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一
朱熹曰:「雷出地奋,和之至也。先王作乐,既象其声,又取其义,殷盛也。」
译朱熹说:“雷从地下发出,震动大地,这是阴阳和合达到极致的表现。先王制定音乐,既模拟雷的声音,又取用雷的义理,以此彰显其盛大。”
吕祖谦曰豫为易中之乐
臣按:此六经论乐之始。夫乐本于人心,而作于圣人,人皆知之,而不知圣人所以作乐,实因天阳之雷出于地隂之中,奋发迅动,以成声,而有和畅豫悦之象。故既法其声,又取其义,作为一代之乐,以褒崇其功徳之隆焉。然乐之用不止于一,或用于朝觐,或用于燕享,或用于羣祀,而其最盛者,则惟以用之荐上帝,以配祖考焉。
帝曰:「防,命汝典乐,教胄子。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
朱熹曰:「胄长也,自天子至卿大夫之适子也。教胄子者,其所以教之之具,専在于乐。如《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教国子弟。而孔子亦曰:『兴于诗,成于乐。』盖所以荡涤邪秽,斟酌饱满,动荡血脉,流通精神,养其中和之徳,而救其气质之偏者也。心之所之谓之志,心有所之,必形于言,故曰:『诗言志。』既形于言,则必有长短之节,故曰:『歌永言。』既有长短,则必有高下清浊之殊,故曰:『声依永。』声者,宫商角征【音止】羽也。人声既和,乃以其声被之八音而为乐,则无不谐协而不相侵乱,失其伦次,可以奏之朝廷,荐之郊庙,而神人以和矣。圣人作乐,以养性情,育人才,事神祗,和上下,其体用功效广大深切,乃如此。今皆不复见矣,可胜叹哉!」臣按:乐之作,必谐于金石丝竹匏土革木之八音,使无相夺伦,然后幽足以感神,明足以感人,而通畅协合焉。然推原其本,则出于人心,发于人声者也。是则有虞盛时,既以此为治本,又専官以之为教,使他日继世出治者,皆习熟于乐,养之于心志之初,陶之于节奏之际,和之于声音之间。盖以乐也者,出治之本,而人也者,用乐之具,而胄子也者,又所以世世相承用而不絶者也。
禹曰:「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壊。」
朱熹曰:九功者,合六府【水火金木土谷】与三事【正徳利用厚生】也。叙者,言九者各顺其理而不汩陈以乱其常也。歌者,以九功之叙而永之,歌也。言九者既已脩和,各由其理,民享其利,莫不歌咏而乐其生也。董督也,其勤于是者,则戒喻而休美之;其怠于是者,则督责而惩戒之。然又以事之出于勉彊者不能久,故复即其前日歌咏之言,协之律吕,播之声音,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劝相之,使其欢欣鼓舞,趋事赴功,不能自已,而前日之成功得以久存而不壊。此《周礼》所谓九徳之歌、九韶之舞,而太史公所谓「佚能思初,安能惟始,沐浴膏泽而歌咏勤苦者」也。
吴澂曰:「劝以《九歌》者,民已乐之,又因其情,被之弦歌,以助其乐。事赴功,周官有县正趋其稼事,里宰趋其耕耨,籥章吹《豳雅》《豳颂》,与夫为春酒、杀羔羊及百日之蜡,一日之泽,古之遗制,犹有存者。」
臣按:大禹此言,可见乐之理无乎不在,而古人作乐之意,非但以用之朝廷、郊庙、学宫,而凡闾阎之下、田野之间,而乐之化无不陶焉。后世此意不存,非但用乐者忘乎民之勤苦,而作乐者亦不知乐之本原所在,而失其劝相鼓舞之方,治道所以不古若者,有以也夫。
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察也】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蔡沈曰:六律阳律也,不言六吕者,阳綂隂也。有律而后有声,有声而后八音得以依据,故六律五声八音言之叙如此也。忽治之反也,声音之道与政通,故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之得失可知也。五言者,诗歌之协于五声者也。自上达下谓之出,自下达上谓之纳。汝听者,言汝当审乐而察政治之得失者也。臣按:声音之道与政相通,所谓六律五声八音者,察政治之具也。律吕调则政之得可知,律吕不调则政之失可验。人君欲因律吕声音以察夫政治之得失也,必于诗言出纳之际求之。是故言之成诗者有五,或协于宫,或协于商,或协于角、征、羽。是言也,有作于外者焉,有作于内者焉。作于外者则采而纳之于上,作于内者则飏而出
