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二
然开拓,期以光大前业,然后仅能不替。葢造始之与继成,其力量不同也。和中之时,大体固当寛,茍无制,则流荡放肆,安能从容以和乎?驯扰调娱于品制之中,游息化养于范围之内,斯其所以和也。」
译然而开拓基业,期望光大先人的功业,之后仅仅能够不使事业衰败。这是因为开创者与继承者,他们的力量是不同的。在和谐中道的时期,大体上固然应当宽厚,如果没有限制,就会放纵散漫,怎能从容地达到和谐呢?在法度规范中驯服调适,在界限范围内游息化育,这就是它之所以能和谐的原因。
蔡沈曰:「君陈何至依势以为威,倚法以侵削者?然势我所有也,法我所用也。喜怒予夺,毫髪不于人而于己,是私意也,非公理也,安得不作威以削乎?」君陈之世,当寛和之世也。然寛不可一于寛,必寛而有其制;和不可一于和,必从容以和之。
臣按:先儒谓周公迁殷顽民于下都,周公亲自监之。周公既没,成王命君陈代周公,此其防命之辞。夫周公之毖殷顽民,而君陈继其后,民习之顽犷者,至是稍驯扰矣。故成王戒其无以法制以行刻削之政,尚存寛典以布和厚之仁,庶几其从吾之化,以变其旧俗也。
又曰:「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
蔡沈曰:「无忿疾人之所未化,无求备人之所不能忍。言事容,言德。」
侯甫曰:「无忿疾于顽,有忍者也;无求备于一夫,有容者也。」
王安石曰:「修谓其职业,良谓其行义。职业有修与不修,当简而别之,则人劝功进;行义之良者,以率其不良,则人励行。」
臣按:民之为民,有修者,亦有不修者;有良者,亦有不良者。修者简别之,不使与不修者混;不修者亦简别之,不使与修者杂。既简别之如此,然后于中冀其能修而至于良善者,进用之;而不良者知所愧慕,亦必修饬而至于良善。是进厥良,所以率其不良者也。先儒谓:「顽不率教者,不可忿疾之;率教者,亦当奬防之。」然不可以求备,必有忍,至德乃大,即无忿疾于顽之意。简厥修至,率其或不良,即无求备之意。此数言者,虽成王为君陈治殷民而言,是诚万世人君命官化民之要道也。
毕命王若曰:「呜呼!父师,惟文王、武王敷大德于天下,用克受殷命。惟周公左右先王,绥定厥家,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密迩王室,式化厥训。既歴三纪【十二年曰纪】世【父子曰世】变风移,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寜。」
蔡沈曰:「毕公代周公为太师也。文王、武王布大徳于天下,用能受殷之命,言得之之难也。周公左右文武,成王安定国家,谨毖顽民,迁于洛邑,密近王室,用化其教。既歴三纪,世已变而风始移。今四方无可虞度之事,而予一人以寜,言化之之难也。」
臣按:以周公之元圣,辅佐文武之圣,成王之贤,而一殷民在京邑之近,而又继之以君陈,以和其中,歴三十六年之乆,世已变矣,而后其风始移焉。由是观之,民之难化可知矣。然殷民在洛邑,密迩王室,其无虞度之事,而曰「四方」者,盖一肢有疾,而浑身为之不寜,一处有事,而四方为之骚扰。人君以一人之身,而居四方之中,四方之中,茍一处之有事,而四方咸为之劻勷矣。民既不寜,君身安得寜乎?此古之明君,必择贤臣而付以保厘之任;国之贤臣,必体君心而尽其谨毖之心,有由然也。
又曰:政贵有恒,辞尚体要,不惟好异,商俗靡靡,利口惟贤,余风未殄,公其念哉!我闻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以荡陵德,实悖天道,敝化奢丽,万世同流。兹殷庻士,席宠惟旧,怙侈灭义,服美于人,骄淫矜侉,将由恶终。虽収放心,闲之惟艰。
蔡沈曰:「对暂之谓恒,对常之谓异,趣完具而己之谓体,众体所防之谓要。政事纯一,辞令简实,深戒作聪明,趋浮末,好异之事。古人论世禄之家,逸乐豢养,其能由礼者鲜矣。既不由礼,则心无所制,肆其骄荡,陵蔑有徳,悖乱天道,敝壊风化,奢侈美丽,万世同一流也。康王将言,殷士怙侈灭义之恶,故先取古人论世族者发之。」
吕祖谦曰:「殷士慿借光宠,助发其私欲者,有自来矣。私欲、公义相为消长,故怙侈必至灭义。义灭则无复羞恶之端,徒以服饰之美,侉之于人,而身之不美,则莫之耻也。流而不返,骄淫矜侉,百邪并见,将以恶终矣。洛邑之迁,式化厥训,虽已収其放心,而其所以防闲其邪者,犹甚难也。」
臣按先儒有言:「人之心,莫难收于己放之时,尤莫难闲于既収之后。茍其根尚在,虽一时之
译蔡沈说:“君陈何至于依仗权势来树立威严,倚靠法律来侵夺剥削呢?然而权势是我所掌握的,法律是我所使用的。如果喜怒赏罚,毫发之间都不考虑他人而只考虑自己,这是私意,不是公理,怎能不树立威严来剥削呢?”君陈所处的时代,应当是宽厚平和的时代。然而宽厚不能一味地宽厚,必须宽厚而有其制度;平和不能一味地平和,必须从容不迫地使之平和。
臣按:先代儒者说,周公将殷商的顽劣百姓迁徙到下都,周公亲自监管他们。周公去世后,成王命令君陈接替周公,这是成王告诫君陈的言辞。周公谨慎地防范殷商的顽劣百姓,而君陈继承其后,那些习于顽劣粗野的百姓,至此稍微驯服了。所以成王告诫他不要用法制来施行刻薄削夺的政治,应保留宽厚的典章来布施和厚仁爱,希望他们能顺从我们的教化,从而改变他们的旧俗。
又说:“你不要对顽劣的人愤恨厌恶,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一定要有忍耐力,事情才能成功;要有包容心,德行才能宏大。考察他们的修养,也要考察那些不修养的人;进用那些良善的人,来率领那些不良的人。”
蔡沈说:“不要愤恨厌恶那些尚未被教化的人,不要求全责备那些不能忍耐的人。说的是做事要宽容,说的是德行。”
侯甫说:“不对顽劣的人愤恨厌恶,是有忍耐力的人;不对一个人求全责备,是有包容心的人。”
王安石说:“修指他们的职业,良指他们的行义。职业有修养和不修养的,应当简别区分,那么人们就会劝勉立功进取;行义良善的人,用来率领那些不良的人,那么人们就会勉励品行。”
臣按:百姓作为百姓,有修养的,也有不修养的;有良善的,也有不良的。对修养的人要简别区分,不让他们与不修养的人混杂;对不修养的人也要简别区分,不让他们与修养的人混杂。既然这样简别区分,然后从中期望那些能修养而达到良善的人,进用他们;而不良的人知道羞愧仰慕,也必然修养自身而达到良善。这就是进用良善的人,用来率领那些不良的人。先代儒者说:“顽劣不听从教化的人,不可愤恨厌恶他们;听从教化的人,也应当奖赏防范他们。”然而不可以求全责备,一定要有忍耐力,至德才能宏大,这就是不对顽劣的人愤恨厌恶的意思。考察他们的修养直到率领那些不良的人,这就是不求全责备的意思。这几句话,虽然是成王对君陈治理殷商百姓而言,这确实是万世人君任命官员教化百姓的要道。
