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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补一百二十七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131–1138 段

后至者【仆旗而后至者诛之】乃陈【陈列】车【兵车】徒【步卒】如战之陈,皆坐【使坐听誓】羣吏听誓于陈前,斩牲以左右徇陈曰:“不用命者斩之!”中军以鼙令鼔,鼓人皆三鼔,司马振铎,羣吏作旗【植所仆者】车徒皆作【起也】鼔行,鸣镯,车徒皆行,及表【第二表】乃止。三鼓摝【掩其口而振之】铎,羣吏弊旗【又仆其旗】车徒皆坐。又三鼔振铎,作旗,车徒皆作,鼓进,鸣镯,车骤【聚足而进】徒趋,及表【第三表】乃止。坐作如初,乃鼓车驰【决围而去】徒走【速也】及表【第四表】乃止。鼔戒三阕【鼔以三为节】车三发,徒三刺。乃鼔退,鸣铙且却,及表【退至第一表】乃止。坐作如初,遂以狩田。

译后来的人(如果旗帜倒下才到,就处死他),于是排列车兵和步兵,如同作战时的阵势,都坐下听誓,众官吏在阵前听誓,杀牲口在左右巡行阵前说:“不听从命令的人处死!”中军用鼙鼓发令,鼓手都击鼓三次,司马摇动铃铎,众官吏竖起倒下的旗帜,车兵和步兵都起来,击鼓前进,鸣镯,车兵和步兵都前进,到达第二表就停止。三次击鼓掩口摇铃,众官吏放倒旗帜,车兵和步兵都坐下。又三次击鼓摇铃,竖起旗帜,车兵和步兵都起来,击鼓进发,鸣镯,车兵快跑,步兵小跑,到达第三表就停止。坐下和起来像刚才一样,于是击鼓车兵奔驰,步兵疾走,到达第四表就停止。击鼓警戒三次,车兵三次发射,步兵三次刺杀。于是击鼓退却,鸣铙且后退,退到第一表就停止。坐下和起来像刚才一样,于是进行狩猎。

呉澂曰:仲冬农暇,故教大阅,以简车马,习战陈,尤详于三时莱所田之野,谓芟除田野以便驰驱也。表所以正行列者,于百步而立一表,三表则三百步,又五十步为一表,则四表总三百五十步,左右之广,当容三军,其步数随军多少可矣。建旗后表之中,谓第四表之中央也。质明弊旗,谓期众之至须早,故明以仆旗后至者诛,皆坐以当听誓也。陈前谓南面乡表也,中军谓中军将也。令鼔者鼔以作士气也,鼓人师帅旅帅也。司马谓两司马振铎以作众也。及表乃止,谓自后表前至第二表也。三鼓摝铎,摝者掩铎之口而振之,所以止行息气也。又二鼔而车骤徒趋,及表乃止,谓自第二表前至第三表也。又三鼔而车驰徒走,及表乃止,谓自第三表前至四表也。鼓戒谓戒攻敌也,每鼔一阕,则车一转,徒一刺,至三而止,象敌服矣。鸣铙且却,谓军退则卒长鸣铙以和众。鼔及表乃止,谓自前表至后表而止也。

臣按《周礼》四时皆教阅,而名各不同。春曰振旅,振之为言收也。以冬方大阅,春则农务方殷,故收其众也。夏气炎燠,万物告成,故以茇止为名,而教之以夜战之事。秋气肃杀,故以治兵为教,而教之以昼战之法。冬则农事已隙,则通以三时之教而竝举焉,故谓之大阅也。国家大事在戎,而国之安危、下之生死所系。当承平之时,而习战陈之法,异时有事,驱之以临战陈,冒锋镝,将可以全胜,卒可以全生,而国亦由之以全安焉。然所以教之者,欲其有所辨也。辨之于豫,则兵知将意,欲有所谋为,不待言语告诏,晓然自喻于耳目之间。耳目有所见闻,则心运于中,而手足应于外。凡士卒坐作进退、迟速开合之数,皆将意之所欲为者也。如此,是惟不战战无不胜矣。《周礼》振旅所辨者,在鼔铎镯铙;茇舎所辨者,在号名;治兵所辨者,在旗物。至于大阅,则兼辨夫是三者焉。三者行师布陈,缺一不可。三时则各专习其一,冬阅则兼用其三。专之欲其精熟,合之欲其贯通。是知先王教战之法,虽多端,而其要不外乎辨而已矣。夫战非一人可为,亦非一日可了。人多则难齐,必欲齐之,不能人人以戒之,不可事事以教之。故有金鼔之声,声有不同,则事亦随异;有旗物之节,节有异形,则事亦随别。茍非早有以辨之,乃至临期而示之,必不能尽记也。日多则难防,必欲防之,昼有昼之事,夜有夜之事。昼则为旗物之号,使之视龙虎鸟▯之像而知所向;夜则为名号之别,使之闻门名县鄙之名而契于心。茍非早有以辨之,乃至临期而示之,必不能遽晓也。夫三时各辨一物,则习之熟而谕之深矣。茍非合三者而竝阅焉,又安能通融而尽其用哉?此嵗终所以必有大阅之教也。惟今朝廷教战之法,月凡三次操练,非严寒盛暑不息,比周人之教阅止于四时,尤为数矣。但所以立为之法者,未必详尽;而所以奉行之者,多不尽心。臣愿特敕有司,集防文武大臣,典司政本及知兵法者,斟酌古今事宜,立为定制,颁之将领,俾其按此教习。每嵗仲冬,车驾亲临大阅之,而施赏罚之典焉。如此,则列屯坐食者,皆精兵,而用之天下无敌矣。

