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一
夏也。河西及河外之州今多存焉。其河南九州虽其一二可考,而其七者不知其所在,意者皆在今河套中邪?自昔守边者皆袭前代之旧,汉因秦,唐因隋,其边城营堡往往皆仍故迹。惟我朝守边则无所因袭,而创为之制焉。葢自唐天寳以后,河朔以北多为方镇,所有其朝廷所自御者,突厥、吐蕃、南诏而已。五代以来,石晋以燕云赂契丹,而河西尽。属拓拔氏,宋人以内地为边境,金元又无所谓边者。我圣祖得天下,遍于西北边城,立为藩府,统重兵,据要害,然皆在近边,而未尝逺戍境外,如汉唐之世也。洪武之初,西北边防重镇曰宣府,曰大同,曰甘肃,曰辽东,曰大宁。永乐初,革去大宁,惟存四镇。宁夏守镇肇于永乐之初,榆林控制始于正统之世,其余花马池等堡,皆是边境多事之秋创置者也。方今要害之处,朝廷处置固已严密,但所谓黄河套者,尚若阙焉,何也?前代所以废弃之者,以其边城之防守在内,而其地在外,故也。今日吾之守镇,顾有在河套之外者,秋高马肥,风寒河冻,彼或长驱而入,屯结其中,以为吾内地之扰,幸其素无深谋,未用华人之计,不为据地之争,是以亟来亟往,有获即去,似若无足为意者。然谋事贵乎先,防患贵乎豫。往者彼固尝深入矣,议者虑其为吾内地害,百计谋所以驱而出之者,未得其便,幸其自去矣,遂无有一人议及之者。万一再来,何以处之乎?夫事之未来者,虽未能逆料其有无,计之万全者,不可不先为之擘画。臣愚过为之虑,今日西北诸边,祖宗以来所以备御之具,固已详尽,惟此一处偶未之及,非遗之也,芽蘖未萌也。今则已暴着矣,所以先事而豫为之防者,兹其时乎?自昔中国守边者,皆将卒守其内,而拒戎人于外,兹地则彼反入吾之内,而吾之所守者反在其外焉。彼所以从入者,必有其物,皆一一推求其故,于其所经行之路,则预扼其要冲,于其所屯聚之处,则先据其形胜,勿但幸其眼前之无事,而必为后日之逺图。议者若谓置为城守,则馈饷为难,将至于汉人之劳费,盍思赫连之建国,元昊之列郡,皆在此地,何从得食乎?宋史明言其地饶五谷,尤宜稻麦,汉人于境外轮台之地尚为之屯营,况此乃在黄河之南次边之地乎?臣请下合朝议:「当此无事之秋,北敌逺遁之际,遣通古今、识事体大臣,躬莅其地,详察可否,以闻。傥以为可行,或于河之南筑城池,以为之镇遏;或于河之北据要害,以为之扼塞;或沿河之壖设营堡,以防其径渡。事必出于万全,然后行之。不然,较其利害足以相当,姑仍其旧可也。」愚儒未履边地,姑以意言可否,惟上之命。
译这是夏季。河西以及河外的州郡,如今大多还存在。那河南的九州,虽然其中一两个可以考证,但其余七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推测大概都在今天的河套地区吧?自古以来守卫边疆的人,都沿袭前代的旧制,汉朝沿袭秦朝,唐朝沿袭隋朝,那些边城营堡往往都保留着旧迹。只有我们朝守卫边疆,没有沿袭前代,而是创立了新的制度。大概自从唐天宝年以后,河朔以北大多成为藩镇割据,朝廷直接控制的,只有突厥、吐蕃、南诏而已。五代以来,后晋把燕云十六州贿赂给契丹,而河西地区完全归属拓跋氏,宋朝把内地当作边境,金朝和元朝又无所谓边境。我们圣祖取得天下后,在西北边城普遍设立藩府,统领重兵,占据要害,但都在靠近边境的地方,未曾像汉朝和唐朝那样在境外远戍。洪武初年,西北边防的重镇有宣府、大同、甘肃、辽东、大宁。永乐初年,撤去大宁,只保留四个镇。宁夏守镇的设立始于永乐初年,榆林的控制始于正统年间,其余如花马池等堡,都是在边境多事的时候创建的。如今要害之处,朝廷的处置固然已经严密,但所谓的黄河套地区,似乎还缺失,为什么呢?前代之所以废弃它,是因为边城的防守在内地,而那块地方在境外,所以如此。如今我们的守镇,反而有在河套之外的,每当秋高马肥、风寒河冻之时,他们或许长驱直入,屯聚在那里,以此骚扰我们的内地,幸好他们向来没有深谋远虑,没有使用汉人的计谋,不进行据地之争,所以来得快去得也快,有收获就离开,似乎不值得在意。然而谋划事情贵在事先,预防祸患贵在预先。过去他们固然曾经深入内地,议论的人担心他们成为我们内地的祸害,千方百计谋划如何驱使他们出去,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幸好他们自己离开了,于是没有一个人再议论这件事。万一他们再来,怎么处置呢?事情尚未发生,虽然不能预先推测其有无,但万全的计策,不能不事先筹划。臣愚昧地过度考虑,认为如今西北各边,祖宗以来防备抵御的措施,固然已经详尽,唯独这一处偶然没有顾及,不是遗漏了,而是祸患的萌芽尚未萌发。如今已经暴露明显了,所以事先预防,现在正是时候吧?自古以来中国守卫边疆的人,都是将士守卫在内地,而抵御戎人在外,这块地方却是他们反而进入我们的内地,而我们所守卫的反而在他们的外面。他们之所以能进入,必然有其原因,都要一一推究其缘故,在他们所经过的道路上,预先扼守其要冲,在他们所屯聚的地方,先占据其险要,不要只是庆幸眼前无事,而一定要为日后做长远打算。议论的人如果说设置城守,那么粮饷供给困难,将导致汉人的劳费,何不想想赫连建立国家,元昊设置郡县,都在这块地方,从哪里得到食物呢?《宋史》明确说那里五谷丰饶,尤其适宜种植稻麦,汉人在境外的轮台之地尚且设置屯营,何况这里是在黄河以南的次边之地呢?臣请求下达合朝议论:“在这无事的时候,北敌远遁之际,派遣通晓古今、识大体大臣,亲自到那块地方,详细考察是否可行,上报朝廷。如果认为可行,或者在河南修筑城池,作为镇遏;或者在河北占据要害,作为扼塞;或者沿河岸边设置营堡,以防备他们直接渡河。事情必须出于万全,然后施行。不然,比较利害足以相当,暂且保留旧制也可以。”愚儒未曾踏足边地,姑且以意推测可否,听从皇上命令。