毕命王说:“唉!父师,只有文王、武王将大德布施于天下,因此能够承受殷商的天命。只有周公辅佐先王,安定他们的国家,谨慎防范殷商的顽劣百姓,迁徙到洛邑,靠近王室,以教化他们的训诫。已经历经了三纪,世道变迁风俗转移,四方没有忧患,我一人得以安宁。”
蔡沈说:“毕公接替周公担任太师。文王、武王将大德布施于天下,因而能够承受殷商的天命,说的是得到天命的艰难。周公辅佐文武,成王安定国家,谨慎防范顽劣百姓,迁徙到洛邑,靠近王室,用来教化他们的训诫。已经历经了三纪,世道已经变迁而风俗才开始转移。现在四方没有可忧患的事情,而我一人得以安宁,说的是教化的艰难。”
臣按:凭借周公的元圣,辅佐文武的圣明,成王的贤德,而将殷商百姓安置在京邑的近处,又接着任用君陈,以调和其中,历经三十六年之久,世道已经变迁了,而后他们的风俗才开始转移。由此看来,百姓难以教化可以知道了。然而殷商百姓在洛邑,靠近王室,没有忧患的事情,却说“四方”,大概是一肢有病,而全身因此不安宁;一处有事,而四方因此骚扰。人君以一人之身,居于四方之中,四方之中,如果一处有事,而四方都为之忙碌不安。百姓既然不安宁,君身怎能安宁呢?所以古代的明君,必定选择贤臣而托付以保全治理的任务;国家的贤臣,必定体察君心而尽其谨慎防范之心,是有原因的。
又说:政事贵在持之以恒,言辞崇尚体现要点,不喜好奇异,商朝风俗靡靡,利口被视为贤能,余风未灭,你要念及啊!我听说:世袭俸禄的家族,很少能遵循礼制,以放荡凌驾于德行之上,实在违背天道,败坏教化奢侈华丽,万世同流。这些殷商的众士,凭借宠幸如旧,依仗奢侈灭弃道义,服饰美观于人,骄纵淫佚矜夸自大,将以恶终。虽然收敛放纵的心,防范它却很难。
蔡沈说:“相对于暂短的是恒,相对于常规的是异,追求完备而已的是体,众体所防备的是要。政事纯一,言辞简实,深深告诫自作聪明,趋附浮末,喜好奇异的事情。古人论及世袭俸禄的家族,安逸享乐豢养,能遵循礼制的很少。既然不遵循礼制,那么心无所制约,肆其骄纵放荡,凌蔑有德之人,悖乱天道,败坏风化,奢侈华丽,万世同一流也。康王将要言说殷商士人依仗奢侈灭弃道义的恶行,所以先取古人论及世族的话来引发。”
吕祖谦说:“殷商士人凭借光宠,助长其私欲的,有由来矣。私欲、公义相互消长,所以依仗奢侈必然导致灭弃道义。道义灭弃则不再有羞恶的端倪,徒以服饰之美,夸耀于人,而自身的不美,则不以为耻。流而不返,骄纵淫佚矜夸自大,百邪并见,将以恶终了。迁徙到洛邑,以教化他们的训诫,虽然已经收敛了放纵的心,而用来防范其邪念的,仍然很难。”
臣按先代儒者有言:“人的心,莫难收于己放之时,尤莫难闲于已收之后。苟其根尚在,虽一时之
所収敛,将触事而发,此闲之所以为难也。」由是以观,则殷人之病根已在膏肓矣。欲去其根,有非法令之所能禁遏,必推原其病根之所以生,而求其对病之药,以荡涤之,调摄之,保养之,然后其根可以防去,而永无萌蘖之生矣。所谓对病之药,在有恒之政体要之辞;而所以调摄之者,则在复其所弗克由之礼焉。若夫保养其天和之妙剂,则下文所谓「惟徳惟义」是已。
译所征收的赋税,将因事而触发,这就是其中难以处理的原因。」由此看来,那么殷人的病根已经深入膏肓了。想要去除这个病根,不是法令所能禁止遏制的,必须推究其病根产生的原因,并寻求对症的药物,来荡涤它、调摄它、保养它,然后病根才可以防止去除,而永远不再有萌芽滋生了。所谓对症的药物,在于有恒常的政体以及关键的言辞;而用来调摄的方法,则在于恢复那些未能遵循的礼制。至于保养其天然和气的妙药,就是下文所说的“唯有德行,唯有道义”了。
又曰:资【资财也】富,能训,惟以永年。惟徳惟义,时乃大训。不由古训,于何其训?王曰:「呜呼!父师,邦之安危,惟兹殷士,不刚不柔,厥徳允修。」
蔡沈曰:「言殷士不可不训之也。资富而能训,则心不迁于外物,而可全其性命之正也。然训非外立教条也,惟徳惟义而己徳者,心之理;义者,理之宜也。徳义,人所同有也。惟徳义以为训,是乃天下之大训。然训非可以己私言也,当稽古以为之説。盖善无证,则民不从;不由古以为训,于何以为训乎?」又曰:「是时四方无虞矣,蕞尔殷民化训三纪之余,亦何足虑?而康王拳拳以邦之安危惟繋于此,其不茍于小成者如此。文武周公之泽,其深长也,宜哉!不刚所以保之,不柔所以厘之。不刚不柔,其徳信乎,其修矣。」
陈经曰:「礼义生于富足,既富以养其身,又训以养其心,全正性所以顺正命,此所以永年也。」所谓能训,岂外人心天理而他有所谓训哉?「徳者,人心之所得;义者,人心之所宜,根于人心之所同然,此之谓大训。」古训所载,亦惟徳义而已。即人心之所同然,而证之古所已然,非德义之外有古训也。毕公之化,本诸同然,而民易从;参诸己,然而民易信。闲之之道,孰过于此?「君陈尚有辟以止辟,三细不宥之説。」此篇虽歴数商俗之不美,然惟务区别以生其愧,教训以导其善,无片言及于刑,盖纯以徳化而刑措不用,信矣。
吕祖谦曰:「始皇以安危繋于匈奴,而急之以刚;徳宗以安危繋于藩镇,而缓之以柔,皆以致乱。」
臣按:毕命一篇,可见周家以仁厚立国,而虑患之逺,爱民之深。其制事也,既得寛猛之宜;而其处民也,又得刚柔之中。所以使其民得以顺其性命之正,而全其义理之天。向之骄荡悖乱者,皆克由礼;心之放者既闲,义之灭者复存。恶不终于恶,而复全其本初之善矣。所以然者,一由其以古训而为训也。是知化民变俗之良法要道,莫先于古训。古人徃矣,而其训戒之辞则具载于经籍之中。是以善于为治者,知古训为出治之大本,化民之大机。设小学以古训而启其▯,开大学以古训而明其论。颁布经书,俾其读诵;设立师儒,为之讲解;责任守令,为之提督。无一处而不立古人之学,无一人而不读古人之书,无一家而不行古人之礼。如此则普天之下,虽三家之市,八口之家,五尺之童,皆知德义可尊,礼教可尚。夫然而奸顽之不化,习俗之不美,治道之不隆,盛运祚之不灵长,万无此理也。
郑子产为政于郑,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一年,竖子不戏狎,斑白不提挈,童子不犂畔。二年,市不豫价。三年,门不夜闭,道不拾遗。四年,田器不归。五年,士无尺籍。丧期不令而治。舆人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
臣按:子产为政,而为其民殖田畴,诲子弟,可谓教养兼举矣。
汉文帝时,贾谊上防曰:「夫移风易俗,使天下囬心而乡【与向同】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俗吏之所务,在于刀笔筐箧,而不知大体。陛下又不自忧,窃为陛下惜之。岂如今定经制,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父子六亲各得其宜?此业一定,世世常安,而后有所持循矣。若夫经制不定,是犹度江河亾【无同】维楫【维以繋船,楫以制船】中流而遇风波,船必覆矣。」
臣按:为治而不定经制,是犹度江河而无维楫,船而无维楫,则船必覆;国而无经制,则国必乱。经者,百世之常道;制者,一时之成法。有常道以为持循之本,有成法以为持循之具。是则为治之大体,非通儒者不能知也。俗吏何足知此哉!
