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二十七
讥钱之出,国用日耗。
胡寅曰:「铸钱为器,其利十倍。钱所以权百货,平低昻。其铸之也,不计费,不谋息。今而销之,可不禁乎?虽然,销而为器,钱虽毁而器存焉。若夫散而四出,舟迁车转,入于他国,归于蛮夷,闗防不严,法制隳壊,真钱日少,伪钱日多。以不赀之价,靡有限之财,虽万物为铜,隂阳为炭,亦且不给矣。」
译讥讽钱币外流,导致国家用度日益消耗。
胡寅说:“将铸成的钱币熔毁制成器物,其获利可达十倍。钱币是用来衡量各种货物、平衡物价高低的标准。铸造钱币时,不计较成本,也不谋求利息。如今如果任其被熔毁,难道能不禁止吗?虽然如此,熔毁钱币制成器物,钱币虽然毁坏了,但器物却留存了下来。至于钱币散失流向四方,通过船只和车辆转运,流入其他国家,归于蛮夷之地,如果关卡防守不严,法制败坏,真正的钱币日益减少,伪币日益增多。用无法估量的价值,耗费有限的财力,即使万物都变成铜,天地都化作炭,也供应不上了。”
臣按:刘秩有言,铸钱之用不赡者,在乎铜贵。铜贵之繇,在于采用者众矣。夫铜以为兵,则不如铁;以为器,则不如漆。禁之无害,官禁之则铜无所用。铜无所用,则铜益贱。铜贱则钱之用给矣。夫铜不布下,则盗铸者无因而铸。无因而铸,则公钱不破。公钱不破,则人不犯死刑。钱又日增,永为利矣。是一举而四美兼也。宋朝铸钱比前代为多,天下置监铸钱总二十六处。计其最多之年歳课至五百四十九万贯。韶州永通一监,歳造八十万贯,他可知矣。大抵国计仰给于此,所以当时铜禁最严。销钱为器者有罪,漏钱出界者扺死。惟其禁铜之严,所以致铜之多。铜多则贱,贱则易致鼔铸。虽烦而民不致于甚困。王安石一变其法,而国用日耗。为政者乌可轻变成法哉【以上言钱】
周礼小宰以官府之八成经邦治,四曰【八成中此其四也】听称责以傅别。
臣按:傅别,谓劵书也。称谓,代之以物。责谓,责其所偿。此乃后世契券文约之始,特民间私相以为符验耳,非以交易也。然用券书以通货物之有无,与后世交会楮钞,其用虽不同,而其以空文质实货,其原盖兆于是矣。
汉武帝元狩四年,有司言:县官用度大空,而富商大贾财或絫万金,不佐国家之急,请更钱造币以赡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乃以白鹿皮方尺,縁以藻缋为皮币,直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后得行。臣按:后世楮币肇端于此。然其用皮为币,用之以荐璧,以朝觐聘享尔,非以此为用也。其制虽与后世楮钞不同,然不用金银铜锡为币,而以他物代之,则权舆于此也。
唐宪宗时,令商贾至京师,委钱诸路进奏院及诸军、诸使富家,以轻装趋四方,合券乃取之,号“飞钱”。
臣按:此楮法所繇起也。然委钱而合券,以取而钱与券,犹是二物,非若今之钞即以钞为钱而用之也。
宋太祖时,许商人入钱左藏库,以诸州钱给之,而商旅先经三司投牒,乃输于库。所繇司计一缗,私刻钱二十,寻制便钱务。
臣按,此即唐人飞钱之法。此法今世亦可行之,但恐奉行者于民之给受有停滞之币,于钱之出入有减换之▯耳。
真宗时,张咏镇蜀,患蜀人铁钱重,不便贸易,设质剂之法,一交一缗,以三年为一界而换之,六十五年为二十二界,谓之交子。富民十六戸主之,其后富民人赀稍衰,不能偿所负,争讼数起。
寇瑊守蜀,乞禁交子。转运使薛田、张若谷议废交子,则贸易不便,请官为置务,禁民私造。诏从其请,置益州交子务。
吕祖谦曰:“益州置交子,此一时举偏救▯之政,亦非钱布经久可行之制。交子行于蜀则可,于他利害大段不同。何故?蜀用铁钱,行旅赍持不便,交子之法出于民之所自为,托之于官,所以可行。今则铜钱稍轻,行旅非不可以挟持,欲行楮币,铜钱却便,楮券不便。昔者之便,今日之不便。”
臣按:自古之币,皆以金若铜,未有用他物者。用楮为币,始于此。且楮之造,始于汉,三代以来未有也。其初用之,以代木简竹册以书字。唐王璵乃用为假钱,焚以事神。噫!孰知至是真以代铜钱而为行使之币哉?作俑者寇瑊,而成之者薛田、张若谷。以无用之物易有用之物,遂使蔡伦之智与太公之法并行于天下后世。噫!可叹也哉!