后汉王霸将弛刑徒六千余人,与杜茂治飞狐道,堆石布土,筑起亭障,自代至平城三百余里。
李贤曰:「飞狐道在蔚州飞狐县北,通妫州懐戎县,即古之蜚狐口也。」
臣按飞狐口在今蔚州广昌县
北魏中书监高闾表以为:北部所长者,野战;所短者,攻城。若以彼之所短,夺其所长,则虽众不能成患,虽来不能深入。又彼散居野泽,随逐水草,战则与家业并至,奔则与畜牧俱逃,不赍资粮而饮食自足,是以歴代能为边患。六镇势分,倍众不鬬,互相围逼,难以制之。请依秦汉故事,于六镇之北筑长城,择要害之地,往往开门,造小城于其侧,置兵扞守。彼既不攻城,野掠无获,草尽则走,终必惩艾。计六镇东西不过千里,一夫一月之功,可成三步之地,疆弱相兼,不过用十万人,一月可就。虽有暂劳,可以永逸。凡长城有五利:罢游防之苦,一也;北部放牧,无钞掠之患,二也;登城观敌,以逸待劳,三也;息无时之备,四也;嵗常游运,永得不匮,五也。
臣按:我朝建都于燕,切临边境,所以设险以扞蔽其国都者,尤宜慎固。太行西来,逶迤而北,歴居庸而东,极于医巫闾,是为第一层之内藩篱也。又东起旧大宁界,越宣府、大同、代州之境,而西至于保徳州之黄河,又为第二层之外藩篱也。其内之藩篱,天造地设,重冈叠嶂,以为国家北门之屏蔽,易所谓地险者也。若夫外之藩篱,固有天然之地险,然其间多有间断之处,因而补其缺,塞其罅,以为外冦之防,则又頼乎王公之设险焉。臣闻云代一带,其设墩台以守▯也,有大边,有小边,大边以谨斥▯,小边以严守备。今诚于大边墩台之间空缺之处,因其崖险,随其地势筑为城墙,以相连缀,实为守边长乆之计。高闾谓六镇东西不过千里,一夫一月之功可成三步之地,彊弱相兼不过十万人,一月可就。臣窃以为今山后縁边之地,东起永宁之四海冶,西底保徳之河壖,自东而西,计其所长一千三百二十里而已。其间墩台相望,逺者十数里,近者数里,就其空处而加筑塞之功,延引以相连接,亦无甚劳费者。昔人谓一月可就,臣请以三年为期,遇夫边方无警之秋,米谷丰登之嵗,孟夏仲秋,天气温凉之▯,量拨骑兵以为防防,借十万人之工力,费十数万之赀粮,三年之中,仅劳一百八十日,成此千百年莫大之功夫。然则边城冦盗永清,国家藩篱益厚,高闾所谓五利者,彼徒托之空言,而我今日真实享其利矣。
唐高祖时,突厥嵗盗边,帝防羣臣问所以备边者。将作大匠于筠请于五原、灵武置舟师于河,扼其入。中书侍郎温彦愽曰:「魏为长堑遏匈奴,今可用。」帝使桑显和堑边大道,召江南船工,大发卒治战舰。
臣按:据于筠所请,于五原、灵武置舟师于河,扼敌之入。彦博亦言,魏为长堑,则是迤西黄河固可以行舟,而沿河之地亦可以堑也。
始朔方军与突厥以河为境,非厓有拂云祠。突厥每犯边,必先谒祠祷觧,然后料兵度而南。时黙啜悉兵西击,突驰。施张仁愿请乗虚取漠南地,于河北筑三受防城,絶其南冦路。唐休璟以为两汉以来皆北守城,今筑城彼腹中,终为所有。仁愿固请,中宗从之。表留嵗满兵以助功,咸阳兵五百人逃归,仁愿擒之,尽斩城下,军中股栗。役者尽力,六旬而三城就。以拂云为中城,南直朔方,西城南直灵武,东城南直榆林。三垒相距,各四百余里,其北皆大碛也。斥地三百里而逺。又于牛头、朝那山北置烽▯千八百所。自是突厥不敢逾山牧马,朔方益无冦。嵗损费亿计,减镇兵数万。
王禹偁曰:「兵势患在不合,将臣患在无权。今固未能专委一人,则请于沿边要害之地为三城以备之,若有唐受防城之类。如国家有兵三十万人,使互相救援,责其成功。」
臣按:朔方军即今河套地也。唐初与突厥以河为界,则是固常守河矣。而张仁愿所筑三受防城,皆在黄河之北,大漠之南。史谓中城南直朔方,意今河套之地;西城南直灵武,意今宁夏之地;
译后汉王霸率领六千多名弛刑徒,与杜茂一起修治飞狐道,堆积石块、铺设泥土,修筑亭障,从代郡到平城三百多里。
李贤说:“飞狐道在蔚州飞狐县北面,通往妫州怀戎县,就是古代的蜚狐口。”
臣按:飞狐口在今蔚州广昌县。
北魏中书监高闾上表认为:北方部族擅长的是野战,短处是攻城。如果用他们的短处来夺取他们的长处,那么即使他们人多也不能构成祸患,即使来犯也不能深入内地。况且他们分散居住在野外沼泽,追随水草迁徙,作战时连同家业一起到来,逃跑时连同牲畜一起逃走,不携带粮草而饮食自给自足,因此历代都能成为边境的祸患。六镇势力分散,即使兵力加倍也不愿作战,互相围困逼迫,难以制服他们。请求依照秦汉旧例,在六镇北面修筑长城,选择要害之地,每隔一段距离开设城门,在城门旁边建造小城,驻扎军队防守。他们既然不攻城,野外掠夺又无收获,草料耗尽就会逃走,最终一定会受到惩戒。计算六镇东西不过千里,一个士兵一个月的功夫,可以修筑三步宽的地段,强弱搭配,不过动用十万人,一个月就可以完成。虽然暂时劳累,但可以永久安逸。大凡修筑长城有五种好处:免除游动防守的辛苦,这是第一;北方部族放牧,没有抄掠的祸患,这是第二;登上城墙观察敌人,以逸待劳,这是第三;免除无休止的防备,这是第四;每年经常运输粮草,永远不匮乏,这是第五。