武帝时,严安上书曰:「今天下人民用财侈靡,车马衣裘,宫室皆竞修饰,调五声使有节,族杂五色使有文章,重五味,方丈于前以观欲,天下【观示之,使其慕欲也】彼民之情,见美则愿之,是教民以侈也。臣愿为民制度以防其淫,使贫富不
译又说:资财富足,又能加以训导,才能长寿。只有道德和道义,才是你们重大的训导。如果不遵循古代的传统,又拿什么来训导呢?周康王说:“唉!父师,国家的安危,只在于这些殷商的遗民,对待他们既不能过于刚硬,也不能过于柔和,他们的德行确实需要修养。”
蔡沈说:“这是说殷商的遗民不可不加以训导。资财富足而能加以训导,那么心就不会被外物所转移,从而可以保全性命的正道。然而训导并非从外部设立教条,只是道德和道义罢了。德,是心中的理;义,是理的适宜。德和义,是人人都有的。以道德和道义作为训导,这才是天下最大的训导。但是训导不可以凭个人的私意来说,应当考察古代的传统来作为依据。因为善行如果没有证据,百姓就不会顺从;如果不遵循古代的传统作为训导,又拿什么作为训导呢?”又说:“这时四方没有忧患了,小小的殷民经过三十多年的教化训导,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而康王却念念不忘国家的安危只系于此,他对于小小的成就如此不苟且。文王、武王、周公的恩泽,如此深长,是理所当然的!不刚硬是为了保护他们,不柔和是为了治理他们。不刚硬也不柔和,他们的德行确实修养得很好。”
陈经说:“礼义产生于富足,既然富足用来养育身体,又用训导来养育心灵,保全正性是为了顺应正命,这就是长寿的原因。”所谓能训,难道是在人心天理之外还有别的训导吗?“德,是人心所获得的;义,是人心所适宜的,根植于人心所共同认可的,这就叫做大训。”古代传统所记载的,也只是道德和道义罢了。就在人心所共同认可的地方,用古代已经存在的事实来验证,并不是在道德和道义之外还有古代传统。毕公的教化,基于人心共同认可,所以百姓容易顺从;参照于人心共同认可,所以百姓容易相信。约束的方法,哪有比这更好的呢?“君陈还有法律来制止犯罪,对于三种细微的罪行也不宽恕的说法。”这篇文章虽然列举了商朝风俗的不美,但只是致力于区别对待以产生他们的羞愧,用教训来引导他们的善行,没有一句话提到刑罚,大概纯粹是用道德来感化而刑罚搁置不用,确实如此。
吕祖谦说:“秦始皇把国家的安危系于匈奴,而用刚硬急切的手段对待;唐德宗把国家的安危系于藩镇,而用柔和迟缓的手段对待,都导致了混乱。”
臣按:《毕命》这一篇,可以看出周朝以仁厚立国,而虑患深远,爱民情深。他处理事务,既得到了宽猛相济的适宜;他对待百姓,又得到了刚柔相济的中道。所以使他的百姓能够顺应性命的正道,而保全义理的天性。以前那些骄纵放荡悖乱的人,都能遵循礼制;心志放荡的人已经约束,道义泯灭的人重新存在。恶行不会最终停留在恶,而是重新保全了他们本初的善。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因为他用古代传统作为训导。由此可知,教化百姓改变风俗的良好方法和关键途径,没有比古代传统更优先的。古人已经逝去,而他们的训诫言辞则完整记载在经籍之中。因此善于治理的人,知道古代传统是治理国家的根本,教化百姓的关键。设立小学用古代传统来启发他们的蒙昧,开设大学用古代传统来阐明他们的道理。颁布经书,让他们诵读;设立教师,为他们讲解;责成地方长官,为他们监督。没有一个地方不设立古人的学问,没有一个人不读古人的书,没有一个家庭不行古人的礼仪。这样那么普天之下,即使是三家的小市场,八口之家,五尺高的儿童,都知道道德道义值得尊崇,礼教值得崇尚。如果这样,奸邪顽固的人不被感化,风俗不美好,治理之道不兴盛,盛世国运不长久,这是万万没有道理的。
郑国的子产在郑国执政,城市和乡村有法度,上下有职分,田地有疆界和沟渠,庐舍和井田有伍制。对于忠诚节俭的人就跟随并奖赏他,对于奢侈浪费的人就因此惩罚他。一年,年轻人不戏弄老人,头发花白的人不需要人搀扶,儿童不在田埂上玩耍。二年,市场上不预先定价。三年,城门夜里不关闭,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的东西。四年,农具不用归还。五年,士兵没有名册。丧期不用命令就治理得好。造车的人歌颂他说:“我有儿子,子产教诲他;我有田地,子产使之肥沃。子产如果死了,谁来继承他?”
臣按:子产执政,为他的百姓开垦田地,教诲子弟,可以说是教养兼举了。
汉文帝时,贾谊上奏说:“改变风俗,使天下人心归向正道,这类事情不是普通官吏所能做到的。普通官吏所致力于的,在于文书簿册,而不知道大体。陛下又不自己担忧,我私下为陛下惋惜。难道现在不制定经制,让君像君、臣像臣、上下有等级、父子六亲各得其宜吗?这个制度一定,世世代代常安,然后有所持循了。如果经制不制定,这就好比渡江河没有缆绳和船桨,在中流遇到风波,船一定会翻。”
臣按:治理国家而不制定经制,这就好比渡江河而没有缆绳和船桨,船没有缆绳和船桨,那么船一定会翻;国家没有经制,那么国家一定会乱。经,是百世的常道;制,是一时的成法。有常道作为持循的根本,有成法作为持循的工具。这是治理国家的大体,不是通儒不能知道的。普通官吏哪里值得知道这些呢!
汉武帝时,严安上书说:“现在天下百姓用财奢侈,车马衣裘,宫室都竞相修饰,调和五声使有节奏,杂糅五色使有花纹,重视五味,方丈于前以展示欲望,天下(展示给他们,使他们羡慕欲望)百姓的情性,见到美好的就希望得到,这是教百姓奢侈。臣希望为百姓制定制度来防止他们的淫逸,使贫富不
相燿,以和其心。心既和平,则盗贼消,刑罚少,隂阳和,风▯时,五谷蕃熟,民不天厉也。」
译相互照耀,以调和民心。民心既已平和,那么盗贼就会消亡,刑罚就会减少,阴阳就会调和,风雨就会应时,五谷就会丰茂成熟,百姓就不会遭受天灾疫病了。
臣按:人民所以侈靡者,多见于车马、衣裘、宫室、饮食四者。诚能立为制度,凡所乗之车马、所居之宫室、所服之衣裘、所用之饮食,皆有阶级等第。上得以兼下,下不得以僭上。使官民上下得于见闻者熟,则其存于心志者定。心志既定,则有余者不敢恣为于己,不及者不敢慕欲于人。众心安定,家给人足,而教化行矣。
文翁为蜀郡守,仁爱好教化,见蜀地僻陋,有蛮夷风。文翁欲诱进之,乃选郡县小吏开敏有才者,亲自饬厉,遣诣京师受业博士,数嵗皆成就,还归。文翁以为右职,又修起学宫于成都市中,招下县子弟为学官弟子,为除更繇,髙者以补郡县吏,次为孝弟力田。吏民荣之,数年争欲为学官弟子,富人至出钱以求之。繇是大化,蜀郡学者比齐鲁焉。
臣按:天下之风俗,未必皆美也;人君之教化,未必皆及也。盖舆图之广,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异俗人君一人,不能一一躬歴之;而其所为条教,又未必皆能一一如其俗,是以有赖于承流宣化之吏,随其地,因其俗,以倡率教导之。若文翁之治蜀者是己。是故人君之治,莫大于崇教化;欲崇教化,莫先于学古训;欲民之学古训,则在乎立学校焉。学校既立,有师儒以为之指教,有经书以为之准则,俾知善之当为,恶之不当为,欣然以从,翕然以化,皆革其旧染之俗,而兴礼义之风。此诚人君治平之本,而良二千石之任也。
韩延夀为颍川大守,颍川多豪彊难治,延夀欲教以礼譲,恐百姓不从,乃歴召郡中长老为向乡里所信者数千人,设酒具食,亲与相对,接以礼意,人人问以謡俗民所疾苦,为陈和睦亲爱销除怨咎之路,长老皆以为便,因与议定嫁娶丧祭仪品,略依古礼,不得过法,又令文学校官诸生皮弁执爼豆为吏民行丧祭嫁娶礼,百姓遵用其教,后入守左冯翊,恩信周遍,二十四县莫敢以词讼自言者。
臣按:延夀与民议定嫁娶、丧祭仪品,略依古礼,不得过法。此诚得化民之本原。盖民之所以贫窘而流于邪淫,其原皆出于昏嫁、丧祭之无其制。婚嫁、丧祭,民生之不能无者,民间一遇昏嫁、丧祭,富者倾赀以为观美,贫者质贷以相企效,流俗之相尚,邪説之▯惑,遂至破产而流于荒淫邪诞之域,因而起争讼,致祸乱者,亦或有之。汉之时,异端之教犹未甚炽,今去其时千年矣,世变愈下,而佛、道二教大为斯民之蠧惑。非明古礼以正人心、息邪説,则民财愈匮而民性愈荡矣。幸而有朱氏《家礼》一书,简易可行,乞敕有司,凡民间有冠、昏、丧、祭,一依此礼以行,有不行者,以违制论。其守令上计课,以教民行古礼为最,此无可书,虽有他最,亦不在陞举之列。如此则礼教行而民俗美,化民成俗之教,莫大于此。
