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九
长短广狭之器,数精而别亲疎尊卑之等,杀并须用礼。礼所以治其国之政,使不乱;安其君之位,使不危也。以下遂言君危政乱之祸,礼可以正天下国家。政不正,谓为政不以礼也。政不正之所致有二:一则君位危,二则法无常。君位危则失其尊,髙下无忌惮,则大臣为奸,小臣为盗。君务严刑胜之,而上下睽乖,习俗敝壊矣。法无常,谓渝其律令,下无遵守,而天秩之仪亦紊,其次矣。士之所事者礼也,有国而无礼,则士无所服习矣。民之所归者徳也,有刑而无徳,则民无所懐向矣。此疵病之国也。
译长短广狭的器物,通过精微的数理来区分亲疏尊卑的等级,丧葬合并之事都必须依礼而行。礼是用来治理国家政事,使其不混乱;安定君主的地位,使其不危险。接着论述君主地位危险、政事混乱的祸患,说明礼可以匡正天下国家。政事不正,是指执政不依循礼制。政事不正导致的后果有两点:一是君主地位危险,二是法令没有常准。君主地位危险就会丧失尊严,上下没有顾忌畏惧,那么大臣就会作奸犯科,小臣就会盗窃掠夺。君主致力于用严刑峻法来压制,导致上下离心离德,风俗习惯败坏。法令没有常准,是指更改律令,下面的人无法遵守,而天然的秩序仪轨也混乱了,这是其次的问题。士人所侍奉的是礼,有国家却没有礼,那么士人就没有可以服膺习行的准则了。百姓所归向的是德行,有刑罚却没有德行,那么百姓就没有可以怀念向往的对象了。这就是有弊病的国家。
臣按:礼为人君操持之大柄,所以治天下之政,所以安一人之尊,皆由是也。后世人君皆知以政为治,而不知本之礼,以为政失其本矣。虽然,盖亦日用而不自知耳。向也不知而暗用之,今既知之,盍反其本而明明执之以持世乎?
故礼达而分定,故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
臣按:昔人有言,天下之势,莫患乎上下无以相别,而分守无以相安也。若夫主势一定,而君徳既孚,天下之民,方且遵名守教,相从于畏爱,则象之中,甘心于服役事养之际,求其为自安自适之不暇,安有欺背替陵之事哉?故曰:礼达而分定,则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好生恶死,人心之所同然。圣人有礼以率天下,能使所欲有甚于生,所恶有甚于死。大哉礼乎!其功用之大,有如此者。礼教既达,非但其分之定,亦使其心之安也。
故圣人之所以治人,七情脩十义,讲信脩睦,尚慈让,去争夺,舎礼,何以治之?
臣按《礼运》此章上文有曰:「何谓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义、妇聴、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讲信修睦,谓之人利。争夺相杀,谓之人患。」而继之以此,以见礼之为礼,乃圣人治情修义之本,兴利除患之具。人君未有舎此而能为治者也。
故礼义也者,人之大端也。所以讲信脩睦,而固人肌肤之防,筋骸之束也。所以养生送死,事▯神之大端也。所以达天道,顺人情之大窦【孔穴】也。故惟圣人为知礼之不可以已也。故壊国丧家亡人,必先去其礼。
陈澔曰:肌肤之总防,筋骸之聨束,非不固也。然无礼以维饬之,则惰慢倾侧之容见矣。故必礼以固之也。窦孔穴之可出入者,由于礼义则通达,不由礼义则窒塞。故以窦譬之,圣人之能达天道、顺人情者,以其知礼之不可以己也。彼败国之君、丧家之主、亡身之夫,皆先去其礼之故也。
臣按:礼必有义。礼而不合于义,则为非礼之礼。故古人言礼,必兼义言之。盖以人之为人,有礼则生,无礼则死;有礼则安,无礼则危。而其所以为人者,其大端在礼之义而已。有此礼义,则外焉而信实以讲,和睦以脩,而与人也;诚内焉而肌肤有所防,筋骸有所束,而在己也;固明焉而养生送死,幽焉而郊天享庙。此其大端绪也。上焉而通达天道,下焉而和顺人情。此其大窦穴也。是礼也,人人由之而不人人知之。唯圣人则知此礼为人,大端为人,大窦。虽欲己之,而不可以己也。于不可已而已之,则国必壊,家必丧,人必亡。
故礼也者,义之实也。协诸义而协,则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
张载曰:「人情所安,即礼也。故礼,所以由义起。」
臣按:礼之为礼,皆义之所当为者也。义不当为,则礼不可行。则是礼之用,皆是义之实也。古昔圣人所制之礼,皆是合为之事。茍有事焉,考之先王,虽未为之礼,然以之协合扵义,而扵义无所悖,则是当为之事也。吾则以义起之,而为之节文仪则焉。是亦圣人之所许也。
先王能脩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故此顺之实也。吴澂曰:「大顺之应如此,亦无他故而使之然。盖由古先圣王能脩治其礼而达之于礼之义,以教天下之人,体实理于心而达之于一身之顺,充而为家国天下之顺之故也。」
臣按《礼运》于篇终论礼之义,而至于体信达顺,盖言礼之极功也。论礼之功用而至于此,盖不可复加矣。然而反推其本,固在于修礼;而礼之所以修者,则又在乎敬而已矣。
礼器》曰:「先王之立礼也,有本有文。忠信,礼之本也;义理,礼之文也。无本不立,无文不行。」
臣按:发已自尽,为忠;循物无违,为信。以之为礼之本,固矣。若夫义者,合宜之谓;理者,有条理之谓。茍仪文度数之间,登降上下之际,不合于宜而无条理焉,则亦不文矣。此礼所以贵乎有本有文,无忠信则礼不能立,无义理则礼不可行。
孔子曰:「礼不可不省也。礼不同,不丰,不杀,此之谓也。」盖言称也。
是故先王之
译臣按:礼是君主掌握的根本大权,用来治理天下的政事,用来安定君主一人的尊贵地位,都由此而来。后世的君主都知道用政事来治理,却不知道以礼为根本,认为政事失去了根本。虽然如此,大概也是日常使用却自己不知道罢了。以前不知道而暗中使用它,现在既然知道了,何不回归根本而明确地执持它来治理世事呢?