臣按:我朝建都于燕,紧邻边境,所以设置险阻来护卫都城,尤其应该谨慎巩固。太行山从西边而来,蜿蜒向北,经过居庸关向东,直到医巫闾山,这是第一层内藩篱。又向东起于旧大宁边界,跨越宣府、大同、代州的境地,向西直到保德州的黄河,这是第二层外藩篱。那内部的藩篱,是天造地设,重峦叠嶂,作为国家北门的屏蔽,就是《易经》所说的地险。至于外部的藩篱,虽然有天然的地险,但其中多有间断之处,因此弥补其缺陷,堵塞其缝隙,作为对外敌的防备,这又要依靠王公们设置险阻。臣听说云代一带,设置墩台来防守,有大边,有小边,大边用来谨慎斥候侦察,小边用来严守备。现在如果真能在大边墩台之间空缺的地方,凭借悬崖险峻,顺着地势修筑城墙,相互连接,实在是守边长久之计。高闾说六镇东西不过千里,一个士兵一个月的功夫可以修筑三步之地,强弱搭配不过十万人,一个月就可以完成。臣私下认为现在山后沿边之地,东起永宁四海冶,西到保德河边,从东向西,计算其长度不过一千三百二十里而已。其间墩台相望,远的十几里,近的几里,就在空缺的地方加筑塞墙,延伸连接,也没有很大的劳费。古人说一个月就可以完成,臣请求以三年为期,遇到边境没有警报的时候,米谷丰收的年份,孟夏仲秋,天气温凉之时,酌情拨出骑兵作为防备,借用十万人的劳力,花费十数万的钱粮,三年之中,仅仅劳累一百八十天,完成这千百年来的巨大工程。那么边境城防寇盗永远清平,国家藩篱更加厚实,高闾所说的五种好处,他们只是空谈,而我们今天真实享受其利了。
唐高祖时,突厥每年侵犯边境,皇帝召集群臣询问防备边境的方法。将作大匠于筠请求在五原、灵武在黄河上设置水军,扼制敌人入侵。中书侍郎温彦博说:“魏国修筑长堑遏制匈奴,现在可以采用。”皇帝派桑显和挖掘边境大道,召集江南船工,大量征发士卒修治战舰。
臣按:根据于筠的请求,在五原、灵武在黄河上设置水军,遏制敌人入侵。彦博也说,魏国修筑长堑,那么向西的黄河固然可以行船,而沿河之地也可以挖掘壕沟。
起初朔方军与突厥以黄河为界,河岸上有拂云祠。突厥每次侵犯边境,必定先拜谒祠堂祈祷解厄,然后整顿军队渡河南下。当时默啜全部兵力向西攻击,突驰。施张仁愿请求乘虚夺取漠南之地,在黄河以北修筑三座受防城,断绝他们南侵的路。唐休璟认为自两汉以来都在北面守城,现在在敌人腹地修筑城池,最终会被他们占有。张仁愿坚持请求,中宗听从了他。上表请求留下任期届满的士兵来协助工程,咸阳五百名士兵逃跑回家,张仁愿抓获他们,全部在城下斩首,军中惊恐战栗。服役的人尽力,六十天三座城就建成了。以拂云为中城,南面正对朔方,西城南面正对灵武,东城南面正对榆林。三座堡垒相距,各四百多里,北面都是大沙漠。开拓土地三百里远。又在牛头、朝那山北面设置烽火台一千八百所。从此突厥不敢越过山去放牧马匹,朔方更加没有寇患。每年节省费用以亿计,减少镇守士兵数万。
王禹偁说:“兵势的祸患在于不集中,将臣的祸患在于没有权力。现在固然不能专门委任一人,那么请求在沿边要害之地修筑三座城池来防备,像唐朝受防城那样。如果国家有三十万军队,让他们互相救援,责成他们取得成功。”
臣按:朔方军就是现在的河套地区。唐初与突厥以黄河为界,那么就是常常守河了。而张仁愿所修筑的三座受防城,都在黄河以北,大漠以南。史书说中城南面正对朔方,意思是现在的河套地区;西城南面正对灵武,意思是现在的宁夏地区;
东地南直榆林,意今在绥云之间。今其故址无复可考。説者多谓东胜州即古东受防城所在,其地今有断头山,地最肥腴,且宜焉。疑即史所谓牛头朝那也。国朝设东胜卫于此,其后移于内地。宣徳、正统间,往往有建议者欲复其故,然而卒不果焉。夫自古守封疆者,必据险阻。然守险也,不守其险而守于险之外。若即险而守,则敌与我共其险矣。是以古人之守江也,必守淮;而河亦然。唐人御突厥也,始以河为界,其后张仁愿乃建三城于河之外焉。是即守江之意,葢择其要害之地,扼其吭而折其脇也。是以唐自有此城之后,朔方益无冦,嵗省费亿计,减镇兵数万,此其明验也。今日边城营堡措置已定,固无可更革之理。然事有暂劳而乆安,费少而效大者,古人亦不惮改作,在乎行之有其渐,处之有其道焉耳。臣故防举其端,而不敢尽其説,以▯后之经国逺图者云。
译东地南面正对着榆林,推测现在位于绥德与云州之间。如今它的旧址已无法考证。议论的人大多认为东胜州就是古代东受防城的所在地,那里现在有断头山,土地最为肥沃,而且适宜居住。怀疑这就是史书上所说的牛头朝那。本朝在此设立东胜卫,后来迁移到了内地。宣德、正统年间,常常有人建议恢复旧制,但最终都没有实现。自古以来守卫边疆的人,必定占据险要地势。然而守卫险要,不是守在险要之内,而是守在险要之外。如果就在险要之处守卫,那么敌人就与我们共同占据险要了。所以古人守卫长江,必定先守卫淮河;守卫黄河也是如此。唐朝抵御突厥时,起初以黄河为界,后来张仁愿在黄河之外修建了三座城池。这就是守卫长江的道理,大概是为了选择要害之地,扼住敌人的咽喉并折断其胁肋。因此唐朝自从有了这些城池之后,朔方地区更加没有寇患,每年节省的费用以亿计,减少镇守的士兵数万人,这是明显的验证。如今边境城池营堡的部署已经确定,固然没有更改的道理。然而事情有暂时辛劳而长久安定、花费少而成效大的,古人也不害怕改变,关键在于实行要有渐进的过程,处理要有恰当的方法罢了。臣因此只提出这个开端,而不敢详尽阐述,留给后来筹划国家长远大计的人参考。
