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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补八十二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一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724–731 段

,蔽于外物,诱于习俗,于是乎其厚者始变而薄矣。然向者其所得于天之本然者,则固淳如也。在上者诚能敬典,而在德于凡所谓人伦之常道,兢兢焉敬恭之而不忽,皆必实而有诸己。凡吾所令于民以为政教者,即吾所好以为典常者也。则吾之一身,周旋动履于大道之中,由是得于听闻观感之下者,莫不迁善而改过,变恶以为美,化顽为仁,反薄归厚,荡荡平平,皆升进于大道之中,无反无侧矣。

译被外物遮蔽,受习俗引诱,于是那原本淳厚的本性开始变得浅薄了。然而先前从上天那里获得的本来面目,则依然淳朴如初。在上位的人如果真诚地敬重经典,并在所谓人伦常道中践行德行,兢兢业业地恭敬谨慎而不忽视,都必定切实地内化于自身。凡是我命令百姓作为政教的内容,就是我喜好并奉为常道的准则。那么我这一身,周旋行动都在大道之中,由此在听闻观感之下的人,没有不向善改过、变恶为美、化顽劣为仁厚、由浅薄回归淳厚的,广阔平坦,都提升进入大道之中,没有偏邪不正的了。

君牙篇,王若曰:「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

蔡沈曰:「教之本在君,牙之身正也,中也,民则之,体而人之所同然也。正以身言,欲其所处无邪行也;中以心言,欲其所存无邪思也。」孔子曰:「子率以正,孰敢不正?」周公曰:「率自中。」

臣按:此穆王命君牙为大司徒之诰命。

诗序曰:「羔羊、鹊巢之功致也。」召南之国化文王之政,在位皆节俭正直,德如羔【小曰羔】羊【大曰羊】也。羔羊之皮【所以为裘】素【白也】丝五紽【以丝饰裘之名】退食【退朝而食于家】自公【从公门而出】委蛇委蛇【自得之貌】

朱熹曰:「南国化文王之政,在位皆节俭正直,故诗人美其衣服有常,而从容自得如此也。」

臣按:先儒谓此诗为文王作,人之效如春风和气,所在生辉,故人才之所成就,验诸在野,则﨣﨣之武夫,公侯腹心;观诸在朝,则委蛇之大夫,节俭正直。此文王之化,不可以浅深逺近论者也。然则人君一身,为风化之本,乌可不愼其所自出哉!

又曰:驺虞、鹊巢之应也。鹊巢之化,行人伦既正,朝廷既治,天下纯被文王之化,则庶类蕃植,搜田以时,仁如驺虞,则王道成也。

朱熹曰:「文王之化,始于关雎,而至于麟趾,则其化之入人者深矣。形于鹊巢,而及于驺虞,则其泽之及物者广矣。盖意诚心正之功不息而久,则其薫蒸透彻,融液周徧,自有不能己者,非智力之私所能及也。故序以驺虞为鹊巢之应,而见王道之成,其必有所传矣。」

陈鹏飞曰:「始于鹊巢之夫妇,而人伦正;中于羔羊之君臣,而朝廷治。人伦既正,朝廷既治,使天下皆被文王之化,而有驺虞之仁心,则王道成矣。」

礼记·坊记》:子云:“善则称亲,过则称已则民作孝。”

吴澂曰:「言人子善称亲过称已则民化之,皆兴起而孝于亲。」

子曰:「长民者,朝廷敬老,则民作孝。」

  郑▯曰长民谓天子诸侯也

叶梦得曰:「老近于亲也,近者犹敬于上,则亲者民必知孝于下。」

缁衣子言之曰:「为上易事也,为下易知也,则刑不烦矣。」吕大临曰:「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易事者,以好信故也;易知者,以用情故也。若上以机心待民,则民亦以机心待其上,奸生诈起,欲刑之不烦,不可得矣。」刘彛曰:「上难事,则下难知;上易事,则下易知。好恶悖于上,喜怒失其常,于是有匿其诚信以为容悦者,屈其忠直以为阿谀者,包其祸心以为诈僞者,茍可以罔上而免其咎,罚者奚所弗至哉?为下如是,可谓难知也。」

臣按:上下之分虽殊,而人心之理则一。上之人有偏心难事也,有褊心难事也,有私心难事也,有忌心难事也,有疑心难事也,有欲心难事也。下之人深情者难知也,厚貌者难知也,巧言者难知也,令色者难知也,隂私者难知也,隠忍者难知也,藏机者难知也,蓄奸者难知也。为人上者,知吾之位尊而权重,人敬惮畏避之不暇,必和顔悦色以待人,开心见诚以示人,倾心输意以用人,平心易气以与人,寛仁大度以容人,至诚恻怛以恕人,则在我者易于事矣。知人之难知也,推诚以待之,因事以试之。如孔子所谓「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又如所谓「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则人之难知者亦易于知矣。大抵知人则哲,虽尧犹以为难,下之人诚不易知也。上之人茍能一待之以诚,而不藏机蓄智以为牢笼驾驭之术,则在我者易事,而在彼者不难于知矣。孟子曰:「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

子曰:好贤如《缁衣》,恶恶如《巷伯》,则爵不渎而民作愿,刑不试而民咸服。《大雅》曰:「仪刑文王,万国【诗作邦】作孚。」陈澔曰:《缁衣》,《郑国风》,美郑武公之诗;《小雅》《巷伯》,寺人刺幽王之诗;《大雅》《文王》之篇。