黄霸为颍川太守,为条教,置父老师帅伍长,班行之于民间,劝以为善,防奸之意。霸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全安。长吏凡治道,去其泰甚者尔。以外寛内明,得吏民心,治为天下第一。天子下诏称▯曰:「颍川太守霸,宣布诏令,百姓乡化,孝子弟弟,贞妇顺孙,日以众多。田者让畔,道不拾遗,养视鳏寡,赡助贫穷。狱或八年亡重罪囚,吏民乡于教化,兴于行谊,可谓贤人君子矣。」书不云乎:「股肱良哉!」其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秩中二千石。而颍川孝弟有行义民、三老、力田,皆以差赐爵及帛。后数月,徴霸为太子太傅,迁御史大夫。
臣按:人君欲其政教之行于天下,非得循良之臣承流而宣化于下,其势不能以徧及也。汉宣帝垂意于治,数下恩泽诏书,吏不奉宣,霸为选择良吏,分部宣布诏令,令民咸知上意,然后为条教班行民间。民知太守之条教,皆承天子之意,故易于信从。及其教化既行,天子闻之,又日诏以称扬之,首曰「宣布诏令,百姓向化」,而歴数其政绩之美,且赐爵及金,并推及其郡民之贤者。呜呼!汉去三代未逺,其君之求治,臣之为治,皆有古遗意。后世则惟以簿书财赋为急,未闻有及教化者矣。虽有其言,亦
译臣按:百姓之所以奢侈浪费,大多表现在车马、衣裘、宫室、饮食这四个方面。如果真能制定制度,凡是所乘坐的车马、所居住的宫室、所穿戴的衣裘、所使用的饮食,都设有等级差别。上级可以兼用下级的规格,下级不得僭越上级的规格。让官民上下通过日常见闻熟悉这些规定,那么他们内心所认定的标准就会固定下来。心意既定,那么富裕的人不敢肆意挥霍,贫穷的人也不敢羡慕追求。人心安定,家家丰足,教化就能推行了。
文翁担任蜀郡太守,仁爱且喜好教化,见蜀地偏僻简陋,带有蛮夷的风俗。文翁想诱导他们进步,于是挑选郡县中聪明有才的小吏,亲自训诫勉励,派遣他们到京城跟随博士学习,几年后都学有所成,返回蜀地。文翁任命他们担任重要职务,又在成都市中修建学校,招收下属各县的子弟作为学生,免除他们的徭役,成绩优秀的用来补充郡县官吏,次等的评定为孝悌力田。官吏百姓以此为荣,几年间争着想做学校的学生,富人甚至出钱来求得入学资格。因此教化大行,蜀郡的学者比得上齐鲁地区。
臣按:天下的风俗,未必都是美好的;君主的教化,未必都能普及。因为版图广阔,深谷大河之间,生活着不同习俗的百姓,君主一人,不能一一亲自巡视;而且他所制定的政令,也未必都能完全符合各地的风俗,所以有赖于传达政令、宣扬教化的官吏,根据当地情况,顺应当地风俗,来倡导引导百姓。像文翁治理蜀郡就是这样。所以君主治国,没有比推崇教化更重要的了;想要推崇教化,没有比学习古代训诫更优先的了;想要百姓学习古代训诫,关键在于设立学校。学校既已建立,有老师儒生为他们指导教诲,有经书作为准则,使他们知道善事应当去做,恶事不应当去做,欣然顺从,迅速感化,都革除旧有的陋习,兴起礼义的风尚。这确实是君主治理太平的根本,也是优秀地方长官的职责。
韩延寿担任颍川太守,颍川多豪强难以治理,延寿想用礼让来教导他们,担心百姓不听从,于是逐一召见郡中几千位被乡里信任的长老,摆设酒食,亲自与他们相对而坐,以礼相待,向每个人询问民间风俗和百姓疾苦,为他们陈述和睦亲爱、消除怨恨的方法,长老们都认为可行,于是与他们商定嫁娶、丧葬、祭祀的礼仪规格,大致依据古礼,不得超过法度,又命令学校官员和诸生穿戴皮弁、手持礼器,为官吏百姓演示丧葬、祭祀、嫁娶的礼仪,百姓遵行这些教导,后来他入京担任左冯翊,恩德信义遍布,二十四个县没有敢打官司申诉的。
臣按:延寿与百姓商定嫁娶、丧葬、祭祀的礼仪规格,大致依照古礼,不得超过法度。这确实掌握了教化百姓的根本。百姓之所以贫困窘迫而流于邪淫,根源都在于婚嫁、丧葬、祭祀没有制度。婚嫁、丧葬、祭祀,是百姓生活中不能没有的,民间一旦遇到婚嫁、丧葬、祭祀,富人耗尽资财来追求排场美观,穷人借贷来相互攀比,流俗相互崇尚,邪说迷惑人心,以至于破产而流于荒淫邪诞的境地,因而引发争讼,导致祸乱的,也时有发生。汉代时,异端教派还不那么兴盛,现在距离那时已经一千年了,世道更加衰落,而佛、道二教极大地迷惑了百姓。如果不阐明古礼来端正人心、平息邪说,那么百姓财力会更加匮乏,民心会更加放纵。幸好有朱熹的《家礼》一书,简易可行,请求命令有关部门,凡是民间有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一律依照此礼施行,有不实行的,以违反制度论处。地方长官考核政绩,以教导百姓实行古礼为最优,这没有可记录的,即使有其他优秀政绩,也不在升迁举荐之列。这样礼教推行而民俗美好,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教育,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黄霸担任颍川太守,制定条令教化,设置父老、师帅、伍长,在民间颁布施行,劝勉行善,防范奸邪。黄霸大力推行教化,然后才进行诛罚,务求保全安定。长吏治理之道,去掉那些过于严苛的措施罢了。因为外表宽厚内心明察,深得官吏百姓之心,政绩天下第一。天子下诏称赞说:“颍川太守黄霸,宣布诏令,百姓归向教化,孝子悌弟,贞妇顺孙,日益增多。种田的人互相让出田界,路上不捡拾遗失的东西,赡养照顾鳏寡,资助帮助贫穷。监狱有时八年没有重罪囚犯,官吏百姓归向教化,兴起于行为道义,可以说是贤人君子了。”《尚书》不说过吗:“辅佐大臣多么贤良啊!”于是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俸禄中二千石。而颍川的孝悌有行义的百姓、三老、力田,都按等级赐爵和布帛。几个月后,征召黄霸担任太子太傅,升任御史大夫。
臣按:君主想要政教在天下推行,如果没有循良的臣子承继流风而向下宣扬教化,其势力不能遍及。汉宣帝留心治理,多次下达恩泽诏书,官吏不奉行宣布,黄霸选择良吏,分派区域宣布诏令,让百姓都知道皇上的心意,然后制定条令在民间颁布施行。百姓知道太守的条令,都是秉承天子的意思,所以容易相信顺从。等到教化既已推行,天子听说后,又每天下诏来称赞他,首先说“宣布诏令,百姓归向教化”,并列举他的政绩之美,而且赐爵和黄金,并推广到郡中贤能的百姓。唉!汉代距离夏商周三代不远,其君主追求治理,臣子施行治理,都有古代遗风。后世则只以文书财赋为急务,没听说有顾及教化的。即使有这样的话,也
无其实。为吏者固不暇于教化,万有一焉,不罹于文法,幸矣!况望増秩赐金,徴入朝以为显官哉?后世有志于教化之君,其尚以宣帝为法;有志于教化之吏,其尚以黄霸为法。
译没有实际的成效。担任官吏的人本来就没有闲暇去从事教化,万一能够不触犯法律条文,就已经是幸运的了!更何况指望增加俸禄、赏赐金钱,征召入朝担任显赫的官职呢?后世有志于推行教化的君主,应当以宣帝为榜样;有志于推行教化的官吏,应当以黄霸为榜样。
卓茂为宻令,劳心谆谆,视民如子,举善而教,口无恶言。吏人亲爱而不忍欺之。人有言亭长受其米肉遗者,茂问之,知其自以恩意遗之,非从其求,谓之曰:“人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仁爱,知相敬事也。今隣里长老尚故馈遗,此乃人道所以相亲,况吏与民乎?吏顾不当乗威力、彊请求耳。凡人之生,羣居杂处,故有经纪礼义以相交接。亭长素善吏,嵗时遗之,礼也。”人曰:“茍如此,律何故禁之?”茂曰:“律设大法,礼顺人情。今我以礼教汝,汝必无怨恶;以律治汝,汝何所措其手足乎?一门之内,小者可论,大者可杀也。且归念之。”于是人纳其训,吏懐其恩,数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遗。
臣按:卓茂所谓律设大法,礼顺人情,专以礼教民,而不以法治。眞古所谓循良之吏,使天下郡县皆得若人而治之,而知所缓急轻重,则天下日底于治平矣。
鲁恭为中牟令,专以徳化为理,不任刑罚。邑人许伯等争田,累守令不能决。恭为平理曲直,皆退而自责,辍耕相让。
臣按:教化之所以不行者,以利心胜而义心防也。民间之讼,多起于财产,兄弟以之而相防,骨肉以之而相残,皆自此始也。为守令者,茍能为民分理而使之均平,则词讼不兴,人和而俗厚矣。教化其有不行也哉!