五代晋高祖割幽【今顺天地】蓟【今蓟州】瀛【今河间地】莫【今任丘地】涿【今涿州】檀【今密云县】顺【今顺义县】新【今保安州】妫【今隆庆州】儒【今永宁县】武【在今朔州西境】云【今大同地】应【今应州】寰【今马邑县】朔【今朔州】蔚【今蔚州】十六州与契丹。胡三省曰:「石晋以十六州与契丹,人以为北方自撤藩篱之始。予谓雁门以北诸州弃之,犹有闗隘可守;若燕、顺、蓟等州,则失地险矣。然卢龙之险在营【今昌黎等县地】平【今永平地】二州界。自刘守光僭窃,周徳威攻取,契丹乗间遂据营、平。自同光以来,契丹南来直抵朔、易,其失险也乆矣。其后天福八年,契丹主乃集山后及卢龙兵,合五万人,使赵延夀将之,经界中国。所谓山后即云、应诸州,而卢龙即幽州军号也。此乃天福初割与契丹之土地人民,契丹用中国之将将中国之兵,以攻中国,籍冦兵而赍盗粮,自此中国胥为患矣。」臣按:石晋所赂契丹十六州地,幽、蓟、瀛、莫、涿、檀、顺七州在山前,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九州在山后,合前此契丹所自取营、平二州,通计之,葢十有八州也。自是中国非但失其土地人民,乃并其闗隘而失之。晋人自捐其险隘与人,既无以自守其国;宋人承其后而不能复中国之旧,遂以白沟河为界,故二国所受祸畧同。夫自晋天福元年以其地赂契丹,首尾四百五十余年,我太祖始援之于泥涂之中,又于此建都,则隮之天日之上矣。夫以百二山河而有天然之地险,重城万雉,屯百万貔貅于此镇压之,是诚万万年不拔之基也。今山前山后皆吾中国之地,山前七州今为畿甸之地,太行西来,连冈垒嶂,环而绕之,东极于医巫闾之境,以为内之藩篱;山后诸州自永宁、四海冶以西,歴云、代之境。重闗列戍,以为外之藩篱。茍委任得人,守御有法,可保其无外患也。惟昌平以东,遵化、永平一带,往者有大宁都司、兴营、义防等卫,在山之后,以为外障。其后移入内地,以此之故,京师东北藩篱单薄之甚。异时卒有外患,未必不出于此。夫天下之患,往往出于意料之外,然能谋画于未事之先,而豫有以防备之,则所患者消泯于无迹矣。请下大臣议:居庸以东,歴黄花镇、古北口,直抵山海闗。山之后皆荒漠无人之境,非如居庸以西大小边镇两层可以防备。若何可以善其后,而使之永无外患?必有竒谋宏畧出于其间。必不得已,而臣有一见:请将洪武中大宁都司后移保定者,立于永平,或遵化,或蓟州,以为重镇。凡旧所属卫所,移于沿山要害,相为声势。仍于山之后,去山五里或十里,或三四十里,量其地势,因其形便,筑为墩台,就其空缺之地,接连以为边墙。就于其间择一要地,设为闗镇,屯军守备,以为乌梁海入贡之道。一以卫都城,一以防陵寝。此诚千万年之逺谋也。不然,国家飬鋭储材,俟吾力有余而其机可乗,仍复洪武中山后帅阃之旧,俾与宣府、大同列为三镇,直逹辽东之境。则是国家之险要既失复得,藩篱厚而无可乗之隙,根本固而无意外之患矣。伏惟圣明,当此太平无事之时,思患豫防,有以为国家万年无穷之虑,勿以为书生过虑而忽之。
宋仁宗时,范仲淹攻守二议。其议攻曰:窃见延州之西,庆州之东,有贼界百余里,侵入汉地,可攻之地。其在外,此军行入界,当先布号令,生降者赏,杀降者斩,得精强者赏,害老幼妇人者斩,拒者并力以戮之,服者厚利以安之,逃遁者勿追,疑有质也,居者勿迁,俾安土也。乃大为城寨以据其地,俟城寨坚牢,当留土兵以守之,方诸旧寨,必倍其数,使使臣以安抚之,必严其戒曰:贼大至,则明斥▯召援兵,坚壁清野以困之。外至则扼险设伏以待之,居常高估入中,及置营田以助之。如此则分彼贼势,振此兵威。所用主兵官员使臣,勇夫身死者居其前,可用防应者居其次,使臣中可当一队者参以前队,有心力干事者营立城寨。臣观后汉叚纪明,以骑三千,
译五代晋高祖将幽(今顺天地区)、蓟(今蓟州)、瀛(今河间地区)、莫(今任丘地区)、涿(今涿州)、檀(今密云县)、顺(今顺义县)、新(今保安州)、妫(今隆庆州)、儒(今永宁县)、武(在今朔州西境)、云(今大同地区)、应(今应州)、寰(今马邑县)、朔(今朔州)、蔚(今蔚州)十六州割让给契丹。胡三省说:“石晋把十六州送给契丹,人们认为这是北方自行撤除屏障的开始。我认为雁门以北的各州即使丢弃,还有关隘可以防守;至于燕、顺、蓟等州,则是失去了地势险要之处。然而卢龙的险要位于营(今昌黎等县地区)、平(今永平地区)两州的边界。自从刘守光僭越称帝,周德威攻取此地,契丹趁机占据营、平。自从后唐同光年间以来,契丹南侵一直直达朔州、易州,他们失去险要地势已经很久了。后来后晋天福八年,契丹主召集山后及卢龙的军队,共五万人,让赵延寿率领,入侵中原。所谓山后就是云、应等州,而卢龙就是幽州的军号。这乃是天福初年割让给契丹的土地和人民,契丹使用中国的将领率领中国的士兵,来攻打中国,借寇兵而资盗粮,从此中原地区都成为祸患了。”臣按:石晋贿赂契丹的十六州土地,幽、蓟、瀛、莫、涿、潭、顺七州在山前,新、妫、儒(此处原文为儒,疑为儒州或衍文,依文意应为山后州县之一,通常指儒州或类似建制,但据史实十六州中无儒州,疑为“蔚”之误或特指某小州,此处依原文直译)、武、云、应、寰、朔、蔚九州在山后,加上此前契丹自行夺取的营、平二州,总共是十八州。从此中原不仅失去了土地和人民,连关隘也一并失去了。晋人自己把险要关隘送给别人,已经无法凭险自守;宋朝继承其后而不能恢复中原的旧貌,于是以白沟河为界,所以两国遭受的祸患大致相同。自从晋天福元年把土地贿赂契丹,前后四百五十多年,我太祖才将他们从泥涂之中拯救出来,又在此建都,使他们上升到天日之上。凭借百二山河拥有天然的地势险要,重重城墙,驻扎百万精锐军队在此镇压,这确实是万万年不可拔除的根基。如今山前山后都是我们中国的土地,山前七州现在是京畿之地,太行山从西边延伸过来,连绵的山冈和峰峦环绕包围,向东直到医巫闾山的境界,作为内部的屏障;山后各州从永宁、四海冶以西,经过云、代的境界,重重关隘排列戍守,作为外部的屏障。如果委任得当,守御有法,可以保证没有外患。只有昌平以东,遵化、永平一带,过去有大宁都司、兴营、义防等卫所,在山后,作为外部屏障。后来移入内地,因为这个缘故,京师东北的屏障非常单薄。将来如果突然发生外患,未必不会从这里出现。天下的祸患,往往出于意料之外,然而能在事情发生之前谋划,预先防备,那么祸患就会在无形中消解。请下达命令让大臣们商议:从居庸关以东,经过黄花镇、古北口,直到山海关。山的后面都是荒漠无人之地,不像居庸关以西有大小边镇两层可以防备。