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四十八
兴贤能;二、则乡大夫饮国中贤者;三、则州长习射;四、则党正蜡祭。今世所行者,惟存一「乡大夫饮国中贤者」尔。他如所谓「州长习射」「党正蜡祭」,世不复讲;而「三年賔兴贤能」其宴防虽谓为「鹿鸣」,而亦不以乡饮为名焉。夫乡饮之名,始于成周。汉、唐以来,亦间行之,然无定制。我太祖皇帝得国之初,即诏天下府州县每嵗再行,永为定制。伏读御制《大诰》,有云:「乡饮酒礼,不过申明古先哲王教令而已。」所以乡饮酒礼,叙长幼,论贤良,别奸顽,异罪人。其坐席间,年髙有德者居于上,髙年淳笃者竝之,以次序齿而列。其有曽违条犯法之人,列于外坐。同类者成席,不许干于良善之席。主者若不分别,致使贵贱混淆,察知或坐中人发觉,主者坐以违制,奸顽不由其主,紊乱正席,全家移出化外。呜呼!斯礼,古先哲王之制,妥良民于宇内,亘古至今,兴者乡里安,邻里和,长幼序,无穷之乐。大哉王言,所谓「从者昌,否者亡」,其垂世警俗之意深矣。《▯曰:「礼之教化也,微其止邪于未形,使民日迁善逺罪而不自知也。」其此意欤?
译一、举荐贤能;二、乡大夫宴请国中的贤者;三、州长练习射礼;四、党正举行蜡祭。当今世所实行的,只保留了“乡大夫宴请国中贤者”这一项罢了。其他如所谓的“州长练习射礼”“党正举行蜡祭”,世间已不再讲求;而“三年举荐贤能”,其宴饮虽然被称为“鹿鸣宴”,但也不以乡饮酒礼为名了。乡饮酒礼的名称,始于周成王时期。汉、唐以来,也曾偶尔施行,但没有固定的制度。我太祖皇帝建国之初,就下诏天下府、州、县每年举行两次,永远作为定制。恭读御制《大诰》,其中有云:“乡饮酒礼,不过是申明古代圣明君王的教令罢了。”所以乡饮酒礼,用来排列长幼次序,评定贤良,区别奸恶顽劣之人,区分罪犯。在座席之间,年高德劭者居于上位,年高淳朴笃实者并列一旁,按照年龄次序排列。那些曾经违背条令、触犯法律的人,安排在外侧就座。同类的人自成席位,不允许干扰良善之人的席位。主持者如果不加分别,致使贵贱混淆,一旦被察觉或席中有人发觉,主持者以违抗制度论处,奸恶之徒若不听从主持者安排,扰乱正席,全家将被迁出教化之外。唉!这种礼仪,是古代圣明君王的制度,使良民安居于天下,从古至今,兴办它,乡里就安定,邻里就和睦,长幼有序,有无穷的乐趣。伟大的君王之言,所谓“顺从者昌盛,违背者灭亡”,其垂范后世、警诫世俗的深意真是深远啊。《礼记》说:“礼的教化作用,微妙地制止邪恶于未形成之时,使百姓日益向善、远离罪恶而不自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故圣人制之以道,乡人士君子尊于房户之间,宾主共之也。尊有▯酒【以水为之】贵其质也。羞出自东房,主人共之也。洗当东荣,主人之所以自洁而以事宾也。
郑▯曰:「乡人谓乡大夫也,士谓州长、党正也。君子谓乡大夫也,尊于房户之间,宾主共之者,设酒尊于东房之西室,户之东,在宾主之间。酒虽主人之设,而宾亦以之酢主人,故云共之也。地道尊右,设▯酒在西者,贵其质素故也。」
臣按,此古人行乡饮酒礼之一。贾公彦所谓“又有乡大夫、士饮国中贤者,用乡饮酒者,此也”。由是观之,则是礼非独尚齿,又所以尚贤也。而我圣祖之诰所谓“序长幼,尚齿也;论贤良,尚贤也”。然非特如此而已,又因之以别奸顽、异罪人。一礼之举,众义备焉。呜呼盛哉!
周礼乡大夫之职,三年则大比,攷其德行道艺,而兴贤者能者。乡老及乡大夫帅其吏,与其众寡以礼礼賔之【以乡饮之礼礼而賔之】
吴澂曰:「古者乡大夫行乡饮酒于乡学,以賔礼兴贤者、能者,而升其书于天府,择其最贤者为賔,其次为介。此以德选,不以齿论。」
臣按,此古人行乡饮酒礼之二也。本朝三年大比,一开科,两京十三藩皆有乡试。撤棘之日,有司设席以待考试官及中式举子,谓之鹿鸣宴。今宜斟酌古制,以解首为賔,以次为介,为三賔为众賔,而以考试官为僎,提调官为主,监试官为司正。执事官及藩臬官僚,皆以陪位其中。执事人员有营私作弊者,列于外坐,一如朝廷颁降礼制而行,以复古人賔兴贤能之礼【或别设席以劳试官亦可】
党正国索▯神而祭祀,则以礼属民,而饮酒于序,以正齿位。
郑▯曰:「国索▯神而祭祀,谓嵗十二月大蜡之时也。正齿位者,乡饮酒义所谓:『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是也。必正之者,为民三时务农,至此农隙而教之,尊长养老,见孝弟之道也。」
臣按,此古人行乡饮酒礼之三也。窃惟今制,一嵗凡再行乡饮酒礼,既行之于正月望日,又以十月朔旦行焉。嵗首之礼,宜如常制,合养在官在民之老,以正齿位。若夫孟冬之月,百谷告成,农夫终嵗勤苦,始得少息,请略仿周人蜡祭之礼,备牲醴以索祭▯神,聚民之老者饮以劳之,遂礼其年髙有德者以为大賔,而以其能帅子弟耕稼者为众賔,庶合古礼意。
射义》曰:「卿大夫士之射也,必先行乡饮酒之礼。」
贾公彦曰:「州长因春秋二时,以礼防聚其民,而行礼于州之序学中,先行乡饮酒为礼,而射。」
臣按,此古人行乡饮酒礼之四,是即州长春秋以礼防民,而射于州序也。臣请于正月望日、十月朔日行礼之后,即率賔以下依朝廷原降射礼仪注,行射礼于学中,庶古礼复行于今日。
孔子曰:「吾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也。」
吕大临曰:「礼之所尊,尊其义也。其文则摈相习之,其义则君子知之。修其文,逹其义,然后可以化民成俗也。贵贱明,隆杀辨,和乐而不流,弟长而无遗,安燕而不乱。此五者,皆见于饮酒之礼,而可以化民成俗。故曰:『吾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也。』易,谓易行;易易者,甚言其易也。」
黄干曰:「请賔介,陈器馔,献賔介,献僎旅酬,燕此六者,礼之大节也。登降辞受,礼之文也。鼎爼笾豆,礼之器也。脯醢脊胁,礼之用也。此观礼者所共知也。其数易知,其义难知也。乡饮教亲睦也。乡闾亲睦,陵犯争讼之风息矣。一饮一食,一拜一坐,一揖一降,无非教也。通于义者,又非但可以亲睦乡闾而已也。天理得,人心正,无所施而不可也。圣人着为礼以教人,凡为乡人者,皆知此义焉。此成周之世,所以人人皆有士君子之行也。礼废乐坠,乡人之羣饮者,未尝废丰饮食,侈供张,悦声妓,恣驩嗷,教侈也,诲淫也,恣欲也,无非所以败人心者也。后世之士夫,曽古之服勤于▯亩者之不若也。然则是礼也,今世学士大夫有志于古者,其可不思所以讲明而肄习之欤?