秦彭迁山阳太守,以礼训人,不任刑罚,崇好儒雅,敦明庠序。毎春秋飨射,辄修升降揖逊之仪。乃为人设四诫,以定六亲长幼之礼。有遵奉教化者,擢为乡三老,常以八月致酒肉以劝勉之。吏有过咎,罢遣而己,不加耻辱。百姓懐爱,莫有欺犯。后转颍川太守,肃宗廵幸,再幸颍川,辄赏赐恩宠甚厚。
许荆为桂阳太守,郡濵南州,风俗脆薄,不识学义。荆为设丧纪、昏姻制度,使知礼禁。尝行春到耒阳县,民有蒋均者,兄弟争财,互相言讼。荆对之叹曰:“吾荷国重任,而教化不行,咎在太守。”乃顾使吏上书陈状,乞诣廷尉。均兄弟感悟,各求受罪。在任十二年,父老称歌。徴拜谏议大夫。
臣按:荆以郡民兄弟相争讼,为教化不行,而任咎于己,且至上书言状,乞诣廷尉。然非其平昔设为丧纪、昏姻制度,使民知礼禁,而遽然而为此举,则是矫激好名,非眞实也。君子所不贵。
仇览为遂亭长,劝人生业,为制科令,至于果菜为限,鸡豕有数。农事既毕,乃令子弟羣居,还就黉学。其以轻游恣者,皆役以田桑,严设科罚,躬助丧事,赈防穷寡。朞年称大化。览初到亭,人有陈元者,独与母居,而母诣览,告元不孝。览惊曰:“吾近日过元舎,庐落整顿,耕耘以时,此非恶人,当是教化未至耳。”母守寡养孤,苦身投老,奈何肆忿于一朝,欲致子以不义乎?”母闻,感悔,涕泣而去。览乃亲到元家,与其母子饮,因为陈人伦孝行,譬以祸福之言。元卒成孝子。
臣按:仇览,一亭长耳。视今乡老、里长之役,而乃能以教化化民为事。况受天子千里、百里之寄者乎?使普天之下,大而一郡,次而一邑,下而至于闾里之间,凡为民之长者,皆能以教化为务,天下有不平治者哉?
吴祐迁胶东相,政惟仁简,以身率物。民有相争诉者,辄闭閤自责,然后科行所讼,以道譬之。或身到闾里,重相和解。自是争讼省息,吏民不欺。
任延为九眞太守,骆越之民无嫁娶礼法,延乃移书属县,各使男年二十至五十,女年十五至四十,皆以年齿相配,其贫无礼聘,令长吏以下各省俸禄以赈助之,同时娶者二千余人。是嵗风▯顺节,谷稼丰衍,吏民为立祠。后拜武威太守,首除暴害,吏民累息,即造立学宫,自掾吏子孙皆令诣学受业,复其徭役,章句既通,悉显防荣进之,郡遂有儒雅之士。
齐蘓琼为南清河太守,有百姓乙普明兄弟争田,积年不断各相援据乃至百人。琼召普明兄弟谕之曰:「天下难得者,兄弟;易求者,田地。假令得田地,失兄弟,心如何?」因而下泪诸证人莫不洒泣。普明兄弟叩头乞外,更思分异十年遂同住。
后魏封囘为安州刺史,山民愿朴,父子賔
译卓茂担任密县县令时,用心勤勉恳切,看待百姓如同子女,推举贤善之人并加以教化,口中没有恶语。官吏和百姓亲近喜爱他,不忍心欺骗他。有人告发亭长接受了他赠送的米肉,卓茂询问此事,得知亭长是出于恩惠情意赠送的,并非迎合他的索取,便对那人说:“人之所以比禽兽尊贵的原因,在于有仁爱之心,懂得互相敬重侍奉。如今邻里间的老人尚且馈赠礼物,这是人道相亲的表现,何况官吏与百姓之间呢?官吏只不应当凭借威势强力索取罢了。大凡人生在世,群体居住混杂相处,所以有纲纪礼义来互相交往。亭长向来善待官吏,逢年过节赠送礼物,这是符合礼节的。”那人说:“如果这样,法律为什么禁止它呢?”卓茂说:“法律设立大的法度,礼制顺应人情。如今我用礼来教导你,你一定没有怨恨;如果用法律来惩治你,你将手足无措呢?在一个门内,小事可以论处,大事可以处死。暂且回去想想吧。”于是那人接受了教导,官吏感怀他的恩德,几年间教化大行其道,路上没有人拾取别人遗失的东西。
臣按:卓茂所说的“法律设立大的法度,礼制顺应人情”,专门用礼来教化百姓,而不用法来治理。这真是古人所说的循良官吏,如果天下郡县都能得到这样的人来治理,并且知道处理的缓急轻重,那么天下就会日益达到太平治世了。
鲁恭担任中牟县令,专门用道德教化来治理,不依赖刑罚。县民许伯等人争夺田地,历任守令都不能决断。鲁恭为他们公平审理曲直,双方都退下并自责,停止耕作互相谦让。
臣按:教化之所以不能推行,是因为利欲之心胜过而道义之心微弱。民间的诉讼,大多起因于财产,兄弟因此互相防备,骨肉因此互相残害,都是从这里开始的。担任守令的人,如果能够为民分辨道理使之公平,那么诉讼就不会兴起,人和而风俗淳厚了。教化怎么会不能推行呢!