怎样可以妥善处理后事,使之永远没有外患?必定有奇谋宏略出现在其中。如果不得已,臣有一个建议:请将洪武年间从大宁都司后移保定的机构,设立在永平,或者遵化,或者蓟州,作为重镇。凡是原来所属的卫所,迁移到沿山要害之处,互相呼应。仍然在山后,距离山五里或十里,或者三四十里,衡量地势,利用地形便利,修筑墩台,就在空缺的地方,接连修筑边墙。在其中选择一个重要地点,设立关镇,屯驻军队守备,作为乌梁海入贡的道路。一方面保卫都城,一方面防止陵寝受侵。这确实是千万年的长远谋划。不然的话,国家培养精锐储备人才,等到我方力量有余而时机可乘时,仍然恢复洪武年间山后帅府的旧制,使之与宣府、大同列为三镇,直达辽东边境。这样国家的险要之地失而复得,屏障厚实而没有可乘之机,根本稳固而没有意外的祸患了。希望圣明的君主,在这太平无事的时候,思考祸患预先防备,有为国家万年无穷考虑的举措,不要认为是书生过分忧虑而忽视它。
宋仁宗时,范仲淹提出攻守两议。他关于进攻的议论说:“我私下看到延州以西,庆州以东,有贼界一百多里,侵入汉地,是可以进攻的地方。军队进入贼界时,应当先颁布号令,活捉投降者给予奖赏,杀害投降者处以斩刑,获得精壮者给予奖赏,杀害老幼妇女者处以斩刑,抵抗者合力诛杀,投降者用厚利安抚,逃跑者不要追击,怀疑有作为人质的缘故,居住者不要迁移,让他们安居故土。于是大规模修筑城寨以占据那块土地,等到城寨坚固牢靠,应当留下土兵防守,与旧寨相比,人数必定加倍,派遣使臣去安抚,必定严厉告诫说:贼人大举到来,就明确斥候召唤援兵,坚壁清野以困住他们。贼人从外部到来,就扼守险要设伏等待他们,平时高价收购粮食入中,以及设置营田来辅助。这样就能分散贼人的势力,振奋我军的威势。所用的主兵官员使臣,勇敢敢死的人排在前面,可以防守应敌的人排在后面,使臣中能担任一队之任的参列前队,有心力办事的人营建城寨。我观察后汉段纪明,率领骑兵三千,”
步万人,车三千两,钱五十四亿三,冬三夏大破诸羌。如此取下一处城寨,平定则更图一处,为据守之防。其议守曰:西戎居絶漠之外,长河之北,倚逺恃险,未易可取。建官置兵,不用禄食,每举众犯边,一毫之物皆出其下,风集云散,未尝聚飬。中国则不可逺戍之兵,乆而不代,负星霜之苦,懐乡国之望。又日给廪食,月给库缗,春冬之衣鞋馈输满道不絶,国用民力日以屈乏,军情愁怨,须务姑息,此中原积兵之忧也。臣谓塞垣镇守,当务经逺。臣观赵充国兴屯田,大获地利,遂破先零。魏武于征伐之中,令带甲之士随宜垦辟,故不甚劳,大功克举,数年之中,所在积粟,食廪皆满。唐置屯由天寳八年,河西收二十六万石,陇西收四十四万石。孙武曰:分建诸▯,以其利而利之,使其食地之毛,实役其人民之力,故赋税无转徙之劳,徭役无怨旷之叹。
译出动步兵一万人,战车三千辆,军费五十四亿三,冬季和夏季多次大破羌人。像这样攻取一处城寨,平定之后便再图谋一处,作为据守的防线。关于守边的议论说:西戎居住在绝漠之外、长河之北,凭借遥远的地势和险要的地形,不容易攻取。在那里设置官吏、驻扎军队,不需要供给俸禄和粮食,每当他们举兵侵犯边境,哪怕是一毫之物都出自他们自己,像风一样聚集、像云一样消散,不曾长期积聚供养。中原王朝则不能派遣远征的军队,长期驻守而不轮换,士兵承受着风霜之苦,怀着对故乡的思念。再加上每日供给口粮,每月供给库银,春季和冬季的衣物鞋履以及物资运输在路上络绎不绝,国家财用和民力日益枯竭,军心愁怨,必须姑息迁就,这是中原长期驻兵的后顾之忧。我认为边塞的镇守,应当致力于长远的规划。我观察赵充国兴办屯田,大大获得了地利,于是击败了先零羌。魏武帝在征伐之中,命令披甲的士兵因地制宜地开垦荒地,所以并不十分劳累,大功得以成就,几年之中,各地积蓄的粮食,粮仓都装满了。唐朝设置屯田,从天宝八年开始,河西收获二十六万石,陇西收获四十四万石。孙武说:分别建立各种营垒,用利益来使他们获利,让他们食用土地上的出产,切实役使当地人民的力量,所以赋税没有辗转迁徙的劳苦,徭役没有荒废旷工的叹息。
臣按:仲淹上攻守二议,终之曰:“国家用攻,则宜取其近,而兵势不危;用守,则必图其乆而民力不匮。可谓得攻守之宜矣。”
仲淹又上和守攻备四防其守策曰:乆守之计,须用土兵,各谙山川,习战鬬,比之东兵,战守功倍。然縁边次边土兵数少,分守不足,更当于要便城寨招置土兵。若近里土兵愿改▯边寨者,即迁其家团集之。何则?闗内诸州土兵多在边上,或得代归营,数月之间复出逺戍,岂徒星霜之苦,极伤骨肉之思。征夫不保其家,嫠妇颇多,犯法人情,不免乆则怨起。如得并迁其家于縁边住营,更免出军,父母妻子乐于团聚,战则相救,守则相安。又縁边无税之地,所招弓箭手各使聚居险要,毎一两指挥共脩一堡,以全其家与城寨相应。彼或小至,则使弓箭手与诸寨土兵共力捍御;彼或大举,则二旬之前必闻举集。我之次边军马尽可勾呼驻于坚城,以待敌之进退。縁边山坂重复,彼之重兵必循大川而行,先求疾速,俟其得胜,使我师沮而不出,方敢防兵虑掠过越险阻,更无顾虑。我若持重不战,则彼之重兵行川路中,粮草无所给,牛羊无所获,不数日人马困毙,彼之重兵更不敢越险,又未能决胜,必不得已而散兵虏掠。我于山谷村落中伏精鋭以待之,彼散掠之兵轻而寡弱,可击可逐,使散无所掠,聚不得战。欲长驱深入,我则使诸将出竒以蹑其后;欲全师以归,我则使诸城出兵以乗其弊。此守防之要也。