诗序》:「车攻,宣王复古也。宣王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境土,修车马,备器械,复会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

朱熹曰:「先王之田,因此见车马之盛,纪律之严,所以为中兴之势者,在此。其所谓田者,异乎寻常之田矣。」臣按:「古人多因田猎以讲武事,其所以为田者,非荒于禽也。是时周室中微,玁狁内侵,逼近京邑,宣王即位,北伐南征,以成中兴之功。《诗》序所谓「复文武之境土」者,此也。东都之防久缺,田猎之礼不讲,于是修车马,备器械,复防诸侯,因田猎以选车徒,盖借搜狩以讲武事,以益严其内修外攘之治焉耳,非专为禽也。」

  吉日美宣王田也

  朱熹曰此亦宣王之诗

吕祖谦曰:「车攻吉日,所以为复古者何也?盖搜狩之礼,可以见王赋之复焉,可以见军实之盛焉

译吴澄说:仲冬时节农事闲暇,所以进行大阅兵,以检阅车马,操练战阵,尤其详细地在春夏秋三季打猎的野外进行,所谓芟除田野以便驰骋驱驰。立表是为了端正行列,在百步处立一表,三表则是三百步,又五十步为一表,那么四表总共三百五十步,左右的宽度,应当容纳三军,其步数随军队多少而定。在第四表的中央建立旗帜,所谓第四表的中央。天刚亮时倒下旗帜,是说集合众人必须早,所以天刚亮就倒下旗帜,后至者处死,都坐下听誓。陈前是说面向南对着表,中军是说中军将领。命令击鼓的人击鼓以振奋士气,鼓人是指师帅、旅帅。司马是指两司马摇动铃铎以振奋众人。到达表才停止,是说从后表前到第二表。三次击鼓并掩铃铎,掩是说掩住铃铎的口而摇动它,用来停止行进、平息气息。又两次击鼓而车骤行、步兵快走,到达表才停止,是说从第二表前到第三表。又三次击鼓而车奔驰、步兵奔跑,到达表才停止,是说从第三表前到第四表。击鼓警戒是说警戒攻击敌人,每次击鼓一曲,车就转一次,步兵就刺一次,到三次就停止,象征敌人屈服了。鸣响铙钲且后退,是说军队撤退时卒长鸣响铙钲以协调众人。击鼓到达表才停止,是说从前表到后表才停止。

臣按:《周礼》四季都进行教阅,但名称各不相同。春天叫振旅,振的意思是收。因为冬天刚进行大阅兵,春天农务正忙,所以收拢众人。夏天气候炎热,万物告成,所以以茇止为名,教习夜战之事。秋天气候肃杀,所以以治兵为教,教习昼战之法。冬天农事已闲,就通晓三季的教习并举行,所以叫做大阅兵。国家大事在于军事,而国家的安危、百姓的生死都系于此。在承平之时,操练战阵之法,将来有事时,驱使他们临战阵,冒着刀箭,将领可以全胜,士兵可以保全性命,国家也因此而完全安定。然而教习他们,是想让他们有所辨别。在事先辨别,那么士兵知道将领的意图,想要有所谋划作为,不等待言语告知,在耳目之间就自然明白。耳目有所见闻,那么心中运转,而手足在外响应。凡是士卒坐起进退、快慢开合的规律,都是将领意图想要做的。这样,是不战则已,战则无不胜。《周礼》振旅所辨别的,在于鼓、铃铎、镯、铙;茇舍所辨别的,在于号令名称;治兵所辨别的,在于旗帜器物。至于大阅兵,则兼辨这三者。这三者行军布阵,缺一不可。三季则各专习其一,冬阅则兼用这三者。专习是为了精熟,合习是为了贯通。由此可知先王教战的方法,虽然多端,但其关键不外乎辨别罢了。战争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也不是一天能完成的。人多则难以整齐,一定要整齐,不能人人告诫,不可事事教习。所以有金鼓之声,声音不同,那么事情也随之不同;有旗帜器物的节度,节度有异形,那么事情也随之区别。如果没有早先辨别,等到临期才展示,必定不能全部记住。日子多则难以防备,一定要防备,白天有白天的事,夜晚有夜晚的事。白天就用旗帜器物的号令,使他们看到龙虎鸟蛇的图像就知道方向;夜晚就用名称的区别,使他们听到门名、县鄙的名称而契合于心。如果没有早先辨别,等到临期才展示,必定不能完全明白。三季各辨别一物,那么习练得熟而理解得深了。如果不合三者并阅,又怎么能通融而尽其用呢?这是年终必定有大阅兵教习的原因。如今朝廷教战的方法,每月三次操练,不是严寒盛暑不停止,相比周人的教阅只限于四季,尤其频繁了。但是所立的法规,未必详尽;而奉行的人,多不尽心。臣希望特别敕令有关官员,召集文武大臣,掌管政事及懂兵法的人,斟酌古今事宜,立为定制,颁给将领,使他们按此教习。每年仲冬,皇帝亲临大阅兵,而施行赏罚的典制。这样,那么列屯坐食的,都是精兵,而用之天下无敌了。

《诗序》:“《车攻》,宣王复古也。宣王能内修政事,外在攘夷狄,恢复文武的境界,修车马,备器械,再次会合诸侯于东都,借田猎而选拔车徒。”