译所以圣人用道来制定礼仪,乡大夫和士人君子在房户之间设置酒尊,这是宾主共同使用的。酒尊中盛放的是玄酒【用水制成】,这是看重它的质朴。菜肴出自东房,由主人提供。洗置于东檐下,这是主人用来洁净自身以侍奉宾客的。
郑玄说:“乡人指的是乡大夫,士指的是州长、党正。君子指的是乡大夫。酒尊设在房户之间,宾主共同使用,是指将酒尊设在东房的西室,门户的东侧,位于宾客和主人之间。酒虽然是主人摆设的,但宾客也用它来回敬主人,所以说宾主共同使用。大地之道以右为尊,将玄酒设在西边,是因为看重它质朴的缘故。”
臣按,这是古人举行乡饮酒礼的第一种情况。贾公彦所说的“又有乡大夫、士宴请国中的贤者,使用乡饮酒礼,就是这种情况”。由此看来,这种礼仪不仅崇尚年长,也是用来崇尚贤能的。而我们圣祖的诰文中说:“排列长幼次序,是崇尚年长;评定贤良,是崇尚贤能。”然而不仅如此,还借此来区别奸恶顽劣之人、区分罪人。一次礼仪的举行,各种道义都具备在其中。真是盛大啊!
《周礼》中乡大夫的职责,每三年进行一次大考核,考察他们的德行、道义、才能、技艺,从而推举贤者和能者。乡老和乡大夫率领他们的属吏,以及众多百姓,用礼仪来礼遇宾客【用乡饮酒的礼仪来礼遇并尊奉他们】。
吴澂说:“古代乡大夫在乡学中举行乡饮酒礼,用宾客的礼仪来推举贤者和能者,并将他们的名字上报到天府,选择其中最贤能的作为主宾,其次的作为介宾。这是根据德行来选拔,而不是根据年龄来论定。”
臣按,这是古人举行乡饮酒礼的第二种情况。本朝每三年进行一次大考核,一旦开科,两京和十三藩都有乡试。撤去考场遮蔽物那天,有关部门设席等待考试官及考中的举子,称为鹿鸣宴。现在应当斟酌古代制度,以解元作为主宾,按次序作为介宾,设三位宾和众宾,而以考试官作为僎,提调官作为主人,监试官作为司正。执事官员及藩臬官僚,都在其中作为陪位。执事人员中有营私舞弊的,列在外侧就坐,完全依照朝廷颁降的礼制来执行,以恢复古人推举贤能的礼仪【或者另外设席来慰劳考试官也可以】。
党正在国家搜索神灵进行祭祀时,就用礼仪来聚集百姓,并在序中饮酒,以端正长幼的位次。
郑玄说:“国家搜索神灵进行祭祀,是指每年十二月大蜡的时候。端正长幼位次,就是《乡饮酒义》所说的:‘六十岁的人坐着,五十岁的人站着侍候;六十岁的人用三豆,七十岁的人用四豆,八十岁的人用五豆,九十岁的人用六豆’。一定要端正它,是因为百姓在春夏秋三季忙于农事,到了这时农事空闲,就教育他们,尊敬长辈、养老人,体现孝悌之道。”
臣按,这是古人举行乡饮酒礼的第三种情况。我私下认为现在的制度,一年举行两次乡饮酒礼,既在正月望日举行,又在十月朔日举行。岁首的礼仪,应当如常制,集合在官府和在民间的老人,以端正长幼位次。至于孟冬之月,百谷告成,农夫整年勤苦,才开始得以稍作休息,请求略微仿效周人蜡祭的礼仪,备办牺牲和甜酒来搜索祭祀神灵,聚集百姓中的老人饮酒来慰劳他们,于是礼遇那些年高有德的人作为大宾,而以那些能率领子弟耕种的人作为众宾,这大概符合古代礼仪的本意。
《射义》说:“卿大夫和士射箭时,一定要先举行乡饮酒礼。”
贾公彦说:“州长趁着春秋两季,用礼仪来防范并聚集百姓,在州的序学中举行礼仪,先举行乡饮酒礼,然后射箭。”
臣按,这是古人举行乡饮酒礼的第四种,这就是州长在春秋两季用礼仪来防范百姓,并在州序中射箭。臣请求在正月望日、十月朔日行礼之后,就率领宾客以下人员,依照朝廷原颁降的射礼仪注,在学中举行射礼,这样古代礼仪就能在今日复行了。
孔子说:“我观察乡饮酒礼,就知道王道是很容易实行的。”
吕大临说:“礼仪所尊重的,是尊重它的意义。它的形式则由摈相熟悉掌握,它的意义则由君子知晓。修习它的形式,通达它的意义,然后才可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贵贱分明,等级差别清晰,和乐而不放纵,敬爱兄长而不遗漏,安乐而不混乱。这五点,都体现在饮酒的礼仪中,并且可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所以说:‘我观察乡饮酒礼,就知道王道是很容易实行的。’易,指容易实行;易易,是极言其容易。”
黄干说:“邀请主宾和介宾,陈列器物饮食,向主宾和介宾献酒,向僎献酒和旅酬,宴饮,这六项是礼仪的大节。登降进退、辞让接受,是礼仪的形式。鼎、俎、笾、豆,是礼仪的器物。脯、醢、脊、胁,是礼仪的用品。这些是观礼的人所共同知道的。它们的数量容易知道,它们的意义难以知道。乡饮酒礼教导亲善和睦。乡里亲善和睦,凌犯争讼的风气就止息了。一饮一食,一拜一坐,一拱手一退让,无不是教化。通晓其意义的人,又不仅仅可以亲善和睦乡里而已。天理得以彰显,人心得以端正,无处不可以施行。圣人制定礼仪来教化人,凡是乡里的人,都知道这个意义。这就是成周时代,人人都有士君子行为的原因。礼仪废弛、音乐坠失,乡里人聚众饮酒,未曾废除丰盛的饮食,奢侈的摆设,悦耳的声妓,放纵的喧哗,这是教导奢侈,诱导淫乱,放纵欲望,无不是败坏人心的。后世的士大夫,曾不如古代在田亩中辛勤劳作的人。既然这样,那么这种礼仪,当今有志于古代的学士大夫,难道可以不思考如何讲明并练习它吗?