译吕祖谦说:“豫是《易经》中的乐。”
臣按:这是六经中论述音乐的开端。音乐本源于人心,而由圣人创作,人们都知道这一点,却不知道圣人之所以创作音乐,实在是因为天阳的雷声从地阴之中发出,奋发迅疾地运动,从而形成声音,并且具有和畅喜悦的意象。所以既效法它的声音,又取用它的意义,制作一代的音乐,用来褒扬推崇其功德的崇高。然而音乐的用途不止一种,有的用于朝觐,有的用于宴饮,有的用于群祀,而其中最盛大的,就是用来祭祀上帝,以配享祖先。
帝说:“夔,命令你掌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诗歌表达志向,歌唱延长言辞,声音依据延长的言辞,音律调和声音。八类乐器能够和谐,不互相侵夺次序。这样神与人就能和谐。”
朱熹说:“胄是长子的意思,从天子到卿大夫的嫡长子。教导贵族子弟,用来教导他们的工具,专门在于音乐。如《周礼》中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法度,来教导国家的子弟。而孔子也说:‘兴起于诗歌,完成于音乐。’大概是为了荡涤邪恶污秽,斟酌充实饱满,震荡血脉,流通精神,培养其中和的德行,而补救其气质的偏颇。心所趋向的叫做志,心有所趋向,必定表现在言语上,所以说:‘诗歌表达志向。’既然表现在言语上,那么必定有长短的节拍,所以说:‘歌唱延长言辞。’既然有长短,那么必定有高下清浊的区别,所以说:‘声音依据延长的言辞。’声音,就是宫、商、角、徵、羽。人声既然和谐,就用这些声音配合八类乐器而成为音乐,那么没有不和谐而不互相侵扰混乱、失去次序的,可以演奏于朝廷,进献于郊庙,而神与人就和谐了。圣人创作音乐,用来涵养性情,培育人才,侍奉神灵,调和上下,其体用功效广大深切,竟然如此。现在都不再看见了,真是令人感叹啊!”臣按:音乐的制作,必定要和谐于金、石、丝、竹、匏、土、革、木这八类乐器,使它们不互相侵夺次序,然后幽深足以感动神灵,明显足以感动人心,而通畅协合。然而推究其本源,则出于人心,发于人声。这样在虞舜盛时,既把它作为治国的根本,又专门设置官职用它来施行教化,使日后继承世代出来治理天下的人,都习惯于音乐,在心意之初加以涵养,在节奏之际加以陶冶,在声音之间加以调和。大概因为音乐是治理天下的根本,而人是运用音乐的器具,而贵族子弟又是世代相承运用而不中断的人。
禹说:“九功只有有序,九序只有歌唱。用美好的言语来告诫,用威严来督责,用九歌来劝勉,使他们不要败坏。”
朱熹说:九功,是合六府(水、火、金、木、土、谷)与三事(正德、利用、厚生)而言。叙,是说九者各自顺从其理而不扰乱常道。歌,是把九功的有序而咏唱出来。说九者既然已经修治和谐,各自顺从其理,百姓享受其利益,无不歌咏而乐于生活。董,是督责的意思,那些勤勉于此的,就告诫晓喻而赞美他们;那些懈怠于此的,就督责而惩戒他们。然而又因为事情出于勉强不能持久,所以再次取用先前歌咏的言语,配合律吕,播于声音,用于乡人,用于邦国,来互相劝勉,使他们欢欣鼓舞,趋向事务奔赴功业,不能自己停止,而前日的成功得以长久保存而不败坏。这就是《周礼》所说的九德之歌、九韶之舞,而太史公所说的‘安逸时能思念初始,安定时能想到开始,沐浴恩泽而歌咏勤苦’的意思。
吴澂说:“用《九歌》来劝勉,百姓已经乐于此,又顺着他们的情意,配上弦歌,来助长他们的快乐。事务奔赴功业,周官中有县正督促农事,里宰督促耕种,籥章吹奏《豳雅》《豳颂》,以及酿造春酒、杀羔羊以及百日的蜡祭、一日的泽祭,古代的遗制,还有存在的。”
臣按:大禹这番话,可见音乐的道理无处不在,而古人创作音乐的意图,不只是用于朝廷、郊庙、学宫,而是凡是在民间、田野之间,音乐的教化没有不陶冶的。后世这种意图不存在,不只是运用音乐的人忘记了百姓的勤苦,而创作音乐的人也不知道音乐的根本所在,而失去了互相劝勉鼓舞的方法,治理之道之所以不如古人,是有原因的啊。