朱熹说:“先王的田猎,借此显示车马的盛大,纪律的严明,所以成为中兴之势,在于此。所谓田猎,不同于寻常的田猎。”臣按:“古人多借田猎来讲武事,他们田猎的目的,不是荒废于禽兽。这时周室中衰,玁狁内侵,逼近京邑,宣王的即位,北伐南征,以成就中兴之功。《诗》序所谓‘恢复文武的境界’,就是此。东都的会合久缺,田猎的礼仪不讲,于是修车马,备器械,再次会合诸侯,借田猎而选拔车徒,大概是借搜狩来讲武事,以加强内修外攘的治理罢了,不是专为禽兽。”

吉日,赞美宣王田猎。

朱熹说:这也是宣王的诗。

吕祖谦说:“《车攻》《吉日》,所以为复古的是什么?大概搜狩的礼仪,可以看到王赋的恢复,可以看到军实的盛大。”

,可以见师律之严焉,可以见上下之情焉,可以见综理之周焉。欲明文武之功业者,此亦足以观矣。」

译由此可以看出军队纪律的严明,可以看出上下级之间的情义,可以看出管理事务的周密。想要了解文臣武将的功业,这些也足以让人观察了解了。

臣按:先儒谓宣王所以复文武功业者,固不止于二诗所言搜狩之事。然即二诗而观之,则其车马徒御之所出,可见王赋之复也。旌旄车斾之备,决拾弓矢之精,可见军实之盛也。选徒则嚣嚣,徒御则不惊,行者有闻而无声,又可见师律之严也。防同有绎,而助我举防【积禽也】悉率左右而以燕天子,又可见上下之情也。将用马力,而既伯既祷,颁禽之均而大庖不盈,又见其综细之周密。盖一事之间,而五美具焉。即此推之,则其余可知矣。

  春秋桓公四年春正月狩于郎

胡安国曰:「戎祀,国之大事。狩,所以讲大事也。用兵以训军旅,所以示之武而威天下。取物以祭宗庙,所以示之孝而顺天下。故中春教振旅,遂以搜;中夏教茇舎,遂以苗;中秋教治兵,遂以狝;中冬教大阅,遂以狩。然不时则伤农,不地则害物。田狩之地,如郑有原圃,秦有具囿,皆常所也。违其常所,犯害民物,而百姓苦之,则将闻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疾首蹙頞而相告,可不谨乎?」

臣按:先王之田,因猎以讲武事,所谓安不忘危,治不忘乱也。必有一定之所,必有一定之时,不伤乎农,不害乎物,所以习驰驱之节,试击射之艺。盖非所谓外作禽荒,从兽无厌者也。我朝都城西南有海子,即古原圃、具囿之类。每嵗仲冬以后,车驾亲临校猎,即古人遗制也。

  桓公六年秋八月大阅

何休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故比年简徒,谓之搜;三年简车,谓之大阅;五年大简车徒,谓之大搜。存不忘亡,安不忘危。」

程颐曰:「为国之道,武备不可废。必于农隙讲肄,保民守国之道也。无事而为之,妄动也。有警而为之,则教之不素,岂所以保其国乎?」

臣按:大阅之礼,天子之礼也。而鲁以诸侯行之,故春秋书以见其僭。礼行之诸侯,则为僭;行之天子,则保民守国之道也。后世虽有教阅之事,而其礼不备。在汉、唐亦间有行者。乞敕礼官防本兵柄者,考究《周官》及汉、唐以来典故,着为大阅之礼。除逐月将帅自行教战外,每嵗仲冬,请车驾幸教▯,行大阅礼,以考校将领及军士技能,以赏罚升黜之。使天下四夷闻之,知圣人安不忘危,治不忘乱,如此不敢萌非分作乱之心。

谷梁传》曰:因搜狩以习用武事,礼之大者也。艾兰【香草】以为防【田之大限】置旃【旌旗之名】以为辕门【卬车以其辕表门也】以葛【或作褐】覆质【质椹也,以褐覆其椹】以为▯【门中闑也】流房握【谓两车轊头各去门边空握四寸】御轚【挂也】者不得入,车轨尘【谓车不得入门,车轨之尘不出辙】马▯蹄【发足相应】揜禽旅【揜取众禽】御者不失其驰,然后射者能中。过防弗逐,不从奔之道也。面伤不献,不成禽不献。禽虽多,天子取三十焉,其余与士众以习射于射宫。射而中田不得禽,则得禽田;得禽而射不中,则不得禽。是亦知古之贵仁义而贱勇力也。

臣按:古者因搜狩以习用武事,非徒以习战以行礼也,非徒以尚勇力以表仁义也。假艾兰之草以为防,置通帛之旃以为门;以毛布覆门闑,恐伤其马足也。车之入门,则碍之以车轴,以验其能御也。车辙之尘,则欲其不逺;马行之蹄,则欲其相应。禽之羣队,则欲其不遗。若是者,非御者不失其驰不能也。御者不失其驰,则射者闗弓命中矣。兽之过防者,不许逐,是则战之不逐奔走也。兽之面伤者,不许献,是则战之不杀迎降也。兽之不成者,不许献,是则战之不戮幼稚也。田虽以得禽为上,而战则以能射为先。故于颁禽之际,又以射为去取焉。古昔盛时,因搜狩以习用武事,是以三军之众,耳目之所濡染,手足之所运动,见闻贯熟,心意流通。一旦临于战陈之间,进退取舎,咸中其节,是以军旅所至,无不成功,由教阅之有素也。

