但备其仪文,协其声音,所以一天下之制度,同天下之风俗也。后世惟扵创国之初,一颁其制,继世之君不闻有所谓同律脩礼之举,详扵政刑,而畧扵礼乐,此治所以不及古欤?
周礼大司徒以五礼防万民之伪【诈伪】而教之中【无过不及】以六乐防万民之情【谓欲之动者】而教之和【无所乖戾】
郑▯曰:「礼所以节止民之侈伪,使其行得中。五礼谓吉、凶、军、宾、嘉也。乐所以荡止民之情思,使其心应和
译至正十二年,丞相托克托进言说:“京畿附近的水田,招募江南人耕种,每年可收获粟麦一百多万石,不必劳烦海运,京城粮食就充足了。”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西起西山,南到保定、河间,北至檀州(今密云县)、顺州(今顺义县),东达迁民镇,凡是官有的土地以及原来管辖的各处屯田,全部由分司农司制定法令进行佃种。所需的人工费用、牛具、农具、谷种,发放钞币五百万锭。任命乌兰哈达、乌克逊、良祯共同担任大司农卿。又在江南招募能种水田及修筑围堰的人,各一千名,担任农师。颁发空名的增设职事敕牒十二道:招募农民一百人的,授予正九品官职;招募二百人的,授予正八品;招募三百人的,授予从七品。就让他们管理统领所招募的人。所招募的农夫,每人发给钞币十锭。因此当年大丰收。
臣按:如今京畿之地,可以改为稻田的地方很多。官家和百姓中,本来就有耕种收获的。如果真能顺着他们已耕种的地方,推广到尚未耕种的地方,使他们充分发挥人力,广泛利用地利,并且借机招募、劝勉、辅助,斟酌元朝的制度,略微仿照实行,这对于国家财政多少会有帮助。
以上关于屯营之田,臣按:自夏商周三代以来,没有建都于幽燕地区的,从辽金开始,才相继建都于此,等到我们大明朝,居中图治,秉承上天的新命,建立面向光明的宏大基业,体现至尊的地位,接受四方的拱卫,才开始在这里建立极治。六宫百官、六军万民都聚集在这里,所花费的不可估量,每年的预算何止亿万?况且疆域广阔,有汉唐所没有的,沿边建立军镇,屯兵驻守,大都依靠远方供给近处,取外以足内,调拨中原以充实边疆。积聚固然困难,而运输也有不易之处,百姓的租赋有限,国家的用度无穷,如果不是在每年的常规赋税之外,另有经营,而想要财政优裕丰足,是很难的。因此自古善于筹划国事的人,常常在有余的地力中取足,而不敢伤害容易失去的民心,这就是屯营之田兴起的原因。如今天下没有不纳税的土地,而我们寻求不纳税的土地来耕种;没有不耕种的农民,而我们借不耕种的人来役使;没有不作战的士兵,而我们趁不作战的时候来使用他们。对内在京师常规储备之外充实粮食,对外在常用储备之余充实边储。臣所以在治国平天下的要点中,在节制国家用度之下,首先列举贡赋的常规,而以屯营之田作为结尾,以表明国家用度的来源,虽然不止一条,但田地是根本。用人之力,尽地之利,因天之时,这是治国平天下的要道,不出于此了。有人问朱熹说:“《大学》论述治国平天下而谈到财利,为什么呢?”朱熹回答说:“天下之所以不平,都是因为财利。”希望陛下在清闲安适之时,留心天下的大本大源,以节制天下的财利,那么天下就不足以平定了。臣不胜恳切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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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礼乐
总论礼乐之道【上】
舜典同律度量衡脩五礼
朱熹说:“律指十二律,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呂、应钟。六个为律,六个为吕。用它来审度而度量长短,那么九十分黄钟的长度一分为一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仗,十丈为引。用它来审量而衡量多少,那么黄钟的管容纳中等大小的秬黍一千二百粒为一龠,而十龠为合,十合为斗,十斗为斛。用它来平衡而权衡轻重,那么黄钟的龠所容纳的一千二百粒黍,重量为十二铢,两个龠则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这就是黄钟之所以成为万事根本的原因,诸侯国如果有不统一的,就审察并使之统一。五礼,指吉、凶、军、宾、嘉。修五礼之所以要统一天下的风俗(十龠之十应当作合)。”
臣按:礼乐由天子制定,而施行于诸侯之国。帝舜巡守,到达方岳之下,对于律则使之统一,统一是担心其有不一致;对于礼则加以修明,修明是担心其有废弛坠落。这说明礼乐的制作,自古就有。天子既在朝廷之上使用,又颁布于诸侯之国,又按时统一、修明,不只是具备其仪文,协调其声音,所以统一天下的制度,统一天下的风俗。后世只在建国之初,颁布一次制度,继位的君主没有听说有统一律度、修明礼制的举动,详于政刑,而略于礼乐,这就是治理之所以不及古代的原因吗?
周礼大司徒以五礼防范万民的诈伪而教导其中正,以六乐防范万民的情欲而教导其和谐
郑玄说:“礼用来节制阻止百姓的奢侈诈伪,使他们的行为合乎中正。五礼指吉、凶、军、宾、嘉。乐用来荡涤阻止百姓的情思,使他们的心意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