我想听到六律、五声、八音在察明治乱以出纳五言,你听。蔡沈说:六律是阳律,不说六吕,是因为阳统摄阴。有律而后有声,有声而后八音得以依据,所以六律、五声、八音的叙述顺序如此。忽是治的反面,声音之道与政治相通,所以审察声音以知晓音乐,审察音乐以知晓政治,而政治的得失就可以知道了。五言,是诗歌协于五声的。从上达下叫做出,从下达上叫做纳。你听,是说你应该审察音乐而察明政治的得失。臣按:声音之道与政治相通,所谓六律、五声、八音,是察明政治的工具。律吕调和则政治的得当可以知道,律吕不调和则政治的失误可以验证。人君想要凭借律吕声音来察明政治的得失,必定在诗歌言说出纳之际寻求。所以言语成为诗歌的有五种,有的协于宫,有的协于商,有的协于角、徵、羽。这些言语,有作于外的,有作于内的。作于外的就采集而进献于上,作于内的就宣扬而输出
之于下。在下之言,或安以乐,或怨以怒,聴之者因其言而观其风俗之所尚,由是而达之于上焉。在上之言,或乐而淫,或哀而伤,聴之者因其言而知其嗜好之所在,由是而达之于下焉。因人言之邪正,知乐音之乖和;察乐音之乖和,知政治之得失。得则从而维持之,失则从而改革之。可见圣世君臣切切图惟治道,君于声律则曰:「予闻契之以其心也。」臣于诗言则曰:「汝聴审之以其耳也。」吁!君欲闻于上而俾臣聴于下,臣聴而有得焉,又以闻于君。君以臣为耳,臣以君为心,此泰和之治所以独在虞廷,而后世不能及也欤?
译传达给下层。下层的言论,有的安乐,有的怨恨愤怒,听取的人根据这些言论来观察风俗所崇尚的,由此将这些情况传达给上层。上层的言论,有的欢乐而过度,有的悲哀而伤痛,听取的人根据这些言论来知晓其嗜好所在,由此将这些情况传达给下层。根据人们言论的正邪,知晓音乐声调的乖违与和谐;考察音乐声调的乖违与和谐,知晓政治的得失。得道就顺势维持它,失道就顺势改革它。由此可见,圣明时代的君臣恳切地谋划治理之道,君主对于声律说:“我听闻契是用心来体察的。”臣子对于诗歌言论说:“你仔细倾听是用耳来审察的。”唉!君主想要在上层听闻而让臣子在下层倾听,臣子倾听而有收获,又将这些情况告知君主。君主以臣子为耳朵,臣子以君主为心,这太平和谐的治理之所以唯独存在于虞舜的朝廷,而后世不能企及,大概就是这样吧?
防曰:戛击【考击也】鸣球【玉磬也】搏【至也】拊【循也】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宾【丹朱也】在位,羣后德让下【堂下之乐】管鼗鼓【如鼓而小有柄】合止柷敔【柷以合乐,敔以止乐】笙镛【大钟】以间,鸟兽跄跄,箫韶九成,鳯凰来仪。
蔡沈曰:「乐之始作,升歌于堂上,则堂上之乐惟取其声之轻清者与人声相比,故曰以咏。盖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合咏歌之声也。丹朱在位,与助祭羣后以徳相让,则人无不和,可知矣。上言以咏,下言以间,相对而言,盖与咏歌迭奏也。箫,古文作箾,舞者所执之物。箫韶者,舜乐之总名也。九成者,乐之九成也。功以九叙,故乐以九成。鳯凰羽族之灵者,来仪者,来舞而有容仪也。」
又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者,堂上之乐也;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者,堂下之乐也。」
林之奇曰:「堂上之乐,以歌为主;堂下之乐,以管为主。其实相合,以成别而言之,则有堂上、堂下之异;合而言之,则总名为箫韶。」
臣按:自古帝王皆有乐。黄帝曰咸池,帝尧曰大章。然徒有其名耳,未闻其声容节奏何如也。惟帝舜之大韶,其详载于《虞书》。解者谓韶,绍也,绍尧之道以致治也。季札至鲁观乐,见舞象箾者曰:「徳至矣尽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蔑以加矣。」孔子在齐闻之,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自有虞以至季札、孔子之时,几二千年矣,而其声容之盛,犹足以感人如此。宜其在当时羣后徳让,庶尹允谐,则虽蠢如鸟兽,灵如鳯凰,莫不率舞而来仪,自然之应也。是其为乐,尽善尽美,如天如地。后虽有作者,不能加之矣。是何也?盖舜之徳性之也,又以揖逊而有天下,乐以象成,而又得后防为之掌典故,其为乐尽善而尽美。此孔子所以学之而忘肉味,而又举之教其徒以为邦后之有天下者,作为一代之乐,以象其成功,尚宜彷佛其万一。立徳以为乐本,择人以为乐官,求声气之元备,声容之盛,其庶矣乎?
