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十九
气,以生甫侯申伯,实能为周之桢干,屏蔽而宣其徳泽于天下也。」臣按:「人君建国,以为国之桢干,实欲资之以为京师之屏蔽,而宣布王者之徳泽也。三代以前,则列爵分土,以为国家蕃翰;自秦罢侯置守,所以为国蕃翰者,藩服州郡而已。」
译(上天)降下和气,以此生出甫侯和申伯,他们确实能作为周朝的栋梁之材,像屏障一样护卫王室,并将王者的恩德泽被天下。」臣按:「君主建立诸侯国,将其作为国家的栋梁,实际上是希望借助他们作为京师的屏障,从而宣扬王者的恩德。夏商周三代以前,通过分封爵位、划分土地,来作为国家的屏障和支柱;自从秦朝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以来,能够作为国家屏障和支柱的,就只剩下藩属和州郡了。」
春秋公羊传》:「自陜而东者,周公主之;自陜而西者,召公主之【隠公五年】
朱熹曰:「文王辟国,寖广,于是徙都于丰,而分岐周故地以为周公旦、召公奭之采邑,且使周公为政于国中,而召公宣布于诸侯。」
臣按陜古▯农地,盖在今河南陜州也。
周礼》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乃辨九州之国,使同贯利。东南曰▯州,正南曰荆州,河南曰豫州,正东曰青州,河东曰兖州,正西曰雍州,东北曰幽州,河内曰冀州,正北曰并州。
刘彜曰:「乃辨九州之国,使同贯利者,四方之人民,好恶之不同,财用有无之不等,必周知其利害,贯而通之,使有无之相易也,善恶之相济也。一天下之财用,养天下之人民,谓同享其利焉。」
臣按:古者言九州者有三:禹贡之冀、兖、青、徐、▯荆、豫、梁、雍,夏制也;尔雅之冀、幽、营、兖、徐、▯荆、豫、雍,商制也;职方之▯荆、豫、青、兖、雍、幽、冀、并,周制也。商有幽、营,而无禹贡之青、梁;周有幽、并,而无禹贡之徐、梁。此三代九州之不同也。然此皆三代以前封建之制也。后世郡县,亦不异焉。夫以人君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万方如此其大也,四海如此其逺也,亿兆如此其众也。人君以一人之身,必欲周知而徧以及焉,非细析而总防之,分其肢而解其节,提其纲而挈其领,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安能一一中其理,处处得其所哉?此古今为治者,既分以州县,必统以藩服,使其上下相承,彼此相维,以为久安长治之基也。
王制:千里之外设方伯,五国以为属,属有长;十国以为连,连有帅;三十国以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以为州,州有伯。八州八伯,五十六正,百六十八帅,三百三十六长。八伯各以其属属于天子之老二人,分天下以为左右,曰二伯。
陈澔曰:「自陜以东,周公主之;自陜以西,召公主之。此即天子之上公,分主天下之侯国也。八伯为八州之伯,二伯则天下之伯也。」
徐自明曰:「先王众建诸侯,而设方伯连帅之职,或以子男附庸之属,不能专达于天子,故贡赋朝聘之数,悉使之听命于牧伯,此特其一节耳。夫先王举天下以封建诸侯,而缺然无所纪纲于其间,则强弱有以相吞,而大小无以相维,甚非经久长治之策也。葢方伯连帅之设,所谓褒表功徳闗诸盛衰,深根固本,为不可拔者也,其所系大矣哉!」
臣按:先王之世,封建之制行,故其中又设为方伯、连帅以监临而总督;之后世立为郡县于其间,又分属于各道。制虽不尽同,而亦其遗意欤?
汉地理志武帝开地斥境,南置交趾,北置朔方之州,兼徐、梁、幽、并、夏、周之制,改雍曰凉,改梁曰益,凡十三部:曰豫州【部颍川、汝南、沛,凢三郡;梁、鲁二国】曰冀州【部魏、钜鹿、常山、清河四郡;赵、广平、真定、中山、信都、河间,凡六国】曰兖州【部陈留、山阳、济隂、泰山、东郡,凡五郡;城阳、淮阳、东平,凡三国】曰徐州【部琅邪、东海、临淮,凡三郡;泗水、广陵、楚,凡三国】曰青州【部平原、千乘、济南、北海、东莱、齐,凡六郡;菑川、胶东、髙宻,凡三国】曰荆州【部南阳、江夏、桂阳、武陵、零陵、南郡,凡六郡;长沙一国】曰▯州【部庐江、九江、防稽、丹阳、豫章,凡六郡;六安一国】曰益州【部汉中、广汉、武都、犍为、越嶲、益州、牂牁、蜀,凡六郡】曰凉州【部陇西、金城、天水、武威、张掖、酒泉、敦煌、五原、云中、定襄、雁门、上郡,凡九郡】曰幽州【部勃海、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莵、乐浪、涿、代,凡十郡;广阳一国】曰交州【部南阳、郁林、苍梧、交、合浦、九真、日南,七郡】曰并州【部太原、上党、西河、朔方,凡四郡】
臣按:自汉以来,分部牧民之始,汉十三部,部各有郡国。郡,天子亲理,命守治之;国,分封诸侯王,置相以为之治也。汉分天下为十三部,而在闗中者,则属司▯挍尉部。京兆、扶风、冯翊、
译《春秋公羊传》说:“从陕地以东,由周公管理;从陕地以西,由召公管理。”(隐公五年)
朱熹说:“周文王开拓疆土,逐渐扩大,于是迁都到丰邑,并将岐山、周原故地分封给周公旦、召公奭作为采邑,且让周公在国中执政,召公向诸侯宣示政令。”
臣按:陕地是古代重要的农业地区,大概在今河南陕州一带。
《周礼》职方氏掌管天下的地图,于是辨别九州的邦国,使它们贯通利益。东南方称为扬州,正南方称为荆州,黄河以南称为豫州,正东方称为青州,黄河以东称为兖州,正西方称为雍州,东北方称为幽州,黄河以北称为冀州,正北方称为并州。
刘彜说:“辨别九州的邦国,使它们贯通利益,是因为四方百姓喜好厌恶不同,财物用度有无不均,必须周知他们的利害,贯通并打通,使有无相互交换,善恶相互补救。统一天下的财物用度,供养天下的百姓,称为共同享有利益。”
臣按:古代所说的九州有三种:《禹贡》的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是夏代的制度;《尔雅》的冀、幽、营、兖、徐、扬、荆、豫、雍,是商代的制度;《职方》的扬、荆、豫、青、兖、雍、幽、冀、并,是周代的制度。商代有幽、营,而没有《禹贡》中的青、梁;周代有幽、并,而没有《禹贡》中的徐、梁。这是夏、商、周三代九州的不同之处。然而这些都是三代以前封建制度的情况。后世的郡县制,也与此没有不同。君主居于天下之中而立,安定四海百姓,万方如此广大,四海如此遥远,亿万民众如此众多。君主以一人之身,必然想要周知并普遍顾及,如果不细致分析并总体防范,划分肢体并解开关节,提起纲绳并抓住衣领,使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怎能一一合乎道理,处处得到适宜呢?这是古今治理国家的人,既然划分州县,必然统领藩属,使上下相互承接,彼此相互维系,作为长久安定、长期治理的基础。
《王制》说:千里之外设立方伯,五国组成一个属,属设有长官;十国组成一个连,连设有统帅;三十国组成一个卒,卒设有正官;二百一十国组成一个州,州设有方伯。八州有八位方伯,五十六位正官,一百六十八位统帅,三百三十六位长官。八位方伯各自率领所属诸侯归属于天子身边的两位老臣,将天下分为左右两部分,称为二伯。
陈澔说:“从陕地以东,由周公管理;从陕地以西,由召公管理。这就是天子之上公,分别主管天下的诸侯国。八伯是八州的方伯,二伯则是天下的方伯。”
徐自明说:“先王广建诸侯,并设立方伯、连帅的职位,有的因为子爵、男爵及附庸小国,不能直接通达于天子,所以贡赋、朝聘的数目,都让他们听命于牧伯,这只是一个方面罢了。先王将天下分封给诸侯,如果在其中缺乏纲纪,那么强弱就会相互吞并,大小无法相互维系,这绝不是长久治理的策略。大概设立方伯、连帅,所谓表彰功德关乎盛衰,深根固本,使之不可动摇,其所关系重大啊!”
臣按:先王时代,实行封建制度,所以在其中又设立方伯、连帅来监临并总督;后世在其中设立郡县,又分别隶属于各道。制度虽然不尽相同,但也是其遗留的意思吧?