左传·隠公五年》臧僖伯曰:「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也。」

译臣按:先儒认为,宣王之所以能够恢复文王、武王的功业,固然不仅仅在于两首诗中所说的搜狩之事。然而仅从这两首诗来看,其车马、徒卒、御者所出的情况,可以看出王赋的恢复;旌旗、车饰的完备,决拾、弓矢的精良,可以看出军备的兴盛;选拔徒卒则井然有序,徒卒和御者都不惊扰,行动者有秩序而无喧哗,又可以看出军纪的严明;在防同之地进行绎祭,协助我举防(积禽)全都率领左右来宴飨天子,又可以看出上下之间的情谊;将要使用马力时,既进行伯祭又进行祷祭,分配禽兽均匀而大厨房不盈满,又可以看出综理细微的周密。大概在一件事之中,五种美德就具备齐全了。由此推论,那么其余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

春秋桓公四年春正月在郎地狩猎。

胡安国说:“军事祭祀,是国家的大事。狩猎,是用来演练大事的。用兵来训练军旅,是用来显示武力而威震天下;取物来祭祀宗庙,是用来显示孝道而顺服天下。所以仲春时节教习振旅,接着进行搜猎;仲夏时节教习茇舍,接着进行苗猎;仲秋时节教习治兵,接着进行狝猎;仲冬时节教习大阅,接着进行狩猎。然而不合时令就会伤害农事,不合地点就会损害万物。田猎的地方,如郑国有原圃,秦国有具囿,都是固定的场所。违背固定的场所,侵害百姓和万物,百姓就会苦不堪言,那么听到车马的声音,看到羽旄的美丽,就会举首皱眉互相告诉,能不谨慎吗?”

臣按:先王的田猎,借着打猎来演练武事,这就是所说的安不忘危,治不忘乱。一定有固定的场所,一定有固定的时间,不伤害农事,不损害万物,以此来练习驰驱的节度,测试击射的技艺。这绝不是所谓在外沉迷于禽兽,追逐野兽没有厌倦的人。我朝都城西南有海子,就是古代原圃、具囿之类。每年仲冬以后,皇帝亲自临幸校猎,就是古人的遗制。

桓公六年秋八月大阅。

何休说:“不教导百姓作战,这就是抛弃他们。所以每年简阅徒卒,叫做搜;每三年简阅车马,叫做大阅;每五年大简车马和徒卒,叫做大搜。存在时不忘记灭亡,安定时不忘记危险。”

程颐说:“治理国家的方法,武备不可废弃。一定要在农闲时节讲习演练,这是保护百姓、守卫国家的道理。没有事情而这样做,是妄动;有警报而这样做,如果平时没有教导,怎么能保卫国家呢?”

臣按:大阅的礼仪,是天子的礼仪。而鲁国作为诸侯却实行它,所以《春秋》记载以显示其僭越。礼仪在诸侯那里实行,就是僭越;在天子那里实行,就是保护百姓、守卫国家的道理。后世虽然有教阅的事情,但其礼仪不完备。在汉、唐也间或有实行的。请求命令礼官和掌管兵权的人,考究《周官》以及汉、唐以来的典故,制定大阅的礼仪。除了每月将帅自行教战外,每年仲冬,请皇帝临幸教场,举行大阅礼,以考核将领和军士的技能,以此赏罚升降。使天下四方夷狄听到,知道圣人安不忘危,治不忘乱,这样就不敢萌生非分的作乱之心。

《谷梁传》说:借着搜狩来练习使用武事,是礼仪中最重要的。用艾兰(香草)作为防(田猎的大界限),放置旃(旌旗的一种)作为辕门(用车辕表示门),用葛(或作褐)覆盖质(质是椹,用褐覆盖椹)作为闑(门中的闑),流房握(指两车轊头各离开门边空握四寸),御轚(挂)者不得进入,车轨尘(指车不得入门,车轨的尘土不出辙),马〇蹄(发足相应),揜禽旅(揜取众禽),御者不失其驰,然后射者才能命中。超过防界的不追逐,是不跟随奔逃之道的道理。面部受伤的禽兽不献,不成禽的也不献。禽兽虽然多,天子只取三十只,其余的分给士众在射宫练习射箭。射箭而中靶但没得到禽兽,就得到禽兽;得到禽兽但射箭不中,就不得到禽兽。这也知道古人重视仁义而轻视勇力。

臣按:古人借着搜狩来练习使用武事,不仅仅是为了练习作战和行礼,不仅仅是为了崇尚勇力和表彰仁义。借艾兰的草作为防界,放置通帛的旃作为门;用毛布覆盖门闑,是怕伤害马足。车进入门时,用车轴阻碍,以检验其驾驭的能力。车辙的尘土,希望它不远;马行走的蹄,希望它相应。禽兽的群队,希望不遗漏。像这样,不是御者不失其驰就不能做到。御者不失其驰,那么射者就能关弓命中。超过防界的兽,不允许追逐,这就是作战时不追逐奔逃的人。面部受伤的兽,不允许献,这就是作战时不杀投降的人。不成禽的兽,不允许献,这就是作战时不杀戮幼稚的人。田猎虽然以得到禽兽为上,但作战则以能射为先。所以在分配禽兽的时候,又以射箭作为取舍的标准。古代兴盛时期,借着搜狩来练习使用武事,因此三军之众,耳目所濡染,手足所运动,见闻熟练,心意流通。一旦临到战阵之间,进退取舍,都符合节度,所以军旅所到之处,没有不成功的,这是由于教阅有素。