周礼大司乐【乐官之长】掌成均之法【成均五帝学名】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焉【公卿大夫之子弟】凡有道者、有徳者,使教焉。以乐徳教国子:中【不偏】和【中节】袛【敬也】庸【常也】孝【善父母】友【善兄弟】以乐语教国子:兴【托物兴词】道【直言其事】讽【微言以动之】诵【以声节之】言【发端曰言】语【答述曰语】以乐舞教国子:舞云门【其出如云】大卷【言能聚物,二者皆黄帝乐】大咸【尧乐】大防【与韶同舞乐】大夏【禹乐】大濩【汤乐】大武【武王乐】以六律【黄钟、大蔟、姑洗、防宾、夷则、无射】六同【大吕、夹钟、中吕、林钟、南吕、应钟】五声【宫、商、角、征、羽】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六舞【六代乐舞】大合乐【律同声音,六舞所以大合乐也】以致▯神示【奏之郊庙】以和邦国【颁之诸侯】以谐万民【用之乡射】以安宾客【用之燕享】以说远人【四夷之君】以作动物【索万物而享之】
臣按:先王作乐以教国子,自虞廷以来已然。盖乐以象成,有国者既赖其先世以共成治功,所以用其子若弟,又将以继续前人之功,冀其异时以辅佑我后人。故于其幼穉之日,未用之先,求道徳之士以为其师保,声容以养其耳目,舞蹈以养其血脉,和平其善心,荡涤其邪志。教之徳,则异时居位足以辅徳而长人;教之语,则异时莅任足以宣辞而专对;教之舞,则异时出入朝,着临莅大众,周旋动容,足以着表仪而华国体。朝廷之事,莫大于礼乐。礼主严,而乐主和。和之入人也,尤易而深。然其义理渊微,而声容节奏之间,有非旦夕所能究竟者。故使之朝斯夕斯以讲习其所谓律吕声音及歴代之舞节,大防合以为乐,或用之郊庙,或颁之侯国,或施之乡射,或用之燕享,远而行之于四夷之来朝者,幽而索诸农民之蜡祭者焉。国家政治之施,合内外,通幽明,和上下,皆必赖于乐。今
译后夔说:敲击玉磬,搏拊琴瑟来咏唱,祖先神灵降临,虞朝的宾客丹朱在位,群臣以德相让。堂下的管乐、鼗鼓,以及柷、敔、笙、镛等乐器交替演奏,鸟兽随之起舞,箫韶之乐演奏到第九遍,凤凰也来应和。
蔡沈说:“音乐刚开始演奏时,在堂上歌唱,那么堂上的音乐只选取声音轻清的部分与人声相配,所以说‘以咏’。大概是用敲击玉磬、搏拊琴瑟来配合咏唱的声音。丹朱在位,与协助祭祀的群臣以德相让,那么人心无不和谐,就可以知道了。上面说‘以咏’,下面说‘以间’,这是相对而言,大概是与咏唱交替演奏。箫,古文写作箾,是舞者手持的器物。箫韶,是舜帝音乐的总称。九成,是音乐演奏到第九遍。功绩以九次叙述,所以音乐以九成演奏。凤凰是羽族中的灵物,来仪,是来舞蹈而有仪容。”
又说:“敲击玉磬,搏拊琴瑟来咏唱的,是堂上的音乐;堂下的管乐、鼗鼓,以及柷敔、笙镛交替演奏的,是堂下的音乐。”
林之奇说:“堂上的音乐,以歌唱为主;堂下的音乐,以管乐为主。实际上它们相互配合,以形成完整的音乐,分别来说,则有堂上、堂下的区别;合起来说,则总称为箫韶。”
臣按:自古帝王都有音乐。黄帝的叫咸池,帝尧的叫大章。然而只是有名称罢了,没听说过它们的声容节奏是怎样的。只有帝舜的大韶,其详细情况记载于《虞书》。解释的人说韶,是绍继的意思,绍继尧的道以致治。季札到鲁国观乐,看到跳象箾舞的人说:“德行达到极致了!像天无所不覆盖,像地无所不承载。即使是很盛大的德行,也没有能超过的了。”孔子在齐国听到它,三个月不知肉味,说:“没想到音乐能达到这样的境界!”从有虞氏到季札、孔子的时代,将近两千年了,而其声容的盛大,还足以感人如此。适宜在当时群臣以德相让,众官和谐,那么即使是蠢笨如鸟兽,灵秀如凤凰,无不率舞而来应和,这是自然的感应。因此它的音乐,尽善尽美,如天如地。后来虽然有创作的人,也不能超过它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舜的德行是出于天性,又通过揖让而拥有天下,音乐用来象征成就,而又得到后夔来掌管典故,它的音乐尽善而尽美。这是孔子所以学习它而忘了肉味,而又举荐它来教育他的弟子,作为后世拥有天下的人,创作一代之乐,以象征其成功,尚且应该效仿其万一。树立德行作为音乐的根本,选择人才作为乐官,寻求声气的完备,声容的盛大,大概差不多了吧?