」
臣按孔子此言,与所谓圣人制之以道,及我圣诰之文,是知是礼之在天下,诚行王道之要,万世帝王所当举行,而凡有民社之寄者,不可徒应故事,而不知所以敬慎之也【以上乡饮酒礼】
译臣认为孔子这番话,与所谓“圣人用道来规范”以及我朝圣谕的文字,都表明礼仪在天下,确实是施行王道的关键,是万世帝王应当推行的,而凡是有治理百姓职责的人,不可只是敷衍地应付旧例,而不明白应当恭敬谨慎的原因。【以上为乡饮酒礼】
周礼乡大夫▯而以乡射之礼五物【犹事也】询众庶。一曰和【发而中节】二曰容【动皆合礼】三曰主皮【不失正鹄】四曰和容【容比于和】五曰兴舞【节比于乐】
吴澂曰:「询众庶者,问于众庶而求其人也。」
臣按:此乡大夫賔兴贤能,既▯而行乡射之礼,以询众庶也。我圣祖于洪武三年初诏天下开科,第三场面试四事,其一曰射,以观其中数多寡,即此制也。
州长,春,秋,以礼防民,而射于州序。
丘葵曰:「序者,州之学。孟子曰:『序者,射也。』葢射以序进,且以别其贤否也。」
臣按:三代之后,射礼不行也乆矣。惟晋庾亮曽依周制以行。我圣祖初得天下,即令天下府州县学训诲生员,每日讲读经书,罢于学后,设一射圃,教学生习射。朔望要试,过其有司官闲暇时,与学官一体习射。命礼部定图式仪注,凡八则:一射式,二树射鹄,三置射位,四主射,五赏酒,六司射,七射器,八射职,九射位,十仪注。所谓射器者,凡九;射职者,凡七。至今天下皆立射圃,朔望有司躬谒先师及听诸生讲读后,诣圃行射礼。是即州长防民射于州序之遗意也。
射义》曰:「故射者进退周还,必中礼。内志正,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持弓矢审固,然后可以言中。此可以观德行矣。」
吕大临曰:「礼射者,必先比耦。故一耦皆有上耦、下耦,皆执弓而挟矢。其进也,当阶及阶,当物及物,皆揖。其▯也,亦如之。其行有左右,其升降有先后。其射皆拾发。其取矢于楅也,始进揖,当福揖,取矢揖,既搢挟揖,▯与将进者揖。其取矢也有横弓、郤手、兼弣、顺羽、拾取之节焉。卒射而饮,胜者袒决遂,执张弓;不胜者袭,脱决拾,加弛弓,升饮,相揖如初。则进退周旋,必中礼,可见矣。」夫先王制礼,岂茍为繁文末节,使人难行哉?亦曰以善养人而已。盖君子之于天下,必无所不中节,然后成德;必力行而后有功。其四肢欲安佚也,茍恭敬之心不胜,则怠惰傲慢之气生,动容周旋不能中乎节。体虽佚,而心亦为之不安。安其所不安,则手足不知其所措。故放辟邪侈,逾分犯上,将无所不至。天下之乱,自此始矣。圣人忧之,故常谨于繁文末节,以养人于无所事之时,使其习之而不惮烦,则不逊之行亦无自而作。至于乆而安之,则非礼不行,无所徃而非义矣。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所存乎内者敬,则所以形乎外者庄矣。内外交修,则发乎事者中矣。射,一艺也。容比于礼,节比于乐。发而不失正鹄,是必有乐于义理,乆于敬恭,用志不分之心,然后可以得之。则其所以得之者,其为德可知矣。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朱熹曰:「揖让而升者,大射之礼,耦进三揖而后升堂也。下而饮,谓射毕揖降,以俟众耦皆降,胜者乃揖不胜者,升取觯,立饮也。言君子恭逊,不与人争,惟于射而后有争。然其争也,雍容揖逊,乃如此,则其争也君子,而非若小人之争矣。」
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朱熹曰:「射不主皮,乡射礼文,为力不同科。孔子解礼之意,如此也。皮革也,布侯而栖革于其中,以为的,所谓鹄也。科,等也。古者射以观德,但主于中,而不主于贯革。葢以人之力有彊弱不同等也。」
杨时曰:「中可以学而能力不可以彊而至。」
臣按《仪礼》射有三大射、賔射、燕射,天子、诸侯、卿大夫皆有之,士无大射而有賔射、燕射。后世礼废之后,而所谓射者,惟用之战陈,而用之以为礼节者,葢微矣。我圣祖欲以之取士,以复古人择士、泽宫之制,而不果。既而颁其图式、仪注于天下,非但以是而教士子,而必俾学官与有司习射焉。噫!方其无事而教之于学校,以习其礼逊之容,一旦有事也,则以用之于战陈,而无敌于天下矣【以上乡射礼】
周礼·大行人》王之所以抚邦国诸侯者,嵗徧存【问其安否】三嵗徧覜【眡其治效】五嵗徧省【察其风俗】
译《周礼》规定,乡大夫在乡饮酒礼之后,通过乡射礼的五个方面来考察民众。这五个方面是:第一是和,即情感抒发合乎节度;第二是容,即举止动作符合礼法;第三是主皮,即射箭不偏离靶心;第四是和容,即仪容与和悦相称;第五是兴舞,即节奏与音乐相合。
吴澂说:“所谓考察民众,就是向民众询问并选拔人才。”
臣按:这里说的是乡大夫举荐贤能之士,在乡饮酒礼之后举行乡射礼,以此来考察民众。我朝圣祖在洪武三年初次下诏天下开科取士,第三场面试四项内容,其中一项就是射箭,通过观察射中靶心的多少来评判,这正是沿用了这一制度。
州长在春季和秋季,用礼制来防范民众,并在州学的射场举行射礼。
丘葵说:“序,就是州学。孟子说:‘序,就是射箭的地方。’大概是因为射箭要按次序进行,并且用来区分贤与不贤。”
臣按:夏商周三代之后,射礼已经很久没有实行了。只有晋朝的庾亮曾经依照周制来推行。我朝圣祖刚取得天下,就命令天下府州县学的教官教导生员,每天讲读经书,放学之后,设立射圃,教学生练习射箭。每月初一、十五要考试,地方官员在闲暇时,也与教官一起练习射箭。命令礼部制定图式和礼仪规范,共有八条:一射式,二树立射靶,三设置射位,四主射,五赏酒,六司职射箭,七射箭器具,八射箭职事,九射箭位置,十礼仪规范。所说的射箭器具,共有九种;射箭职事,共有七种。直到今天,天下都设立射圃,每月初一、十五,地方官员亲自拜谒先师并听取诸生讲读之后,前往射圃举行射礼。这就是州长防范民众在州学举行射礼的遗意。
《射义》说:“所以射箭时进退周旋,必须符合礼制。内心志向端正,外表身体挺直,然后才能持弓握箭稳固。持弓握箭稳固,然后才能谈论射中。由此可以观察人的德行。”