秦彭调任山阳太守,用礼来训导百姓,不依赖刑罚,崇尚喜好儒雅,敦厚明晓学校教化。每逢春秋两季举行飨射之礼,就修习升降揖让的礼仪。于是为百姓设立四条告诫,以确立六亲长幼的礼节。有遵奉教化的人,提拔为乡三老,常在八月赠送酒肉来劝勉他们。官吏有过错,罢免遣散而已,不加羞辱。百姓感怀爱戴,没有人欺骗冒犯。后来调任颍川太守,肃宗巡幸,再次来到颍川,就给予赏赐恩宠非常优厚。
许荆担任桂阳太守,郡境濒临南方州郡,风俗轻脆浅薄,不懂得学问义理。许荆为他们设立丧礼、婚嫁的制度,使他们知道礼法的禁忌。曾经春天巡视到耒阳县,百姓中有个叫蒋均的人,兄弟争夺财产,互相告发诉讼。许荆面对他们叹息说:“我肩负国家重任,而教化不能推行,罪责在于太守。”于是回头让官吏上书陈述情况,请求前往廷尉受审。蒋均兄弟感悟,各自请求受罪。在任十二年,父老称赞歌颂。被征召任命为谏议大夫。
臣按:许荆因为郡民兄弟互相争讼,认为是教化不能推行,而把罪责归于自己,甚至上书陈述情况,请求前往廷尉。然而如果不是他平时设立丧礼、婚嫁制度,使百姓知道礼法禁忌,而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那就是矫激好名,不是真实了。君子所不贵重的。
仇览担任遂亭长,劝勉百姓从事生产,制定科条法令,以至于瓜果蔬菜有限额,鸡猪有数量。农事结束后,就命令子弟群居,回到学校学习。那些轻浮游荡放纵的人,都役使他们从事田桑劳作,严格设立科条刑罚,亲自帮助丧事,赈济贫穷寡弱。一年间号称大化。仇览刚到亭时,有个叫陈元的人,独自与母亲居住,而母亲到仇览处,控告陈元不孝。仇览惊讶地说:“我近日经过陈元家,房屋整洁,耕作按时,这不是恶人,应当是教化未到达罢了。”母亲守寡抚养孤儿,苦身到老,为什么一朝发泄忿怒,想要使儿子陷入不义呢?”母亲听后,感悔,流泪哭泣而去。仇览于是亲自到陈元家,与他的母子饮酒,趁机陈述人伦孝行,用祸福的话来比喻。陈元最终成为孝子。
臣按:仇览,只是一个亭长罢了。看如今乡老、里长的役职,却能够以教化百姓为事。何况承受天子千里、百里寄托的人呢?如果普天之下,大到一郡,次到一邑,下到闾里之间,凡是百姓的长辈,都能以教化为务,天下有不平治的吗?
吴祐调任胶东相,政事只以仁简为主,以身作则率导万物。百姓有互相争讼的,就关闭门户自责,然后裁决所讼之事,用道理来比喻他们。有时亲自到闾里,重重地和解他们。从此争讼减少平息,官吏百姓不欺骗。
任延担任九真太守,骆越的百姓没有嫁娶礼法,任延于是发文给所属各县,各让男子二十到五十岁,女子十五到四十岁,都按年龄相配,那些贫穷没有礼聘的,命令长吏以下各自节省俸禄来赈助他们,同时娶妻的有两千多人。这一年风调雨顺,谷物丰收,官吏百姓为他立祠。后来任命为武威太守,首先铲除暴害,官吏百姓得以喘息,随即建立学宫,从掾吏子孙都命令到学受业,免除他们的徭役,章句通晓后,都显扬荣耀晋升他们,郡里于是有了儒雅之士。
齐苏琼担任南清河太守,有百姓乙普明兄弟争夺田地,多年不断,各自援引证据甚至达到百人。苏琼召见普明兄弟晓谕他们说:“天下难得的是兄弟,容易求得的是田地。假使得到田地,失去兄弟,心里如何?”因而流泪,各位证人没有不洒泪的。普明兄弟叩头请求外出,再思考分家,十年后于是同住。
后魏封回担任安州刺史,山民质朴,父子宾
臣按:今所谓中州之域,渐染山民之俗,其为治化之累,大矣,请痛禁之。
清河王励为楚州刺史,城北有伍子胥庙,其俗敬▯,祈祷者必以牛酒至,破产业。励叹曰:“子胥贤者,岂宜损百姓?”乃告谕所部,自此遂止。
臣按:▯神无处无之,民之祀神,虽其俗尚之,失然亦足以见▯神之理,自然感通之妙。但不可破赀产以备牲牢耳,宜为明禁。惟许以鸡鹜羔豚,有以牛祭者,罪坐其师巫。葢民愚而惑,茍有疾厄,必事祈祷,虽冒禁犯罪,不顾也。惟禁其惑诱之人,则自然止息。
隋梁彦光为相州刺史,时人情险诐,妄起风謡。彦光欲革其弊,用秩俸招致山东大儒,毎乡立学,非圣哲之业不得教授。常以季月召集,亲临防试,有勤学异等、聪明有闻者,升堂设馔;其余并坐廊下。有好争讼、惰业无成者,坐之庭中,设以草具。及大比当举行賔贡之礼,祖送郊外,资以财物。于是人皆劝励,风俗大改。
唐髙士廉为益州长史,蜀土俗薄,畏▯而恶疾,父母病危殆,不躬扶持,杖头挂食,遥以哺之,兄弟异财,罕通假借,士廉随力劝诱,有不悛者,亲率官吏诣门劝谕,由是一里翕然,多为孝弟,兼命儒生讲论坟典,勉励后进,教化复兴。
韩愈为潮州刺史,下牒请置乡校,云:“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不如以徳礼为先,而辅以政刑也。’欲用徳礼,未有不由学校师弟子者。此州学废日乆,进士、明经百十年间,不闻有业成贡于王庭、试于有司者。人吏目不识乡饮酒之礼耳,未尝闻鹿鸣之歌。忠孝之行不劝,亦县之耻也。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今此州戸万有余,岂无庻民者耶?刺史、县令不躬为之师,里闾后生无所从学尔。赵徳秀才沉雅专静,颇通经有文章,能知先王之道论説,且排异端而宗孔氏,可以为师矣。请摄海阳县尉为衙推官,专勾当州学,以督生徒,兴恺悌之风。刺史出己俸百千以为举本,収其赢余以给学生厨馔。”自此潮人日趣文学,立祠祀之,至今。
常衮为福建观察使,设立乡校,使学者作为文章,亲加讲导,与为客主均礼,观游宴飨与焉。由是风俗一变,嵗得贡士甚盛。后衮卒,闽人以衮配享于学宫。
宋韩琦知并州,河东俗杂羌夷,用火葬。琦为买田,封表刻石,着令,使得葬于其中。人遂以焚尸为耻。
臣按:自古中国无焚尸之俗,至佛氏自西域入中国,始有之。为人子者,乃忍其亲之体魄,付之烈焰,不孝之罪,莫大焉。琦为郡,独能禁之。今此风犹存,民习成俗,非严刑痛禁之,不能止。请着为令,有犯禁者,以毁伤父母律问罪,并坐其举火之人。是亦崇孝道、美风俗之一端。
陈襄为仙居令,民不知教,襄于正嵗,耆老来贺,作文一篇曰:“为吾民者,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夫妇有恩,男女有别,子弟有学,乡闾有礼,贫穷患难,亲戚相救,昏姻死丧,邻保相助,无堕农业,无作盗贼,无学赌博,无好争讼,无以恶陵善,无以富吞贫,行者让路,耕者让畔,班白者不负戴于道路,则为礼义之俗矣。”使门人读于庭,且谕之曰:“吾秩满即去,尔有子弟,亟遣就学。”于是耆老相语,感德叹嗟,翕然从之,学者兴起。
程颢为晋城令,民以事至邑者,必告之以孝弟忠信,度乡村逺近为保伍,使之力役相助,患难相恤,孤防残废者,责之亲党,使无失所,行旅出其途者,疾病皆有所养,诸乡皆有校,暇时亲召父老与之语,儿童所读书,为正其句读,教者不善则为易置,俗始甚野,不知为学,乃择子弟之秀者,聚而教之,乡民为社防,为立科条,旌别善恶,使有劝有耻,在县三嵗,民爱之如父母。
臣按:程颢在晋城,仅三年耳,而其徳教有如此者。使之乆于其任,必大有所成就。今守令以九年为满,朝廷茍责之以成效,其间必有超出伦类,而能以明道之徳教为治者。治平之基,端在于此。