吕大临曰:「好贤必如缁衣之笃,则人知上之诚好贤矣。不必爵命之数劝,而民自起愿心以敬上。恶恶必如巷伯之深,则人知上之诚恶恶矣。

译《君牙》篇中,周王说:“你自身能够端正,就没有人敢不端正;民心没有天然的准则,只有以你的准则为准则。”

蔡沈说:“教化的根本在于君主,君牙自身端正,内心中正,百姓就会效法他,这是体现人性所共同认可的。‘正’是从身体行为来说的,希望他的举止没有邪僻的行为;‘中’是从内心思想来说的,希望他的存想没有邪僻的念头。”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带头端正,谁敢不端正呢?”周公说:“带头做到内心中正。”

臣按:这是周穆王任命君牙为大司徒时的诰命。

《诗经·序》说:“《羔羊》和《鹊巢》的功德所导致的。”《召南》地区的国家受文王政教的感化,在位者都节俭正直,品德像羔羊一样纯洁。羔羊的皮(用来做皮衣),白色的丝线缝制五道边缘(用丝线装饰皮衣的名称),退朝后回家吃饭,从公门出来,从容自得的样子。

朱熹说:“南方各国受文王政教的感化,在位者都节俭端正,所以诗人赞美他们衣着有常,从容自得如此。”

臣按:前代儒者说这首诗是文王所作,人的效法如同春风和气,所到之处都生辉,所以人才所成就的,考察在野的人,那么威武勇猛的武夫,成为公侯的腹心;观察在朝的人,那么从容自得的大夫,节俭正直。这是文王的教化,不能用深浅远近来衡量。既然如此,君主的一身,是风化之本,怎么能不谨慎自己的出发点呢!

又说:“《驺虞》是《鹊巢》的应验。《鹊巢》的教化,使人行伦常既已端正,朝廷既已治理,天下普遍受到文王的教化,那么万物繁衍生长,按时狩猎,仁爱像驺虞一样,那么王道就成就了。”

朱熹说:“文王的教化,始于《关雎》,而至于《麟趾》,那么他的教化深入人心了。表现在《鹊巢》,而及于《驺虞》,那么他的恩泽遍及万物了。大概是因为意诚心正的功夫不息且长久,那么他的熏陶透彻,融合周遍,自然有不能停止的,不是智力和私心所能达到的。所以《序》以《驺虞》为《鹊巢》的应验,而看到王道的成就,这必定有所传承。”

陈鹏飞说:“始于《鹊巢》的夫妇,而人伦端正;中于《羔羊》的君臣,而朝廷治理。人伦既已端正,朝廷既已治理,使天下都受到文王的教化,而有驺虞的仁心,那么王道就成就了。”

《礼记·坊记》:孔子说:“做好事就归功于父母,有过错就归咎于自己,那么百姓就会兴起孝道。”

吴澂说:“说做子女的做好事归功于父母,有过错归咎于自己,那么百姓受其感化,都会兴起对父母的孝道。”

孔子说:“治理百姓的人,朝廷尊敬老人,那么百姓就会兴起孝道。”

郑玄说:长民指天子诸侯。

叶梦得说:“老人接近于父母,亲近的人尚且尊敬上级,那么亲人百姓必定知道孝顺下级。”

《缁衣》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容易侍奉,在下位的人容易了解,那么刑罚就不繁杂了。”吕大临说:“在上位的人喜好诚信,那么百姓没有不敢用真情的。容易侍奉,是因为喜好诚信的缘故;容易了解,是因为用真情的缘故。如果在上位的人用机心对待百姓,那么百姓也用机心对待上级,奸诈产生,想要刑罚不繁杂,是不可能的。”刘彛说:“在上位的人难以侍奉,那么在下位的人难以了解;在上位的人容易侍奉,那么在下位的人容易了解。好恶违背常理,喜怒失去常态,于是有隐藏诚信来讨好的人,委屈忠直来阿谀的人,包藏祸心来欺诈的人,只要可以蒙蔽上级而免除罪责,惩罚有什么达不到的呢?在下位的人这样,可以说难以了解。”

臣按:上下的分别虽然不同,但人心的道理是一样的。在上位的人有偏心难以侍奉,有褊狭之心难以侍奉,有私心难以侍奉,有忌妒之心难以侍奉,有猜疑之心难以侍奉,有欲望之心难以侍奉。在下位的人有深情难以了解,有厚貌难以了解,有巧言难以了解,有令色难以了解,有阴私难以了解,有隐忍难以了解,有藏机难以了解,有蓄奸难以了解。作为在上位的人,知道我的地位尊贵而权力重大,人们敬畏躲避尚且来不及,一定要和颜悦色地待人,开诚布公地示人,倾心诚意地用人,平心静气地与人,宽仁大度地容人,至诚恻怛地恕人,那么在我这里就容易侍奉了。知道人难以了解,推诚以待之,因事以试之。像孔子所说的“看他的所作所为,观察他的由来,考察他的安心”,又像所说的“不预先怀疑欺诈,不凭空猜测不信,但也先觉的人”,这是贤者,那么人的难以了解也变得容易了解了。大体上知人就是智慧,即使是尧也认为难,在下位的人确实不容易了解。在上位的人如果能一概以诚相待,而不藏机蓄智作为牢笼驾驭的手段,那么在我这里容易侍奉,而在彼那里就不难了解了。孟子说:“至诚而不能感动人的,从来没有过。”