《左传·隐公五年》臧僖伯说:“春搜,夏苗,秋狝,冬狩,都在农闲时节来演练事务。每三年治兵,入城振旅,归来饮至,以清点军实,昭示文章,明确贵贱,辨别等级,顺应少长,练习威仪。”

杜预曰:「搜索择取不孕者,苖为苗,除害也。狝,杀也,以杀为名,顺秋气也。狩,围守也,冬物毕成,获则取之,无所择也。四时讲武,三年而大习。出曰治兵,谓始治其事;入曰振旅,谓礼毕整容而还也。归而饮于庙,以数车徒器械及所获也。」

译杜预说:“搜索并挑选那些不孕的牲畜,‘苗’通‘苗’,意为除去害虫;‘狝’是杀的意思,以杀为名,是顺应秋气;‘狩’是围守的意思,冬天万物都已成熟,捕获了就取用,不再有所挑选。四季演习武事,每三年进行一次大规模操练。出征时称为‘治兵’,意思是开始整治军事事务;回师时称为‘振旅’,意思是礼仪结束后整顿队伍返回。归来后在宗庙饮酒,用来清点车马、步兵、器械以及所获得的战利品。”

林尧叟曰:「昭文章,昭著也。君大夫士车服旌旗,各有文章,明贵贱。谓田猎之制,贵者先杀,所以明君大夫士庶人之贵贱,辨等列。谓辨上下之等第行列,坐作进退皆是也。顺少长,出则少者在前,趋敌之义;还则少者在后,殿师之义。皆所谓顺也。」

臣按:成周之世,田猎之礼,每年而四举,三年而大举。出而谓之治兵,入而谓之振旅,归而饮至于庙,以数军实。然不谓之治田,而谓之治兵;不谓之田实,而谓之军实。以见搜、苗、狝、狩之行,虽曰以田,实以习战也。若其所谓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而总结之曰“习威仪”,则又以见凡其所昭、所明、所辨、所顺,无非以肄习武事之威仪,使其有威而可畏,有仪而可象焉。后世田猎之礼,惟以从禽纵欲为乐而已,无复古人讲武之制。所谓教阅者,徒应故事;而射之所施,戈之所击,刃之所刺,皆无所受之地。所演者,皆虚文而无实用也。

僖公二十七年,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周王也】入务利民,民怀生矣。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明也】其用【未明见用之信】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以货物易资财】者不求丰焉,明徴其辞【明定其辞不贰价也】公曰:「可已乎?」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恭敬之心】于是乎大搜以示之礼。作执秩【主爵秩之官】以正其官,民听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戍【明年楚子使申叔去谷】释宋围【明年楚子使子玉去宋】一战而霸【明年战于城濮】文之教也【由晋侯以文徳教民】

臣按:晋文公欲用其民以战,而子犯以民未知义与信与礼,故未可用也。文公于是示之义,示之信,示之礼,然后用之,故一战而能成伯功。盖有合乎孔子荅樊迟之问,所谓上之所好礼义信之三事也。然圣人所谓好者,中心好之,自然有以致民之敬服。用情而文公则欲民之用,而故为是,以示之。此王伯所以分也。虽然,文公伯者尔,其用民也,尚必有以服其心,而后用之焉。后世则驱之而已矣。茍遂吾之所欲,遑恤民之从违。

昭公十四年,楚子使然丹简上国之兵于宗丘【地名】且抚其民,分贫【贫乏者分与之】振穷【穷困者救振之】长孤幼【孤而幼者长育之】养老疾【老而贫者赡养之】收介特【单身者收録之】救【恤也】灾【天灾】患【人患】宥【寛也】孤寡,赦罪【重罪】戻【轻戾】诘奸慝,举淹滞【有才徳而淹滞】礼新【羁旅方新者】叙旧【勲故】禄勲【有功】合亲【九族之亲】任良物【事也】官【量能授官】使屈罢简东国之兵于召陵,亦如之【如然丹】好【结好】于边疆,息民五年而后用师,礼也。

孔颖达曰:「兵者,战器之名。战必令人执兵,即名人以为兵也。简兵,谓料简其强弱,集而简之。且慰抚其人民也。分贫振穷,以下皆抚民之事也。」

臣按:简兵而且抚其民。盖民者,兵之所自出也。为民而设兵,兵备而民失其所,孰与养其兵哉?本朝于边地命大臣守备,而兼巡抚之任,即此意也。

王制:有发则命大司徒教士以车甲。

  郑▯曰有发谓有军师发卒

孔颖达曰:「国有军旅,以发士卒,是司马之事。王则命大司徒教以乘兵车及衣甲之仪容。必司徒者,以司徒主众,又主教,故与司马相防也。」

臣按:先儒谓司徒教士,则使司马论其材,故出任之为比长、乡大夫、伍长、军将,其材无不宜。司马治军,则使司徒教其事,故入以之为比、闾、族、党、州、乡、伍、两、卒、旅、军帅,其事无不治。