朱熹知漳州,以习俗未知礼,采古丧葬嫁娶之仪,掲以示之,命父老解説以教子弟。土俗
译臣按:如今所谓中州的地区,逐渐沾染了山民的习俗,这对于治理教化造成的拖累,非常严重,请严厉禁止这种风气。
清河王高励担任楚州刺史时,城北有一座伍子胥庙,当地习俗非常敬奉伍子胥,去祈祷的人必定带着牛和酒前往,以致破败家产。高励感叹说:“伍子胥是贤人,怎么应该损害百姓的利益呢?”于是告诫晓谕所管辖的部门,从此这种风气就停止了。
臣按:神灵无处不在,百姓祭祀神灵,虽然这是习俗所崇尚的,但这也足以体现神灵的道理,以及自然感应沟通的奥妙。只是不可以破费家产来准备祭祀用的牺牲罢了,应当明确禁止。只允许用鸡鸭、小羊小猪祭祀,如果有用牛祭祀的,就要治那些巫师神汉的罪。因为百姓愚昧而迷惑,如果有疾病灾祸,必定从事祈祷,即使冒着禁令犯罪,也不顾惜。只禁止那些迷惑诱导的人,那么这种风气自然就会停止。
隋朝梁彦光担任相州刺史时,当时人心险恶乖僻,胡乱兴起谣言。梁彦光想要革除这种弊端,用官俸招来山东的大儒,每个乡都设立学校,不是圣贤的学业不得教授。经常在季月(每季度的最后一个月)召集学生,亲自考核,有勤奋学习、成绩优异、聪明有闻名的,升堂设宴款待;其余的都坐在走廊下。有好争讼、懒惰学业无成的,坐在庭院中,给他们粗劣的饭食。等到大比之年应当举行宾贡之礼时,在郊外送行,资助他们财物。于是人们都受到鼓励,风俗大大改变。
唐朝高士廉担任益州长史时,蜀地风俗浅薄,畏惧鬼神而厌恶疾病,父母病危,不亲自扶持照顾,只在拐杖头上挂着食物,远远地喂给他们吃;兄弟分家产,很少互相借给财物。高士廉尽力劝导诱导,有不改正的,亲自率领官吏到门前劝导晓谕,因此一个里的人同心一致,大多变得孝顺友爱,又命令儒生讲论经典,勉励后辈,教化得以复兴。
韩愈担任潮州刺史,下发公文请求设立乡校,说:“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用刑罚来整顿,百姓只求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不如以道德礼教为先,而用政令刑罚作为辅助。’想要用道德礼教,没有不通过学校师生关系的。这个州的学校荒废已久,进士、明经在百十年间,没有听说有学业完成贡入朝廷、在有关部门考试的人。官吏百姓眼睛没看过乡饮酒的礼节,也没听过《鹿鸣》的诗歌。忠孝的行为不被劝勉,这也是县里的耻辱。十户人家的地方,必定有忠信的人,现在这个州有一万多户,难道没有平民百姓吗?刺史、县令不亲自做老师,乡里的后生就没有跟从学习的人了。赵德秀才深沉雅致、专心宁静,颇通经书且有文采,能知晓先王的道理并加以论述,而且排斥异端而尊崇孔子,可以做老师了。请求代理海阳县尉担任衙推官,专门掌管州学,以督促学生,兴起和乐平易的风气。刺史拿出自己的俸禄一百千作为本钱,收取盈余来供给学生饮食。”从此潮州人日益趋向文学,建立祠堂祭祀他,直到今天。
常衮担任福建观察使,设立乡校,让学者写文章,亲自加以讲解指导,与学者以主客平等的礼节相待,观看游览宴饮也参与其中。因此风俗一变,每年贡举的士人非常多。后来常衮去世,福建人将常衮配享于学宫。
宋朝韩琦担任并州知州,河东风俗混杂着羌夷,用火葬。韩琦为他们购买田地,封土立碑刻石,制定法令,让他们可以葬在其中。人们于是以焚烧尸体为耻。
臣按:自古以来中国没有焚烧尸体的习俗,直到佛教从西域传入中国,才开始有这种习俗。作为儿子,竟然忍心将父母的遗体,交给烈火焚烧,不孝的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韩琦担任郡守,唯独能够禁止这种风气。现在这种风气还存在,百姓习以为常,不严厉刑罚痛加禁止,就不能停止。请制定为法令,有违反禁令的,按照毁伤父母的律法问罪,并治那些点火之人的罪。这也是崇尚孝道、美化风俗的一个方面。
陈襄担任仙居县令,百姓不懂教化,陈襄在新年,耆老来祝贺时,写了一篇文说:“作为我的百姓,父亲要义,母亲要慈,兄长要友爱,弟弟要恭敬,儿子要孝顺,夫妇要有恩义,男女要有分别,子弟要有学问,乡里要有礼节,贫穷患难时,亲戚互相救助,婚丧嫁娶时,邻居互相帮忙,不要荒废农业,不要做盗贼,不要学赌博,不要好争讼,不要以恶欺凌善良,不要以富吞并贫穷,走路的人互相让路,耕种的人互相让田界,头发花白的老人不在道路上背负重物,那就是礼义的风俗了。”让门人在庭院里朗读,并且晓谕他们说:“我的任期满了就要离开,你们有子弟,赶快送他们去上学。”于是耆老互相交谈,感激赞叹,同心一致地听从,求学的人兴起。
程颢担任晋城县令,百姓有事到县里的,必定告诉他们孝悌忠信的道理,根据乡村远近划分保伍,让他们在力役上互相帮助,在患难上互相体恤,孤儿寡妇残废的人,责成亲属照顾,使他们不失所,行旅经过这里的人,生病都有人供养,各个乡都有学校,闲暇时亲自召集父老与他们交谈,儿童所读的书,纠正他们的句读,教得不好就更换老师,风俗起初非常粗野,不知道学习,于是挑选子弟中优秀的,聚集起来教育他们,乡民组成社学,制定科条,表彰区别善恶,使人们有劝勉有羞耻,在任三年,百姓爱戴他像父母一样。
臣按:程颢在晋城,仅仅三年罢了,而他的道德教化就有这样的成效。如果让他长期担任这个职务,必定会有很大的成就。现在守令以九年为任期满,朝廷如果以成效来要求他们,其中必定有超出常人,而能用明道的道德教化为治的人。太平治世的根基,就在这里。
朱熹担任漳州知州,因为当地习俗不知道礼,采集古代丧葬嫁娶的礼仪,张贴出来展示给他们,命令父老解说以教育子弟。当地习俗
臣按:朱熹在漳州,首以礼教化俗,今其所着《家礼》,我太宗皇帝已表章,颁布天下,请命有司举行,并命提学宪臣督视,有不奉行者,问以违制之罪,如此则礼教兴行,而异端不待禁革,自然废息。
余仲寛宰剑之顺昌时,闽俗生子多者至三四子,则后皆不举,为其资产不足以赡也。若女则不待三,徃徃溺之,建剑尤甚。仲寛乃作戒杀子文,召诸乡父老为人信服者,列坐庑下,以俸置醪醴,亲酌饮之,出其文使归,劝其乡人无得杀子。嵗月间活者以千计,转运判官曹辅上其事,朝廷嘉之,就改仲寛一官,仍令再任,复为立法推行一路。
臣按:溺子之俗,至今浙东为甚。请自今有除为浙东守令者,考满上课,必书云:“自到任之后,民并无溺子者。”如有不实,坐降一级。如此则民间举子必多,戸口日増,是亦仁政之大端也。
以上广教化以变俗。臣按:治者君也,所以为治者民也。推君之治而致之民者,吏也。治道有二,曰政,曰教。政以法令行之也,易;教以道义行之也,难。教之本虽在于人君正身齐家,以为感化之机,然地非一方而遐外者,未易以徧逹;人非一类而踈逺者,未易以遽及。是故明君在上,知教化为治道之急务,则必设学校,明礼义,立条教,以晓谕而引导之,使之皆囿于道义之中,而为淳厚之俗。而又必择守令之人,布吾之政教,丁寜告诫,使其知朝廷意向所在,而其为政必以教化为先,变不美之俗以为美,化不良之人以为良,使人人皆善良,家家皆和顺,由家而邑,由邑而郡,民风士习如出一律,则天下之大治平之基,实自此而积累也。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严旌别以示劝