吕大临说:“礼射,必须先配对。所以每一对都有上耦、下耦,都手持弓并夹着箭。他们前进时,到达台阶就到达台阶,到达器物就到达器物,都要作揖。他们后退时,也是如此。他们的行走有左右之分,他们的升降有先后之序。他们射箭都是依次发射。他们从楅上取箭时,开始前进作揖,到达福位作揖,取箭作揖,插箭入袖后作揖,后退时与将要前进的人作揖。他们取箭时有横弓、缩手、兼弣、顺羽、依次取箭的节度。射毕饮酒,胜者袒露右臂,佩戴决遂,手持张开的弓;不胜者穿好衣服,脱下决拾,加上松弛的弓,登堂饮酒,相互作揖如初。那么进退周旋,必须符合礼制,就可以看出来了。”先王制定礼制,难道是随意设立繁琐的文饰和细节,使人难以实行吗?也只是说用善道来涵养人罢了。大概君子对于天下,必须没有任何不合节度的地方,然后才能成就德行;必须努力践行然后才能有功绩。人的四肢想要安逸,如果恭敬的心不能胜过,那么怠惰傲慢之气就会产生,举止周旋就不能合乎节度。身体虽然安逸,但内心也因此不安。使不安的地方变得安定,那么手脚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放纵邪僻,逾越本分冒犯上级,将无所不至。天下的动乱,从此开始了。圣人担忧这一点,所以常常谨慎于繁琐的文饰和细节,在人们无所事事的时候涵养他们,使他们习惯而不怕麻烦,那么不谦逊的行为也就无从产生。等到时间久了安于礼制,那么不合礼的事就不做,无处不是义了。君子用恭敬来端正内心,用义理来规范外在。内心所存的是恭敬,那么外在表现的就是庄重。内外共同修养,那么发用于事的就是中节了。射箭,是一种技艺。仪容符合礼,节奏符合乐。发射而不偏离靶心,这一定是乐于义理,长久保持恭敬,用心专一的人,然后才能得到。那么他之所以能得到的原因,他的德行就可以知道了。
孔子说:“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如果一定要争,那只有在射箭时吧?作揖谦让后登堂,射毕下堂饮酒,他们的争也是君子之争。”
朱熹说:“作揖谦让后登堂,是大射的礼仪,配对后三次作揖然后登堂。下堂饮酒,是说射毕作揖下堂,等待众耦都下堂,胜者才作揖给不胜者,登堂取酒杯,站立饮酒。说君子恭敬谦逊,不与人争,只有在射箭时才有争。然而他们的争,雍容谦让,竟然如此,那么他们的争是君子之争,而不是像小人的争了。”
孔子说:“射箭不以射穿皮靶为主,因为力气有强弱不同,这是古来的道理。”
朱熹说:“射箭不以射穿皮靶为主,是乡射礼的条文,因为力气有强弱不同。孔子解释礼的意思,就是这样。皮,是皮革,在布靶中间安置皮革作为靶心,所说的鹄就是它。科,是等级。古代射箭用来观察德行,只以射中为主,而不以射穿皮革为主。大概是因为人的力气有强弱不同等级。”
杨时说:“射中可以学习,但力气不能勉强达到。”
臣按《仪礼》记载,射箭有大射、宾射、燕射三种,天子、诸侯、卿大夫都有,士没有大射而有宾射、燕射。后世礼制废弃之后,所说的射箭,只用于战争阵势,而用来作为礼节的,大概很少了。我朝圣祖想用它来选拔人才,以恢复古人择士、泽宫的制度,但没有实现。随后颁布图式、礼仪规范于天下,不仅以此来教导士子,而且一定让教官与地方官员练习射箭。唉!在无事的时候在学校教导他们,让他们习惯礼仪谦逊的仪容,一旦有事,就用于战争阵势,那么天下无敌了【以上乡射礼】
《周礼·大行人》记载,周王用来安抚邦国诸侯的方法,每年普遍慰问【询问他们的安危】,每三年普遍视察【查看他们的治理成效】,每五年普遍省视【考察他们的风俗】。
国语》曰:周之秩官【秩官,周《常官》篇名】有之曰:敌国賔至,闗尹【官名】以告,行理【吏也】以节【以节为信】逆【迎也】之,候人为导【导引】卿出郊劳,门尹除【扫除】门,宗祝执祀,司里授馆,司徒具徒【执役者】司空视涂【道路】司冦诘奸【禁诘奸盗】虞人入材【材木】甸人积薪【用以防▯】火师监燎【火燎】水师监濯【涤濯】膳宰致餐【熟食】廪人献饩【生食】司马陈刍【养马】工人展车【补伤败】百官各以物至。賔入如归,是故小大莫不懐爱。其贵国之賔至,则以班加一等,益防。至于王使,则皆官正【长也】涖【临也】事,上卿监【视也】之。
译《国语》说:周朝的常设官职中有这样的规定:敌对国家的宾客到来,关尹上报,行理拿着符节迎接他,候人作为向导,卿出郊外慰劳,门尹清扫门庭,宗祝主持祭祀,司里安排馆舍,司徒备办役夫,司空巡视道路,司寇查禁奸盗,虞人送入木材,甸人堆积柴薪,火师监督燎祭,水师监督洗涤,膳宰送上熟食,廪人进献生食,司马陈列饲草,工人检修车辆,百官各自带着物品到来。宾客进入如同回家,因此无论大小国家没有不怀念爱戴的。如果是尊贵国家的宾客到来,就按等级增加一等,更加防备。至于天子的使者到来,就由各部门长官亲临处理事务,上卿监督其事。
臣按《周礼》一书,其于诸侯聘问之礼详备,而于王朝遣使之礼略焉。大行人,王之所以抚邦国,诸侯无嵗无之,而不闻其有节送供奉之礼。独于《国语》定王使单襄公聘宋楚,而道陈道茀而不可行,归告于王,而引周之秩官之语,所言皆侯国之礼。其末一语云「至于王使,皆官正涖事,上卿监之」,则在当时必有其礼。《周礼》立制以训诸侯,惟载其所以相待之礼,而其所以奉上者不载焉。非不载也,敌国之礼尚如此,而贵国賔至,且以班加一等益防,则天子之使至,所加不止于一等,而其所以防敬者,益之又益,可知也。自罢侯置守之后,无复邦交之礼,所以奉承者,惟天子之使尔。攷歴代之礼制,惟有王朝之礼,所谓郡邑之礼,泯如也。本朝开国之初,定为《洪武礼制》,出使礼仪凡六条。二十年,又命礼部官着为礼仪定式,出使礼仪凡三条。二十七年,又命礼官参用二书为出使礼仪緫二十条。开读遣使,一、奉使王国,二、奉使诸司十四蕃国,三、颁降行人司,永为定制。又诏颁迎诏仪注于天下,凡朝遣使各处开读,将至所在官僚朝服,具龙亭防舆仪仗鼓乐郊迎使者,下马以诏置于龙亭,使者立亭东,官吏人等北向行五拜三叩头礼,众官及鼓乐前导,使者随行至所司,众官先入东西序立,龙亭至使者立其东西向【如有出使廷臣先赞曰:出使官行礼,引赞引出使官于露台行五拜三叩头礼】赞唱排班,班齐之后四拜,使者捧诏授展读官,跪受之,开读众官跪听【出使官于露台束跪听】宣读讫,展读官捧诏授使者,复置亭中,众官俯伏兴四拜,山呼舞蹈,又四拜,礼毕,众官诣龙亭前跪,长官致辞曰「圣躬万福」,使者鞠躬答曰「圣躬万福」,众官乃▯易服见使者行再拜礼。臣窃以谓自古礼文之详,莫傋于《周礼》一书,而其间所载朝觐聘问之礼虽详而于出使一节独阙,而我圣祖创为之制,其详有如此者。葢王朝之于郡国,以地言之,则疆域阻逺;以分言之,则名分悬絶。所以逹上下之情,一逺近之势,以其有使臣之往来,诏令之颁布耳。其所以迎接而授受者,茍简而粗率,非独无以严九重之威命,重皇华之使节;而下之人亦轻忽而不知所重。而播告之修申谕之意,或不足以耸动乎奉承之人,而事体或至于隳机防,或至于失,亦或有之矣【以上出使及迎诏礼】
月令,季冬之月,命有司大难【与防同】旁磔【披磔牲体,攘除隂气】出土牛以送寒气。
陈澔曰:「月建丑,丑为牛土,能生水,故特作土牛以毕送寒气也。」
陈祥道曰:「土胜水,牛善耕,胜水故可以胜寒;气善耕,故可以示农耕之早晩月令》:季冬之月,大难旁磔,然后出土牛,则出土牛驱除之终事也。既乃告民出五种,命农计耦耕事,则出土牛,又农耕之始事也。」
后汉《祭祀志》:立春之日,迎春于东郊。车、旗、服饰皆青,歌《青阳》,舞《云翘》之舞。
宋志立春前五日,并造土牛、耕夫、犁具于大门之外。是日黎明,有司为坛以祭先农,官吏各具防杖,环击牛者三,所以示劝耕之意。