所以礼制通达而名分确定,因此人们都爱惜他们的死亡而担忧他们的生存。
臣按:从前有人说过,天下的形势,没有比上下没有区别、名分职守不能相互安定的更令人担忧的了。如果君主的威势已经确定,君主的德行已经使人信服,天下的百姓,正会遵循名分、遵守教化,在畏惧与爱戴中相互追随,那么百姓之中,在甘心服役侍奉供养的时候,寻求自我安定、自我舒适尚且来不及,怎么会有欺骗背叛、僭越欺凌的事情呢?所以说:礼制通达而名分确定,那么人们都爱惜他们的死亡而担忧他们的生存,好生恶死,这是人心所共同认同的。圣人有礼来引导天下,能使人们所渴望的超过生命,所厌恶的超过死亡。礼的伟大啊!它的功用之大,竟有如此程度。礼教既然通达,不仅使名分确定,也使内心安定。
所以圣人用来治理人的方法,是修养七情、修明十义,讲求信用、修睦和睦,崇尚慈爱谦让,去除争夺,舍弃礼,用什么来治理呢?
臣按:《礼运》这一章上文有说:“什么叫七情?喜、怒、哀、惧、爱、憎、欲。什么叫人义?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这十种称为人义。讲求信用、修睦和睦,称为人利。争夺互相残杀,称为人患。”接着说这些话,以显示礼之所以为礼,乃是圣人治理情感、修明道义的根本,兴利除害的工具。君主没有舍弃这些而能治理好国家的。
所以礼义,是人的根本大事。用来讲求信用、修睦和睦,从而巩固人肌肤的防护、筋骨的约束。用来养生送死、侍奉鬼神,是其中的根本大事。用来通达天道、顺应人情,是其中的大孔穴。所以只有圣人知道礼不可以废止。所以败坏国家、灭亡家族、丧失生命,一定是先废除了礼。
陈澔说:肌肤的总防护,筋骨的联结约束,不是不坚固。然而没有礼来维系整饬,那么怠慢倾斜的姿态就会显现。所以必须用礼来巩固它。孔穴是可以出入的,由于礼义就通达,不由于礼义就阻塞。所以用孔穴来比喻,圣人能够通达天道、顺应人情,是因为他知道礼不可以废止。那些败坏国家的君主、灭亡家族的主人、丧失生命的丈夫,都是因为先废除了礼的缘故。
臣按:礼一定有义。礼如果不合乎义,就是非礼的礼。所以古人谈论礼,必定兼谈义。大概因为人之所以为人,有礼则生,无礼则死;有礼则安定,无礼则危险。而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在于礼的义罢了。有了这礼义,那么对外讲求诚实信用,修睦和睦,这是对待他人的;对内肌肤有所防护,筋骨有所约束,这是对待自己的;巩固明白地养生送死,幽深地郊祭上天、享祭宗庙。这是其中的根本头绪。向上通达天道,向下和顺人情。这是其中的大孔穴。这礼,人人遵循它却不人人知道它。只有圣人知道这礼是人的根本大事,是人的大孔穴。虽然想废止它,却不可以废止。在不可废止的情况下废止它,那么国家必定败坏,家族必定灭亡,生命必定丧失。
所以礼,是义的实质。与义相协调就协调,那么礼即使是先王没有过的,也可以根据义来创立。
张载说:“人情所安适的,就是礼。所以礼,是从义产生的。”
臣按:礼之所以为礼,都是义所应当做的。义不应当做,那么礼就不可以实行。那么礼的运用,都是义的实质。古代圣人所制定的礼,都是合乎道理的事情。如果有事情发生,考察先王,虽然没有制定过这种礼,然而用它与义相协调,而对义没有违背,那么就是应当做的事情。我就根据义来创立它,制定节文仪则。这也是圣人所允许的。
先王能够修明礼来通达义,体认信来通达顺,所以这是顺的实质。吴澂说:“大顺的应验如此,也没有其他原因使它这样。大概是因为古代先王能够修治礼而通达于礼的义,用来教导天下的人,体认实理于心而通达于一身的顺,扩充为家国天下的顺的缘故。”
臣按:《礼运》在篇末论述礼的义,而达到体信达顺,大概是说礼的极致功效。论述礼的功用而达到这个程度,大概不能再增加了。然而反推其根本,确实在于修礼;而礼之所以要修,则又在于敬罢了。
《礼器》说:“先王制定礼,有根本有文采。忠信,是礼的根本;义理,是礼的文采。没有根本不能确立,没有文采不能实行。”
臣按:发自内心尽力,是忠;遵循事物没有违背,是信。把它作为礼的根本,确实稳固。至于义,是合乎适宜的意思;理,是有条理的意思。如果在仪文度数之间,登降上下之际,不合乎适宜而没有条理,那么也就没有文采了。这就是礼之所以贵在既有根本又有文采,没有忠信那么礼不能确立,没有义理那么礼不可实行。
孔子说:“礼不可以不省察。礼不同,不丰厚,不削减,说的就是这个。”大概是说称量。
所以先王
制礼也,不可多也,不可寡也,唯其称也。是故君子太牢而祭,谓之礼;匹士太牢而祭,谓之攘。管仲镂簋【簋有雕镂之饰】朱纮【冕系】山节藻棁,君子以为滥矣。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揜豆,澣衣濯冠以朝,君子以为隘矣。臣按:礼之等不同,而各有当然之则。过于丰,则逾;降而杀,则不及。一惟称而已矣。是以天子太牢而祭,称也,则谓之礼;匹士太牢而祭,不称也,则谓之攘焉。攘者,非其有而取也。管仲之滥,丰而不称者也;晏平仲之隘,杀而不称者也。先王之制礼,或称其内,或称其外。寡者不可多,多者不可寡,一惟归之于称。君子之行礼者,其可不之省察,而妄有所去取加损哉?