孔子说:喜好贤人就像《缁衣》那样,厌恶恶人就像《巷伯》那样,那么爵位不滥授而百姓变得老实,刑罚不施行而百姓都信服。《大雅》说:“效法文王,万国信服。”陈澔说:《缁衣》,是《郑风》,赞美郑武公的诗;《小雅》《巷伯》,是寺人讽刺周幽王的诗;《大雅》《文王》的篇章。

吕大临说:“喜好贤人必定像《缁衣》那样笃实,那么人们就知道上级真正喜好贤人了。不必用爵禄的多次劝诱,而百姓自然兴起愿心来尊敬上级。厌恶恶人必定像《巷伯》那样深切,那么人们就知道上级真正厌恶恶人了。”

不必刑罚之施,而民自畏服。文王好恶得其正,而一出乎诚心,故为天下之所仪刑。德之所以孚乎下也。」

译不必施行刑罚,百姓自然敬畏顺服。周文王的喜好与厌恶合乎正道,且皆出于真诚之心,因此成为天下人效法的典范。这就是德行之所以能取信于下民的原因。

子曰:「下之事上,也不从其所令,从其所行。上好是物,下必有甚者矣。故上之所好恶,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陈祥道曰:「言之化人也浅,故不从其所令;行之感人也深,故从其所行。好恶出于正,则彼皆从而正;好恶出于非,则彼皆从而非。犹表端而影端,表枉而影枉也。故谓民之表。」

马睎孟曰:「令者,令之于民;行者,行之于己。其所行者若此,其所令者若彼。民不从其若彼之令,而从若此之行。则是上之好恶,下之所取以为正,而不可以不慎也。」

臣按:上好是物,下必有甚焉者矣。甚者,甚于君也。林林之众,蠢蠢之民,无所知识,见上之所好者在此,则从而趋赴之,仿效之。始虽一二,而终至于千万;始虽涓滴,而终至于滔天。所谓甚焉者,如是。噫!人君之好尚,起于一念之偏私,顷刻之顺适,而不知天下之人从风而靡,遂因之而成风俗,或以之而致乱亡。然则君人者,其好尚可不谨哉?

子曰:「上好仁,则下之为仁争先人。故长民者,章志贞教,尊仁以子爱百姓,民致行己以説其上矣。」

陈澔曰:章志者,明吾好恶之所在也。贞教者,身率以正也。所志所教,莫非尊仁之事,以此为爱民之道。是以民皆感其子爱之心,致力于行己之善,而悦其上,如子从父母之命也。

子曰:「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心庄则体舒,心肃则容敬。心好之,身必安之;君好之,民必欲之。心以体全,亦以体伤;君以民存,亦以民亡。」

方慤曰:「民以君为心者,言好恶从于君也。君以民为体者,言休戚同于民也。体虽致用于外,然由于心之所使,故曰:『心好之,身必安之。』心虽为主于内,然资乎体之所保,故曰:『心以体全,亦以体伤。』」

陈祥道曰:「体从心者也,民从君者也。故上临之以庄,则下亦舒矣;上临之以肃,则下亦敬矣。心以体率,心不在焉,则视而弗见,听而弗闻,岂非心好之,身必安之之谓乎?君所以率民者也。君好仁,则下莫不仁;君好义,则下莫不义。茍君不为之,则民无从焉。体卫心者也,体全则心与之全,体伤则心与之伤。故曰:『心以体全,亦以体伤。』民卫君者也,民归之,然后可以君天下;民去之,则亦不能以独君矣。故曰:『君以民存,亦以民亡。』」

臣按《缁衣》此篇,即心体相须,以喻君民相资之意,以见肢体之运动,皆由心神之主使,亦犹庻民之休戚,皆由君上之好恶也。然肢体之运动,心神固资之以为荣卫,然而运动之极,至于疲废而痿痹焉,则人心之神亦因之而伤损矣。人民之供役,人君固资之以为奉养,然而役使之过,至于贫苦而怨叛焉,则人君之国亦因之而丧亡矣。所谓君以民存,亦以民亡,此二言者,为人上者宜常书于座右,以为朝夕之儆,以比丹书之戒焉。

春秋左氏传》穆子曰:“吾闻诸叔向曰:‘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

孔頴逹曰:「所好必善,所恶必恶。在上者所好、所恶不有过愆,则下民知所适归。言皆知归于善也。」

臧武仲曰:「夫上之所为,民之归也。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是以加刑罚焉,而莫敢不惩。若上之所为,而民亦为之,乃其所也,又何禁乎?」

陆贽曰:「凡上之所为,以导下也;上所不为,以检下也。上所不为,而下或为之,然后可以设峻防,寘明辟。若上为之,而下亦为之,固其理也,又何禁乎?」

臣按:武仲此言,虽为季武子而发,然万世之下,居人上者,立法制,明禁令,必先有诸己,然后为之。夫然,则所令无不行,所禁无不止矣。茍徒知责人,而不知责己,是岂《大学》絜矩之道哉!