周书·毕命》曰:「旌别淑【善也】慝【恶也】表厥宅里,彰善瘅【病也】恶,树之风声,弗率训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
蔡沈曰:「旌善别恶,成周今日由俗革之政也。表异善人之居里,如后世旌表门闾之类,显其为善者,而病其为不善者,以树立为善者,风声使显于当时而传于后世,所谓旌淑也。其不率训典者,则殊异其井里疆界,使不得与善者杂处。《礼记》曰:『不变移之郊,不变移之遂,即其法也。』使能畏为恶之祸,而慕为善之福,所谓别慝也。」
吕祖谦曰:「荣辱不止于一时,而流芳遗臭将传百世而未冺。所谓树之风声也。人存政举,人亡政息。惟风声所传,则可以鼓动千百年之逺。虽事徃迹陈,而兴起如新。弗率者殊其井疆,岂眞欲絶之而置之人类之外哉?欲其畏慕而卒归于善而已,此旌别之本心也。」
陈栎曰:「旌别淑慝,一句纲也。表厥至风声,三句旌淑也。弗率至畏慕,三句别慝也。东郊之政,以保为厘。旌别淑慝者,厘也,义之尽也。本心欲其畏慕而同归于善者,以保为厘也,仁之至也。又树立为善者之风声,见其善善之长,俾为恶者畏慕,见其恶恶之短,有以人治人,改而止之意。爱之深,待之厚,如此卒化浮薄为忠厚,宜哉。」
臣按:人君为治,在乎明好恶之所在,使民知所以向方,趋于善而不流于恶,则俗尚正而治化可成也。茍混混然而无所旌别,则为善者不知其可为而自怠,为恶者不知其不可为而日肆矣。此康王命毕公以保厘东郊,而必告之以旌别淑慝也。然其旌之也,则表厥宅里,使过其居者曰:「此善人之居,君上所以彰而表之也。」如此,吾何可不为善乎?其别之也,则殊其井疆,使经其所者曰:「此恶人之居,君上所以瘅而异之也。」如此,吾何可为不善乎?逺近之人,闻其风而兴起,目其事而警戒,不徒行于一时,而其风声流传,且至千百世焉。大抵人君治民之道,非一端,而其大要归于使民为善而不为恶。着之训典者,感之以言;树之风声者,示之以形。感之以言,言则有时而己示之以形,形则终古常存。欲其毎视于目,常儆于心,无时而或已也。感化转移之机,括
译臣按:朱熹在漳州任职时,首先用礼教来教化风俗,如今他所著的《家礼》,我太宗皇帝已经表彰并颁布天下,请命令有关部门推行,并命令提学御史监督视察,有不遵从执行的,以违反制度的罪名治罪,这样礼教就能兴盛推行,而邪说异端不待禁止革除,自然就会消亡。
余仲宽担任福建顺昌知县时,福建风俗生儿子多的家庭,到了第三、第四个儿子,后面的都不让出生,因为家产不足以供养。如果是女儿,不等生到第三个,往往就溺死,建宁、剑州一带尤其严重。仲宽于是撰写了禁止杀子的文章,召集乡里那些为人信服的老者,让他们坐在廊下,用俸禄置办酒食,亲自斟酒给他们喝,拿出那篇文章让他们带回去,劝告乡人不得杀子。一两年间,活下来的婴儿数以千计,转运判官曹辅将此事上报,朝廷嘉奖他,就提升仲宽一级官职,并让他继续留任,又让他制定法令在一路推行。
臣按:溺杀婴儿的风俗,至今浙东地区最为严重。请从今以后,凡被任命为浙东守令的官员,任期届满考核时,必须在考语中写明:“自到任之后,百姓并没有溺杀婴儿的。”如果有不实之处,就降职一级。这样民间生育子女必然增多,户口日益增加,这也是仁政的重要方面。
以上是通过广施教化来改变风俗。臣按:治理国家的是君主,用来治理的是百姓。推行君主的治理并施之于百姓的是官吏。治理之道有两种,一是政,一是教。政是用法令来推行的,容易;教是用道义来推行的,困难。教化的根本虽然在于君主端正自身、治理好家庭,以此作为感化的契机,然而地域不是一方,边远地区难以普遍到达;百姓不是一类,疏远的人难以迅速触及。因此圣明的君主在上位,知道教化是治理国家的急务,就一定会设立学校,阐明礼义,制定条令教谕,用来晓谕并引导百姓,使他们都局限于道义之中,形成淳厚的风俗。而又一定要选择守令之人,颁布我们的政教,反复告诫,使他们知道朝廷意向所在,而他们施政必定以教化为先,改变不好的风俗成为好的风俗,教化不良的人成为良善的人,使人人善良,家家和顺,由家庭到县邑,由县邑到郡国,民风士习如同一个标准,那么天下大治太平的基础,实际上就是从这时积累起来的。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三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严旌别以示劝
《周书·毕命》说:“表彰善良、辨别邪恶,标示他们的居处,彰显善行、憎恶恶行,树立风气声名,不遵从训典的,区别他们的井田疆界,使他们能够敬畏羡慕。”
蔡沈说:“表彰善良、辨别邪恶,是成周时期因俗革新的政令。标示善人的居处,如同后世旌表门闾之类,显扬行善的人,而憎恶作恶的人,以此树立行善者的风气声名,使它在当时显扬并流传到后世,这就是所谓的表彰善良。那些不遵从训典的人,就区别他们的井田疆界,使他们不能与善人混杂居住。《礼记》说:‘不改变就迁到郊外,不改变就迁到遂地,就是这种法令。’使他们能畏惧作恶的祸患,而羡慕行善的福分,这就是所谓的辨别邪恶。”
吕祖谦说:“荣辱不止于一时,流芳遗臭将流传百世而不灭。这就是所谓的树立风气声名。人在政举,人亡政息。只有风气声名所流传的,才可以鼓动千百年之远。虽然事情过去踪迹陈旧,但兴起如同新的一样。不遵从的人区别他们的井田疆界,难道真的想断绝他们而把他们置于人类之外吗?是想让他们敬畏羡慕而最终归于善而已,这是旌别善恶的本心。”
陈栎说:“旌别淑慝,是一句总纲。从‘表厥’到‘风声’,三句是旌淑。从‘弗率’到‘畏慕’,三句是别慝。东郊的政令,以保为厘。旌别淑慝,是厘,是义的极致。本心想要他们敬畏羡慕而同归于善,是以保为厘,是仁的极致。又树立行善者的风气声名,看见他喜好善的长处,使作恶的人敬畏羡慕,看见他厌恶恶的短处,有用人治人、改正而停止的意思。爱之深,待之厚,这样最终化浮薄为忠厚,是适宜的。”
臣按:君主治理国家,在于明确好恶所在,使百姓知道方向,趋向善而不流于恶,那么风俗崇尚正道而治理教化就可以成功。如果混混沌沌而没有旌别,那么行善的人不知道可以行善而自我懈怠,作恶的人不知道不可作恶而日益放肆。这就是康王命令毕公保卫治理东郊,而一定要告诉他旌别淑慝的原因。然而表彰的时候,就标示他们的居处,使经过他们住处的人说:“这是善人的居处,君主用来彰显并标示他们的。”这样,我怎么能不行善呢?辨别的时候,就区别他们的井田疆界,使经过那里的人说:“这是恶人的居处,君主用来憎恶并区别他们的。”这样,我怎么能行恶呢?远近的人,听到风气而兴起,看到事情而警戒,不仅仅行于一时,而且他们的风气声名流传,甚至达到千百世。大抵君主治理百姓的方法,不是单一的,而其大要归结为使百姓行善而不作恶。写在训典中的,是用言语感化;树立风气声名的,是用形象示现。用言语感化,言语有时而尽;用形象示现,形象则终古常存。想要他们每次看到,常警戒于心,没有时刻停止。感化转移的契机,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