臣按:宋景祐所颁《土牛经》,其作土牛,以嵗之干色为首,支色为身,纳音色为腹,以立春日干色为角耳尾,支色为胫,纳音色为蹄。元至元所颁经式,牛色则以立春日为法,日干为头角耳色,支为身色,纳音为蹄尾肚色。国初袭用元制,正统中始用言者制,土牛色复用嵗之支干纳音,如宋法。今制每嵗立春日内而京兆,外而藩府州县,先期造土牛。芒人前一日出东郊,具鼓乐迎入所司。至日行鞭春礼,众官各执防鞭,环牛者三,众共击碎之【以上迎春礼】
马端临曰:「秦汉之后,礼之因革不同。有古有而今无者,如大射、聘礼、士相见之类是也。有古无而今有者,如圣节上夀、上尊号、拜表之类是也。」
臣按,古今异宜,礼经有可以义起之文。天下之事,揆之于义,而与义无悖,则是礼虽自古先王未之有制,而后世之人以义起之,而剏为一代之礼,不为过也。马氏着《文
译臣查考《周礼》一书,对于诸侯之间聘问的礼仪记载详备,而对于王朝派遣使臣的礼仪则较为简略。大行人是周王用来安抚邦国的官员,诸侯没有一年不与之交往,却未曾听说有送别使臣、供奉物资的礼仪。唯独在《国语》中记载,定王派遣单襄公出使宋国和楚国,途经陈国时,道路杂草丛生无法通行,单襄公回国后向定王报告,并引用周朝秩官的话,所说的都是诸侯国的礼仪。其最后一句话说道:“至于天子的使臣,都由主管官员亲自处理事务,上卿加以监督”,那么在当时必定有其相应的礼仪。《周礼》制定制度以训导诸侯,只记载了诸侯相互对待的礼仪,而没有记载他们奉承天子的礼仪。并非没有记载,而是敌对国家的礼仪尚且如此,尊贵国家的宾客到来,还要根据等级增加一等以示敬慎,那么天子的使臣到来,所增加的礼数不止一等,其表示敬慎的措施更是层层加码,这是可以推知的。自从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之后,不再有邦交之礼,所奉承的只有天子的使臣罢了。考察历代的礼制,只有王朝的礼仪,所谓的郡邑礼仪,已经泯灭无存了。本朝开国之初,制定了《洪武礼制》,出使礼仪共有六条。洪武二十年,又命令礼部官员制定礼仪定式,出使礼仪共有三条。洪武二十七年,又命令礼官参用这两本书,制定出使礼仪总共二十条。开读诏书、派遣使臣,分为一、奉命出使王国,二、奉命出使诸司及十四蕃国,三、颁降行人司,永远作为定制。又诏令颁布迎诏仪注于天下,凡是朝廷派遣使臣到各处开读诏书,将要到达时,所在地的官僚穿着朝服,准备龙亭、仪仗、鼓乐,在郊外迎接使者,使者下马后将诏书置于龙亭中,使者站在亭东,官吏等人面向北行五拜三叩头礼,众官及鼓乐队在前引导,使者随行到官署,众官先进入东西两侧站立,龙亭到达后,使者站在其东西两侧面向【如果有出使的廷臣,先赞曰:出使官行礼,引导赞引出使官在露台行五拜三叩头礼】,赞唱排班,班齐之后行四拜礼,使者捧着诏书交给展读官,展读官跪着接受,开读诏书,众官跪着听【出使官在露台束跪听】,宣读完毕,展读官捧着诏书交给使者,再次放入亭中,众官俯伏起身行四拜礼,山呼万岁、舞蹈,又行四拜礼,礼毕,众官到龙亭前跪下,长官致辞说“圣躬万福”,使者鞠躬回答说“圣躬万福”,众官于是换便服拜见使者,行再拜礼。臣私下认为,自古礼仪文辞之详尽,没有比得上《周礼》一书的,而其中所载朝觐聘问的礼仪虽然详尽,但在出使这一节却唯独缺失,而我圣祖创立的制度,其详尽程度竟如此。大概王朝对于郡国,从地域来说,疆域阻隔遥远;从名分来说,名分悬殊隔绝。所以能够通达上下之情,统一远近之势,是因为有使臣的往来和诏令的颁布罢了。其迎接和授受的过程,如果简略粗率,不仅不足以严肃九重天威的命令,重视皇华使节的尊严;而且下面的人也会轻忽而不知道尊重。而播告修明申谕的意思,或许不足以震慑奉承之人,事体或许会因此败坏,或许会因此失误,也是有的【以上出使及迎诏礼】。
《月令》记载,季冬之月,命令有司举行大难【与“傩”同】,旁磔【剖开牲体,攘除阴气】,出土牛以送寒气。
陈澔说:“月建在丑,丑为牛土,能生水,所以特作土牛以彻底送走寒气。”
陈祥道说:“土胜水,牛善于耕,胜水所以可以胜寒;气善于耕,所以可以显示农耕的早晚。《月令》:季冬之月,举行大难旁磔,然后出土牛,那么出土牛是驱除阴气的终结之事。既然后来告诉百姓拿出五种谷物,命令农夫计算耦耕之事,那么出土牛,又是农耕的开始之事。”
后汉《祭祀志》记载:立春之日,在东郊迎春。车、旗、服饰都呈青色,唱《青阳》,舞《云翘》之舞。
宋志记载立春前五日,都在大门之外制造土牛、耕夫、犁具。这天黎明,有司设坛祭祀先农,官吏各自拿着鞭杖,环绕击打牛三次,以此来表示劝耕的意思。
臣查考:宋景祐年间颁布的《土牛经》,制作土牛,以当年的天干色为首,地支色为身,纳音色为腹,以立春日的天干色为角耳尾,地支色为胫,纳音色为蹄。元至元年间的经式,牛色则以立春日为法,日干色为头角耳色,地支色为身色,纳音色为蹄尾肚色。国初沿袭元制,正统年间才开始采用言官的建议,土牛颜色重新使用当年的地支天干纳音,如同宋法。现在的制度,每年立春日内,京城和藩府州县,提前制造土牛。芒人前一天出东郊,准备鼓乐迎入官署。到了这天举行鞭春礼,众官各自拿着鞭杖,环绕牛击打三次,众人一起击碎它【以上迎春礼】。
马端临说:“秦汉之后,礼仪的因袭变革不同。有古代有而现在没有的,如大射、聘礼、士相见之类。有古代没有而现在有的,如圣节上寿、上尊号、拜表之类。”
臣查考,古今适宜不同,礼经有可以根据义理兴起的条文。天下之事,衡量于义,而与义没有违背,那么这种礼仪虽然自古先王没有制定,而后世的人根据义理兴起,创立为一代的礼仪,也不算过分。马氏著《文
献通考》,独为王朝之礼,所谓郡国之礼,无有焉。其言曰:「今礼则虽不能无失,然而议礼制度,非书生可得与闻,也是以亦不复措辞焉。」夫书生而与闻议礼制度,而为之措辞,固不可;若夫述前人之旧,详一代之制,亦何不可之有?夫所谓圣节上夀及汉以来贺嵗首,魏晋以来贺冬,至此虽三代以前所未有。然古者列国之于王朝,朝觐防同,殷頫之类,嵗无虚月;而今世所行者,此三礼而已。三礼也,在朝文武百官,至日具表拜贺;而天下亲藩边将藩宪府州卫所五品以上宫司,先期遣官奉表称贺。至期前一日,习仪于寺观;至日于所在官防行庆贺礼。其仪注大略如朝仪,但祝赞之辞不同,及正至不用▯制耳。兹三礼者,今日朝仪以为大礼,是非独以寓臣子忠爱之诚,亦以昭示华夷,使人心之趋向者益以恭,万方之尊戴者益以固。是虽古无而今有,礼所谓义起者,政此类也。圣人复起,臣知其决不易之矣。今其礼仪具见《洪武礼制》,但今天下进表衙门,先期进表已行十二拜山呼舞蹈礼,至日惟行五拜三叩头礼;而五品以下衙门则行全礼。臣窃以臣子奉上之礼,宜隆而不宜杀。当三大朝贺之日,阖郡官吏儒生军民人等毕至,必先演习其仪而后行礼。至日其礼乃简略如此,似乎不称,请一体俱行全礼为宜【以上遥贺之礼】