译制定礼仪,不可过多,也不可过少,只在于与其身份相称。因此,君子用太牢祭祀,称为合乎礼;普通士人用太牢祭祀,称为侵夺。管仲的簋上有雕饰,冕带用红色,柱头刻山形,梁上画水草,君子认为这是过分了。晏平仲祭祀祖先,猪肩肉盖不住豆器,穿着洗过的衣服、戴着洗过的帽子去朝见,君子认为这是过于俭啬了。臣按:礼仪的等级不同,但各有其应当遵循的准则。过于丰盛,就会逾越;降低而减损,就会不足。一切都只在于相称罢了。所以天子用太牢祭祀,因为相称,就称为合乎礼;普通士人用太牢祭祀,因为不相称,就称为侵夺。侵夺,是指不是自己所有却去获取。管仲的过分,是丰盛而不相称;晏平仲的俭啬,是减损而不相称。先王制定礼仪,有的与其内在身份相称,有的与其外在地位相称。少的不可增多,多的不可减少,一切都只归于相称。君子施行礼仪时,难道可以不审慎考察,而随意地增减取舍吗?
是故君子之行礼也,不可不慎也。众之纪也,纪散而众乱。
臣按:礼所以防范人心,纲维世变,如纲之有纪。然纪散则纲之目无所维,礼散则人之心无所守。前篇言壊国丧家亡人,必先去其礼者,此也。
礼也者,犹体也。体不备,君子谓之不成人。设之不当,犹不备也。礼有大有小,有显有微。大者不可损,小者不可益,显者不可揜,微者不可大也。
陈澔曰:「体,人身也。先王经制大备,如人身体之全具矣。若行礼者设施,或有不当,亦与不备同也。大者损之,小者益之,揜其显著其微,是不当也。」
臣按:礼之在天也,有自然之节文;其在人也,有当然之仪则。故先王制之以为度数,亦有一定之理。如人身之有四肢百体,在上者不可移,之下在外者不可纳,之内左不可迁之右,大不可减为小。礼之为礼,亦若是而已矣。故曰:礼也者,犹体也。体不备,谓之不成人。
故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其致一也。未有入室而不由戸者。
朱熹曰:「礼仪三百,便是仪礼中士冠、诸侯冠、天子冠礼之类,此是大节,有三百条。如始加、再加、三加,又如坐、如尸、立、如齐之类,皆是其中小目。」
臣按:经礼,谓礼之经常者,如冠、昏、丧、祭、朝、聘、防、同之类;曲礼,谓礼之委曲者,如进退、升降、俯仰、揖逊之类。礼虽有三千三百之多,求其极致,一而已矣。一者何?敬是也。入室必由戸,行礼必由敬。未有入室而不由戸者,岂有行礼而不由敬者乎?
礼也者,反本脩古,不忘其初者也。
臣按:本谓人心之初,古谓礼制之初。礼之行也,必反其本,求之于人心本然之初,不可任情而直行,必脩其古,考夫先王制作之始,不可率意而妄为,反思其本,脩举夫古,则是不忘其初矣。
君子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茍无忠信之人,则礼不虚道。是以得其人之为贵也。」
臣按:味有五,而甘者,其自然之味也;色有五,而白者,其自然之质也。甘则可以受五味之和,白则可以受五色之采。人之有是忠信,犹味之甘,色之白也。有是忠信之质,而后可以学礼。忠信者,何?诚实之理也。人无诚实,则虚伪矣。礼,其可以虚伪为乎?是以人之欲行礼者,必以诚实为主;而人君之任人以行礼,亦必用诚实之人也。
郊特牲》曰:礼之所尊,尊其义也。失其义,陈其数,祝史之事也。故其数可陈也,其义难知也。知其义而敬守之,天子之所以治天下也。
朱熹曰:「此盖秦火之前,典籍备具之时之语,固为至论。然非得其数,则其义亦不可得而知矣。况今亡逸之余,数之存者不能什一,则尤不可以为祝史之事而忽之也。」
臣按:礼有数,有义。数其事物之粗者,义则其精微之理也。先王盛时,仪文具备,而凡一时掌文书、司赞祝之人,莫不知其登降、灌奠之节,俎豆、牲醴之数,特于礼之所以然与其所当然者有所不知耳。自秦废礼之后,汉兴不能复古,凡三代之仪文器数,一切扫地。所幸者,经典尚存,古昔先王制作之义,犹见于简册之中耳。是以秦以前,数易陈,而义则难知;汉以后,义犹可以讨论,而数则有不能以尽考者矣。虽然后有作者之圣,能本吾心之敬,而酌以先王之义,凡仪文有所阙略,一皆以义起之,因时制宜,以为一代之礼,而不徒事乎政治刑罚之末。本乎礼以治躬,主乎敬以行礼,而又立为定制,以贻子孙,使之世守而不替。其于三代之治,殆庶矣乎?