《周礼》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法度以治理建国的学政,而集合国家的子弟。凡是有道的人、有德的人,让他们来教导。用乐德教育国子:中、和、祗、庸、孝、友。用乐语教育国子:兴、道、讽、诵、言、语。用乐舞教育国子:舞云门、大卷、大咸、大韶、大夏、大濩、大武。用六律、六同、五声、八音、六舞大合乐以致神示,以和邦国,以谐万民,以安宾客,以说远人,以作动物。
臣按:先王作乐来教育国子,从虞廷以来就是这样。大概音乐用来象征成就,有国家的人既依靠其先世来共同成就治功,所以用他们的子弟,又将要继续前人的功业,希望他们将来辅佐我后人。所以在他们年幼的时候,未任用之前,寻求道德之士作为他们的师保,用声容来培养他们的耳目,用舞蹈来培养他们的血脉,平和他们的善心,荡涤他们的邪志。教育他们德行,那么将来居位足以辅佐德行而长育人;教育他们言语,那么将来莅任足以宣辞而专对;教育他们舞蹈,那么将来出入朝廷,面对大众,周旋动容,足以彰显仪表而美化国家体制。朝廷的事务,没有比礼乐更大的。礼主严肃,而乐主和谐。和谐进入人心,尤其容易而深刻。然而其义理渊深微妙,而声容节奏之间,有不是朝夕所能穷尽的。所以让他们朝夕讲习所谓的律吕声音及历代的舞节,大韶合以为乐,或用之于郊庙,或颁之于侯国,或施之于乡射,或用之于燕享,远而行之于四夷的来朝者,幽而索诸农民之蜡祭。国家政治的施行,合内外,通幽明,和上下,都必然依赖于乐。现在
日所以用乐者,即前日所教之人也。今日又教之以为他日之用,继继承承而不絶焉。此二帝三王之世,所以礼乐明备,治教休明,血脉闗节常相聨络,而享有道之长也欤。
译日常之所以使用乐舞,就是先前所教导的人。今天又教导他们,以备日后之用,代代相承而不断绝。这大概是二帝三王时代,礼乐完备彰明,政治教化美好清明,血脉关节常相联络,而享有有道之长久统治的原因吧。
太师【乐工之贤者】掌六律六同以合隂阳之声【六律阳声六吕隂声】阳声【六律】黄钟大蔟姑洗防宾夷则无射隂声【六吕】大吕应钟南吕函钟小吕夹钟皆文之以五声宫商角征羽皆播之以八音金【钟】石【磬】土【埙】革【鼗鼓】丝【琴瑟】木【柷敔】匏【笙】竹【管箫】教六诗曰风【诸侯国风】曰赋【直陈其事】曰比【即物为比】曰兴【托物兴辞】曰雅【大小雅】曰颂【祭祀歌颂】以六德为之本以六律为之音大祭祀帅瞽登歌【帅瞽蒙升堂而歌】令奏击拊【拊形如鼓】下管播乐器【吹管者在下】令奏鼓▯【音▯小鼓也】大飨亦如之【飨诸侯亦如祭祀也】大射帅瞽而歌射节【用之大射】大师【大起军旅】执同律以听军声而诏吉凶吴澂曰六律六同以合隂阳之声天地自然之理也盖日月所防在天为十二舎在地为十二辰而律同生焉所以言隂阳之合阳道常饶故其律顺而左旋隂道常乏故其律逆而右转无非应乎日月之所防而为天地自然之合所谓合隂阳之声者本诸此乎六律属阳六吕属隂以隂之同乎阳故谓之同所以合隂阳之声总而言之则有十二律也十二律各具五声数多而浊者大少而清者细大不逾宫细不逾羽征之声清于角角之声清于商惟五声相比而成文故曰文之以五声然五声寓于八音金石土为隂隂逆推其所始是以先金石而后土匏竹木为阳阳顺序其所生是以先匏竹而后木革丝居隂阳之正是以先革而后丝故曰皆播之以八音