其攻防曰:「臣常计陜西四路之兵数,几三十万,非不多也。然各分守城寨,故每嵗防兵不过二万余人,坐食刍粮,不敢举动。嵗嵗设备,常如冦至,不知贼人之谋,果犯何路?贼界则不然,种落散居,衣食自给,忽尔防集,并攻一路,故动号十余万。以我分散之兵,拒彼专一之势,众寡不敌,遂及于败。且彼为客,当劳而反逸;我为主,当逸而反劳。我若复用此计,彼劳我逸,则取胜必矣。请于鄜延、环庆、泾原路各选将佐三五人,使臣一二十人,步兵二万,骑兵三千,以为三军,以新定陈法训练嵗余,▯其精勇。然后观贼之隙,使三军互掠于横山,防者厚赏,各令安土;拒者并兵急击,必破其族。假若鄜延一军先出,贼必大举来应,我则退守边寨,或据险要,不与大战,不越旬日,彼自困弊,势将溃归,则我环庆之师复出焉。彼若再图防集来拒王师,则又有泾原之师乗间而入,彼则奔命不暇,部落携怨,则我兵势自振。三五年间,山界可以尽取。此春秋时吴用三师破楚之防也。」
臣按:仲淹所议攻守之防,虽以防当时之西夏,然以通论后世之边事,势不同而理同,择而行之,举而措之,未必不可用也。
张亢上仁宗论边机军政所疑十事,其三曰:今鄜延副总管许懐徳兼环庆军马,环庆副总管王仲寳复兼鄜延,其泾原、秦鳯总管等亦兼邻路。虽令互相防应,然环州至延州十四五程,直路亦不下十驿;泾原至秦州又逺于此。若一处有事,自此发兵赴援,而山谷险恶,人马已困,欲责其功,何可得也?
臣按:兵势贵乎相接,茍相去悬絶,则首尾不能相应,必致缓不及事之失。
亢又言曰:“四路军马,各不下五六万,朝廷尽力供亿,而边臣但言兵少,每路欲更増十万人,亦未见成功之效。且兵无节制,一弊也;无竒正,二弊也;无应援,三弊也;主将不一,四弊也;兵分势弱,五▯也。有此五弊,如驱市人而战,虽有百万,亦无益于事。”
臣按:张亢所言五弊,非但当时有之,而今世亦然。
欧阳脩上英宗曰:「御边之备,东起麟府,西尽秦陇,地长二千余里,分为路者五,而分为州为军者二十有四,而军州分为寨为堡为城者,又几二百,皆须列兵以守之。故吾兵虽众,不得不分;所分既多,不得不寡。而贼之出也,常举其国众合聚为一而来,是吾兵虽多,分之而寡;彼众虽寡,聚之为多。以彼之多,击吾之寡,不得不败也。此城寨之法,既不足自守矣。而五路大将军所谓战兵者,分在二十四州军,欲合而出,则惧后
译臣按:范仲淹呈上攻守两策,最后说:“国家若用攻,就应选取近处目标,这样兵势就不会陷入危险;若用守,就必须谋划长久,使民力不致匮乏。这可以说是掌握了攻守的适宜原则了。”
范仲淹又呈上和、守、攻、备四种防御策略,其中守策说:“长久防守的计策,必须使用土兵,他们熟悉山川地形,习惯战斗,比起东兵,战守功效加倍。然而沿边、次边的土兵数量少,分守不够,更应当在要害便利的城寨招募土兵。如果内地的土兵愿意改隶边寨,就迁移他们的家属集中安置。为什么呢?关内各州的土兵大多在边境服役,有的轮替归营,几个月之间又出发去远方戍守,这不仅是风霜之苦,更极大地伤害骨肉亲情。征夫无法保全家庭,寡妇众多,触犯人情,时间久了怨恨必然兴起。如果能把他们的家属一并迁到沿边住营,再免除他们出军服役,父母妻子乐于团聚,作战时互相救援,防守时互相安定。又因为沿边无税之地,所招募的弓箭手各自让他们聚居在险要之处,每两三个指挥共同修筑一个堡,以保全他们的家室并与城寨互相呼应。敌人若小规模来袭,就让弓箭手与各寨土兵合力抵御;敌人若大规模进犯,那么在二十天前必定能听到集结的消息。我次边的军马完全可以征调驻扎在坚固城池,以等待敌人的进退。沿边山势重叠,敌人的重兵必然沿着大川行进,先求快速,等到他们得胜,使我军沮丧不敢出战,才敢分兵考虑掠过险阻,再无顾虑。我军若持重不战,那么敌人的重兵在川路中行进,粮草无处供给,牛羊无处获取,不出几天人马困顿死亡,敌人的重兵更不敢越过险阻,又未能决出胜负,必然不得已而分兵掠夺。我军在山谷村落中埋伏精锐等待他们,敌人分散掠夺的兵众轻装且寡弱,可击可逐,使他们分散时无法掠夺,聚集时无法作战。想要长驱直入,我军就让各将领出奇兵尾随其后;想要全军撤回,我军就让各城出兵乘其疲弊。这是防守的要领。”
其攻策说:“臣曾计算陕西四路的兵力,将近三十万,并非不多。然而各自分守城寨,所以每年防兵不过两万余人,白白消耗粮草,不敢行动。年年设防,常像敌人到来一样,不知敌人的计谋,究竟侵犯哪条路?敌人那边则不然,部落分散居住,衣食自给,忽然集结,集中攻击一路,所以动辄号称十余万人。用我军分散的兵力,抵挡他们专一的态势,众寡不敌,于是导致失败。况且他们是客,应当劳累反而安逸;我们是主,应当安逸反而劳累。我军若再用此计,使他们劳累而我军安逸,那么取胜必然了。请在鄜延、环庆、泾原三路各选将佐三五人,使臣一二十人,步卒两万,骑兵三千,组成三军,用新定的阵法训练一年多,选拔其中的精勇。然后观察敌人的空隙,让三军轮流在横山一带劫掠,防守者厚赏,各自让他们安居乡土;抵抗者集中兵力急击,必定击破他们的部落。假如鄜延一军先出,敌人必然大举来应,我军就退守边寨,或占据险要,不与他们大战,不出十天,他们自己困顿疲弊,势将溃败撤回,那么我军环庆的军队又出击了。敌人若再图集结来抵抗王师,那么又有泾原的军队乘虚而入,他们则疲于奔命,部落产生怨恨,那么我军兵势自然振奋。三五年间,山界可以全部夺取。这是春秋时吴国用三军破楚的计策。”
臣按:范仲淹所议的攻守策略,虽然是为了防备当时的西夏,然而用来通论后世的边防事务,形势不同而道理相同,选择并实行它,推行并落实它,未必不可用。
张亢向仁宗论述边防机要和军政所疑虑的十件事,其中第三件说:“现在鄜延副总管许怀德兼任环庆军马,环庆副总管王仲宝又兼任鄜延,那泾原、秦凤总管等也兼任邻路。虽然命令互相防备呼应,然而环州到延州十四五天的路程,直路也不下十个驿站;泾原到秦州又比这更远。如果一处有事,从这里发兵赴援,而山谷险恶,人马已经困顿,想要责求他们的功效,怎么可能得到呢?”