论语》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朱熹曰:「庄,谓容貌端严也。临民以庄,则民敬于己;孝于亲,慈于众,则民忠于己。善者举之,而不能者教之,则民有所劝,而乐于为善。」

张栻曰:「此皆在我所当为,非为欲使民敬忠以劝而

译孔子说:“下级侍奉上级,不听从上级口头发布的命令,而是追随上级实际的行为。上级喜好某种事物,下级必定会有更加过分的人去追求。因此,上级所喜好和厌恶的,不可以不慎重。因为这是百姓的表率。”陈祥道说:“言语对人的感化较浅,所以百姓不听从口头命令;行为对人的感化较深,所以百姓追随实际行为。上级的喜好和厌恶出于正道,那么百姓都会随之归于正道;上级的喜好和厌恶出于邪道,那么百姓都会随之归于邪道。就像标杆端正影子就端正,标杆歪斜影子就歪斜一样。所以说这是百姓的表率。”马睎孟说:“命令,是向百姓发布的命令;行为,是上级自身践行的行为。上级自身的行为是这样,而发布的命令却是那样。百姓不听从那样的命令,却追随这样的行为。这说明上级的喜好和厌恶,是下级所取法以为正道的标准,因此不可以不慎重。”臣按:上级喜好某种事物,下级必定会有更加过分的人。过分,是指比君主更加过分。众多的人群,愚昧的百姓,没有见识,看到上级所喜好的是这个,就纷纷趋附追随,模仿效法。起初虽然只有一两个人,最终会达到千万人;起初虽然只是涓涓细流,最终会达到滔天之势。所谓更加过分,就是如此。唉!人君的喜好崇尚,起于一念之间的偏私,顷刻之间的顺适,却不知道天下的人随风倒伏,于是由此形成风俗,或者由此导致动乱灭亡。那么,统治人民的人,他的喜好崇尚可以不谨慎吗?孔子说:“上级喜好仁德,那么下级践行仁德就会争先恐后。因此,治理百姓的人,彰显志向,端正教化,尊崇仁德以像父亲爱护子女那样爱护百姓,百姓就会致力于完善自身的行为,以此来取悦上级。”陈澔说:“彰显志向,是明确我喜好和厌恶的所在。端正教化,是以自身行为率领先行正道。所彰显的志向和所施行的教化,没有不是尊崇仁德的事情,以此作为爱护百姓的方法。因此百姓都感念其像父亲爱护子女那样的心意,致力于完善自身行为的善,从而取悦上级,就像子女顺从父母的命令一样。”孔子说:“百姓以君主为心,君主以百姓为身体。心庄重则身体舒展,心严肃则容貌恭敬。心喜好它,身体必定安适它;君主喜好它,百姓必定想要它。心依靠身体得以保全,也依靠身体受到损伤;君主依靠百姓得以生存,也依靠百姓而灭亡。”方慤说:“百姓以君主为心,是说百姓的喜好和厌恶跟随君主。君主以百姓为身体,是说君主的喜乐与忧患同百姓一致。身体虽然在外部发挥作用,但这是由于心的驱使,所以说:‘心喜好它,身体必定安适它。’心虽然在内部为主宰,但依靠身体的保护,所以说:‘心依靠身体得以保全,也依靠身体受到损伤。’”陈祥道说:“身体跟随心,百姓跟随君主。所以上级以庄重临下,那么下级也舒展了;上级以严肃临下,那么下级也恭敬了。心依靠身体来表现,心不在焉,那么看了也看不见,听了也听不到,这难道不就是‘心喜好它,身体必定安适它’的意思吗?君主是用来率领百姓的。君主喜好仁德,那么下级没有不仁德的;君主喜好义理,那么下级没有不义理的。如果君主不这样做,那么百姓就没有跟从的依据。身体是保卫心的,身体保全则心随之保全,身体损伤则心随之损伤。所以说:‘心依靠身体得以保全,也依靠身体受到。’百姓是保卫君主的,百姓归附,然后才可以统治天下;百姓离去,那么也就不能独自统治了。所以说:‘君主依靠百姓得以生存,也依靠百姓而灭亡。’”臣按:《缁衣》这一篇,就是用心与身体相互依赖,来比喻君主与百姓相互资助的意思,以显示肢体的运动,都由心神的主使,也像庶民的喜乐与忧患,都由君主的喜好和厌恶决定一样。然而肢体的运动,心神固然依靠它来荣养护卫,但是运动到了极点,以至于疲废而痿痹,那么人心的精神也就会随之受到损伤。人民的服役,君主固然依靠它来奉养,但是役使过度,以至于贫苦而怨恨叛乱,那么君主的国家也就会随之丧失灭亡。所谓君主依靠百姓得以生存,也依靠百姓而灭亡,这两句话,身为上位者应当常常写在座右,作为早晚的警戒,以此来比拟丹书的告诫。《春秋左氏传》穆子说:“我听叔向说:‘喜好和厌恶没有过错,百姓就知道所适从,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孔颖达说:“所喜好的必定是善,所厌恶的必定是恶。在上位者所喜好、所厌恶没有过错,那么下民就知道所适归。意思是都知道归于善。”臧武仲说:“上位者所做的事,是百姓所归向的。上位者不做,而百姓有人做了,因此施加刑罚,而没有谁敢不惩戒。如果上位者做了,而百姓也做了,这是理所应当的,又何必禁止呢?”陆贽说:“凡是上位者所做的事,是用来引导下级的;上位者不做的事,是用来检束下级的。上位者不做,而下级有人做了,然后才可以设立严密的防范,设置明确的刑罚。如果上位者做了,而下级也做了,这本来就是情理之中的,又何必禁止呢?”臣按:武仲这番话,虽然是为季武子而发,但是万世之后,居于上位的人,制定法度,明确禁令,必定先在自己身上做到,然后才去实行。这样,那么所发布的命令没有不执行的,所禁止的事情没有不停止的。如果只知道责备别人,却不知道责备自己,这难道是《大学》中絜矩之道的精神吗?《论语》中季康子问:“使百姓恭敬、忠诚并勤勉,该怎么办?”孔子说:“以庄重的态度临下,百姓就会恭敬;孝顺父母、慈爱众人,百姓就会忠诚;举用善人并教导无能的人,百姓就会勤勉。”朱熹说:“庄重,是指容貌端严。以庄重的态度临下,百姓就会对自己恭敬;对父母孝顺,对众人慈爱,百姓就会对自己忠诚。善人被举用,无能的人被教导,那么百姓有所劝勉,而乐于为善。”张栻说:“这些都是我自身应当做的,不是为了想要使百姓恭敬、忠诚并勤勉而……