经解曰:「礼之于正国也,犹衡之于轻重也,绳墨之于曲直也,规矩之于方圜也。故衡诚县【音▯】不可欺以轻重;绳墨诚陈,不可欺以曲直;规矩诚设,不可欺以方圜。君子审礼,不可诬以奸诈。」
臣按经解,此言则知礼之为礼,非独以之辨上下,定民志,亦可用之以察人情,审事理。于凡天下之人情事理,或轻或重,或曲或直,或方而常,或圜而变,一以礼而正之,莫不各因其自然而得其所以然。而格之以当然之道,虽有奸欺诈伪之术,无所
译因此君子施行礼仪,不可不谨慎。礼仪是众人的纲纪,纲纪散失众人就会混乱。
臣按:礼仪是用来防范人心、维系世变的,就像网纲有总绳一样。然而总绳散失,网纲的目就无所维系;礼仪散失,人的心就无所坚守。前篇说败国丧家亡人,必定先废弃他们的礼仪,就是这个道理。
礼仪,就像人的身体。身体不完备,君子称他为不成器的人。设置得不恰当,就像不完备一样。礼仪有大有小,有显著有细微。大的不可减损,小的不可增益,显著的不可掩盖,细微的不可夸大。
陈澔说:“体,指人的身体。先王制定的制度非常完备,就像人的身体完整具备一样。如果施行礼仪的人设施不当,也和不完备相同。减损大的,增益小的,掩盖显著的,夸大细微的,这就是不当。”
臣按:礼仪在天上,有自然的节度文饰;在人间,有应当遵循的仪则。所以先王制定它作为法度,也有一定的道理。就像人有四肢百体,在上的不可移到下,在外的不可纳入内,在左的不可迁到右,大的不可减为小。礼仪之所以为礼仪,也是这样罢了。所以说:礼仪,就像人的身体。身体不完备,称为不成器的人。
所以经常性的礼仪有三百条,细微的礼仪有三千条,它们的宗旨是一致的。没有进入房间而不从门进去的。
朱熹说:“礼仪三百,就是《仪礼》中士冠礼、诸侯冠礼、天子冠礼之类,这是大节,有三百条。如始加、再加、三加的冠礼,又如坐、如尸、立、如斋之类,都是其中的小目。”
臣按:经礼,指礼仪中经常性的,如冠、婚、丧、祭、朝、聘、防、同等类;曲礼,指礼仪中委曲细致的,如进退、升降、俯仰、揖让之类。礼仪虽然有三千三百之多,探求其极致,只有一个而已。一是什么?就是敬。进入房间必定从门,施行礼仪必定从敬。没有进入房间而不从门进去的,哪有施行礼仪而不从敬的呢?
礼仪,是返归根本、修习古道,不忘其初始的。
臣按:本指人心的初始,古指礼制的初始。施行礼仪,必定返归其根本,探求人心本然的初始,不可任凭情感而直行;必定修习其古道,考察先王制作的开始,不可随意妄为,反思其根本,修举其古道,这就是不忘其初始了。
君子说:“甘味能接受调和,白色能接受文采。忠信的人可以学习礼仪。如果没有忠信的人,礼仪就不会空自施行。因此得到合适的人才是宝贵的。”
臣按:味道有五种,而甘味,是自然的味;颜色有五种,而白色,是自然的质。甘味就可以接受五味调和,白色就可以接受五色文采。人有这忠信,就像味道的甘、颜色的白一样。有这忠信的资质,然后可以学习礼仪。忠信是什么?是诚实的道理。人没有诚实,就是虚伪。礼仪,可以用虚伪来施行吗?因此想要施行礼仪的人,必定以诚实为主;而君主任用人行礼,也必定任用诚实的人。
《郊特牲》说:礼仪所尊重的,是尊重它的意义。失去了意义,只陈列其数目,那是祝官史官的事。所以数目可以陈列,意义难以知晓。知晓意义并恭敬地遵守它,是天子治理天下的方法。
朱熹说:“这大概是秦火之前,典籍完备时的言论,确实是至理名言。然而如果不获得其数目,其意义也不能知晓。何况现在亡佚之余,存留的数目不到十分之一,就更不可以当作祝官史官的事而忽视它了。”
臣按:礼仪有数目,有意义。数目是事物的粗浅部分,意义则是精微的道理。先王兴盛时,仪文完备,凡是当时掌管文书、司职赞祝的人,没有不知道登降、灌奠的节次,俎豆、牲醴的数目的,只是对于礼仪之所以然与其所当然有所不知罢了。自从秦朝废除礼仪之后,汉朝兴起不能恢复古制,凡是三代的仪文器数,全部扫地。幸运的是,经典尚存,古昔先王制作的义理,还见于简册之中。因此秦以前,数目容易陈列,而意义则难以知晓;汉以后,意义还可以讨论,而数目则有不能全部考证的了。虽然之后有圣明的作者,能本着内心的敬,斟酌先王的义理,凡是仪文有所缺略,全都以义理来兴起,因时制宜,作为一代的礼仪,而不只是从事政治刑罚的末节。本着礼仪来治理自身,主于敬来施行礼仪,又立为定制,留给子孙,让他们世代遵守而不废弃。这对于三代的治理,大概差不多了吧?