天圣中,界以百二十五万六千三百四十缗为额。至神宗时,改交子务为钱引务。
臣按:交子每三年一换,谓之界。更换之际,新旧相易,上下相闗,不免劳扰。我朝钞法一定而不更,可谓便矣。
神宗朝,皮公弼言:“交子之法,以方寸之纸,飞钱致逺,然不积钱以为本,亦不能以空文行。”
臣按:宋朝交防,皆是用官钱为本;至金元之钞,始取料于民,不复以钱为本矣。
髙宗绍兴三十年,戸部侍郎钱端礼被防造防子,内外流转,其合发官钱,并许兑会子输左藏库。
臣按:宋朝交子至是更名会子,不特此也。又谓之钱引,又谓之闗子,又谓之闗会,其实一而已矣。考夫唐之飞钱合券,特以通商贾之厚赍
译臣按:刘秩曾说,铸钱的费用不够用,是因为铜价昂贵。铜价昂贵的缘由,在于使用铜的人太多了。铜用来做兵器,不如铁;用来做器具,不如漆。禁止使用铜没有害处,官府禁止使用铜,那么铜就没有用处。铜没有用处,铜价就会更加便宜。铜价便宜,那么铸钱的费用就充足了。铜不流布于民间,那么盗铸者就没有缘由去铸钱。没有缘由去铸钱,那么官方的钱就不会被破坏。官方的钱不被破坏,那么人们就不会触犯死刑。钱币又日益增加,永远成为有利的事。这是一举而具备四种好处。宋朝铸钱比前代多,天下设置铸钱的监总共二十六处。计算最多的一年,岁课达到五百四十九万贯。韶州永通一监,岁造八十万贯,其他的可以推知了。大抵国家财政依赖于此,所以当时铜禁最严。销毁钱币做器物的人有罪,漏钱出界的人抵死。正因为禁止铜的严厉,所以导致铜的多。铜多则贱,贱则容易鼓铸。虽然烦扰,但百姓不至于非常困顿。王安石改变他的法令,而国家用度日益耗损。执政的人怎么可以轻易改变成法呢【以上言钱】
《周礼》小宰以官府之八成经邦治,第四项是【八成中这是第四项】听称责以傅别。
臣按:傅别,是说券书。称,是用物品代替。责,是责求他所偿还的。这是后世契约文约的开始,只是民间私下作为符验罢了,不是用来交易的。然而用券书来通货物之有无,与后世交会楮钞,其用途虽然不同,但其以空文质实货,其源头大概就在此开始了。
汉武帝元狩四年,有司说:县官用度大空,而富商大贾财或累积万金,不助国家之急,请求更改钱造币以赡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于是以白鹿皮方尺,缘以藻缋为皮币,值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后得行。臣按:后世楮币肇端于此。然而其用皮为币,用之以荐璧,以朝觐聘享尔,非以此为用也。其制虽与后世楮钞不同,然不用金银铜锡为币,而以他物代之,则权舆于此也。
唐宪宗时,令商贾至京师,委钱诸路进奏院及诸军、诸使富家,以轻装趋四方,合券乃取之,号“飞钱”。
臣按:此楮法所由起也。然而委钱而合券,以取而钱与券,犹是二物,非若今之钞即以钞为钱而用之也。
宋太祖时,许商人入钱左藏库,以诸州钱给之,而商旅先经三司投牒,乃输于库。所由司计一缗,私刻钱二十,寻制便钱务。
臣按,此即唐人飞钱之法。此法今世亦可行之,但恐奉行者于民之给受有停滞之币,于钱之出入有减换之弊耳。