为之也。然能如是,则其应盖有不期然而然者矣。」臣按:「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谓之使者,是有意于敺使其民也。圣人答之以庄、孝、慈及举善教不能,而加之以则之一辞。盖谓在上者能如此,临之以庄而孝而慈,而举善教不能,则民自有如此感应,初非有所使,亦不待于使而然也。」

译这样做就可以了。然而如果能这样,那么百姓的反应大概会有不期然而然的情况。」臣按:「季康子问『如何使百姓恭敬、忠诚并互相勉励』,这里说‘使’,是有意去驱使他们。圣人回答以庄重、孝顺、慈爱以及举荐贤良、教导无能的人,并加上‘则’这个字。大概意思是上位者如果能这样,以庄重、孝顺、慈爱来面对百姓,并举荐贤良、教导无能的人,那么百姓自然会有这样的感应,起初并不是有所驱使,也不需要等待驱使才会这样。」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率以正,孰敢不正?”

范祖禹曰:「未有己不正而能正人者。」

臣按《书》曰:「表正万邦,上者表也,下者影也。表正则影正矣。」先儒谓政之所以得名,以其能以正己者正人也。己不能正,焉能正人哉?居人上者,诚能以正存心,以身率先天下,则近而羣臣,逺而万民,孰敢以不正哉!

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茍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朱熹曰:「言子不贪欲,则虽赏民使之为盗,民亦知耻而不窃。」

臣按:非其有而取之,盗也。非独谓货财,凡吾之所不当有者而有之,皆是盗之事。康子患人盗他人所有之货物,而欲弭之,圣人告之以不欲。所谓不欲者,凡吾所嗜好、用度,茍理之不可为,义之不当为,分之不得为,而恃吾之势以多取之,乘吾之力以强刼之,恣吾之材以妄为之,皆是盗也。吾为大盗而禁小民之不为小盗,岂理也哉?所谓虽赏之不窃,乃假设之言。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朱熹曰:「为政者,民所视效,何以杀为?欲善则民善矣。」尹焞曰:「杀之为言,岂为人上之语哉?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而况于杀乎?」

张栻曰:「在上者,志存于杀,则固已失长人之本矣,乌能禁止其恶乎?欲善之心纯笃,发见于政教之间,则民将率从,丕变如风之所动,其孰有不从者?然则民之所以未之从者,则吾欲善之诚不笃而已。」

臣按:人君之于民,如天地之于物,父母之于子也。天地生物,父母生子,惟恐不得其所,而夭阏其生生之理,而或至于伤其生。君之于民,当体天地父母之心,庻几尽君之道也。是故人君之于民,贤者则保恤之,不肖者则哀怜之,养之,教之,惩之,戒之,至于再,至于三,不得已而后加之刑焉。而刑亦有等第,非至于逆天理、败人伦,不加之以极刑也。康子乃欲杀无道,以就有道。夫道有诸己,然后可以责人。吾居人之上,所谓道者,或出或入焉,乃欲责下之人无道而杀之,又何以知其为无道也?圣人告之:「以子欲善,而民善。欲其反诸身,而自尽其道也。」所谓善者,天理之公,人道之正,纯粹而无恶者也。我有是善,人亦有是善。上以善而自为,则下之人同有是善者,亦感发而兴起矣。

子曰:「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织缕为之,以约小儿于背者】负其子而至矣。」

朱熹曰:「好义则事合宜,情诚实也。敬服用情,盖各以其类而应也。」

臣按:在己者皆尽其道,则在下者各以类而应之,所谓正己而物正者也。

  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

谢良佐曰:「礼达而分定,故民易使。」

辅广曰:「上好礼,则品节分明,而诚意退逊,故观感于下者,亦皆安己之分,听上之命,而易使。」

大学》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

朱熹曰:「能絜矩而以民心为己心,则是爱民如子,而民爱之如父母矣。」又曰:「君子有絜矩之道,故能以己之好恶,知民之好恶,又能以民之好恶为己之好恶也。夫好其所好而与之聚之,恶其所恶而不以施焉,则上之爱下,眞犹父母之爱其子矣。彼民之亲其上,岂不亦犹子之爱其父母哉!」

臣按:先儒谓爱民之道,不过顺其好恶之心而己大约民所好者,饱暖安乐;所恶者,饥寒劳苦。使民常得其所好,而不以所恶之事加之,则爱民之道也。虽然,上下之分虽殊,好恶之情则一。民之所好恶者,即吾之所好恶者也。因己之所好恶,而知人之所好恶;又以民之所好恶,而为己之所好恶焉。非眞心于爱民,而以父母斯民为心者,能若是乎?茍为不然,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不独用人为然。

诗

译季康子向孔子询问为政之道,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正。您带头端正,谁敢不端正呢?”