月令,季秋之月,天子乃教于田猎,以习五戎。

郑▯曰:「教于田猎,因田猎之礼,教民以战法也。五戎,谓五兵:弓、矢、殳、矛、戈、防也。」

臣按:先儒谓教田猎,继以习五戎与车攻,因田猎而选车徒,同意。上言「教」,下言「习」者,我教之故,彼习之也。戎器必以五,以兵法五人为伍故也。田猎所以得利,军旅所以效死。人之所欲,莫

译林尧叟说:“‘昭文章’,就是彰显纹饰图案。国君、大夫、士的车乘、服饰、旌旗,各有不同的纹饰图案,用以明确贵贱等级。这说的是田猎的规制,地位尊贵者先射杀猎物,以此来彰显国君、大夫、士与平民的贵贱,辨别等级行列。所谓辨别上下等级的行列,无论是坐立、进退,都是如此。‘顺少长’,指出征时年轻人走在前面,这是趋向敌人的道义;返回时年轻人走在后面,这是护卫军队的道义。这些都称为‘顺’。”

臣按:在成周时期,田猎的礼仪,每年举行四次,每三年举行一次大田猎。出征时称为‘治兵’,回师时称为‘振旅’,归来后在宗庙举行饮至礼,以清点军功物资。然而不称之为‘治田’,而称之为‘治兵’;不称之为‘田实’,而称之为‘军实’。由此可以看出,春搜、夏苗、秋狝、冬狩这些田猎活动,虽然说是为了田猎,实际上是为了练习作战。至于其中所说的彰显纹饰、明确贵贱、辨别等级、顺应长幼,并总结为‘习威仪’,这又可以看出,凡是所彰显、所明确、所辨别、所顺应的,无非是为了练习武事的威严仪态,使他们有威严而令人敬畏,有仪态而可供效法。后世的田猎礼仪,只是以追逐禽兽、放纵欲望为乐罢了,不再有古人讲习武事的制度。所谓的教阅,只是应付旧例;而射箭所施放、戈矛所击打、刀刃所刺击,都没有实际受用的地方。所演练的,都是虚文而没有实用。

僖公二十七年,晋侯开始回国教导百姓。过了两年,想要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道义,没有安居乐业,因此出兵安定襄王(周王),入国致力于利民,百姓怀念恩德了。将要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信用,没有明白使用的信用(没有明白见用之信),因此攻打原国来展示信用。百姓容易用货物交换资财,不追求丰厚,明确定价不改变(明定其辞不贰价),晋侯说:‘可以了吗?’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礼仪,没有产生恭敬之心,因此举行大搜来展示礼仪。设立执秩(主管爵秩的官员)来端正官职,百姓听从而不迷惑,然后才使用他们。’撤去谷地的戍守(第二年楚子派申叔撤去谷地戍守),解除对宋国的包围(第二年楚子派子玉撤去宋国包围),一战而称霸(第二年战于城濮),这是文教的成果(由晋侯以文德教化百姓)。”

臣按:晋文公想要使用百姓去作战,而子犯认为百姓还不知道道义、信用和礼仪,所以不能使用。晋文公于是展示道义,展示信用,展示礼仪,然后才使用他们,所以一战就能成就霸业。这大概符合孔子回答樊迟问政时所说的,所谓上位者喜好礼、义、信这三件事。然而圣人所说的喜好,是内心真正喜好,自然能导致百姓的敬服。晋文公则是想要百姓被使用,所以故意这样做来展示给他们看。这就是王道与霸道的区别。虽然如此,晋文公是霸主,他使用百姓,尚且一定要先使百姓心服,然后才使用他们。后世则是驱赶百姓罢了。如果只遂行自己的欲望,哪里还顾恤百姓的顺从或违抗。

昭公十四年,楚子派然丹在宗丘(地名)检阅上国的军队,并且安抚那里的百姓,救济贫困者,赈济穷困者,抚育孤幼,赡养老疾者,收容单身者,救济天灾人患,宽恕孤寡,赦免重罪轻戾,查究奸邪,举用有才德而沉滞的人,礼遇新来的羁旅之人,叙录旧勋,禄赏功臣,联合亲属,任用良才处理事务,量能授官。派屈罢在召陵检阅东国的军队,也这样做(像然丹一样)。在边疆结好,休养生息五年后才用兵,这是合乎礼的。

孔颖达说:“兵,是作战器械的名称。作战必然让人手持兵器,所以称人持兵为兵。简兵,是说料简其强弱,集合起来检阅他们。并且慰抚那里的百姓。分贫振穷,以下都是安抚百姓的事情。”

臣按:检阅军队并且安抚百姓。大概百姓是军队的来源。为了百姓而设立军队,军队完备而百姓失去安居之所,哪里比得上养育他们的军队呢?本朝在边地任命大臣守备,同时兼任巡抚的职务,就是这个意思。

《王制》:有战事发生,就命令大司徒教导士人使用车甲。

郑玄说:有发,谓有军师发卒。

孔颖达说:“国家有军旅,征发士卒,这是司马的职责。君王则命令大司徒教导乘兵车及穿甲胄的仪容。一定是大司徒,因为大司徒主管民众,又主管教化,所以与司马互相制约。”

臣按:先儒认为大司徒教导士人,就让司马评定他们的才能,所以出任比长、乡大夫、伍长、军将等职,他们的才能没有不适宜的。司马治理军队,就让大司徒教导他们事务,所以入居比、闾、族、党、州、乡,出任伍、两、卒、旅、军帅等职,他们的事务没有不治理好的。

《月令》,季秋之月,天子于是教导田猎,以练习五种兵器。

郑玄说:“教于田猎,是借着田猎的礼仪,教导百姓战法。五戎,指五种兵器:弓、矢、殳、矛、戈、盾。”

臣按:先儒认为教导田猎,接着练习五戎与车攻,借着田猎来选拔车兵和步兵,意思相同。上面说‘教’,下面说‘习’,是我教导他们,所以他们练习。戎器必定以五为数,因为兵法五人为一伍的缘故。田猎所以能得利,军旅所以能效死。人之所欲,莫

甚于利;所恶,莫甚于死。以所恶寓所欲而习焉,先王之深意也。大司马秋狝教治兵,其以是欤?