《汉书·地理志》:汉武帝开拓疆域,向南设置交趾,向北设置朔方等州,兼采夏、商、周及徐、梁、幽、并的制度,将雍州改为凉州,将梁州改为益州,共十三部:称为豫州【管辖颍川、汝南、沛,共三郡;梁、鲁二国】;称为冀州【管辖魏、钜鹿、常山、清河四郡;赵、广平、真定、中山、信都、河间,共六国】;称为兖州【管辖陈留、山阳、济阴、泰山、东郡,共五郡;城阳、淮阳、东平,共三国】;称为徐州【管辖琅邪、东海、临淮,共三郡;泗水、广陵、楚,共三国】;称为青州【管辖平原、千乘、济南、北海、东莱、齐,共六郡;菑川、胶东、高密,共三国】;称为荆州【管辖南阳、江夏、桂阳、武陵、零陵、南郡,共六郡;长沙一国】;称为扬州【管辖庐江、九江、会稽、丹阳、豫章,共六郡;六安一国】;称为益州【管辖汉中、广汉、武都、犍为、越嶲、益州、牂牁、蜀,共六郡】;称为凉州【管辖陇西、金城、天水、武威、张掖、酒泉、敦煌、五原、云中、定襄、雁门、上郡,共九郡】;称为幽州【管辖勃海、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玄菟、乐浪、涿、代,共十郡;广阳一国】;称为交州【管辖南阳、郁林、苍梧、交、合浦、九真、日南,七郡】;称为并州【管辖太原、上党、西河、朔方,共四郡】。
臣按:自从汉代以来,分部治理百姓的开始,汉代有十三部,每部各有郡国。郡,由天子亲自治理,任命太守治理;国,分封诸侯王,设置丞相来治理。汉代将天下分为十三部,而在关中地区的,则隶属于司隶校尉部。京兆、扶风、冯翊、
▯农、河内、河南、河东,凡七郡。在征和以前,司▯所统亦有刺史,察之后乃除焉。今制分天下为十三布政司,而两京畿则直▯府部,亦此意也。
译〇农、河内、河南、河东,共七个郡。在征和年间以前,司〇所管辖的地区也设有刺史,考察之后便将其废除。现在的制度将天下划分为十三个布政司,而两京畿地区则直接隶属于府部,也是这个意思。
唐太宗贞观元年,帝以民少吏多,悉并省之,因山川形便,分为十道:曰闗内【古雍州之地,汉京兆、冯翊、扶风、北地、安定、上郡及▯农、陇西、五原、西河、云中之境】曰河南【古豫、兖、青、徐之域,汉河南、▯农、颎川、汝南、陈留、沛、泰山、济隂、济南、东莱、齐国、山阳、东海、琅邪、北海、千乘、东郡及梁、楚、鲁国、东平、城阳、淮阳、菑川、髙宻、泗水、平原、勃海之境】曰河东【古冀州之域,汉河东、太原、上党、西河、雁门、代郡及钜鹿、赵国、常山、广平国之地】曰河北【古幽、冀二州之域,汉河内、魏、勃海、清河、平原、常山、上谷、涿、渔阳、右北平、辽西、真定、中山、信都、河间、广阳等郡国,又防有东郡、河东、上党、钜鹿之地】曰山南【古荆、梁二州之域,汉南郡、武陵、巴郡、汉中、南阳及江夏等郡之地】曰陇右【古雍、梁二州之域,汉天水、武都、陇西、金城、武威、张掖、酒泉、炖煌等郡】曰淮南【古扬州之域,汉九江、庐江、江夏等郡,广陵、六安国及南阳、汝南、临淮之境】曰江南【古▯州南境,汉丹阳、防稽、豫章、庐江、零陵、桂阳等郡,长沙国及牂牁、江夏、南郡、福建、汀漳】曰劒南【古梁州之域,汉蜀都、广汉、犍为、越嶲、牂牁、巴郡之地】曰岭南【古▯州之南境,汉南海、郁林、苍梧、珠崖、儋耳、交趾、合浦、九真、日南等郡】
臣按:此后世因山川形便分道,始此。
宋太宗分天下为十五路,仁宗析为十八路,神宗又析为二十三路。曰京东东西【东路今山东之济南、青、登、莱四府,南直▯之邳州;西路今河南之归徳、睢二州及太康县,山东之兖州府,南直▯之徐州】曰京西南北【南路今湖广之襄阳府,随、安陆二州,河南之南阳府;北路今河南之河南、汝宁二府,许、郑、陈、汝四州及孟、泛、水、河、隂三县,南直▯之颍州,北直▯之滑、胙城二县】曰河北东西【东路今北直▯之大名、河间二府,冀、霸二州及成安、清河、保定、容城、雄五县,山东之东昌府,武定、徳、濵三州;西路今北直▯之真定、顺徳、广平、保定四府及濬县,河南之彰徳、懐庆、卫辉三府】曰河东【今山西之太原、平阳二府,泽、潞、汾、辽、沁五州,陜西之葭州及吴堡、神木、府谷三县】曰陜西二路【永兴军路今陜西之西安、延安、庆阳三府,河南之陜州,山西之蒲、解二州及平陆县,湖广之上津县;秦鳯路今陜西之鳯翔、临洮、巩昌、平凉四府,河、岷、洮三州】曰两浙二路【西路今南直▯镇江、常、苏、松江四府,浙江之杭、严、嘉兴、湖四府;东路今浙江之绍兴、宁波、台、温、金华、衢、处七府】曰淮南东西【东路今南直▯之扬、淮安二府,滁、宿、泗三州及五河、亳二县,河南之永城、鹿邑二县;西路今南直▯之鳯阳、庐、安庆三府,河南之光州,湖广之黄州】曰江南东西【东路今应天府及直▯之太平、池、徽、宁国五府,广徳州,江西之饶、广信、抚、建昌四府;西路今江西之南昌、瑞、袁、吉安、临江、九江、南康、贑、南安九府,湖广之兴国州】曰荆湖南北【北路今湖广之武昌、汉阳、岳、常、徳、徳安、荆、辰七府,沔阳、靖二州;南路今湖广之长沙、衡、永、寳庆四府,郴州,广西之全州】曰成都等四路【成都府路今四川之成都府,睂、嘉定、雅三州及黎州安抚司;潼川府路今四川之叙顺庆二府潼川泸合三州及资金堂荣三县,利州路今四川之保宁府蓬州及龙州宣抚司,陜西之汉中府阶州及西河成文三县,防州府路今四川之重庆防二府及播州宣慰司,湖广之施州卫,贵州之思州府】曰福建【今福建之福泉兴化漳建延平邵武汀八府】曰广南东西【东路今广东之广肇庆韶南雄惠潮六府,广西之富川贺县,西路今广西之桂林平乐栁庆逺浔梧南宁太平八府,广东髙雷廉琼四府】曰燕山府【今顺天府及北直▯之永平府易隆庆保安三州,山西之大同府,此地宋时属辽金】
译唐太宗贞观元年,皇帝因为百姓少而官吏多,于是全部合并裁减,依据山川地形的便利,将全国划分为十个道:
一是关内道【古雍州之地,汉代京兆、冯翊、扶风、北地、安定、上郡以及右扶风、陇西、五原、西河、云中的辖区】;
二是河南道【古豫、兖、青、徐四州的区域,汉代河南、右扶风、颍川、汝南、陈留、沛、泰山、济阴、济南、东莱、齐国、山阳、东海、琅邪、北海、千乘、东郡以及梁、楚、鲁国、东平、城阳、淮阳、菑川、高密、泗水、平原、勃海的辖区】;
三是河东道【古冀州的区域,汉代河东、太原、上党、西河、雁门、代郡以及钜鹿、赵国、常山、广平国的土地】;
四是河北道【古幽、冀两州的区域,汉代河内、魏、勃海、清河、平原、常山、上谷、涿、渔阳、右北平、辽西、真定、中山、信都、河间、广阳等郡国,又兼有东郡、河东、上党、钜鹿的土地】;
五是山南道【古荆、梁两州的区域,汉代南郡、武陵、巴郡、汉中、南阳以及江夏等郡的土地】;
六是陇右道【古雍、梁两州的区域,汉代天水、武都、陇西、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等郡】;
七是淮南道【古扬州的区域,汉代九江、庐江、江夏等郡,广陵、六安国以及南阳、汝南、临淮的辖区】;
八是江南道【古扬州的南部区域,汉代丹阳、会稽、豫章、庐江、零陵、桂阳等郡,长沙国以及牂牁、江夏、南郡、福建、汀漳】;
九是剑南道【古梁州的区域,汉代蜀都、广汉、犍为、越嶲、牂牁、巴郡的土地】;
十是岭南道【古扬州的南部区域,汉代南海、郁林、苍梧、珠崖、儋耳、交趾、合浦、九真、日南等郡】。
臣按:后世依据山川地形的便利来划分道,始于此时。
宋太宗将天下划分为十五路,宋仁宗析分为十八路,宋神宗又析分为二十三路。
一是京东东西路【东路即今山东的济南、青州、登州、莱州四府,南直隶的邳州;西路即今河南的归德、睢州二州及太康县,山东的兖州府,南直隶的徐州】;