范祖禹说:“没有自己不正却能端正别人的。”

臣按:《尚书》说:“表率端正了,万国就端正了。在上位的是表率,在下位的是影子。表率端正,影子也就端正了。”先代儒者认为,“政”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它能用端正自己的方式来端正别人。自己不能端正,怎么能端正别人呢?居于人民之上的人,如果真能以端正之心存于内心,以身作则率先垂范于天下,那么近的群臣,远的万民,谁敢不端正呢!

季康子担忧盗贼,向孔子请教。孔子回答说:“如果您自己不贪求,即使奖励人民去偷盗,他们也不会偷。”

朱熹说:“意思是您不贪求,那么即使奖励人民去做盗贼,人民也会知道羞耻而不偷窃。”

臣按:不是自己的东西却去取,就是盗。这不仅指钱财货物,凡是我不应当拥有却占有的,都是盗的行为。康子担忧别人偷盗他人的货物,想要消除它,圣人告诉他不要贪求。所谓不要贪求,是指凡是我所喜好、使用的,如果道理上不可为,道义上不应当为,名分上不允许为,却凭借我的权势去多取,乘我的力量去强夺,放纵我的才能去妄为,这些都是盗。我作为大盗却禁止小民不做小盗,这难道合乎情理吗?所谓即使奖励也不偷窃,是假设的说法。

季康子向孔子询问为政之道说:“如果杀掉无道的人来成就有道的人,怎么样?”孔子回答说:“您治理政事,哪里用得着杀戮呢?您想要善,百姓就会善。君子的品德像风,小人的品德像草。风吹在草上,草必定倒伏。”

朱熹说:“执政者是百姓观察效仿的对象,何必杀戮呢?想要善,百姓就会善。”尹焞说:“杀戮这种说法,难道是在上位者该说的话吗?以身作则教导,人们会顺从;用言语教导,人们会争讼,何况是杀戮呢?”

张栻说:“在上位的人,心里存着杀戮的念头,就已经失去了治理人民的根本,怎么能禁止他们的恶行呢?想要善的心纯正笃厚,体现在政教之中,那么百姓将会顺从,巨大的变化就像风吹动一样,谁有不顺从的呢?那么百姓之所以没有顺从,只是我想要善的诚意不够笃厚罢了。”

臣按:君主对于百姓,就像天地对于万物,父母对于子女一样。天地生育万物,父母生育子女,只担心不能让他们得到安适,而夭折阻碍他们生生不息的道理,甚至伤害他们的生命。君主对于百姓,应当体察天地父母的心,才能大致尽到君主的道。所以君主对于百姓,贤能的人就保护抚恤他们,不贤的人就哀怜他们,养育他们,教化他们,惩戒他们,告诫他们,反复多次,不得已才施加刑罚。而且刑罚也有等级,如果不是到了违背天理、败坏人伦的地步,不施加极刑。康子却想要杀掉无道的人来成就有道的人。道存在于自己,然后才可以要求别人。我居于别人之上,所谓的道,有时出现有时隐没,却想要要求下面的人无道而杀掉他们,又怎么知道他们是无道的呢?圣人告诉他:“因为您想要善,所以百姓善。希望您反求诸己,而尽到自己的道。”所谓善,是天理的公正,人道的端正,纯粹而没有恶。我有这种善,别人也有这种善。上位者以善自处,那么下面同样有这种善的人,也会感发而兴起。

孔子说:“上位者喜好礼,那么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恭敬;上位者喜好义,那么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服从;上位者喜好信,那么百姓就没有谁敢不真诚。如果这样,那么四方的百姓就会背着孩子来归附。”

朱熹说:“喜好义就是事情合乎宜,情诚实就是真诚。恭敬服从真诚,大概都是各自以其同类来回应。”

臣按:在自己身上都尽到了道,那么在下面的人就各自以同类来回应,这就是端正自己而万物端正。

孔子说:“上位者喜好礼,那么百姓就容易驱使。”

谢良佐说:“礼通达而名分确定,所以百姓容易驱使。”

辅广说:“上位者喜好礼,那么等级节次分明,而诚意谦退,所以观察感化下面的人,也都安守自己的本分,听从上级的命令,因而容易驱使。”

《大学》引《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百姓所喜好的,他也喜好;百姓所厌恶的,他也厌恶。”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

朱熹说:“能够推己及人而以民心为己心,就是爱民如子,而百姓也爱他如父母。”又说:“君子有推己及人的道理,所以能以自己的好恶,知道百姓的好恶,又能以百姓的好恶为自己的好恶。喜好他所喜好的而与他聚集,厌恶他所厌恶的而不施加于他,那么上位者爱护下位者,真像父母爱护子女一样。那些百姓亲近上位者,难道不也像子女爱护父母一样吗!”