译没有比利益更让人追求的;没有比死亡更让人厌恶的。把人们所厌恶的事情寄托在人们所追求的事情中,并使之成为习惯,这是古代圣王深远的用意。大司马在秋天打猎时训练军队,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以上论简阅之教【上】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六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严武备

  简阅之教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就也】戎【兵也】矣。」

朱熹曰:「教民者,教之孝弟忠信之行,务农讲武之法。民知亲其上,死其长,故可以即戎。」

臣按:先儒谓善人有忠爱恻怛之心,而其教人又尽本末兼该之法。孝弟忠信,本也;务农亦本也;讲武之法,末也。本末兼该,且必七年而仅可即戎,兵其可易言哉!呜呼!夫以忠良易直之善人,而教夫孝弟忠信之良民,然必七年之乆而后可以即戎。未至七年,犹未可也。可者,仅可而有所未尽之辞。后世召募乌合之众,以御必死之盗贼,袵金革之戎夷,其败也宜哉!其克有济者,亦幸而已矣。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朱熹曰:「以用也言,用不教之民以战,必有败亡之祸,是弃其民也。」

张栻曰:“所谓教者,教之以君臣、父子、长幼之义,使皆有亲其上、死其长之心,而又教之以节制,如《司马法》是也。若未之教而驱之战,是弃之死地而已矣。”臣按:“圣人所谓教民者,非但教其武技,必先教以文事也。必使斯民知尊君亲上之义,然后使之执干戈、擐甲胄,习弓矢以敌王所忾,而卫社稷。如此则心专于内,而坚气奋乎外,而果有不战战则无敌矣。”

鲁欲使慎子为将军,孟子曰:「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殃民者,不容于尧舜之世。」

朱熹曰:「教民者,教之礼义,使知入事父兄,出事长上也。用之使之战也。」

辅广曰:「能如是而教其民,乃可以即戎。使之敌忾御侮,临陈之际,皆如手足之捍头目,子弟之卫父兄矣。不然,则是陷之于死地也。故谓之殃民。在尧舜之仁政,岂容之哉!」

臣按:孔孟百世文教之宗,而言及武事,切切以教为言。由是观之,非独文有教,而武亦有教也。名虽二,而教则一,要归于明民之性,全民之生而已。然必民性明,而后其生可全。茍不教民而用之,孔子谓为弃其民,孟子谓为殃其民。为上人者,平日不知所以教民,乃一旦驱之以临锋镝,则虽不加之以斥逐,施之以刑戮,其实与弃之、殃之也,何异?呜呼!为民父母,不能生养之、福祐之,而弃之、殃之,矧又所争者,乃以土地名称之细故?是则孟子所谓民贼者也。尧舜之世,岂容如是之人哉?如是之人,尧舜之世尚不之容,矧居尧舜之位,临尧舜之民者,乃欲自为尧舜之世所不容之人之所为哉?

汉制,常以九月都试太守、都尉、令、长丞相防,都试课殿最。

东汉制,立秋之日,自郊礼毕,始扬威武,斩牲于郊东门,以荐陵庙。其仪,乘舆御戎路,白马朱鬛,躬执弩射牲。牲以鹿麛,太宰令谒者各一人,载获车,驰驷送陵庙。还宫,遣使者赍束帛以赐武官。武官肄兵习战陈之仪,斩牲之礼,名曰防刘。兵官皆肄孙呉兵法六十四陈,名曰乘之。

臣按:汉承秦制,三时不讲,惟十月车驾幸长安水南门,防五营士为八陈进退,名曰「乘之」。而东汉所肄者,乃六十四陈。盖六十四陈,即八陈演之为八八六十四也。所谓「防刘」,即武帝时太初二年令天下五日之膢也。膢音「刘」,「刘」杀也。盖欲习战陈之法,先斩牲以为礼也。

灵帝中平五年,诏发四方兵,讲武于平乐观下。起大坛,上建十二重五采华盖,髙十丈。坛东北为小坛,复建九重华盖,髙九丈。列步兵、骑士数万人,结营为陈。天子亲出,临军,驻大华盖下,进驻小华盖下。礼毕,帝躬擐甲胄,介马行陈三匝而还。

盖勲曰:「先王耀徳不观兵,今冦在逺而设近陈,不足以昭果毅,秪黩武耳。」

唐制,仲冬之月,讲武于都外。前期十有一日,所司奏请讲武。兵部承诏,遂命将帅简军士,除地为场,四出立五表。又别墠地于北厢,南向为车驾停观之处。前三日,尚舎奉御设大次及御座于墠

译以上论述简阅训练的教化【上】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六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二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的关键

严整武备

简阅训练的教化

孔子说:“善人教导百姓七年,也就足以让他们投入战争了。”

朱熹说:“教导百姓,是教导他们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忠诚守信的品行,以及努力耕作、研习武备的方法。百姓知道亲近他们的上级,为他们的长官效死,所以可以投入战争。”