真宗时,张咏镇蜀,患蜀人铁钱重,不便贸易,设质剂之法,一交一缗,以三年为一界而换之,六十五年为二十二界,谓之交子。富民十六户主之,其后富民人赀稍衰,不能偿所负,争讼数起。
寇瑊守蜀,乞禁交子。转运使薛田、张若谷议废交子,则贸易不便,请官为置务,禁民私造。诏从其请,置益州交子务。
吕祖谦曰:“益州置交子,此一时举偏救弊之政,亦非钱布经久可行之制。交子行于蜀则可,于他利害大段不同。何故?蜀用铁钱,行旅赍持不便,交子之法出于民之所自为,托之于官,所以可行。今则铜钱稍轻,行旅非不可以挟持,欲行楮币,铜钱却便,楮券不便。昔者之便,今日之不便。”
臣按:自古之币,皆以金若铜,未有用他物者。用楮为币,始于此。且楮之造,始于汉,三代以来未有也。其初用之,以代木简竹册以书字。唐王璵乃用为假钱,焚以事神。噫!孰知至是真以代铜钱而为行使之币哉?作俑者寇瑊,而成之者薛田、张若谷。以无用之物易有用之物,遂使蔡伦之智与太公之法并行于天下后世。噫!可叹也哉!
天圣中,界以百二十五万六千三百四十缗为额。至神宗时,改交子务为钱引务。
臣按:交子每三年一换,谓之界。更换之际,新旧相易,上下相关,不免劳扰。我朝钞法一定而不更,可谓便矣。
神宗朝,皮公弼言:“交子之法,以方寸之纸,飞钱致远,然不积钱以为本,亦不能以空文行。”
臣按:宋朝交子,皆是用官钱为本;至金元之钞,始取料于民,不复以钱为本矣。
高宗绍兴三十年,户部侍郎钱端礼被旨造会子,内外流转,其合发官钱,并许兑会子输左藏库。
臣按:宋朝交子至是更名会子,不特此也。又谓之钱引,又谓之关子,又谓之关会,其实一而已矣。考夫唐之飞钱合券,特以通商贾之厚赍
贸易者,盖执券以取钱,而非以券为钱也。宋自真宗以后,蜀始有交子;髙宗以后,东南始有会子,而始直以纸为钱矣。
译从事贸易的人,是拿着券契去换取钱币,而不是把券契当作钱币。宋朝自真宗以后,蜀地才开始出现交子;高宗以后,东南地区才开始出现会子,这才开始直接把纸张当作钱币使用。
髙宗论交子之▯曰:「如沈该称提之説,但官中常有百万緍,遇交子减价自买之,即无▯矣。」
戴埴曰:钱与楮,犹权衡也。有轻重,则有低昻,分毫之力不与焉。盖钱与楮皆本无用,可以贸有用之物,则人用之,使如古所谓「粟易械器,械器易粟,有无可以相易」,则何贫于钱?如古所谓「治田百亩,歳用千五百」之类,小大粗足,则何资于楮?自物货难于阜通,于是假圜法以流转。故言钱则曰「平凖」,所以见有是钱,必有是物,而后可凖平也。钱多易得,则物价贵踊,此汉唐以后议论也。自商贾惮于般挈,于是利交子之兑换。故言楮则曰「称提」,所以见有是楮,必有是钱,以称提之也。楮多易得,则金钱贵重,此宋绍兴以后议论也。平凖、称提,皆以权衡取义,而低昻有在于重轻,明矣。陆防谓「钱多则轻,必作法以敛之」;赵开谓「楮多则轻,必用钱以収之」。今日病在楮多,不在钱少。如欲钱与楮俱多,则物益重矣。且未有楮之时,诸物皆贱,楮愈多,则物愈贵。计以实钱,犹增一倍。盖古贸通有无,止钱耳。钱难得,则以物售钱,而钱重;钱易得,则以钱售物,而钱轻。复添楮以佐钱,则为贸通之用者愈多,而物愈贵。古人惟重本政,谷粟桑麻及诸食用物,本也;钱,末也;楮,又末之末。柳宗元言「平衡」曰:「增之铢两,则俯反是,则仰。」此秤提大术也。