臣按:先代儒者说爱民之道,不过是顺从其好恶之心而已。大概百姓所喜好的,是饱暖安乐;所厌恶的,是饥寒劳苦。让百姓常得到他们所喜好的,而不把所厌恶的事情加在他们身上,这就是爱民之道。虽然如此,上下的名分虽然不同,好恶的情感却是一样的。百姓所好恶的,就是我之所好恶的。因为自己的好恶,而知别人的好恶;又以百姓的好恶,作为自己的好恶。如果不是真心爱民,而以父母之心对待百姓的人,能这样吗?如果不这样,喜好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好的,这就叫做违背人的本性。灾祸必定会降临到自己身上,不只是用人如此。

诗

云:「节【截然髙大貌】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俱也】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愼,辟【偏也】则为天下僇矣。」

译说:“那南山高峻挺拔,岩石险峻耸立。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注视着你。治理国家的人不能不谨慎,偏邪就会成为天下的罪人了。”

朱熹曰:「诗·小雅·节南山之篇,师尹,周太师尹氏也。言在上者,人所瞻仰,不可不谨。若不能絜矩,而好恶徇于一己之偏,则身弑国亡,为天下之大僇矣。」

臣按:先儒谓传引二诗以明,为人上者,民所共仰,则其好恶当与民同之。茍徇一己之偏私焉,则逆人心之所同,而为天下之所戮矣。盖上人者,下人之所瞻仰者也。民有不平,赖以平之;民有不公,赖以公之。而上之人先以不平、不公自居,而好恶狥于一己之偏,是谓拂人之性,逆人之情。虽其位髙势重,一时无如之何;虽未必至于戮,而有可戮之理。噫!为人父母者,而不能尽父母之道,而为天下之大戮,亦惟于好恶之公与偏而己可不谨哉!

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

朱熹曰:「张氏谓此章重出,然上篇主言人臣当以正君为急,此章直戒人君,义亦小异耳。」

臣按:此章即君道,以明感化之机。盖有尧舜之君,则有尧舜之民;有桀纣之君,则有桀纣之民。茍所行者桀纣之事,而求尧舜之治,无此理也。人君行仁义,而下之人逆天悖理,以不仁不义应之,天理昭昭,亦不之容也。不乆旋即沦败,自古及今,无不然者。是以人君为治,必存仁义之心,以行仁义之政。

汉章帝时,马廖上疏曰:「昔元帝罢服官,成帝御浣衣,哀帝去乐府,然而侈费不息,至于衰乱者,百姓从行不从言也。夫改政移风,必有其本。传曰:『吴王好剑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长安语曰:『城中好髙结【与髻同】四方髙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戏,有切事实。前下制度,未几后稍不行,虽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师。今陛下素简所安,发自圣性,诚令斯事一竟,则四海诵德,声薫天地,神明可通,况行令乎?」

臣按:廖所谓“百姓从行不从言”,是诚识治化之体、风化之原者也。是言也,始于成王命君陈曰:“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大学》所谓“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礼记》谓“不从其所令,从其所行”,皆此意也。盖人君一身,风化之本原,而京师者,又风化始出之地。君人上者,诚能正身齐家,而不为非礼非义之事,而于京师首善之地,于凡事之营为、物之创造,有不合于礼、不当于义者,一切禁革,而惟古初之是式,礼义之是程。茍有违焉,必加以罪,并坐其监领之官、制造之工。不但已也,后世世主其所颁之律令格式,非不严而谨也,然而能行之于暂,而不能久者,何也?上之人既不能率先以身,以故贵近者仿效而先犯之,然后天下从风而靡焉。所谓“百姓从行不从言”,岂不信哉!

第五伦又言于章帝曰:「诸王主贵戚骄奢逾制,京师尚然,何以示逺?故曰:其身不正,虽令不行。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夫隂阳和,嵗乃丰;君臣同心,化乃成也。」臣按:第五伦言「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是即《大学》所谓「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者也」。是故人君既正身修德,躬行节俭,以身示教,为天下先;复立为制度,严为禁令,以戒饬夫妃嫔宗戚之属,左右侍御之臣。内而朝着近而京邑,使各安其分守,不得越礼逾制,则天下靡然从其化,而不敢犯矣。茍徒责人而不责己,限踈而不限亲,禁逺而不禁近,耳目所及者则若罔闻知,而于郡县之逺,闾里之间乃详为之制,严为之法,则亦虚费文移,徒挂墙壁而己安能戢其泛泛之心,杜其呶呶之议,而革其靡靡之俗哉?

  以上谨好尚以率民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一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广教化以变俗

周书·君陈篇》王曰:「君陈,尔惟▯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寛,而有制从容以和。」

吕祖谦曰:「周公之训大矣,犹欲▯之者,继前人之政。茍止以持循因袭为心,其所成必降前人数等。惟奋

译朱熹说:“《诗经·小雅·节南山》这篇诗里的师尹,是周朝的太师尹氏。意思是说,身居高位的人,是众人瞻仰的对象,不可不谨慎。如果不能以公正的标准来衡量事物,而喜好与厌恶都顺从一己的偏见,那么就会导致自身被杀、国家灭亡,成为天下最大的耻辱。”

臣按:先代儒者说,传文引用这两首诗来阐明,身为上位者,是民众共同仰慕的对象,那么他的喜好与厌恶应当与民众一致。如果顺从一己的偏私,就违背了人心所共同认同的道理,从而成为天下人所诛戮的对象。因为上位者,是下位者所瞻仰的。民众有不平之事,依赖他来平定;民众有不公之事,依赖他来公正处理。而上位者先以不平、不公自居,喜好与厌恶顺从一己的偏见,这叫做违背人的本性,逆反人的情理。虽然他的地位高、权势重,一时之间人们无可奈何;虽然未必真的被杀,却有被杀的道理。唉!作为百姓父母的人,如果不能尽到父母的道义,而成为天下最大的罪人,也不过是在喜好与厌恶的公正与偏私上罢了,能不谨慎吗!