臣按:先代儒者认为,善人怀有忠爱悲悯之心,而他教导人的方法又兼顾根本与枝节。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忠诚守信,这是根本;努力耕作也是根本;研习武备的方法,则是枝节。根本与枝节都兼顾到了,而且必须经过七年才勉强可以投入战争,用兵之事岂能轻易言说!唉!凭着忠良平易正直的善人,去教导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忠诚守信的良民,尚且必须经过七年之久,然后才可以投入战争。不到七年,还是不可以的。“可”字,是勉强可以但尚有所未尽的意思。后世招募乌合之众,去抵御必死的盗贼,抵御披坚执锐的戎狄,他们的失败是理所当然的!那些能够成功的,也不过是侥幸罢了。

孔子说:“让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这就叫做抛弃他们。”

朱熹说:“‘以’是用意,使用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必定有败亡的祸患,这就是抛弃他的百姓。”

张栻说:“所谓的教导,是教导他们君臣、父子、长幼的道义,使他们都有亲近上级、为长官效死的心,然后又教导他们军队的节制,像《司马法》那样。如果未经教导就驱使他们作战,这就是把他们抛弃在死地罢了。”臣按:“圣人所说的教导百姓,不只是教导他们的武艺,必须先以文事来教导他们。必须使这些百姓知道尊崇君主、亲近上级的道义,然后才让他们拿起武器、穿上铠甲,练习弓箭来抵御君王所愤怒的敌人,保卫国家。这样内心专一,而勇气奋发于外,那么不战则已,战则无敌了。”

鲁国打算让慎子担任将军,孟子说:“不教导百姓就使用他们,叫做祸害百姓。祸害百姓的人,在尧舜的时代是不被容忍的。”

朱熹说:“教导百姓,是教导他们礼义,使他们知道在家侍奉父兄,出门顺从长上。使用他们,是让他们去作战。”

辅广说:“能像这样教导他的百姓,才可以投入战争。让他们抵御愤怒的敌人、抵抗侮辱,在临阵之际,都像手足护卫头目,子弟保卫父兄一样。不然,这就是把他们陷入死地。所以叫做祸害百姓。在尧舜的仁政下,难道会容忍这样的人吗!”

臣按:孔孟是百世文教的宗师,而谈到武事,却切切以教导为言。由此看来,不只是文事有教导,武事也有教导。名义虽然分为文武,但教导的原则是一致的,最终归结于使百姓明白本性,保全百姓的生命罢了。然而必须百姓本性明白,然后他们的生命才可以保全。如果不教导百姓就使用他们,孔子说这是抛弃百姓,孟子说这是祸害百姓。身为统治者,平日不知道如何教导百姓,却一旦驱使他们面对刀箭,那么虽然不加以斥逐,不施加刑罚杀戮,实际上与抛弃他们、祸害他们,有什么不同呢?唉!作为百姓的父母,不能养育他们、福佑他们,反而抛弃他们、祸害他们,况且所争夺的,只是土地名称这类细微的小事?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民贼了。尧舜的时代,难道会容忍这样的人吗?这样的人,尧舜的时代尚且不包容,何况身居尧舜之位,治理尧舜之民的人,竟然想要做尧舜时代所不容之人所做之事呢?

汉朝制度,常在九月都试太守、都尉、县令、县长,丞相负责防范,都试考核优劣。

东汉制度,立秋这一天,自郊外祭祀完毕,开始宣扬威武,在郊外东门宰杀牺牲,以进献陵庙。其礼仪,皇帝乘坐戎车,白马红鬃,亲自拉弓射杀牺牲。牺牲用鹿和麛,太宰令、谒者各一人,乘坐获车,驾四匹马送牺牲到陵庙。回到宫中,派遣使者带着束帛赐给武官。武官演练兵器、习练战阵的礼仪,宰杀牺牲的礼节,名叫防刘。武官都演练孙武、吴起的兵法六十四种阵势,名叫乘之。

臣按:汉朝继承秦朝制度,三时不举行讲武,只有十月皇帝车驾幸临长安水南门,防范五营士兵布列八种阵势进退,名叫“乘之”。而东汉所演练的,却是六十四种阵势。大概六十四种阵势,就是八种阵势演变为八八六十四种。所谓“防刘”,就是汉武帝太初二年下令天下五日之膢。膢音“刘”,“刘”是杀的意思。大概想要习练战阵的方法,先宰杀牺牲作为礼仪。

汉灵帝中平五年,下诏征发四方军队,在平乐观下讲武。建造大坛,上面建立十二重五彩华盖,高十丈。坛的东北方建造小坛,又建立九重华盖,高九丈。排列步兵、骑兵数万人,结营布阵。天子亲自出来,临视军队,驻在大华盖下,又驻在小华盖下。礼仪完毕,皇帝亲自穿上铠甲,骑披甲的马,在阵中绕行三圈后返回。

盖勋说:“先王炫耀德行而不炫耀武力,现在寇敌在远方却设置近处的阵势,不足以昭示果敢坚毅,只是黩武罢了。”

唐朝制度,仲冬之月,在京城外讲武。提前十一天,有关部门奏请讲武。兵部承接诏令,于是命令将帅挑选军士,清理地面作为场地,四面设立五根标志杆。又在北厢另外清理地面,南向作为车驾停驻观看的地方。提前三天,尚舍奉御设置大次及御座于清理好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