臣按:称提之説,犹所谓平凖也。平凖以币权货之低昻,而称提则以钱权楮之通塞。今世钞法遇有不行,亦可凖此称提之法,出内帑钱以収之,则流行矣。
绍兴末年,会子行未有两淮、湖广之分。乾道初,戸部侍郎林安宅乞别给会子印,付淮南州军行使,不得越至他路。
马端临曰:置会子之初意,非即以会为钱,盖以茶盐钞引之属视之【今中盐犹有仓钞】而暂以权钱耳。然钞引则所直者重,而会子则止于一贯,下至三百、二百。钞引只令商人凭以取茶盐,必须分路;会子则公私买卖支给,无往而不用。且自一贯造至二百,则是明以代见钱矣。又况以尺楮而代数斤之铜,赍轻用重,千里之逺,数万之緍,一夫之力,尅日可到,则何必川自川、淮自淮、湖自湖,而使后来或废或用,号令反覆,民听疑惑哉!
臣按:宋朝会子,始有川引,其后又有淮会、湖会。呜呼!交会之设,以虚易实,以假博真,固非圣人以至诚治天下之意。而况又拘其地以限之,惟欲足吾用,不复顾义之可否与民之有无?三代以前,无此事也。
金循宋四川交子法置交钞,自一贯至十贯五等,谓之大钞;自一百至七百五等,谓之小钞。以七年为限,纳旧易新。其后罢七年厘革之限,字有昏者方换之【交钞之制,外为阑作花纹,其上衡书贯例,左书号,右书料。其外篆书曰:“伪造者斩,告捕者赏。”衡阑下书“中都交钞库准”,尚书戸部文移及纳钱换钞、纳钞换钱等官司。四围画龙鹤为饰】
臣按:楮币在唐,谓之券;在宋,谓之交会。而钞之名,则始于此。今世钞式,盖权舆于兹云。考宋之交会,南渡后取纸于徽、池,犹是别用纸为之,而印文书字于其上。金、元之钞,则是以桑皮就造为钞,而印以字纹也。
元世祖始造交钞,以丝为本。每银五十两易丝钞一千两,诸物之直并从丝例。其后又造中綂元寳钞,以十计者四等,以百计者三等,以贯计者二等。每一贯同交钞一两,两贯同白银一两。元寳交钞行之既久,物重钞轻。臣按:元交钞之制,银五十两易钞千两,是银一两直钞二十两也。中綂元寳钞两贯同白银一两,其所直银亦与交钞同焉。
至正十年,诏曰:世祖颁行中綂交钞,以钱为文。厥后造至元寳钞,以一当五,名曰子母相权,而钱实未用。歴歳滋久,钞法偏虚,物价腾踊,民用匮乏。其以中统交钞一贯文省,权铜钱一千文,准至元寳钞一贯,仍铸至正通寳钱,与歴代铜钱并用,以实钞法。十一年,又铸至正通寳钱,印造交钞,令民间通用。行之未久,物价腾踊,价逾十倍。既而海
译高宗论述交子时说道:“如果按照沈该关于‘称提’的说法,只要官府常备百万缗钱,遇到交子贬值时自行买入,就不会有贬值的问题了。”