译《献通考》中,只记载了王朝的礼仪,至于所谓郡国的礼仪,则没有记载。书中说:“现在的礼仪虽然不能说没有缺失,然而讨论礼仪制度,不是书生所能参与知晓的,因此也不再对此加以论述。”书生参与讨论礼仪制度并为之撰写文辞,固然不可以;但如果只是记述前人的旧制,详细记载一代的制度,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所谓圣节上寿,以及汉代以来贺岁首、魏晋以来贺冬至,这些虽然是夏商周三代以前所没有的。然而古代诸侯国对于王朝,朝见、会同、殷颛之类,一年中没有哪个月是空过的;而当今世所实行的,只有这三种礼仪罢了。
这三种礼仪,在京的文武百官,到了日期备好表章拜贺;而天下亲藩、边将、藩宪、府、州、卫、所五品以上的官员,提前派遣官员奉表称贺。到了日期前一天,在寺观演习礼仪;到了当天,在所在官署举行庆贺礼。其仪注大致如同朝仪,只是祝赞的言辞不同,以及正旦、冬至不使用〇制罢了。
这三种礼仪,今天朝廷将其视为大礼,这不仅仅是为了寄托臣子忠爱的诚意,也是为了昭示华夏与夷狄,使人心趋向恭敬的更加恭敬,使万方尊奉戴德的更加稳固。这虽然是古代没有而现在有的,但正是礼仪中所谓“义起”的情况,政令这类也是如此。圣人如果再次兴起,臣知道他也绝不会改变这一制度。
如今这些礼仪详细记载在《洪武礼制》中,但今天天下进表的衙门,提前进表时已经实行了十二拜、山呼、舞蹈的礼仪,到了当天只实行五拜三叩头的礼仪;而五品以下的衙门则实行全套礼仪。臣私下认为,臣子奉侍君上的礼仪,应当隆重而不应当简略。在三大朝贺之日,全郡的官吏、儒生、军民等人全部到齐,必定要先演习礼仪而后行礼。到了当天,礼仪却如此简略,似乎不相称,请求统一都实行全套礼仪为宜【以上为遥贺之礼】
朱熹曰:「礼之施于朝廷者,州县士民无以与知为也。而尽颁之,则▯者苦其多,习者患其博,而莫能穷也。故莫若取自州县官民所应用者,参以近制,别加纂次,号曰《臣民礼略》。锓板模印而颁行之,州县各为三通:一通于守令防事,一通于学,一通于名山寺观,皆椟藏之。守视司察,体如诏书。而民庶所用,则又使州县自锓之板,正嵗则模而掲之市井村落,使通知之,则可以永乆矣。」又曰:「礼书既颁,则又当使州县择士人之笃厚好礼者,讲诵其说,习其颁礼。州县各为若干人,廪之于学,名曰治礼。每将举事,则使教焉。又诏监司如提学司者,察其奉行不如法者,举惩治之。」
臣按:朱氏此言,可以施行于今。请令礼官将洪武年间颁降《孝慈録》、诸司职掌、《洪武礼制》、礼仪定式,及永乐中颁降《文公家礼》等书,逐一参考。凡系天下郡县家乡臣民所当行之礼,勅翰林儒臣简节删润,着为一书,印行天下,使之遵守。如朱熹所议者,又于学校、村社选人习学演行,而命州县正官、学校教职専一管领。而提督学校宪臣,敕书中以此载入,俾其按部提督察其勤惰,以为劝惩。是诚化民成俗之要务,为治之道,莫先于此。伏惟圣明留意,则朱熹之议不行于昔,而行于今矣。天下臣民不胜幸幸。
周礼小行人若国札【病疾为札】丧【札而死曰丧】则令赙【以礼傅之谓之赙】补【助其不足】之。若国凶【谷不熟】荒【凶甚为荒】则令赒【以利周之】委【以聚与之】之。若国师【军旅】役【工役】则令槁【犒也】禬【防众财与之】之。若国有福事,则令庆贺之。若国有祸烖,则令哀吊之。凡此五物者,治其事故。
臣按:天子之于侯国,有札丧则令赙补,有凶荒则令赒委,是即大宗伯以丧礼哀死亡,以荒礼哀凶札也。有师役则令犒禬,是即大宗伯以禬礼哀围败,以防礼哀冦乱也。福事则令庆贺,祸烖则令哀吊,岂非大宗伯以贺庆之礼亲异姓之国,以吊礼哀祸烖者乎?臣于《明礼乐》下着郡国之礼,前此皆郡国奉行于上之礼,此则朝廷所以施行于下之礼也。成周盛王所以周防保爱其臣民者,不以势而以理,不以分而以礼。如此视后世以牛羊草芥待其民者,有间矣。呜呼!仁矣哉!
及其万民之利害为一书,其礼俗政事教治刑禁之逆顺为一书,其悖逆暴乱作慝犹犯令者为一书,其札丧凶荒厄贫为一书,其康乐安亲和平为一书。凡此物者,每国辨异之,以反命于王,以周知天下之故。
吴澂曰:「万民之利害,谓若禁革,则某事为民便,某事为民害也。逆顺者,遵王法为顺,背王法为逆也。悖逆至犯令,谓人之为恶者也。札丧凶荒厄贫,谓人之不幸而遇灾者也。康乐和亲安平,谓人之为善而又有福庆者也。以此五者询问诸国,别而书之,使王得以周知。若民利兴,政俗美恶,人少烖祸弭,福庆集,则治可知也。反是则不治矣。」
郑鄂曰:职方掌天下之图,以周知其利害。其知也以图,此则载之以书。按书所以知其事也,礼俗也,政事也,教治也,刑禁也。诸侯之所行者,或有逆顺从违,不为一书,无以知其叛服之事。悖逆也,暴乱也,作慝也,犯令也,过恶之己着也。不为一书,无以知其罪恶之轻重。犹是曽犯令矣,犹不改而犹犯令焉。札丧也,凶荒也,厄贫也,诸侯所遭之故,不为一书,无以知逺民之忧。康乐谓民之安乐,和亲谓僚寀之交欢,安平谓其国之宁静。不为一书,无以知侯国之治。
臣按:三代封建之制行,而天子所以相与为治者,侯国也。罢侯置守之后,则藩服州郡,实视古诸侯焉。然古之侯国不过数十,今之郡县多至千百,其土宇之分割,疆域之辽隔,官吏之繁多,其势未易以合,其情未易以通,视古为尤难也。在成周之时,设为小行人之职,巡行而辨异之,有不能徧究而悉举,故为之书以述其事,凡有五焉。葢先王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则小行人以此五物者巡行天下,每国而辨异之,各为一书,以反命于王,以周
译朱熹说:“礼制施用于朝廷的,州县的士人百姓无法参与知晓。如果全部颁布,那么初学者会苦于内容太多,熟习者会担忧内容过于广博,都无法穷尽。所以不如选取州县官民所应使用的部分,参酌近代的制度,另外加以编纂,称为《臣民礼略》。刻版印刷并颁布施行,州县各备三份:一份供州县长官备查,一份存放在学校,一份存放在名山寺观,都装在匣中收藏。州县长官视同诏书一样遵守。而百姓所使用的,则让州县自行刻版,每年摹印张贴在街市村落,使大家都能知晓,这样就可以长久实行了。”又说:“礼书颁布后,又应当让州县选择士人中敦厚好礼的人,讲解诵读其中的义理,演习颁布的礼仪。州县各选若干人,由学校供给俸禄,名叫‘治礼’。每当要举行事务时,就让他们进行教导。又命令监司如提学司等,考察那些奉行不符合法度的人,举发惩治他们。”
臣按:朱熹的这些话,可以在今天施行。请命令礼官将洪武年间颁布的《孝慈录》、《诸司职掌》、《洪武礼制》、《礼仪定式》,以及永乐年间颁布的《文公家礼》等书,逐一参酌。凡是天下郡县家乡臣民应当实行的礼仪,敕令翰林儒臣删减润色,编为一书,印行天下,使人们遵守。如朱熹所议论的那样,又在学校、村社选拔人习学演习,并命令州县正官、学校教职专门管理。而提督学校的宪臣,在敕书中将此载入,使他们巡视督察勤勉与懒惰,作为劝勉和惩戒。这确实是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要务,治理国家的方法,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恳请圣明君主留意,那么朱熹的议论虽然未在往昔实行,却能在今天实行了。天下臣民不胜庆幸。