《经解》说:“礼仪对于端正国家,就像秤对于轻重,墨线对于曲直,规矩对于方圆一样。所以秤确实悬挂,不可用轻重来欺骗;墨线确实陈列,不可用曲直来欺骗;规矩确实设置,不可用方圆来欺骗。君子审察礼仪,不可用奸诈来欺骗。”
臣按:《经解》这段话,就知道礼仪之所以为礼仪,不仅用来辨别上下,安定民心,也可以用来察知人情,审处事理。对于天下所有的人情事理,或轻或重,或曲或直或方而常,或圆而变,一概用礼仪来端正它,没有不各依其自然而得其所以然的。而用应当遵循的道理来格正它,虽然有奸欺诈伪的手段,也无从施展。
施矣。
是故隆礼由礼,谓之有方之士;不隆礼,不由礼,谓之无方之民。敬让之道也。故以奉宗庙,则敬;以入朝廷,则贵贱有位;以处室家,则父子亲,兄弟和;以处乡里,则长幼有序。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此之谓也。
译施行了。
因此,尊崇礼制并遵循礼制,叫做有法度的士人;不尊崇礼制,不遵循礼制,叫做无法度的百姓。这是恭敬谦让的道理。所以,用它来侍奉宗庙,就表现出恭敬;用它来进入朝廷,就使贵贱各有其位;用它来居家过日子,就使父子相亲,兄弟和睦;用它来相处在乡里,就使长幼有序。孔子说:“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吴澂曰:「隆者,其崇重之心;由者,其践行之迹。方犹法也。礼者,敬让之道也。人皆隆礼由礼,则凡奉宗庙者皆敬,先入朝廷者皆敬,贵处室家者皆让父兄,处乡里者皆让长老。敬让之道达于宗庙、朝廷、室家、乡里。故上为下之所敬让,而居上者不危;不危则安矣。民知君之当敬让,而为民者不乱;不乱则治矣。其安、其治,皆由礼而然。故曰:『莫善于礼』。」记者推言礼之功用,而引孔子之言以结之也。
臣按吴澂之言备矣
故朝觐之礼,所以明君臣之义也。聘问之礼,所以使诸侯相尊敬也。丧祭之礼,所以明臣子之恩也。乡饮酒之礼,所以明长幼之序也。昏姻之礼,所以明男女之别也。臣按:古昔圣王之为治,不必拘拘于禁令刑罚,一惟以礼明之。上而朝廷,外而侯国,下而里闾族党,莫不制为当行之礼,以明其当行之道,使之知所以慕向而兴起也。
夫礼禁乱之所由生,犹坊止水之所自来也。故以旧坊为无所用而壊之者,必有水败;以旧礼为无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乱患。
臣按《坊记》有曰:「礼者,因人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先王制为此礼,莫不各有所本,亦莫不各有所用。有以举之,莫敢废也。是何也?创业垂綂之君,烛理既明,涉世既深,所以制为一代之制者,灼知其源之所自来,而逆料其流之所必至,不徒然也。为之后者,不推究其本末轻重,有所更革焉,不可也,况又去之乎?「礼经壊坊」之譬,切矣。坊以障水,非一日所能成也,成之甚难,而壊之甚易。幸而时之熯旱,无水患也,率意壊之,一旦秋▯时至,壊山陵,冲城郭,荡庐舎,仓卒欲为之坊,得乎?继世之君,轻去祖宗之礼法者,何以异此?
故昏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而淫辟之罪多矣。乡饮酒之礼废,则长幼之序失,而争鬬之狱繁矣。丧祭之礼废,则臣子之恩薄,而倍死忘生者众矣。聘觐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诸侯之行恶,而倍畔侵陵之败起矣。故礼之教化也微,其止邪也于未形,使人日徙善,远罪而不自知也。是以先王隆之也。《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厘,缪以千里。」此之谓也。
臣按所引易文,今《易》无之,盖逸文也。所谓君子慎始,一言诚万世人君为治之要焉。夫天下之事,莫不有所始,其所始也,皆起于细微▯末之间,故圣人制礼,以为慎始之具。因人有男女之欲,而易至于淫辟也,故于其匹配之始,而制为昏姻之礼;因人有饮食之欲,而易至于争鬬也,故于其防合之始,而制为乡饮之礼。以至丧祭、朝觐之初,莫不皆为之礼,使不至于恩薄而败起,则是止邪于未形,而使民日迁徙于善,远离夫罪有不知其所以然者矣。茍不于其始而慎之,则其差也,始于毫厘之间,而其终也,得失成败之分,乃有至于千里之遥焉。呜呼!君子之作事也,其可不慎于始乎?欲慎其始,舎礼不可也。先王所以隆重之,有由然矣。
哀公问孔子曰:「民之所由生,礼为大。非礼,无以节事天地之神也;非礼,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也;非礼,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之亲,昏姻疏数之交也。君子以此之为尊敬。」然
臣按:民之所由生者,以礼为大。则失此礼,民有不得其死者矣。君子以之为尊敬,如此夫,岂徒然哉?后世乃以法持世,而弃礼,盖不知其民之所由生者,其大在此也。
仲尼燕居,子曰:「礼乎!礼!夫礼,所以制中也。」