孟子说:“君主仁,就没有人不仁;君主义,就没有人不义。”

朱熹说:“张氏说这一章重复出现,但上一章主要说人臣应当以端正君主为急,这一章直接告诫君主,意义也有细微的差别。”

臣按:这一章就是君主之道,用来阐明感化的关键。因为有尧舜那样的君主,就有尧舜那样的百姓;有桀纣那样的君主,就有桀纣那样的百姓。如果所行的是桀纣那样的事,却想要得到尧舜那样的治理,是没有这种道理的。君主施行仁义,而下位的人逆天悖理,用不仁不义来回应,天理昭昭,也不会容忍。不久就会沦丧败坏,从古到今,没有不是这样的。所以君主治理国家,必须存有仁义之心,来施行仁义的政令。

汉章帝时,马廖上疏说:“从前汉元帝罢免了掌管织造服饰的官署,汉成帝穿着洗过的旧衣,汉哀帝撤销了掌管音乐的机构,然而奢侈浪费的风气没有停止,以至于衰败混乱,这是因为百姓跟随的是君主的行动而不是言语。改变政令、移易风俗,一定要有根本。传文说:‘吴王喜好剑客,百姓身上多创痕;楚王喜好细腰,宫中人多饿死。’长安的谚语说:‘城里人喜好高高的发髻,四方的人发髻就高出一尺;城里人喜好宽阔的眉毛,四方的人眉毛就占半额头;城里人喜好宽大的袖子,四方的人就用整匹的帛料。’这些话虽然像戏言,却切合事实。先前颁布的制度,没过多久后来就渐渐不执行了,虽然有时官吏不奉行法律,主要是因为懈怠从京师开始。现在陛下朴素简约的喜好,发自圣明的本性,如果真能让这件事彻底完成,那么四海之内都会歌颂您的德行,声名熏染天地,神明可以沟通,何况推行法令呢?”

臣按:马廖所说的“百姓跟随行动而不跟随言语”,确实是认识治理教化根本、风化源头的见解。这句话,始于周成王命令君陈时说:“违背上面的命令,顺从自己的喜好。”《大学》所说的“所命令的与所喜好相反,百姓就不服从”,《礼记》所说的“不听从所命令的,顺从所行动的”,都是这个意思。因为君主一身,是风化的本源,而京师,又是风化开始发出的地方。君主,如果能端正自身、治理好家庭,不做不合礼义的事,而在京师这个首善之地,对于各种营建、物品的制造,有不合于礼、不当于义的,全部禁止革除,只以古初为法式,以礼义为标准。如果有违背的,一定要加以罪责,并连坐监管的官员、制造的工匠。不仅如此,后世君主所颁布的律令格式,不是不严格谨慎,然而能暂时施行,却不能长久的,为什么呢?上位者既然不能率先以身作则,所以亲近尊贵的人仿效而首先触犯,然后天下人随风倒伏。所谓“百姓跟随行动而不跟随言语”,难道不确实吗!

第五伦又对汉章帝说:“各位诸侯王、公主、外戚骄奢越制,京师尚且如此,拿什么来昭示远方?所以说:自身不正,即使有命令也不执行。以身作则来教导的,人们就顺从;用言语来教导的,人们就争辩。阴阳调和,年成才丰收;君臣同心,教化才成功。”臣按:第五伦说“以身作则来教导的,人们就顺从;用言语来教導的,人们就争辩”,这就是《大学》所说的“所命令的与所喜好相反,而百姓不服从”的意思。所以君主既然端正自身修养德行,亲身实行节俭,以身作则来教导,为天下做出表率;又建立制度,严明禁令,来告诫妃嫔、宗族亲戚之类,以及左右侍奉的臣子。内到朝廷,近到京城,使各自安守本分,不得越礼逾制,那么天下人就会顺从他的教化,而不敢触犯。如果只是责备别人而不责备自己,限制疏远的人而不限制亲近的人,禁止远方的人而不禁止近处的人,耳目所及之处就像没听见没看见一样,而在郡县远方、乡里之间却详细制定制度,严厉制定法律,那么也只是白白浪费文书,徒然挂在墙壁上罢了,怎么能收敛他们放纵的心,杜绝他们喧哗的议论,而革除他们颓废的风俗呢?

以上谨好尚以率民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一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广教化以变俗

《周书·君陈篇》周王说:“君陈,你遵循周公伟大的训诫,不要依仗权势作威作福,不要倚仗法律来削减宽厚,而要有节制地从容行事以达成和谐。”

吕祖谦说:“周公的训诫已经很大了,还想要遵循它,是继承前人的政事。如果只是以持守因袭为心,所成就的必定比前人低好几等。只有奋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