《周礼》小行人一职,如果国家发生疫病(病疾为札)丧事(因疫病而死叫丧),就命令赙赠(按礼赠送财物叫赙)补助(帮助其不足)。如果国家发生凶年(谷物不熟)荒年(凶年严重叫荒),就命令赒济(用利益周济)委积(聚集物资给予)。如果国家有军旅(军队)工役(劳役),就命令犒劳(犒赏)禬助(聚众财物给予)。如果国家有福事,就命令庆贺。如果国家有祸灾,就命令哀悼吊唁。这五种事物,处理它们的事故。
臣按:天子对于诸侯国,有疫病丧事就命令赙赠补助,有凶年荒年就命令赒济委积,这就是大宗伯用丧礼哀悼死亡,用荒礼哀悼凶疫。有军旅工役就命令犒劳禬助,这就是大宗伯用禬礼哀悼围困战败,用防礼哀悼寇乱。有福事就命令庆贺,有祸灾就命令哀悼吊唁,这难道不是大宗伯用贺庆之礼亲近异姓诸侯国,用吊礼哀悼祸灾吗?臣在《明礼乐》下记载郡国的礼仪,此前都是郡国奉行于上的礼仪,这是朝廷施行于下的礼仪。成周盛世君王用来周全防范、保爱其臣民的,不靠权势而靠道理,不靠名分而靠礼仪。这样看来,与后世把百姓当作牛羊草芥对待的相比,就有差别了。唉!多么仁爱啊!
等到把万民的利害编为一书,把礼俗、政事、教治、刑禁的逆顺编为一书,把悖逆暴乱作恶犯令的人编为一书,把疫病丧事、凶年荒年、困厄贫困编为一书,把康乐安和、和平编为一书。这五种事物,每个国家辨别差异,向君王回报,以周知天下的情况。
吴澄说:“万民的利害,是说如果禁止革除,那么某事对百姓有利,某事对百姓有害。逆顺,是说遵守王法为顺,违背王法为逆。悖逆到犯令,是说人做恶事。疫病丧事、凶年荒年、困厄贫困,是说人不幸遭遇灾难。康乐和亲安平,是说人做善事又有福庆。用这五种事物询问各国,分别记录下来,使君王得以周知。如果民生利益兴盛,政俗美好,人少灾祸止息,福庆聚集,那么治理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反之则没有治理好。”
郑鄂说:职方掌管天下的地图,以周知利害。他的了解依靠地图,这里则记载在书中。依靠书来了解事情,即礼俗、政事、教治、刑禁。诸侯所实行的,或有逆顺从违,不编为一书,无法知道他们叛服的情况。悖逆、暴乱、作恶、犯令,是罪恶已经显著。不编为一书,无法知道他们罪恶的轻重。还是曾经犯令,还是不改而仍然犯令。疫病丧事、凶年荒年、困厄贫困是诸侯所遭遇的事故,不编为一书,无法知道远方百姓的忧患。康乐是说百姓安乐,和亲是说僚属交往欢洽,安平是说国家宁静。不编为一书,无法知道诸侯国的治理情况。
臣按:三代封建制度实行,天子用来共同治理的,是诸侯国。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之后,那么藩属州郡,实际上相当于古代的诸侯。然而古代的诸侯国不过数十个,现在的郡县多达千百个,其土地分割,疆域辽阔隔绝,官吏繁多,其形势不容易合并,其民情不容易沟通,比古代更加困难。在成周之时,设立小行人一职,巡行并辨别差异,有不能普遍探究而全部列举的,所以为之编书以叙述其事,共有五种。大概先王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那么小行人用这五种事物巡行天下,每个国家辨别差异,各编为一书,向君王回报,以周知
知天下之故,则人君居九重之上,不下几席,而一繙阅之顷,天下之大,四海之广,万民之礼俗,皆在乎心目之间矣。臣愿乞敕两畿十三藩巡抚大臣及方面府州,各为一书,傋载郡邑礼俗政事教治刑禁当行切要之务,以傋乙夜之览,遇有急切之事,按书以求其故,其于国政未必无补。
译通晓天下的情况,那么君主即使身处深宫九重之上,不离开座位,只需翻阅片刻,就能将天下之大、四海之广、万民的礼俗,都了然于心。臣请求陛下下诏,让两京及十三省的巡抚大臣以及各地方府州,各自编纂一本书,详尽记载各郡县的礼俗、政事、教化治理、刑罚禁令以及应当推行的紧要事务,以备陛下夜间阅览。如果遇到紧急事务,便查阅此书以探究其缘由,这对于国家政务未必没有裨益。
以上郡国之礼,臣按:郡国之礼不止于此,而所载止此者,祀典则具,秩祭祀下;学校则具,崇教化下。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八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家乡之礼【上之上】
礼记·王制》六礼:冠、昏、丧、祭、乡、相见。
呉澂曰:「冠、昏、丧、祭四者,家之礼也;乡相见二者,乡之礼也。《仪礼》有士冠礼、士昏礼、士丧礼、士之祭有特牲馈食礼;乡有乡饮酒礼,相见有士相见礼。」
论语》子曰:「慎终追逺,民徳归厚矣。」
朱熹曰:「慎终者,丧尽其礼;追逺者,祭尽其诚。民徳归厚。谓下民化之,其徳亦归于厚。盖终者,人之所易忽也,而能谨之;逺者,人之所易忘也,而能追之。厚之道也。故以此自为,则己之徳厚;下民化之,则其徳亦归于厚也。」
苏说曰:「忽略于丧祭,则背死忘生者众,而俗薄矣。」
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朱熹曰:「生事葬祭,事亲之始终具矣。礼即理之节文也。人之事亲,自始至终,一于礼而不茍,其尊亲也,至矣。」
胡寅曰:「人之欲孝其亲,心虽无穷,而分则有限。得为而不为,与不得为而为之,均于不孝。所谓以礼者,为其所得为者而已矣。」
文中子曰:「冠礼废,天下无成人矣;昏礼废,天下无家道矣;丧礼废,天下遗其亲矣;祭礼废,天下忘其祖矣。」朱熹曰:「礼有本有文。自其施于家者言之,则名分之守、爱敬之实,其本也;冠、昏、丧、祭仪章度数者,其文也。其本者,有家日用之常体,固不可以一日而不脩;其文又皆所以纪纲人道之始终。虽其行之有时,施之有所,然非讲之素明、习之素熟,则其临事之际,亦无以合宜而应节,是亦不可一日而不讲且习焉者也。」
臣按:礼曰,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是则礼之在天下,非徒有是仪章度数以为观美而已也。风俗之隆污,世道之理乱,人家之成败,皆系于是礼焉。礼无乎而不在,要必人人行是礼,家家行是礼,积家以为郡国,积郡国以为天下,无一处而无是礼,无一事而不由是礼。是则所谓三代比屋可封之俗矣。