臣按:兵势贵在互相连接,如果相距遥远,那么首尾不能相应,必然导致迟缓不及事之失。
张亢又说:“四路军马,各不下五六万,朝廷尽全力供应,而边臣只说兵少,每路想要再增加十万人,也未见成功的功效。况且兵无节制,是一弊;无奇正变化,是二弊;无应援,是三弊;主将不统一,是四弊;兵分势弱,是五弊。有这五弊,如同驱赶市井百姓去作战,即使有百万之众,也无益于事。”
臣按:张亢所说的五弊,不仅当时有,现在也是如此。
欧阳修向英宗说:“防御边境的部署,东起麟府,西尽秦陇,地域长达二千余里,分为五路,而分为州、军的有二十四,而军州分为寨、堡、城的,又将近二百,都需要列兵防守。所以我们的兵虽然多,不得不分散;分散既多,不得不寡。而敌人出击时,常常举其全国之众合聚为一而来,所以我们的兵虽然多,分散后变寡;他们的众虽然寡,聚集后变多。用他们的多,击我们的寡,不得不败。这城寨之法,已经不足以自守了。而五路大将军所谓的战兵,分散在二十四州军,想要合兵出击,则担心后
空而无备;欲各留守备而合其余,则数少不足以出攻,退不能自守,所以用兵累年终不能一出者,以此也。」又曰:「夫兵分备寡,兵家之大害也;其害常在我,以逸待劳,兵家之大利也;其利常在彼。今诚能反其事,而移我所害者予敌,夺敌所利者在我,如此则动而有成功也。」
译空虚而没有防备;想要各自留守防备并集结其余兵力,那么兵力少不足以出击进攻,撤退时又无法自我防守,这就是用兵多年始终不能出击的原因。」又说:「兵力分散导致防备薄弱,是兵家的大害;这种危害通常在于我方;以逸待劳,是兵家的大利;这种利益通常在于敌方。现在如果真能反过来处理这件事,把我方的危害转移给敌人,夺取敌人的利益归我方所有,像这样行动就能获得成功。」
臣按:今日备边之地,东起辽东,西极陇蜀,非但若宋人之边地,起麟府,尽秦陇而已。洪武、永乐之盛,所守不过数处,然皆据其总防,扼其要害,人聚而力全,而彼之来有以待之,得以全力而制胜也。正统以后,分为堡寨,日多军卒之数不减前日,而堡寨之设日益加多,诚有如欧阳脩所谓「吾兵虽多,分之而寡;彼众虽寡,聚而为多」者也。今兵无可添,而堡寨不可减,乞勅知边事大臣躬临边境,审视寨堡之设,若非要害,或虽要害而兵力寡少,不足以守之处,革其稍缓者,而并归于最要害之地。如此则城堡不虚设,而将卒皆有用矣。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列屯遣戍之制
诗序》:「采薇,遣戍役也。」文王之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难,以天子之命,命将帅遣戍役,以守卫中国,故歌《采薇》以遣之,出车以劳还,杕杜以勤归也。
程頥曰:「毒民而不由其上,则人懐敌忾之心矣。」又曰:「古者戍役,两朞而还。今年春暮行,明年夏代者至,复留备秋;至过十一月而归。又明年中【仲同】春至,春暮遣次戍者,每秋与冬初两番戍者皆在疆圉,如今之防秋也。」
熊禾曰:「北部畏暑,耐寒,又秋气折胶,则弓弩可用,故秋冬易为侵暴,毎留屯以防。」
臣按:程頥前所言者,万世为民用兵之大义;后所言者,万世遣戍留屯之常制。
秦始皇既并天下,北筑长城,四十余万;南戍五岭,五十余万;骊山、阿房之役,各七十余万。兵不足用,而后发谪矣。其后里门之左,一切发之。
鼂错曰:「秦时北攻胡貉,筑塞河上;南攻杨粤,置戍卒焉。夫胡貉之地,积隂之处也。木皮三寸,冰厚六尺,食肉而饮酪。其人密理,鸟兽毳【细也】毛,其性能【耐同】寒。扬粤之地,少隂多阳,其人疏理,鸟兽希毛,其性能暑。秦之戍卒不能其水土,戍者死于边,输者偾【疲也】于道。秦民见行如往弃市,因以谪发之,名曰『谪戍』。先发吏有谪及赘壻、贾人,后以尝有市籍者,又后以大父母、父母尝有市籍者,后又闾取其左发之。不愿行者,深怨有背畔之心。凡民守战至死而不降北【谓败退】者,以计为之也。故战胜守固,则有拜爵之赏;攻城屠邑,则得其财物以富家室,则能使其众防矢石、赴汤火,视死如生。今秦之发卒也,有万死之害,而亡铢两之报,死事之后,不得一筭之复【复除也】天下明知祸烈及己也。」陈胜行戍至于大泽,为天下先倡,天下从之如流水者,秦以威刼而得之之弊也。
易祓曰:「始皇既并天下,北筑长城,南戍五岭,又有骊山、阿房之役,兵不足用,乃至发谪先发弛刑之类,次发贾人之类,次发治狱不直者之类,次▯宫刑徒者,次以尝有市籍者,又其次则大父母、父母尝有市籍者,先发里门之左,名闾左之戍,未及发右,而二世立,复调材士五万以卫咸阳,民不聊生,天下骚动,而胜广起矣。」
臣按:三代之遣戍役,不得已而遣之,反覆开谕,既悯其私情,复陈之以公义,盖以仁义而行之也。秦人则不然,以威刼而行之而已,则行者岂能得其心而使之效其力哉?错谓凡民守战至死而不降北者,以计为之也。战胜守固,则有拜爵之赏;攻城屠邑,则得其财物以富其家室。故能使其众防矢石、赴汤火,视死如生,则以功利言,不如三代之使民,专以道义为説也。虽然,人心不古,好义不如好利,所以勉励中人以下者,亦不得不然。
秦用商鞅之法,月为更卒,已复为正。一岁屯戍,一岁力役,三十倍于古。
臣按:更卒,谓给郡县一月而更者;正卒,给中都官者也。