二是京西南北路【南路即今湖广的襄阳府,随州、安陆二州,河南的南阳府;北路即今河南的河南、汝宁二府,许、郑、陈、汝四州及孟、泛、水、河、阴三县,南直隶的颍州,北直隶的滑州、胙城二县】;
三是河北东西路【东路即今北直隶的大名、河间二府,冀州、霸州二州及成安、清河、保定、容城、雄县五县,山东的东昌府,武定、德、滨三州;西路即今北直隶的真定、顺德、广平、保定四府及浚县,河南的彰德、怀庆、卫辉三府】;
四是河东道【即今山西的太原、平阳二府,泽、潞、汾、辽、沁五州,陕西的葭州及吴堡、神木、府谷三县】;
五是陕西二路【永兴军路即今陕西的西安、延安、庆阳三府,河南的陕州,山西的蒲、解二州及平陆县,湖广的上津县;秦凤路即今陕西的凤翔、临洮、巩昌、平凉四府,河、岷、洮三州】;
六是两浙二路【西路即今南直隶镇江、常州、苏州、松江四府,浙江的杭州、严州、嘉兴、湖州四府;东路即今浙江的绍兴、宁波、台州、温州、金华、衢州、处州七府】;
七是淮南东西路【东路即今南直隶的扬州、淮安二府,滁州、宿州、泗州三州及五河、亳州二县,河南的永城、鹿邑二县;西路即今南直隶的凤阳、庐州、安庆三府,河南的光州,湖广的黄州】;
八是江南东西路【东路即今应天府及直隶的太平、池州、徽州、宁国五府,广德州,江西的饶州、广信、抚州、建昌四府;西路即今江西的南昌、瑞州、袁州、吉安、临江、九江、南康、赣州、南安九府,湖广的兴国州】;
九是荆湖南北路【北路即今湖广的武昌、汉阳、岳州、常德、德安、荆州、辰州七府,沔阳、靖州二州;南路即今湖广的长沙、衡州、永州、宝庆四府,郴州,广西的全州】;
十是成都等四路【成都府路即今四川的成都府,眉州、嘉定、雅州三州及黎州安抚司;潼川府路即今四川的叙州、顺庆二府,潼川、泸州、合州三州及资、金、堂、荣三县,利州路即今四川的保宁府、蓬州及龙州宣抚司,陕西的汉中府、阶州及西河、成、文三县,夔州府路即今四川的重庆、夔州二府及播州宣慰司,湖广的施州卫,贵州的思州府】;
十一是福建路【即今福建的福州、泉州、兴化、漳州、建宁、延平、邵武、汀州八府】;
十二是广南东西路【东路即今广东的广州、肇庆、韶州、南雄、惠州、潮州六府,广西的富川、贺县;西路即今广西的桂林、平乐、柳州、庆远、浔州、梧州、南宁、太平八府,广东的高州、雷州、廉州、琼州四府】;
十三是燕山府【即今顺天府及北直隶的永平府,易州、隆庆、保安三州,山西的大同府,此地宋代时属于辽金】。
臣按:自汉分天下为十三部,设部刺史,后改为州牧。唐分天下为十五道。宋始分为十五路,继为十八路,后又析为二十三路。皆因山川形便,设为藩服,以分统天下郡县吏民。本朝内有两京畿,外有十三布政司。畿内郡县,亲领于六部,故曰直▯而有南北之分。惟两京府,南曰应天,北曰顺天,在天子辇毂下,与内诸司相颉颃,不以直▯称。其十三布政司曰浙江,曰江西,曰湖广,曰福建,曰广东,曰广西,曰四川,曰云南,曰河南,曰陜西,曰山东,曰山西,曰贵州【国初止十二布政司,后革思州宣慰司,以其地并贵州陞为布政司。永乐初平安南,又立交趾布政司,未几罢之】其因山川分疆域,比前代尤为得中焉。臣尝因是而通论之:天地之间,而人生焉。天虽无所不包,而地则必有逺近。人君中天地而立,为生民之主。民生近地者,举目而可见,闻声而即至。百步之外,则视有所不及矣。一里之外,则呼有所不闻矣。是以人君必随地埶之所至,民生之所在,立为君长,以临涖保养之。由近而及逺,用大而统小,自中而制乎外,合外以奉乎中。譬则人之一身焉,上必有首,以为众体之尊。自是而下,分为肢体,肢体之下,又有臂有指焉。上焉以卫乎首,次焉以为耳目口鼻之用,外焉以修饰乎发肤,内焉以承附乎脏腑。夫然则彼此应援,血气周流,而一身得其安矣。人君于民何以异此?夫人君以一人之身,虽曰居尊以临卑,然实以寡而御众。以理言,固可以一人统;以埶言,则不能以一人周也。是以为治者,既建国立都,以宅中图治,又必随地形,因民俗众,为郡国邑里,以分理之。然散必有所以联之之方,分必有所以合之之处。于是乎又因山川之形便,据地理之总防,建为州牧方伯之职,以提纲而挈领,承流而宣化,使上之政教有所承传,以代之下宣下。之心志有所敷奏而代之上达,此唐虞三代之制,皆有九州十二州之设,而汉、唐、宋之世因之而分部设道也欤?
译臣按:自从汉代将天下划分为十三个部,设立部刺史,后来改为州牧。唐代将天下划分为十五个道。宋代起初划分为十五路,接着为十八路,后来又析分为二十三路。这些都是依据山川的形势便利,设立藩属,用来分别统领天下的郡县官吏和百姓。本朝内部有两京畿,外部有十三个布政司。京畿内的郡县,由六部直接统领,所以称为直隶,并有南北之分。只有两京的府,南边叫应天府,北边叫顺天府,处于天子车驾之下,与中央各官署地位相当,不称为直隶。那十三个布政司分别是:浙江、江西、湖广、福建、广东、广西、四川、云南、河南、陕西、山东、山西、贵州【建国初期只有十二个布政司,后来废除思州宣慰司,将其土地并入贵州,升格为布政司。永乐初年平定安南,又设立交趾布政司,不久又废除了】。这种依据山川划分疆域的做法,比起前代尤其得当。臣曾借此通论道:天地之间,人类由此产生。天虽然无所不包,但地必定有远近之分。君主居于天地之中,作为百姓的主宰。生活在近地的百姓,举目可见,听到声音就能立刻到达。百步之外,视线就有所不及了。一里之外,呼喊就有所听不到了。因此君主必须根据地势所到之处、百姓所在之地,设立君主长官,来治理和保护他们。由近及远,用大的统领小的,从中央控制外部,联合外部来奉侍中央。这就好比人的身体一样,上面必定有头,作为全身的最高主宰。由此向下,分为四肢,四肢之下,又有手臂和手指。上面的用来护卫头部,次等的用来作为耳目口鼻的功能,外部的用来修饰毛发皮肤,内部的用来承载依附脏腑。这样彼此呼应支援,气血周流全身,整个身体就得以安定了。君主对于百姓,有什么不同呢?君主以一人之身,虽然说是居于尊贵之位来统御卑下,但实际上是以少数驾驭多数。从道理上讲,固然可以由一人统领;从形势上讲,则不能由一人周全顾及。所以治理国家的人,既建立国家设立都城,以居中谋划治理,又必须依据地形,顺应民俗众多,设立郡国邑里,来分别管理。然而分散必定有联络的方法,划分必定有聚合的地方。于是又依据山川的形势便利,占据地理的总汇之处,建立州牧方伯的职位,以提纲挈领,承接流布并宣扬教化,使上面的政教有所承传,代替君主向下宣达;下面的心意有所陈述,代替百姓向上通达。这就是唐虞三代的制度,都设有九州、十二州,而汉、唐、宋的时代沿袭这种制度而分部设道的原因吧?
以上论分民之牧
固邦本
询民之瘼
诗《皇皇者华》其首章曰:「皇皇【犹煌煌也】者华【草木之华】于彼原隰【髙平曰原,下湿曰隰】駪駪【众多疾行之貌】征夫【使臣与其属也】毎懐【思也】靡及。」其二章曰:「我马维驹,六辔如濡【鲜泽也】载驰载驱,周【褊也】爰【于也】咨诹【访问】
程颐曰:「遣使四方,以观省风俗,采察善恶,访问疾苦,宣道化于天下。故为使者,惟虑不能宣道也。」
朱熹曰:「此遣使臣之诗也。君之使臣,固欲其宣上徳而达下情;而臣之受命,亦惟恐其无以副君之意也。使臣自以毎懐靡及,故广询博访以补其不及,而尽其职也。」程子曰:「咨访使臣之大务。」
欧阳修曰:「周详访问,以博采广闻,不徒将一事而出也。」
辅广曰:「毎怀靡及者,心也;诹谋度询者,事也。有是心,则有是事矣。」程子之意,葢谓人君正以耳目不得与逺民相接,故遣使以宣己意而通下情。为之使者,岂可不咨访以副君意哉!
臣按:三代盛时,既列爵分土,以分牧于天下,而又特遣使臣循行四方,诹谋询度,以求民隠,察民瘼。此下民所以无隠情,而王政罔有阙遗也欤?