典同【同即六同也,言同以见律】掌六律六同之和,以辨天地四方隂阳之声【阳声属天,隂声属地】以为乐器,以十有二律为之数度【一二三四为数,分寸丈尺为度】以十有二声为之齐量【大小之剂,广狭之量】凡和乐亦如之【调和乐声,皆如是也】
王安石曰:「天地四方,各有隂阳之声,是为十有二声。辨十有二声,杂比而和之,取中声焉,以为乐器。」臣按:太师主于和声,所合者隂阳之声也;典同主于制器,所辨者不止于隂阳,而又兼以天地四方也。太师既合其声,而又付之典同,使辨其隂阳以制器焉。盖乐非声不成,而所以寓其声者,器也。律属阳,吕属隂隂必同于阳,而无所乖异,则乐和矣。故其合声也,必本乎隂阳;而其制器也,亦必合乎隂阳。凡所以为之度数,为之齐量,皆不能外乎隂阳之律与声焉。隂阳既合,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歌之以诗,寓之以器,以祭,以燕,以射,无不和协者矣。
礼运》曰:「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也。」
陈澔曰:五声,宫、商、角、征、羽也。六律,阳声,黄钟子、太蔟寅、姑洗辰、防宾午、夷则申、无射戍也。隂声谓之六吕,大吕丑、应钟亥、南吕酉、林钟未、仲吕已、夹钟卯也。六律六吕,皆是候气管名。还相为宫者,宫为君主之义,十二管更迭为主,自黄钟始。当其为宫,五声皆备。黄钟第一宫,下生林钟为征,上生大蔟为商,下生南吕为羽,上生姑洗为角,余仿此。林钟第二宫,大蔟三,南吕四,姑洗五,应钟六,防宾七,大吕八,夷则九,夹钟十,无射十一,仲吕十二也。
臣按《书》曰:「声依永,律和声。」盖律以五声而辨,声以十二律而和。然五声之中,又各有变焉,非变有所不能尽也。是故一律之中,各具五声;五声之外,又有所谓二变者焉。黄钟为宫,则林钟征,大蔟商,南吕羽,姑洗角;而应钟为变宫,防宾为变征矣。其十一律为宫,皆然。旋之为十二宫,折之为八十四声。类皆五位为五音,第之至六为变宫,又第之至七为变征,然后旋转为宫,次第无穷矣。
以上论乐律之制【上之上】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一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乐律之制【上之下】
乐记》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生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
陈澔曰:凡乐音
译太师(乐工中的贤者)掌管六律六同,以调和阴阳之声(六律为阳声,六吕为阴声)。阳声(六律)有黄钟、大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阴声(六吕)有大吕、应钟、南吕、函钟、小吕、夹钟。都用五声(宫、商、角、徵、羽)来加以修饰,都用八音(金如钟、石如磬、土如埙、革如鼗鼓、丝如琴瑟、木如柷敔、匏如笙、竹如管箫)来加以演奏。教导六诗,即风(诸侯国的国风)、赋(直接陈述其事)、比(借物作比)、兴(托物起兴)、雅(大雅小雅)、颂(祭祀歌颂)。以六德作为根本,以六律作为音律。在大祭祀时,率领盲乐工登堂歌唱,命令演奏击拊(拊形状像鼓),在下位吹管乐的人演奏乐器,命令演奏鼓和〇(〇音小鼓)。在大飨礼时也是如此(飨宴诸侯也像祭祀一样)。在大射礼时,率领盲乐工歌唱射节的节奏。在大起军旅时,手持同律来听军中的声音,从而宣告吉凶。吴澂说:六律六同用来调和阴阳之声,这是天地自然的道理。大概日月所会合之处,在天为十二舍,在地为十二辰,而律吕由此产生,所以说阴阳相合。阳道常有余,所以其律顺行而向左旋转;阴道常不足,所以其律逆行而向右旋转,无非是顺应日月所会合之处,成为天地自然的契合。