吴澂曰:「中者,无过不及;制者,裁也。子贡见夫子言师商之过不及,遂问夫子:『何以得为过不及之中?』而夫子答以礼也。盖礼有节,以礼裁制之,使中其节,则无过亦无不及矣。先云『礼乎』者,设为问辞;后云『礼者』,设为答辞也。」
臣按:理之出于人心,事之行于天下,莫不各有天然自有之正道,当然得宜之定则。然人禀赋各殊,而其学力有至有不至,是以事之行者,不能一一皆合于人心而中夫天理也。何则?人之生也,刚克者多失之太过,柔克者多失之不及。刚者则过于
译吴澂说:“‘隆’,是尊崇重视的心意;‘由’,是实践遵循的轨迹。‘方’,就是法度。‘礼’,是恭敬谦让的道理。人们都尊崇礼、遵循礼,那么凡是供奉宗庙的人都会恭敬,先进入朝廷的人都会恭敬,身处家庭的人都会谦让父兄,身处乡里的人都会谦让长老。恭敬谦让的道理通达于宗庙、朝廷、家庭、乡里。所以上位者受到下位者的恭敬谦让,而居于上位的人就不会危险;不危险就安定了。百姓知道君主应当被恭敬谦让,而为百姓的人就不会作乱;不作乱就治理好了。这种安定、这种治理,都是由于礼才这样的。所以说:‘没有比礼更好的了。’这是记录者推论礼的功用,并引用孔子的话来总结。
臣认为吴澂的话很完备了。
所以朝见天子的礼仪,是用来明确君臣之间的道义的。聘问的礼仪,是用来使诸侯互相尊敬的。丧葬祭祀的礼仪,是用来明确臣子对君父的恩情的。乡饮酒的礼仪,是用来明确长幼次序的。婚姻礼仪,是用来明确男女区别的。臣认为:古代圣王治理天下,不必拘泥于禁令刑罚,只依靠礼来明确。上至朝廷,外至诸侯国,下至乡里宗族,无不制定应当实行的礼仪,来明确应当实行的道理,使他们知道所向往和奋发的方向。
礼防止混乱产生的根源,就像堤防阻止水流来源一样。所以认为旧堤防没有用处而毁坏它的人,必定会有水灾;认为旧礼没有用处而废除它的人,必定会有动乱祸患。
臣认为《坊记》中有说:“礼,是顺应人情而制定节制文饰,作为百姓的堤防。”先王制定这些礼仪,无不各有其根本,也无不各有其用处。有依据来推行,没有人敢废弃。这是为什么呢?开创基业、传续统绪的君主,明察事理既透彻,经历世事既深远,所以制定一代的制度,清楚地知道其来源,并预先料到其必然导致的后果,不是随意而为的。继承后位的君主,不推究其根本和枝节、重要和次要,有所更改变革,尚且不可以,何况又废除它呢?“礼经毁坏堤防”的比喻,很贴切。堤防用来阻挡水流,不是一天就能建成的,建成很难,而毁坏很容易。幸好遇到干旱时节,没有水患,就随意毁坏它,一旦秋季洪水来临,毁坏山陵,冲击城郭,冲毁房屋,仓促间想再建堤防,能做到吗?继承世位的君主,轻易废除祖宗的礼法,与这有什么不同呢?
所以婚姻礼仪废弛,那么夫妇之道就会痛苦,而淫乱邪僻的罪过就会多了。乡饮酒礼仪废弛,那么长幼次序就会丧失,而争斗诉讼就会繁多。丧葬祭祀礼仪废弛,那么臣子对君父的恩情就会淡薄,而背弃死者、忘记生者的人就会众多。聘问朝见礼仪废弛,那么君臣名分就会丧失,诸侯的行为就会恶劣,而背叛侵凌的祸败就会兴起。所以礼的教化是潜移默化的,它在邪恶尚未形成时就制止它,使人每天趋向善良,远离罪过而自己不知道。因此先王尊崇它。《易经》说:“君子谨慎于开始,差错如果只有毫厘,谬误就会达到千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臣认为所引用的《易经》文字,现在的《易经》中没有,大概是散佚的文字。所谓君子谨慎于开始,一言确实概括了万世君主治理天下的关键。天下的事情,无不有一个开始,它的开始,都起于细微末节之间,所以圣人制定礼,作为谨慎开始的工具。因为人有男女的欲望,容易走向淫乱邪僻,所以在他们匹配的开始,制定婚姻礼仪;因为人有饮食的欲望,容易走向争斗,所以在他们聚会吃喝的开始,制定乡饮酒礼仪。以至于丧葬祭祀、朝见天子的开始,无不都制定礼仪,使不至于恩情淡薄而祸败兴起,这就是在邪恶尚未形成时就制止它,而使百姓每天趋向善良,远离罪过而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如果不从开始就谨慎,那么差错,始于毫厘之间,而其最终,得失成败的区别,竟然会达到千里之遥。唉!君子做事,能不谨慎于开始吗?想要谨慎于开始,除了礼没有别的办法。先王之所以尊崇礼,是有原因的。
鲁哀公问孔子说:“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礼是最重大的。没有礼,无法节制侍奉天地神灵的事;没有礼,无法辨别君臣上下、长幼的名分;没有礼,无法区别男女、父子、兄弟的亲情,以及婚姻疏密交往的礼节。君子因此认为礼是尊敬。”然而
臣认为: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以礼为最重大。那么失去这个礼,百姓就有不得善终的了。君子认为礼是尊敬,像这样,难道是徒然的吗?后世却用法度来维持世道,而抛弃礼,大概不知道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其重大在于此。
孔子闲居时,孔子说:“礼啊!礼!礼,是用来裁制中道的。”