周礼》撢人【主撢序王意以语天下】掌诵王志道国之政事以巡天下之邦国而语【谕説也】之使万民和悦而正王面【犹向也使民心晓而正向王】
郑▯曰:道,犹言也。以王之志与政事谕説诸侯,使不迷惑。
臣按:王者处九重之上,其去民也有千万里之逺焉。王之心志所在,下人何从而知之哉?故设为撢人之官,巡邦国之内,使之探王志之所在,为之诵説以晓谕夫天下之人。俾其在闾阎之下者如在殿陛之间,处万里之逺者如在跬步之近,亲闻玉音之謦欬,亲面天威之严穆。上无隔絶之埶,下无阻阏之情。故凡一号令之颁,一政事之举,莫不晓然于心,欣然于色,而知上之人志向在此也。是以诏之无不信,行之无不从。
礼记》天子使其大夫为三监,监于方伯之国,国三人。方慤曰:「方伯专征于一方,其权实重焉。天子不可不大为之防。毎国三人,故谓之三监。不使卿为之,止使大夫为之,以见天子之尊。虽使其大夫,固足以制于方伯故也。」
臣按:先儒谓方伯者,天子所任以总乎外者也。又有监以临之。葢方伯权重,则易专;大夫位卑,则不敢肆。此小大相维、内外相统之防意。今制分天下为十三布政司,毎嵗遣监察御史徃巡其地,盖得古人此意。
秦以御史监理诸郡,谓之监察御史。汉惠帝三年,遣御史监三辅,郡察词讼,所察之事凡九条,监者二歳更之,常以十月奏事,十二月还监。其后诸州复置监察御史。文帝十三年,以御史不奉法,下失其职,乃遣丞相史出刺,并督察监察御史。武帝元封元年,御史止,不复监。臣按:御史之设于周,而加以监察之名,则始于秦,而汉因之。葢设此官以监郡邑及察其官吏也。自武帝置郡刺史,不复用监,直至我朝,乃复遣监察御史巡按天下藩服。
武帝元狩元年,遣谒者巡行天下,诏曰:“朕嘉孝弟力田,哀夫老眊孤寡鳏独,或匮于衣食,甚怜闵焉。其遣谒者巡行天下,存问致赐:曰‘皇帝使谒者赐县三老、孝者帛人五匹,乡三老、弟者、力田帛人三匹,九十以上及鳏寡孤独帛人二匹,絮三斤,八十以上米人三石。’有寃失职,使者以闻。县乡即赐,无赘聚。”
臣按:汉去古未逺,所以惠赐元元者,犹存古意,徃徃留意于孝弟力田,存恤其鳏寡孤独失职者,得以叙复,寃枉者得以伸诉。至其末章所谓县乡,即赐无赘聚,尤切中后世有司之弊。当是之时,诏令之颁,无有虚文;恩典之施,皆有实惠。使者衔命所至,有如旱暵而得时▯也。
元狩六年,遣博士大等六人,分循行天下,存问鳏寡废疾,无以自振业者,货与之,谕三老孝弟,以为民师,举独行之君子,征诣行在所,详问隠处亡【无同】位及寃失职奸猾为害,野荒治苛者,举奏郡国,有所以为便者,上丞相御史以闻。
臣按:
译以上论述的是分派官员治理百姓,
以巩固国家的根本,
体察百姓的疾苦。
《诗经·皇皇者华》的首章说:“煌煌盛开的鲜花,
开在那原野和低湿之地,
众多疾行的使者,
常常担心思虑有所不及。”
第二章说:“我的马是年轻的骏马,
六根缰绳润泽鲜亮,
奔驰驱驰,
广泛地访问咨询。”
程颐说:“派遣使者到四方,
是为了观察省察风俗,
采集考察善恶,
询问百姓的疾苦,
向天下宣扬教化。
所以作为使者,
只担心不能宣扬教化罢了。”
朱熹说:“这是派遣使臣的诗。
君主派遣使臣,
本来希望他们宣扬君主的德行并通达下情;
而臣子接受命令,
也只怕无法符合君主的意旨。
使臣自己认为常常思虑有所不及,
所以广泛询问、多方访问来弥补自己的不足,
从而尽到自己的职责。”
程颐说:“咨询访问是使臣最重要的任务。”
欧阳修说:“周详地询问访问,
以广泛采集见闻,
不仅仅是为了处理一件事才出使。”
辅广说:“常常担心思虑不及,这是心意;
咨询、谋划、估量、询问,这是事务。
有了这样的心意,
就会有这样的事务了。”
程颐的意思,
大概是说君主正因为耳目不能与远方的百姓直接接触,
所以派遣使者来宣扬自己的心意并沟通下情。
作为使者,
难道可以不咨询访问以符合君主的心意吗!
臣按:夏商周三代兴盛时期,
既然已经分封爵位、划分土地,
将天下分派给官员治理,
又特别派遣使臣巡视四方,
咨询谋划、询问估量,
以求探知百姓的隐情,
体察百姓的疾苦。
这大概是百姓没有隐情,
而王政没有缺失遗漏的原因吧?
《周礼》中撢人(主管传达君王心意以告知天下的人)
掌管诵读君王的心志,
宣说国家的政事,
巡视天下的邦国并晓谕他们,
使万民和悦并归向君王。
郑玄说:“道,就是说的意思。
用君王的心志与政事晓谕诸侯,
使他们不迷惑。”
臣按:君王身处九重宫阙之上,
距离百姓有千万里之远。
君王的心志所在,
下面的人从哪里得知呢?
所以设置撢人这个官职,
巡视邦国之内,
让他们探知君王心志所在,
为他们诵读晓谕天下的人。
使得在民间百姓之中的人如同在宫殿台阶之间,
身处万里之外的人如同在咫尺之近,
亲自听到君王的言语,
亲自面对天威的庄严。
上面没有隔绝的形势,
下面没有阻滞的情感。
所以凡是一号一令的颁布,
一项政事的举措,
没有不在心里明白、脸上欣喜的,
从而知道上面的人志向在此。
因此诏令没有不信服的,
政令没有不遵从的。
《礼记》说:天子派遣他的大夫作为三监,
在方伯的国家进行监督,
每个国家三人。
方慤说:“方伯在一方专断征伐,
他们的权力确实很重。
天子不能不大大地加以防范。
每个国家三人,
所以称为三监。
不让卿来做,
只让大夫来做,
以显示天子的尊贵。
虽然让大夫去做,
本来足以制约方伯的缘故。”
臣按:前代儒者说方伯是天子委任来总管外地的。
又有监来监视他们。
大概方伯权力重,
就容易专断;
大夫地位低,
就不敢放肆。
这是大小相互制约、内外相互统属的防范之意。
现在的制度将天下分为十三布政司,
每年派遣监察御史前往巡视那些地方,
大概得到了古人的这个意思。
秦朝用御史监理各郡,
称为监察御史。
汉惠帝三年,
派遣御史监理三辅,
郡县检察诉讼,
所检察的事情共有九条,
监理者两年更换一次,
常在十月奏报事情,
十二月返回监理。
后来各州又设置监察御史。
文帝十三年,
因为御史不遵守法律,
下属失职,
于是派遣丞相史出巡刺探,
并督察监察御史。
武帝元封元年,
御史停止,
不再监理。
臣按:御史的设置始于周朝,
而加上监察的名称,
则始于秦朝,
汉朝沿袭它。
大概设置这个官职来监理郡邑并考察他们的官吏。
自从武帝设置郡刺史,
不再使用监,
直到我们朝,
才又派遣监察御史巡按天下的藩属。
武帝元狩元年,
派遣谒者巡视天下,
诏书说:“朕嘉奖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的人,
怜悯年老眼花、孤寡鳏独的人,
有的人缺乏衣食,
非常怜悯他们。
派遣谒者巡视天下,
慰问并赐予:
说‘皇帝派遣谒者赐予县三老、孝顺的人每人帛五匹,
乡三老、友爱兄弟的人、努力耕田的人每人帛三匹,
九十岁以上及鳏寡孤独的人每人帛二匹,
絮三斤,
八十岁以上的人每人米三石。’
有冤屈失职的人,
使者上报。
县乡立即赐予,
不要拖延聚集。”
臣按:汉朝距离古代不远,
所以恩惠赐予百姓,
还保留着古意,
常常留意于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的人,
抚恤那些鳏寡孤独失职的人,
得以恢复叙用,
冤屈的人得以申诉。
至于诏书末尾所说的县乡立即赐予、不要拖延聚集,
尤其切中后世官吏的弊端。
在这个时候,
诏令的颁布,
没有虚文;
恩典的施行,
都有实惠。
使者奉命所到之处,
如同干旱时得到及时雨一样。
元狩六年,
派遣博士大等六人,
分别巡视天下,
慰问鳏寡废疾、无法自救立业的人,
借贷给他们,
晓谕三老孝顺父母、友爱兄弟,
作为百姓的表率,
举荐独行的君子,
征召到皇帝所在的地方,
详细询问隐居没有官位以及冤屈失职、奸猾为害、田野荒芜、治理苛刻的人,
举奏郡国,
有认为便利的办法,
上报丞相御史以让皇帝知道。
臣按:
汉世既有郡国守相以牧民,而又州设部刺史以监之,然犹恐其守相之不得其人,而部使者之不举其职也,时遣在廷之臣分循天下,存问无告,振贷贫困,伸理寃抑,举用人才,黜陟官吏,考察吏治,观览风俗。今制既歳遣御史出巡天下藩服,而又时遣大臣巡抚,即汉人此意。
译汉朝时,既然已经设有郡国的太守和国相来治理百姓,又设置州一级的部刺史来监督他们,但还是担心郡国守相任用的人选不当,以及部刺史不能履行其职责,因此时常派遣朝廷中的大臣分赴各地巡视,慰问无助的百姓,赈济贫困的人家,伸张正义、平反冤屈,举荐任用人才,罢免或升迁官吏,考察官吏的治理情况,观察各地的风俗民情。现在的制度是每年派遣御史出巡天下的藩镇和属国,又时常派遣大臣进行巡抚,这正是沿用了汉代人的这一用意。
元鼎二年,又遣博士中等循行,诏曰:“仁不异逺,义不辞难。今京师虽未为丰年,山林池泽之饶,与民共之。今水潦移于江南,迫隆冬至,朕惧其饥寒不活。江南之地,火耕水耨,方下巴蜀之粟,致之江陵。遣博士中等分循行,谕告所抵,无令重困吏民,有振救饥民,免其戹者,具举以闻。”
臣按:博士之官,通经学古者也。汉朝遣使分循天下,岂无理政事、司宪法之臣,而必用儒生哉?葢汉人本经术以为治,其政法虽不能纯如三代,然犹有古人尚徳不尚刑之遗意。故其诏书所下,颛颛然多以教化、仁政为言,略不及于法令、征赋。此三代以后之治,所以汉世为独优欤?