所谓调和阴阳之声,本源就在于此。六律属阳,六吕属阴,因为阴与阳相同,所以称为同,以此来调和阴阳之声。总而言之,就有十二律。十二律各自具备五声,数量多且声音浊的为大,数量少且声音清的为小。大的不超过宫,小的不超过羽。徵的声音比角清,角的声音比商清。只有五声相互比较才能形成文彩,所以说用五声来加以修饰。然而五声寄托于八音之中,金、石、土属阴,阴逆行,推究其开始,所以先金、石而后土;匏、竹、木属阳,阳顺行,推究其产生,所以先匏、竹而后木;革、丝处于阴阳之间,所以先革而后丝。所以说都用八音来加以演奏。
典同(同即六同,言同以见律)掌管六律六同的和谐,以辨别天地四方阴阳之声(阳声属天,阴声属地)。以此制作乐器,以十二律作为数量尺度(一二三四为数,分寸丈尺为度),以十二声作为齐整度量(大小之剂,广狭之量)。凡是调和乐声,也是如此(调和乐声,都这样)。
王安石说:“天地四方,各有阴阳之声,这就是十二声。辨别十二声,混合比较而使之和谐,取其中声,用来制作乐器。”臣按:太师主要在于调和声音,所调和的是阴阳之声;典同主要在于制作乐器,所辨别的不仅限于阴阳,还兼及天地四方。太师既已调和了声音,又交给典同,让他辨别阴阳来制作乐器。大概音乐没有声音就不能成立,而寄托声音的,是乐器。律属阳,吕属阴,阴必须与阳相同,而没有乖违差异,那么音乐就和谐了。所以调和声音,必须本于阴阳;而制作乐器,也必须合乎阴阳。凡是用来制定度数、制定齐量,都不能超出阴阳的律与声。阴阳既已调和,用五声加以修饰,用八音加以演奏,用诗歌加以歌唱,用乐器加以寄托,用于祭祀,用于宴饮,用于射礼,没有不和谐协调的了。
《礼运》说:“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
陈澔说:五声,是宫、商、角、徵、羽。六律,是阳声,黄钟子、太簇寅、姑洗辰、蕤宾午、夷则申、无射戌。阴声称为六吕,大吕丑、应钟亥、南吕西、林钟未、仲吕巳、夹钟卯。六律六吕,都是候气律管的名称。还相为宫,是指宫有君主的意思,十二管更迭为主,从黄钟开始。当它作为宫时,五声都具备。黄钟第一宫,下生林钟为徵,上生太簇为商,下生南吕为羽,上生姑洗发为角,其余仿此。林钟第二宫,太簇三,南吕四,姑洗五,应钟六、蕤宾七,大吕八,夷则九,夹钟西,无射十一,仲吕十二。
臣按《尚书》说:“声依永,律和声。”大概律凭借五声来辨别,声凭借十二律来调和。然而五声之中,又各有变化,并非变化有所不能尽。因此,一律之中,各自具备五声;五声之外,又有所谓二变。黄钟为宫,则林钟为徵,太簇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而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其余十一律作为宫,都是这样。旋转成为十二宫,折合成为八十四声。类别都是五位为五音,排列到第六为变宫,再排列到第七为变徵,然后旋转为宫,次序无穷。
以上论述乐律的制度【上之上】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一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乐律之制【上之下】
《乐记》说:“凡是声音的产生,都是从人心产生的。人生来就是动物,使它们这样。受到外物的感触而心动,所以表现在声音上。声音相互应和,所以产生变化。变化形成方格,称为音。比较音而使之快乐,加上干戚羽旄,称为乐。”
陈澔说:凡是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