吴澂说:“‘中’,是没有过分也没有不足;‘制’,是裁断。子贡看到夫子谈论子张、子夏的过分和不足,于是问夫子:‘怎样能做到过分和不足的中道?’而夫子回答说是礼。大概礼有节制,用礼来裁制,使其符合节制的标准,就没有过分也没有不足了。先说‘礼啊’,是假设的问句;后说‘礼者’,是假设的答句。”
臣认为:道理出于人心,事情行于天下,无不各有天然自有的正道,当然适宜的一定准则。然而人禀赋各不相同,而其学问能力有达到有达不到的,所以事情的实施,不能一一都符合人心而合乎天理。为什么呢?人的出生,刚强克制的人多失之于太过,柔弱克制的人多失之于不足。刚强的人则过于
刚而不足于柔,柔者则过于柔而不足于刚,是以其行事也,寛则失于太纵而无制,猛则失于太苛而无恩。或优容于此而操切于彼,或慢令于前而致期于后,不失之有余则失于不足。是何也?无礼以为之裁制也。用礼以裁制天下之事,如布帛之刀尺,如梓匠之斧斤,相体以为之衣,随材以制其用,不使其有余,亦不使其不足,既无太过,亦无不及。
译刚强的人往往缺乏柔和,柔和的人则往往过于柔和而缺乏刚强。因此他们在处理事务时,宽厚就会失之于过分纵容而缺乏节制,严厉就会失之于过分苛刻而缺乏恩惠。有的在此处宽容而在彼处严苛,有的在前头政令松弛而在后头限期紧迫,不是失之于有余就是失之于不足。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没有礼来作为裁度制约。用礼来裁度制约天下的事务,就像布帛的刀尺,像木匠的斧头,根据身体的尺寸来制作衣服,顺应材料的特性来规定其用途,不让它有多余,也不让它有不足,既没有过分,也没有不及。
子曰:礼者,何也?即事之治也。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治国而无礼,譬犹瞽之无相,与伥伥乎其何之?譬如终夜有求于幽室之中,非烛何见?若无礼,则手足无所错,耳目无所加,进▯揖让无所制。是故以之居处,长幼失其别;闺门三族失其和;朝廷官爵失其序;田猎戎事失其策;军旅武功失其制;宫室失其度量;鼎失其象;味失其时;乐失其节;车失其式;▯神失其飨;丧纪失其哀;辨説失其党;官失其体;政事失其施;加于身而错于前,凡众之动失其宜。如此,则无以祖【始也】洽【合也】于众也。
吴澂曰:治者使之不乱也。即事之治,即其事而治之以礼也。有其事,必有其治之之礼。治国而无礼,则其事必乱而不能治。如无目之人,无相者前导、旁扶,则不能有所往;如黒暗之时,在黒暗之地,无烛以照,则不能有所见。无礼,则手足皆妄动,故曰无所错;耳目皆妄听、妄视,故曰无所加。进退揖让,无以裁制而使之中节。别,即辨也。策,谓讲武教战之谋策;制,谓全师克敌之法制。
臣按:燕居此章之言,可见礼之无乎不在。一日不可以无礼,一事不可以无礼。一言一动,一进一▯与凡天下之大,万几之众,一事之行,皆必有所以治之者。所以治之者何?礼而已矣。唐虞三代之君,率本此礼以为治。后世人主,生死乎节文仪则之中,而不自知其皆圣人所制之礼。一惟以事视之,殊不知事之所以中节者,即礼之所以为礼也。古人创之于前,祖宗述之于后。凡吾今日之所餔啜者,皆古人之糟粕;所衣被者,皆祖宗之余裔。若瞽而无相助之人,与防行于昏暗之夜,然而未至于亡者,有此礼以为之治也。然则有志于三代之治者,可不以礼而为之本乎?
坊记:子云:“小人贫斯约,富斯骄。约斯盗,骄斯乱。礼者,因人之情而为节文,以为民坊者也。”
臣按《坊记》此章上文有曰:「君子之道,譬则坊【与防同】与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为之坊,民犹逾之。故君子礼以坊德,刑以坊淫,命以坊欲,而继之以此坊之。」义见前《经解》中所谓君子之道,即礼也。国之有礼,犹水之有坊。坊以止水,因水之埶;礼以坊民,因民之情。民之情,莫不好富而恶贫,好贵而恶贱。富与贵者必骄,骄必至于为乱;贫与贱者必约,约必至于为盗。此圣人既以礼为之大坊,节其过不及之情,俾其归于中正之徳。化不可入者,有刑之法以坊之,使其有所忌惮而不至于淫;心无穷己者,有命之理以坊之,使其知所分限而不极其欲。所以然者,无非因人之情而为节文之礼也。
丧服四制。凡礼,大体,体天地,法四时,则隂阳,顺人情,故谓之礼。
陈澔曰:「体天地以定尊卑,法四时以为往来,则隂阳以殊吉凶,顺人情以为隆杀。先王制礼,皆本于此,不独丧礼为然。」
臣按:先王制礼,其大体虽曰体天地、法四时,则隂阳而其大归则在于顺人情也。
以上论礼仪之节【中】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礼仪之节【下】
春秋》传:“周内史过曰:礼,国之干也;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昏,何以长世【僖公十一年】
孟献子曰:「礼,身之干也;敬,身之基也。」
孔颖达曰:「干以树本为喻,基以墙屋为喻。」
刘子曰:「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勤礼莫如致敬,尽力莫如敦笃【竝成公十三年】
君子曰:「让,礼之主也。」又曰:「世之治也,君子尚能而让其下,小人农力【以耕农为勤力】以事其上。」是以上下有礼,而防慝黜逺,由不争也,谓之懿徳【襄公十三年】