元封五年,置刺史,掌诏六条察州,凡十三部焉。汉制,刺史以六条问事,非条所问,即不省。一条,强宗豪右,田宅逾制,以强陵弱,以众暴寡。二条,二千石不奉诏书,遵承典制,倍公向私,旁谄牟利,侵渔百姓,聚敛为奸。三条,二千石不防疑狱,风厉杀人,怒则任刑,喜则任赏,烦扰刻暴,剥戮黎元,为百姓所疾,山崩石裂,妖祥讹言。四条,二千石选署不平,茍阿所爱,蔽贤宠顽。五条,二千石子弟怙恃荣埶,请托所监。六条,二千石违公下比,阿附豪强,通行货赂,割损政令。
臣按:汉毎郡置刺史,以六条察州。葢汉郡最大,其一郡可以当今之布政司一。其刺史以六条问事,所监临之州,其官吏人民有犯在六条者,即举问之,亦犹今以御史监察天下藩臬也。然今制御史出巡一方,凡事无不在所省察,非若汉人非条所问不省也。一嵗一易,非若汉人居部九嵗也。盖天下之事几无穷,人情之变诈不一,限条而问,则所遗多矣。况人之相与久则玩,玩则狎,狎则法有不能尽行者矣。此我朝遣御史监察天下藩服,毎歳一易焉,而无事不在所问,葢得中制而万世所当法者也。
宣帝诏曰:「朕惟耆老之人,发齿堕落,血气衰防,亦亡【无同】暴虐之心。今或罹文法,拘执囹圄,不终天命,朕甚怜之。自今以来,诸年八十以上,非诬告杀伤人,佗皆勿坐。遣太中大夫疆等十二人循行天下,存问鳏寡,览观风俗,察吏治得失,举茂材异伦之士。」
臣按:宣帝遣使赍此诏循行天下,专以耆老犯法为言,至末乃及存问鳏寡,览观风俗,察吏治得失,举茂材异伦之士。盖宣帝虽以励精严察为治,然所举行者皆仁厚之政,此则汉人之家法也。
元帝初元元年诏曰:「间者地数动而未静,惧于天地之戒,不知所繇。方田作时,朕忧蒸庶之失业,临遣光禄大夫褒等十二人循行天下,存问耆老、鳏寡、孤独、困乏、失职之民,延登贤俊,招显侧陋。因览风俗之化,相守二千石,诚能正躬劳力,宣民教化,以亲万姓,则六合之内和亲,庶几乎无忧矣。」
又建昭四年诏曰:「朕承先帝之休烈,夙夜栗栗,惧不克任。间者隂阳不调,五行失序,百姓饥馑。惟蒸庶之失业,临遣谏大夫、博士赏等二十一人循行天下,存问耆老、鳏寡、孤独、乏困、失职之人,举茂材特立之士。相将九卿,其帅意毋怠。」
臣按:元帝此二诏,皆是因灾异遣使循行天下也。其后成帝建始三年,遣谏大夫林鸿;嘉元年,遣諌大夫理;永始二年,遣太中大夫嘉;绥和二年,遣光禄大夫,亦皆是因灾异而遣使问孤老、录寃狱、蠲逋贷、闵疾苦、举幽隠、除贪暴、免被灾者租赋、给疫死者棺钱。凡此皆仁者之政。人君居富贵安乐之地,而知畏天灾、悲人穷,则必兢兢戒谨,不敢少有恣肆,是以天虽灾而不灾,人虽苦而不苦。含齿戴发之民,穷山絶塞之外,茅檐草屋之下,咸知有生之乐,惟恐死亡及之,虽驱之为乱,有不屑者矣。是何也?下之人咸知上之人不我忘也。知上之人不我忘,咸思所以尊其君、亲其上矣。
成帝绥和元年,何武奏曰:「春秋之义,用贵理贱,不以卑临尊。刺史位下大夫,而临二千石,轻重不相准。请罢刺史,更置州牧,以应古之制。」奏可,乃更刺史为州牧,秩真二千石,位次九卿。
哀帝建
译元鼎二年,又派遣博士中等人巡视各地,下诏说:“仁爱之心不因距离遥远而改变,道义之举不因困难艰险而推辞。如今京城虽然尚未迎来丰收之年,但山林池泽的丰饶物产,与百姓共同享有。现在水灾蔓延到江南,临近隆冬时节,我担心百姓饥寒交迫无法生存。江南地区,采用火耕水耨的耕作方式,正从巴蜀地区调运粮食,运送到江陵。派遣博士中等人分别巡视各地,晓谕告知所到之处,不要加重官吏和百姓的困苦,有救济饥民、免除他们困境的措施,要详细上报。”
臣按:博士这一官职,是通晓经学、研究古史的人。汉朝派遣使者分巡天下,难道没有负责理政、掌管法度的官员,而一定要任用儒生吗?大概汉代人本就是以经术来治理国家,他们的政治法制虽然不能纯粹得像夏商周三代那样,但仍有古人崇尚道德而不崇尚刑罚的遗意。所以他们的诏书下达,专一地多以教化、仁政为言,很少提及法令、征赋。这就是三代以后的治理,汉朝之所以特别优秀的原因吧?