又曰:「三代之际,礼经备矣。然其存于今者,宫庐器服之制,出入起居之节,皆已不宜于世。世之君子,虽或酌以古今之变,更为一时之法,然亦或详或略,无所折衷。至或遗其本而务其末,缓于实而急于用。自有志好礼之士,犹或不能举其要;而困于贫窭者,尤患其终不能有以及于礼。」也是以甞独究观古今之籍,因其大体之不可变者,而少加损益于其间,以为一家之书。大抵谨名分,崇爱敬,以为之本;至其施行之际,则又略浮文,趋本实,以窃自附于孔子从先进之遗意。庶几古人所以脩身齐家之道,慎终追逺之心,犹可以复见;而于国家所以崇化道民之意,亦或有小补云。
臣按:宋儒朱熹本《仪礼》及程、张、司马氏诸家礼书,作为《家礼》一书,酌古准今,实为简易可行。太宗皇帝命儒臣脩《性理大全》,书已▯载其书。今士大夫家亦往往有举行者。乞敕礼部详定颁行天下,俾诸道督学宪臣兼提其要,行下府州县教官,每旬一次,帅师生演习其仪。并令乡村社学教读者専习其事。遇民间有吉凶等事,按仪而行。如此则天下之人家有其书,人习其礼。朱熹谓脩身齐家之道,慎终追逺之心,可以复见。然不见于熹之时,而见于今世。又谓国家崇化道民之意,亦有所补。然不补于宋朝,而补于今朝矣。臣甞将《家礼》櫽括以为仪节,颇简易可行。今士夫亦有依而行者。傥有可采,乞发下天下郡县,不为无补。以上总论人家当行之礼。
内则曰:「后王命▯宰降徳于众兆民。」
吕祖谦曰:「内则一篇,首言后王命冢宰降徳于众兆民。盖三代所以教天下者,皆以是。自秦汉以来,外风俗而论政事,不复以人家事为问矣。」
吴澂曰:「天子为天下
译以上所述为郡国所行之礼。臣认为:郡国所行之礼不仅限于此,而书中只记载这些,是因为祭祀的典章制度完备,属于“秩祭祀下”一类;学校的制度完备,属于“崇教化下”一类。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八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九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家乡之礼【上之上】
《礼记·王制》记载的六礼: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乡饮酒礼、相见礼。
吴澄说:“冠、婚、丧、祭这四种,是家庭内部的礼仪;乡饮酒、相见这两种,是乡里社会的礼仪。《仪礼》中有士冠礼、士婚礼、士丧礼、士的祭祀有特牲馈食礼;乡里有乡饮酒礼,相见有士相见礼。”
《论语》中孔子说:“慎重地办理父母的丧事,追念久远的祖先,百姓的道德就会归于淳厚了。”
朱熹说:“慎重地办理丧事,是指丧礼尽其礼节;追念久远的祖先,是指祭祀尽其诚心。百姓的道德归于淳厚,是说下层百姓受到感化,他们的道德也归于淳厚。因为丧事是人们容易疏忽的,却能谨慎对待;久远的事是人们容易遗忘的,却能追念不忘。这就是使道德淳厚的道理。所以以此要求自己,自己的道德就淳厚;下层百姓受到感化,他们的道德也就归于淳厚了。”
苏辙说:“如果在丧祭之事上疏忽大意,那么背弃死者、遗忘生者的人就会很多,风俗就会变得浅薄了。”
孔子说:“父母在世时,按礼节侍奉他们;去世后,按礼节安葬他们;祭祀时,按礼节祭祀他们。”
朱熹说:“生前侍奉、死后安葬和祭祀,侍奉父母的始终过程就完备了。礼就是天理的具体规范。人侍奉父母,从始至终,完全依照礼节而不苟且,这种对父母的尊敬,达到了极点。”
胡寅说:“人想要孝顺父母,心意虽然无穷,但本分则有限制。能够做而不做,与不能做而强行去做,同样是不孝。所谓依礼而行,就是只做那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文中子说:“冠礼废弛,天下就没有成人了;婚礼废弛,天下就没有家道了;丧礼废弛,天下就遗弃亲人了;祭礼废弛,天下就忘记祖先了。”朱熹说:“礼有根本有文饰。从施用于家庭的角度来说,名分的坚守、爱敬的实质,是根本;冠、婚、丧、祭的仪章度数,是文饰。根本方面,有家庭日常生活的常理,固然不可以一天不修持;文饰方面,又都是用来维系人道始终的纲纪。虽然实行它们有时节,施行它们有场所,但如果平时不讲解明白、不熟悉练习,那么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也就无法合乎适宜而顺应节度,这也是不可以一天不讲解且练习的。”
臣认为:礼书上说,人有了礼就安定,没有礼就危险。这说明礼在天下,不仅仅是有这些仪章度数用来观赏美化而已。风俗的兴盛与衰败,世道的治理与混乱,人家的成功与失败,都系于这礼。礼无处不在,关键在于人人都实行这礼,家家都实行这礼,积累家庭成为郡国,积累郡国成为天下,没有一个地方没有这礼,没有一件事不由这礼。这就是所谓夏商周三代比邻可封的淳厚风俗了。
又说:“夏商周三代的时候,礼的经典已经完备。然而留存至今的,宫室庐舍器用服饰的制度,出入起居的节度,都已经不适合当世了。世间的君子,虽然有时斟酌古今的变化,改定为当时的法度,但有的详细有的简略,没有折中标准。甚至有的遗忘了根本而追求末节,忽视实质而急于应用。即使是立志喜好礼的人,尚且不能举出其要领;而困于贫困的人,尤其担心最终无法达到礼的要求。”因此我曾经独自研究观察古今的典籍,依据其大体不可改变的原则,而在其中稍加增减,写成一家之书。大抵上谨慎名分,崇尚爱敬,作为根本;至于施行的时候,则又略去浮华的文饰,趋向根本的实质,以暗自附合孔子遵从先进(简朴)的遗意。希望古人修身齐家的道理,慎终追远的心意,还可以重新显现;而对于国家崇尚教化、引导百姓的意图,或许也有小小的补益。
臣认为:宋儒朱熹依据《仪礼》以及程颐、张载、司马光诸家的礼书,编撰了《家礼》一书,斟酌古制准绳今情,确实简易可行。太宗皇帝命儒臣编修《性理大全》,书中已经记载了这本书。现在士大夫家中也往往有实行的。请求敕令礼部详细审定并颁行天下,让各道督学宪臣兼管其要领,下达给府州县教官,每十天一次,率领师生演习其礼仪。并命令乡村社学教读者专门学习其事。遇到民间有吉凶等事,按照礼仪而行。这样那么天下的人家都有这本书,人们都熟悉这礼仪。朱熹说修身齐家的道理,慎终追远的心意,可以重新显现。然而没有在朱熹的时代显现,而在当今时代显现。又说国家崇尚教化、引导百姓的意图,也有所补益。然而没有补益于宋朝,而补益于今朝了。臣曾经将《家礼》概括提炼为仪节,颇为简易可行。现在士大夫也有依此实行的。倘若有可采纳之处,请求下发天下郡县,并非没有补益。以上总论人家应当实行的礼仪。
《内则》说:“后王命令冢宰将德行降施于众兆民。”
吕祖谦说:“《内则》一篇,开头说后王命令冢宰将德行降施于众兆人。大概夏商周三代用来教化天下的,都是凭借这个。自从秦汉以来,只在外面的风俗上谈论政事,不再过问人家内部的事务了。”
吴澄说:“天子为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