叔向曰:「防,朝礼之经也;礼,政之舆也;政,身之守也。怠礼,失政;失政,不立,是以乱也【二十一年】
杜预曰:「政须礼而行政,存则身安。」
臣按:政之行,以礼为舆;而礼之行,又以敬为舆。不敬,则怠于礼;怠礼,则政不立,
译孔子说:“礼是什么呢?就是处理事务的准则。君子有他的事务,就必然有处理这些事务的准则。治理国家如果没有礼,就好像盲人没有向导,茫茫然不知该往哪里去?又好像整夜在暗室中寻求东西,没有烛火怎么能看见?如果没有礼,那么手脚不知道放在哪里,耳目不知道用来做什么,进退揖让没有法度来制约。因此,用礼来规范日常起居,长幼之间就会失去尊卑的区别;家庭宗族之间就会失去和睦;朝廷上的官职爵位就会失去秩序;田猎和军事行动就会失去谋略;军队作战就会失去法制;宫室建筑就会失去尺度;鼎彝器物就会失去象征意义;饮食味道就会失去时令;音乐就会失去节奏;车马就会失去规制;祭祀神灵就会失去享用的诚意;丧葬礼仪就会失去哀戚之情;辩论言辞就会失去条理;官职设置就会失去体制;政令施行就会失去措施;加诸自身并陈列在面前,凡是众人的举动都会失去适宜。像这样,就无法开始并融洽地团结众人了。”
吴澂说:“治,就是使事物不乱。即事之治,就是针对具体事务用礼来治理它。有某项事务,就一定有治理该项事务的礼。治理国家如果没有礼,那么事务必然混乱而无法治理。就像没有眼睛的人,如果没有向导在前面引导、在旁扶持,就无法前往任何地方;就像在黑暗的时候,身处黑暗的地方,没有烛火照明,就无法看见任何东西。没有礼,手脚就会胡乱动作,所以说无处安放;耳目就会胡乱视听,所以说无处施加。进退揖让,没有法度来裁制使其符合中节。别,就是辨别的意思。策,指讲武教战的谋略;制,指保全军队、战胜敌人的法制。”
臣按:从燕居这一章的话,可以看出礼无处不在。一天不可以没有礼,一件事不可以没有礼。一言一行,一进一退,以及天下之大,万事之众,任何一件事的实施,都必然有治理它的方法。治理它的方法是什么呢?就是礼罢了。唐尧、虞舜和三代的君主,都本着这个礼来治理国家。后世的君主,虽然生活在节文仪则之中,却不知道自己遵循的都是圣人所制定的礼。只是把礼当作具体事务来看待,却不知道事务之所以符合中节,正是礼之所以为礼的原因。古人在前创立,祖宗在后继承。凡是我们今天所吃喝的,都是古人的糟粕;所穿衣戴帽的,都是祖宗的余绪。如果像盲人没有相助的人,像在昏暗的夜晚行走,然而还没有灭亡,是因为有这些礼来治理。那么,有志于实现三代治理的人,能不把礼作为根本吗?
《坊记》:孔子说:“小人贫穷就拘谨,富有就骄傲。拘谨就会偷盗,骄傲就会作乱。礼,是顺应人的情感而制定节文,用来作为百姓的堤防。”
臣按:《坊记》这一章上文有说:“君子的道,好比堤防,用来防止百姓的不足。即使设置了大的堤防,百姓还是可能逾越。所以君子用礼来防止德行败坏,用刑罚来防止淫邪,用政令来防止欲望,接着用这个来防止。”其义理见前《经解》中所谓君子的道,就是礼。国家有礼仪,就像水有堤防。堤防用来止水,是顺应水的形势;礼用来防止百姓,是顺应百姓的情感。百姓的情感,没有不好富而恶贫,好贵而恶贱的。富有和尊贵的人必然骄傲,骄傲必然导致作乱;贫穷和低贱的人必然拘谨,拘谨必然导致偷盗。这是圣人既用礼作为大的堤防,节制他们过与不及的情感,使他们归于中正的德行。教化不能进入的,有刑罚来防止,使他们有所忌惮而不致淫邪;心中欲望无穷尽的,有政令的道理来防止,使他们知道分限而不穷尽欲望。之所以这样,无非是顺应人的情感而制定节文的礼罢了。
《丧服四制》:大凡礼,大体上是体现天地,效法四时,取则阴阳,顺应人情,所以称为礼。
陈澔说:“体现天地以确定尊卑,效法四时以规定往来,取则阴阳以区别吉凶,顺应人情以规定隆杀。先王制定礼仪,都基于此,不仅仅丧礼是这样。”
臣按:先王制定礼仪,其大体虽然说体现天地、效法四时、取则阴阳,但其根本归宿在于顺应人情。
以上论述礼仪的中节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礼仪之节(下)
《春秋》传:“周内史过说:礼,是国家的骨干;敬,是礼的车舆。不敬,礼就不能推行;礼不能推行,上下就昏乱,凭什么能长久传世?(僖公十一年)”
孟献子说:“礼,是身体的骨干;敬,是身体的基础。”
孔颖达说:“骨干以树立根本为比喻,基础以墙屋为比喻。”
刘子说:“君子勤于礼,小人尽力。勤于礼没有比致敬更重要的,尽力没有比敦厚笃实更重要的。(并见成公十三年)”
君子说:“谦让,是礼的主宰。”又说:“世道太平的时候,君子崇尚才能而谦让下属,小人勤于农耕以侍奉上级。”因此上下有礼,而防止邪恶、斥退小人,是因为不争,这叫做美德。(襄公十三年)
叔向说:“防,是朝礼的常法;礼,是政事的车舆;政,是身心的守护。怠慢礼,就失去政事;失去政事,就不能立足,因此导致混乱。(二十一年)”
杜预说:“政事需要礼来推行,政事存在则身心安定。”
臣按:政事的推行,以礼为车舆;而礼的推行,又以敬为车舆。不敬,就会怠慢礼;怠慢礼,政事就不能确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