元封五年,设置刺史,掌管以六条诏书考察州郡,共设十三个部。汉朝制度,刺史以六条事项进行查问,不属于六条范围的事,就不过问。第一条,强宗豪右,田宅超过制度规定,以强凌弱,以众暴寡。第二条,二千石官员不奉行诏书,遵守典章制度,背离公义趋向私利,阿谀奉承谋取利益,侵吞百姓财物,聚敛作奸犯科。第三条,二千石官员不审慎处理疑难案件,鼓动怂恿杀人,发怒时随意用刑,高兴时随意赏赐,烦扰苛刻残暴,剥削杀戮百姓,被百姓所痛恨,导致山崩石裂,出现妖异祥瑞和讹言。第四条,二千石官员选拔任用不公,苟且迎合所喜爱的人,遮蔽贤才宠信愚顽之人。第五条,二千石官员的子弟依仗权势,向所管辖地区请托办事。第六条,二千石官员违背公义向下勾结,阿附豪强,通行贿赂,割裂损害政令。
臣按:汉朝每个郡设置刺史,以六条考察州郡。大概汉朝的郡最大,一个郡相当于当今的一个布政使司。刺史以六条查问事务,所管辖的州郡,其官吏百姓有触犯六条规定的,就举发查问,这也如同当今用御史监察天下的藩司和臬司一样。然而当今制度御史出巡一方,凡事无不在其省察范围内,不像汉代人非六条所问不过问。一年更换一次,不像汉代人任职九年。大概天下的事务几乎无穷无尽,人情的变化欺诈不一,限定条目来查问,那么遗漏的就多了。况且人与人相处久了就会玩忽,玩忽就会轻慢,轻慢则法律就有不能完全执行的情况了。所以本朝派遣御史监察天下藩服,每年更换一次,而没有事情不在其查问范围内,这大概是得其中正之道而万世应当效法的制度。
宣帝下诏说:“我想到年老的人,头发牙齿脱落,血气衰弱,也没有暴虐之心。现在有时触犯法律条文,被拘禁在监狱,不能终享天年,我很怜悯他们。从今以后,凡是八十岁以上的老人,除非诬告杀伤人,其他罪行都不予治罪。派遣太中大夫疆等十二人巡视天下,慰问鳏寡,观察风俗,考察官吏治理的得失,举荐茂才异伦之士。”
臣按:宣帝派遣使者带着这道诏书巡视天下,专门以年老的人犯法为言,到最后才提到慰问鳏寡,观察风俗,考察官吏治理的得失,举荐茂才异伦之士。大概宣帝虽然以励精图治、严厉考察为治理手段,但所推行的都是仁厚的政治,这是汉家的家法。
元帝初元元年下诏说:“近来地震多次发生而未平静,畏惧天地发出的警戒,不知道原因何在。正值农作时节,我担忧百姓失去生计,亲自派遣光禄大夫褒等十二人巡视天下,慰问年老、鳏寡、孤独、困乏、失职的百姓,延请登用贤能俊才,招显隐逸之士。借此观察风俗教化,郡守二千石官员,如果能端正自身勤勉努力,宣扬百姓教化,以亲近万民,那么天下之内和睦相亲,大概就可以没有忧患了。”
又建昭四年下诏说:“我继承先帝的美善功业,日夜战战兢兢,害怕不能胜任。近来阴阳不调和,五行失序,百姓饥荒。想到百姓失去生计,亲自派遣谏大夫、博士赏等二十一人巡视天下,慰问年老、鳏寡、孤独、困乏、失职的人,举荐茂才特立之士。丞相和九卿,要率领心意不要懈怠。”
臣按:元帝这两道诏书,都是因为灾异派遣使者巡视天下。后来成帝建始三年,派遣谏大夫林鸿;嘉元年,派遣谏大夫理;永始二年,派遣太中大夫嘉;绥和二年,派遣光禄大夫,也都是因为灾异而派遣使者慰问孤老、记录冤狱、免除拖欠的赋税、怜悯疾苦、举荐隐逸之士、铲除贪官暴吏、免除受灾者的租赋、给予疫病死者棺木钱。所有这些,都是仁者的政治。君主身处富贵安乐之地,而知道畏惧天灾、悲悯百姓的穷困,就一定会兢兢业业、谨慎戒惧,不敢稍有放纵,所以天虽然降灾而不至于成灾,人虽然受苦而不至于极苦。有牙齿有头发的百姓,即使在穷山绝塞之外,茅檐草屋之下,都知道有生的快乐,只担心死亡降临到自己身上,即使驱使他们作乱,也有不屑于此的人。这是为什么呢?下面的百姓都知道上面的人没有忘记我们。知道上面的人没有忘记我们,就都想着如何尊崇他们的君主、亲近他们的上级了。
成帝绥和元年,何武上奏说:“《春秋》的道义,是用尊贵治理卑贱,不以卑贱凌驾于尊贵之上。刺史职位低于大夫,却凌驾于二千石之上,轻重不相称。请求罢免刺史,改设州牧,以符合古代的制度。”奏请被批准,于是改刺史为州牧,秩俸实授二千石,位次仅次于九卿。
哀帝建
平二年,朱博又奏曰:「汉家立置郡县,部刺史奉使典州,督察郡国吏民安宁。故事,居部九嵗,举为守相。其有异材功效者,者輙登擢,秩卑而赏厚,咸劝功乐进。今増秩为牧,以髙第补九卿,其中材则茍自守而已,恐功效陵夷,奸轨不禁。臣请罢州牧,置刺史如故,乃复以为刺史。」
译汉平帝二年,朱博又上奏说:“汉朝设立郡县,派刺史奉命主管州部,督察郡国官吏百姓的安宁。按照旧例,刺史在任九年,推举担任郡守或国相。其中有特殊才能和显著功绩的,随即提拔,虽然官阶低但赏赐优厚,大家都被激励去建功立业、乐于进取。如今提高秩级改为州牧,用高等第补任九卿,其中才能平庸的便只求保全自身罢了,恐怕功绩会衰退,奸邪不法之事无法禁止。臣请求废除州牧,恢复设置刺史如旧,于是又改设为刺史。”
臣按:汉部刺史十三人,秩六百石,专以六条察二千石。其职卑,故已不敢自恣;其权重,故人不敢慢忽上之人。以此使人使之激昻而自奋也。何武之奏,但知以贵理贱,不以卑临尊,为《春秋》之义,而不知义有常经,而权则无常埶也。人君操天下之大权,以鼔一世之士民,而振举万事之机要,使利不颛于一人,害不及于众庶,埶不偏于一隅,非有微权不可也。汉人立部刺史,以六百石吏察郡国二千石守相,葢得此意。朱博之论,盖近之,而何武辈不足以知此也。今制布政使从二品,都指挥使正二品,按察使正三品,知府正四品,知州从五品,而监察御史之品,仅与知县同。绣衣一出,山岳动摇;輶车一临,郡县奔走;而藩服大臣,亦莫不趋承禀令。盖得汉人立部刺史之防意也。
顺帝汉安元年,遣杜乔、周举、周栩、冯羡、栾巴、张纲、郭遵、刘班分行州郡,表贤良,显忠勤;其贪汚有罪者,刺史、二千石驿马上之。黒绶以下,便輙收举。
臣按:汉顺帝遣此八使者,分行天下,颛以考察守长为事,而不及于民。然去贪汚之吏,即所以安穷困之民也。
唐太宗遣杜淹巡闗内诸州,出御府金赎贫民男女自卖者,还其父母。其后又遣褚遂良等二十二人,以六条巡察四方,黜陟官吏。
臣按:唐太宗遣使闗内,又分遣使巡四方。所遣者乃杜淹、褚遂良辈,皆极一时之选者也。此贞观之治所以为有唐一代之盛也欤?
徳宗时,遣黜陟使庾何等十一人行天下。陆贽説使者:“请以五术省风俗,八计听吏治,三科登儁乂,四赋经财实,六徳保罢瘵,五要简官事。”五术曰:听诤诵,审其哀乐;纳市价,观其好恶;讯簿书,考其争讼;览车服,等其俭奢;省作业,察其趣舍。八计曰:计戸口丰耗,以稽抚字;视垦田赢缩,以稽本末;视赋役薄厚,以稽廉冒;视案籍烦简,以稽听防;视囚系盈虚,以稽决滞;视奸盗有无,以稽禁御;视选举众寡,以稽风化;视学校兴废,以稽教导。三科曰:茂异,贤良,干蛊。四赋曰:阅稼以奠税,度产以衰【与差同】征,料丁壮以计庸,占商贾以均利。六徳曰:敬老,慈幼,救疾,恤孤,赈贫穷,任失业。五要曰:废兵之冗食,蠲法之挠人,省官之不急,去物之无用,罢事之非要。
臣按:陆贽以五术、八计、三科、四赋、六徳、五要説当时黜陟使,自古遣使巡抚之条目,盖莫详焉。然此等事,固非一人所敢专,亦非一时所能成。盍闻诸朝,俾述于诏,条录为事,比颁之天下,使世世遵守。而临当遣使,按文考验,以为刺举劝惩之实。夫然,吏治庶其修举,民生得以安富乎?