汉更有三品:有卒更,有践更,有过更。古者正卒无常,人皆迭为之,一月一更为更卒也。贫者欲得雇更钱,次直者出钱雇之,月二千,是为践更也。天下人皆直戍边三日,亦名为更,律所谓繇戍也。虽丞相子亦在戍边之调,不可
译臣按:当今防备边疆的地方,东起辽东,西至陇蜀,不仅仅是像宋朝人的边防地那样,从麟州、府州开始,到秦州、陇州结束而已。洪武、永乐年间的盛世,所防守的不过几处,但都占据着总的防线,扼守着要害之地,人员聚集而力量完整,对于敌人的来犯有所准备,能够以全部力量取胜。正统以后,分为堡寨,每天增加军卒的数量,虽然军卒总数不比从前减少,但堡寨的设置日益增多,确实像欧阳修所说的“我们的士兵虽然多,分散开来就少了;敌人虽然少,聚集起来就多了”。现在兵力无法增加,而堡寨又不能减少,请求敕令了解边防事务的大臣亲自到边境,仔细审查寨堡的设置,如果非要害之地,或者虽是要害之地但兵力稀少,不足以防守的地方,撤销那些稍缓的,合并到最要害的地方。这样城堡就不会虚设,将领和士兵都能发挥作用了。
《诗序》说:“《采薇》这首诗,是送别戍守边疆的役卒的。”周文王的时候,西边有昆夷的祸患,北边有玁狁的灾难,凭借天子的命令,命令将帅派遣戍守边疆的役卒,来守卫中原,所以唱《采薇》来送别他们,唱《出车》来慰劳归来的士兵,唱《杕杜》来催促他们归来。
程颐说:“毒害百姓而不听从上级,那么人们就会产生仇恨敌人的心情了。”又说:“古代的戍守役卒,两年就回来。今年暮春出发,明年夏天接替的人到了,再留下防备秋天;到了过了十一月才回来。又明年仲春到来,暮春派遣下一批戍守的人,每秋和冬初两批戍守的人都在边疆,就像现在的防秋一样。”
熊禾说:“北方部族害怕暑热,耐寒,而且秋天气候使胶凝结,弓弩可以使用,所以秋冬容易侵犯掠夺,每次留下屯兵来防备。”
臣按:程颐前面所说的,是万世为百姓用兵的大义;后面所说的,是万世派遣戍守、留下屯兵的常规制度。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向北修筑长城,用了四十多万人;向南戍守五岭,用了五十多万人;骊山、阿房宫的劳役,各用了七十多万人。兵力不够用,后来就征发谪戍了。后来里门左边的人,全部征发。
晁错说:“秦朝时向北攻打胡貉,在黄河边上修筑要塞;向南攻打杨粤,设置戍卒。胡貉的地方,是积聚阴寒的地方。树皮三寸厚,冰六尺厚,吃肉喝酪。那里的人皮肤致密,鸟兽有细毛,他们的性能耐寒。杨粤的地方,少阴多阳,那里的人皮肤疏松,鸟兽毛少,他们的性能耐暑。秦朝的戍卒不能适应那里的水土,戍守的人死在边疆,运输的人累死在路上。秦朝百姓看到出行就像被抛弃到市场处死一样,因此用谪戍的方式征发,名叫‘谪戍’。先征发有罪过的官吏和赘婿、商人,后来征发曾经有市籍的人,再后来征发祖父母、父母曾经有市籍的人,后来又从里门左边征发。不愿意去的人,深深怨恨,有背叛的心。凡是百姓守战到死而不投降败退的,是因为计算利益才这样做的。所以战胜守固,就有拜爵的赏赐;攻城屠邑,就得到财物来富家室,这样就能使他们的众人防备矢石、赴汤蹈火,视死如生。现在秦朝征发士卒,有万死的祸害,而没有丝毫的回报,死事之后,得不到免除赋税徭役的待遇,天下人明知祸害会波及自己。”陈胜执行戍守任务到达大泽乡,成为天下的先驱,天下人跟随他像流水一样,这是秦朝用威逼胁迫得到百姓的弊端。
易祓说:“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向北修筑长城,向南戍守五岭,又有骊山、阿房宫的劳役,兵力不够用,甚至征发谪戍,先征发弛刑之类的人,其次征发商人之类的人,其次征发治狱不公正之类的人,其次征发宫刑徒的人,其次征发曾经有市籍的人,再其次征发祖父母、父母曾经有市籍的人,先征发里门左边的人,名叫闾左之戍,还没来得及征发右边的人,而秦二世即位,又调集材士五万来保卫咸阳,百姓无法生活,天下骚动,陈胜、吴广就起事了。”
臣按:夏商周三代的派遣戍守役卒,是不得已才派遣的,反复开导晓谕,既怜悯他们的私情,又陈述公义,大概是用仁义来实行的。秦人则不然,是用威逼胁迫来实行的,那么去的人怎么能得到他们的心而使他们效力呢?晁错说凡是百姓守战到死而不投降败退的,是计算利益才这样做的。战胜守固,就有拜爵的赏赐;攻城屠邑就得到财物来富家室。所以能使他们的众人防备矢石、赴汤蹈火、视死如生,那么用功利来说,不如三代使唤百姓,专门用道义来说服。虽然如此,人心不如古代,好义不如好利,所以勉励中等以下的人,也不得不这样。
秦朝使用商鞅的法律,每月做更卒,然后又做正卒。一年屯戍,一年力役,是古代的三十倍。
臣按:更卒,是指给郡县服役一个月就轮换的人;正卒,是给中央官府服役的人。
汉朝的更卒有三种:有卒更,有践更,有过更。古代正卒没有固定的人,人人都轮流做,一个月一换就是更卒。贫穷的人想要得到雇更钱,轮到服役的人出钱雇佣别人,每月两千,这就是践更。天下人都要轮流戍守边疆三天,也叫更,法律上所说的繇戍。即使是丞相的儿子也在戍守边疆的征调中,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