宋仁宗时,蔡襄言:“人主宅中国,居法宫,而使幽遐异域、风謡习尚、寃隠沈抑,无一不陈于前者,托聪明于臣下故也。人主知其所托之难明,赏罚以驭之。赏罚既明,则臣下不敢蔽欺,而聪明无所壅也。今天下之俗,至有钜室富家,兼并货财,作为奢靡,超逾法制,交通大吏,欺轹愚弱;而贫者父子转流,阙养生送死之具,不幸孤独废疾,不得终其天年。州县吏视而不能掩遏,豪猛矜哀穷厄,而又侵牟渔夺,不识休己;或愚缪昏耄,无所是非;或依倚权埶,壊裂公法。其焯然有状,可指数也。监刺之官,大率以寛纾含隠为良,既发一奸,赃众輙指目,以是须其自败,乃始纠擿。或有所私,虑垂败之人,亦加意覆藏,使得脱去。其蔽防如此,监司之设,仅与无同。吏之茍偷姑息,寖以成俗。顷年遣使安抚诸郡,比其还奏,荐举虽多,而蠧暴不察,恶吏不除,穷民不恤,有使之出,不如无出之愈。伏惟陛下垂意生民,方使者之行,幸严赐告谕,令其毕力推▯徳音,以致于下,究悉利害,庶有补于政治,勿徒使郡县供具,吏民遮列道途迎候徃来,重为此纷扰也。”
臣按:襄继言,古之遣使,皆务恤穷民,除恶吏,举材能,收滞逸而已。请令使者所至之郡,存问乡里,其孝行着闻及年八十九十以上、鳏寡笃疾,依汉故事,量予布帛。即贫无所养,而
译臣按:汉代设置十三位部刺史,俸禄为六百石,专门依据六条诏书来监察俸禄二千石的郡守国相。他们的职位低微,所以不敢放纵自己;他们的权力重大,所以人们不敢轻慢怠忽上级。借此来激励人们振奋精神、自我奋发。何武的奏议,只知道用尊贵去治理卑贱,而不用卑贱去临视尊贵,认为这是《春秋》的大义,却不知道道义有固定的常理,而权变则没有固定的态势。君主掌握天下的大权,用来鼓舞一世的士人和百姓,振兴万事的关键,使利益不专属于一人,祸害不波及大众,权势不偏向一方,如果没有细微的权变是不行的。汉代设立部刺史,用六百石的官吏来监察郡国二千石的太守和国相,大概就得到了这个用意。朱博的议论,大概接近于此,而何武等人不足以懂得这个道理。现在的制度,布政使是从二品,都指挥使是正二品,按察使是正三品,知府是正四品,知州是从五品,而监察御史的品级,仅仅与知县相同。绣衣使者一出,山岳为之动摇;轻便的车驾一到,郡县官吏奔走相迎;而藩镇的大臣,也没有不趋附承奉、禀受命令的。这大概是得到了汉代设立部刺史以防备奸邪的用意。
汉顺帝汉安元年,派遣杜乔、周举、周栩、冯羡、栾巴、张纲、郭遵、刘班分别巡视各州郡,表彰贤良,显扬忠诚勤勉之人;那些贪污有罪的刺史、二千石官员,由驿马快传上报。佩戴黑色印绶以下的官员,就立即逮捕查办。
臣按:汉顺帝派遣这八位使者,分别巡视天下,专门以考察郡守县令为事,而不涉及百姓。然而去除贪污的官吏,也就是安定穷困百姓的办法。
唐太宗派遣杜淹巡视关内各州,拿出内府的金银赎回贫民中自行卖身的男女,让他们回归父母身边。后来又派遣褚遂良等二十二人,依据六条诏书巡察四方,罢免或提升官吏。
臣按:唐太宗派遣使者巡视关内,又分别派遣使者巡视四方。所派遣的杜淹、褚遂良等人,都是当时最优秀的人才。这大概就是贞观之治之所以成为唐朝一代盛世的原因吧?
唐德宗时,派遣黜陟使庾何等十一人巡视天下。陆贽对使者说:“请用五种方法考察风俗,八项标准听取吏治情况,三类科目选拔俊才,四项赋税经理财赋,六种德行保护病弱,五项要点简化政务。”五种方法是:听取争讼诵读,审察百姓的哀乐;采纳市场物价,观察百姓的好恶;讯问簿册文书,考核争讼案件;阅览车马服饰,区分节俭奢侈;省察劳作作业,考察百姓的趋向舍弃。八项标准是:统计户口的增减,以考核安抚养育;查看垦田的盈亏,以考核根本末节;查看赋役的轻重,以考核廉洁冒犯;查看案卷的繁简,以考核听断防备;查看囚犯的多少,以考核决狱滞缓;查看奸盗的有无,以考核禁绝防御;查看选举人数的多少,以考核风化教化;查看学校的兴废,以考核教导。三类科目是:茂异、贤良、干蛊。四项赋税是:查看庄稼以确定税赋,估量产业以差别征收,统计丁壮以计算徭役,登记商贾以平均利益。六种德行是:尊敬老人,慈爱幼童,救治疾病,抚恤孤儿,赈济贫穷,任用失业者。五项要点是:废除军队的冗员,免除扰民的苛法,裁减不急的官员,去除无用的物品,罢除非要的事务。
臣按:陆贽用五术、八计、三科、四赋、六德、五要来说服当时的黜陟使,自古以来派遣使者巡抚的条目,大概没有比这更详细的了。然而这些事情,本来不是一个人敢专断的,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何不向朝廷奏闻,让皇帝颁布诏书,分条记录作为政令,比照颁行天下,使世代遵守。而当派遣使者时,按照条文考核验证,作为刺举劝惩的实际依据。如果这样,吏治或许能够修明,百姓生活得以安定富裕吗?
宋仁宗时,蔡襄说:“君主居住在中国,坐在法宫之中,而能让偏远异域的风俗谣谚、习惯风尚、冤屈隐情,无一不在面前陈述,是寄托聪明于臣下的缘故。君主知道所寄托的难以明察,就用赏罚来驾驭他们。赏罚既然明确,那么臣下就不敢遮蔽欺骗,而君主的聪明就不会被壅塞了。现在天下的风俗,甚至有豪门富户,兼并钱财,从事奢靡,超越法制,勾结大吏,欺压愚弱;而贫苦人家父子流离转徙,缺乏养生送死的器具,不幸的孤独废疾之人,不能终享天年。州县官吏视而不见不能遏制,豪强猛暴者矜夸哀怜穷困,却又侵夺渔利,不知休止;有的愚昧昏老,不分是非;有的依仗权势,破坏公法。那些明显有罪状的,可以一一列举。监察官员,大多以宽缓隐忍为良善,既然发现一个奸吏,赃物众多就指目示意,以此等待他们自己败露,才开始纠举揭发。如果有私心,担心即将败露的人,也加以意覆藏,使他们得以逃脱。弊端防范如此,监察机构的设置,几乎与没有一样。官吏苟且偷安姑息,渐渐成为习俗。近年派遣使者安抚各郡,等到他们回来奏报,推荐的人虽然很多,但蛀虫暴虐者没有察觉,恶劣官吏没有清除,穷苦百姓没有抚恤,有使者出去,不如不出去更好。恳请陛下垂意生民,在使者出行时,希望严厉赐予告诫,让他们尽力推行恩德,下达于下,详尽考察利害,或许对政治有所补益,不要只是让郡县供应物资,吏民在道路两旁迎候往来,重新造成这种纷扰。”
臣按:蔡襄接着说,古代派遣使者,都致力于抚恤穷民,清除恶吏,举荐材能,收罗滞才逸民罢了。请求命令使者所到的郡县,慰问乡里,那些孝行显著闻名以及年岁八九十以上、鳏寡笃疾的人,依照汉代旧例,酌情给予布帛。如果贫困没有供养,而
有男女僦佣于人,偿其余直而追还之。若为僧尼,僧年四十、尼年三十以下,并除其籍而归养,更无此等子孙,官给糇粮,责任亲党邻里养之,以没其齿。孤独者,戒敕所养之家,务全其生。寃结无告,使者择吏而治其曲直。力行笃学、衰老沦滞,表之以劝风俗。郡县吏治绩可称,条列其状,显褒其尤者。贪墨腥闻,即令责询。材不任职,于其职之相伦者易之。或虽洁廉而违法惨刻,及年七十已上昏老而不知▯者,咸以名闻。愿一切罢之。其官吏贪墨,因使摘发,监司之官素所不紏,随而坐之。即使者不紏,异日倾败事,在使者循行已前,并使者坐之。襄之言如此类者,非但在宋时可行而已也。
译有男女被雇佣于人,偿还其剩余工钱后将其追回。如果是僧人尼姑,僧人四十岁以下、尼姑三十岁以下,都注销其僧尼籍贯,送回家中供养;如果没有这样的子孙,官府供给粮食,责成亲属、邻里供养他们,直到他们去世。对于孤独无依的人,告诫并命令收养他们的家庭,务必保全他们的生命。对于冤屈缠结、无处申诉的人,使者选择官吏来审理是非曲直。对于努力践行、笃志好学、年老体衰而沉沦困顿的人,表彰他们以劝勉风俗。郡县官吏治理政绩值得称道,逐条列举其情况,显著褒奖其中特别优秀者。对于贪污腐败、臭名昭著者,立即责令查问。对于才能不能胜任职务的人,调换到与其才能相当的其他职位。有的人虽然廉洁守法但违法严酷刻薄,以及年满七十岁以上昏聩衰老而不知事理的人,都上报其名。请求全部罢免他们。那些官吏贪污腐败,借由使者揭发,如果监司官员平时不纠察,就随之治罪。即使使者不纠察,日后事发败露,事情发生在使者巡视之前,连使者一起治罪。襄的言论像这类的一样,不仅仅在宋朝时可行而已。
庆厯中,欧阳修言:“天下之事,积弊已多,如治乱丝,未知头绪。欲事事更改,则力未能周,而烦扰难行;欲渐渐整缉,则困▯已极,而未能速效。如欲用功少,为利博,及民速于事切,莫若精选强干朝臣十许人,分行天下,尽籍官吏能否而升黜之。”
臣按:修奏乞特立按察之法于内外朝官,自三丞以上至郎官,中选强干廉明者为诸路按察使。请令进奏院各录一州官吏姓名,为空行簿,以授之,使至州县,徧见官吏。其公廉勤干明着实状及老病不才、显有不治之迹,皆以朱书之。又有中材之人,别无奇效,亦不至于旷败者,以墨书之。又有虽是常材,能专长于一事,亦以朱书别之。使还具奏,则朝廷可以坐见官吏贤愚善恶,不遗一人。修上此议,朝廷重于特遣使,惟诏诸路转运使兼按察。修又言:臣之议本欲使者四出,使天下悚然知朝廷赏善罚恶之意,按文责实,以救民急病,如汉之刺举、唐之黜陟使之类。盖人君之治天下,如农夫治田,不可一槩也。久荒之地,必先芟辟,然后以时耘耨。特遣之使,如久荒而芟辟也;转运兼按察,乃以时而耘耨者尔。臣窃惟今日之制,天下分为十三布政司,皆设按察司,而又歳遣御史一人巡按,或三年五年,又遣廷臣一员巡抚。诚能举蔡襄、欧阳修所言于宋者,以行于今,其清吏治、除民害、恤民穷,是亦固邦本之大助也。
以上论询民之瘼
大学衍义补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总论理财之道【上】
书禹曰:「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暨稷播【布谷种】奏庶艰【难也】食鲜食【血食曰鲜】懋【勉也】迁有无,化居烝【众也】民,乃粒【米食曰粒】万邦作乂【治也】
蔡沈曰:「水平播种之初,民尚艰食,懋勉其民,徙有于无,交易变化其所居积之货也。盖水患悉平,民得播种之利,而山林川泽之货,又有无相通,以济匮乏,然后庶民粒食,万邦兴起,治功也。」
臣按《易》曰:何以聚人?曰财。财出于地而用于人,人之所以为人,资财以生,不可一日无焉者也。所谓财者,谷与货而已。谷所以资民食,货所以资民用。有食有用,则民有以为生养之具,而聚居托处以相安矣。《洪范》八政以食与货为首者,此也。大禹所谓「懋迁有无,化居」,此六言者,万世理财之法,皆出于此。然其所以徙有于无,变化其所居积者,乃为烝民粒食之故耳。是其所以理财者,乃为民而理,理民之财尔。岂后世敛民之食用者,以贮于官而为君用度者哉?古者藏富于民,民财既理,则人君之用度无不足者。是故善于富国者,必先理民之财,而为国理财者次之。
禹贡六府孔【大也】修庶土,交正底【致也】慎财赋,咸则【品节之也】三壤成赋,中邦【中国也】
蔡沈曰:「六府孔修者,谓水、火、金、木、土、谷皆大修治也。庶土则非特谷土也,庶土有等,当以肥瘠髙下名物,交相正焉,以任土事。底慎财赋,谓因庶土所出之财,而致谨其财赋之入。咸则三壤,谓九州谷土又皆品节之以上、中、下三等。成赋中邦,谓土赋或及于四夷,而田赋则止于中国而已。」
臣按:土者,财之所自生。然必修金、水、木、火四者以相制相助,然后土顺其性而谷生焉。然是土也,则非一等,有所谓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五者之不同。其质有肥者焉,有瘠者焉;其形有髙者焉,有下者焉;其色又有黄白者焉,有青赤者焉。庶土所生之物,各各不同,以此交相质正。于是因其土所出之财,而致谨其财赋之入,兢兢焉罔或怠忽,不敢责无于有,取少于多也。然土虽有五,而壤则有三。所谓三者,上、中、下也。壤之上者,则出上赋;壤之中者,则出中赋;壤之下者,则出下赋。咸有一定之凖则,用是之法以成赋于九州之内。若荒服之外,则不敢例之。以此也,有夏盛时,其取民之制有所品节凖则如此。后世征敛无艺
译庆历年间,欧阳修进言说:“天下的事务,积存的弊病已经很多,如同治理乱丝,找不到头绪。想要事事更改,则力量无法周全,而且烦扰难以施行;想要渐渐整顿,则困顿已经到极点,而不能迅速见效。如果希望用工少而获利大,对百姓迅速且对事务迫切,不如精选强干有为的朝廷大臣十多人,分派到天下各地,全面登记官吏的才能与无能,从而提拔或罢黜他们。”
臣按:欧阳修奏请特别在内外朝官中设立按察之法,从三丞以上到郎官,从中选拔强干廉明的人担任各路按察使。请求让进奏院各录一州官吏的姓名,做成空行的簿册,授予他们,使他们到达州县后,遍见官吏。那些公正廉洁、勤勉干练、明察事理的真实情况,以及年老多病、没有才能、明显有治理不善迹象的,都用红笔书写。还有中等才能的人,没有特殊的功效,也不至于荒废败坏事务的,用黑笔书写。还有虽然是平常才能,但能在某一方面专长的人,也用红笔特别标注。使者回来详细奏报,那么朝廷就可以坐着看清官吏的贤愚善恶,不遗漏一人。欧阳修上奏这个建议,朝廷认为特别派遣使者过于隆重,只下诏让各路转运使兼任按察。欧阳修又说:“臣的建议本来是想让使者四处出动,使天下人惊惧地知道朝廷赏善罚恶的意图,依据条文责求实效,以解救百姓的急难,如同汉代的刺史举劾、唐代的黜陟使之类。大概君主治理天下,如同农夫治理田地,不能一概而论。长久荒废的土地,必须先除草开垦,然后按时耕耘除草。特别派遣的使者,就像对久荒之地进行除草开垦;转运使兼任按察,则是按时耕耘除草罢了。臣私下认为,如今的制度,天下分为十三布政司,都设有按察司,又每年派遣一名御史巡按,或者三年五年,再派遣一名朝廷大臣巡抚。如果真能把蔡襄、欧阳修在宋代所说的话,施行于今天,那么澄清吏治、消除百姓祸害、体恤百姓贫困,这确实是巩固国家根本的大助。”
以上论述询问百姓的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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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衍义补卷二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总论理财之道【上】
《尚书·禹贡》说:“我疏通九条大河,直达四海;深挖田间沟渠,直达大河。与后稷一起播种【布谷种】,奏报艰难【难也】,让百姓吃上新鲜食物【血食曰鲜】,勉力【勉也】交换有无,教化聚居【众也】的民众,于是万邦有了粮食【米食曰粒】,得以治理【治也】。”
蔡沈说:“水平之后播种之初,百姓尚且难以获得食物,勉力百姓,将有的移到没有的地方,交易变化其所居积的货物。大概水患全部平息,百姓得到播种的利益,而山林川泽的货物,又有有无相通,来救济匮乏,然后百姓有粮食吃,万邦兴起,这是治世的功绩。”
臣按:《易经》说:用什么来聚集人?回答说:财富。财富出自土地而用于人,人之所以为人,依靠财富生存,不可一天没有。所谓的财富,不过是谷物和货物罢了。谷物用来资助百姓饮食,货物用来资助百姓使用。有食物有用品,那么百姓就有生存养育的工具,从而聚居依托以相互安定了。《洪范》八政把饮食和货物放在首位,就是这个原因。大禹所说的“勉力交换有无,教化居积”,这六个字,万世理财的方法,都出自于此。然而他之所以将有的移到没有的地方,变化其所居积的货物,是为了让众民有粮食吃罢了。所以他理财,是为了百姓而理,理的是百姓的财富罢了。难道是后世征收百姓的食用,储存在官府而作为君主用度那样吗?古代把财富藏在民间,百姓的财富治理好了,那么君主的用度就没有不足的。所以善于使国家富裕的人,必须先治理百姓的财富,而为国家理财则是次要的。
《禹贡》说:六府大大【大也】修治,众土,交互校正,谨慎【致也】财赋,都按照【品节之也】三种土壤制定赋税,完成【中国也】中原的赋税。
蔡沈说:“六府大大修治,是说水、火、金、木、土、谷都大大修治。众土则不只是谷物土地,众土有等级,应当根据肥瘠高低名物,交互校正,来承担土地事务。谨慎财赋,是说根据众土所出的财富,而谨慎地征收财赋。都按照三种土壤,是说九州谷物土地又都品节为上、中、下三等。完成中原的赋税,是说土地赋税或许延伸到四夷,而田赋则只限于中原而已。”
臣按:土地,是财富产生的地方。然而必须修治金、水、木、火四者来相互制约辅助,然后土地顺从其本性而谷物生长。但是土地,不是一等的,有所谓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五种不同。其质地有肥沃的,有贫瘠的;其形态有高处的,有低处的;其颜色又有黄白的,有青赤的。众土所生的物品,各不相同,以此交互质正。于是根据土地所出的财富,而谨慎地征收财赋,兢兢业业不敢懈怠疏忽,不敢向没有的地方索取,取少于多。然而土地虽然有五种,而土壤则分为三种。所谓的三种,是上、中、下。土壤上等的,就出上等赋税;土壤中等的,就出中等赋税;土壤下等的,就出下等赋税。都有一定的准则,用这个方法来在九州之内完成赋税。如果荒服之外,就不敢一概而论。因此,夏朝兴盛时,其征收百姓的制度有品节准则如此。后世征敛没有节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