戴埴说:铜钱与纸币,就像秤杆和秤砣一样。有轻重,就有高低起伏,分毫之力都不能干预。因为铜钱和纸币本身都没有实际用途,但它们可以换取有用的物品,所以人们使用它们。如果像古人所说的“用粮食交换器械,用器械交换粮食,有和无可以互相交换”,那么怎么会缺乏铜钱呢?如果像古人所说的“耕种百亩田地,每年花费一千五百钱”之类,无论大小需求都大致满足,那么又何必依赖纸币呢?自从货物难以顺畅流通,于是借助货币制度来促进流转。所以谈论铜钱时称为“平准”,这是为了表明有这些铜钱,必须有相应的货物,然后才能平衡物价。铜钱多且容易得到,物价就会昂贵上涨,这是汉唐以后的议论。自从商人对搬运铜钱感到畏惧,于是利用交子的兑换便利。所以谈论纸币时称为“称提”,这是为了表明有这些纸币,必须有相应的铜钱,用来衡量和支撑它。纸币多且容易得到,铜钱就会贵重,这是宋朝绍兴以后的议论。平准、称提,都是从权衡的角度取义,而高低起伏取决于轻重,这是显而易见的。陆防说“铜钱多就轻,必须制定办法来收敛它”;赵开说“纸币多就轻,必须用铜钱来回收它”。如今弊病在于纸币过多,不在于铜钱过少。如果想要铜钱和纸币都多,那么货物就会更加昂贵。况且在没有纸币的时候,各种货物都很便宜,纸币越多,货物就越贵。计算实际铜钱的价值,还增加了一倍。因为古代贸易互通有无,只使用铜钱。铜钱难得,就用货物出售换取铜钱,铜钱就贵重;铜钱易得,就用铜钱购买货物,铜钱就轻贱。再添加纸币来辅助铜钱,那么用于贸易流通的手段就更多,货物也就更贵。古人只重视根本的政策,谷粟桑麻以及各种食用物品,是根本;铜钱,是末节;纸币,又是末节中的末节。柳宗元谈论“平衡”时说:“增加一两铢,秤杆就向下倾斜,反之则向上翘起。”这就是称提的大道理。
臣按:称提的说法,也就是所谓的平准。平准是用货币来衡量货物的涨跌,而称提则是用铜钱来衡量纸币的流通与阻塞。如今世上的钞票法遇到无法通行的情况,也可以参照这种称提的方法,拿出内库的铜钱来回收纸币,那么纸币就能流行了。
绍兴末年,会子发行还没有两淮、湖广的区分。乾道初年,户部侍郎林安宅请求另外发给会子印信,交给淮南各州军行使,不得越界到其他路分。
马端临说:设置会子的初衷,并不是直接把会子当作铜钱,大概是把它看作茶盐钞引之类【现在中盐还有仓钞】,暂时用来权当铜钱罢了。然而钞引所代表的价值较重,而会子只有一贯,往下直到三百、二百。钞引只让商人凭它领取茶盐,必须分路使用;会子则公私买卖支取给付,无处不用。况且从一贯制造到二百,这明显是代替现钱使用了。何况用尺把的纸币代替几斤重的铜,携带轻便而使用价值重,千里之远,数万缗的钱,一个人的力量,几天就可以到达,那么何必四川归四川、两淮归两淮、湖广归湖广,而导致后来有的废除有的使用,号令反复无常,百姓听闻疑惑呢!
臣按:宋朝的会子,起初有川引,后来又有淮会、湖会。唉!交会的设立,以虚换实,以假博真,本来就不符合圣人以至诚治理天下的本意。何况又限制其地域,只想满足自己的使用,不再考虑道义是否可行以及百姓是否有用?三代以前,没有这种事。
金朝沿袭宋朝四川交子的制度设置交钞,从一贯到十贯分为五等,称为大钞;从一百到七百分为五等,称为小钞。以七年为期限,缴纳旧钞换取新钞。后来取消了七年更换的限制,只有字迹模糊的才更换【交钞的制度,外面有花纹,上面横写贯例,左边写号,右边写料。外面篆书写着:“伪造者斩,告捕者赏。”横栏下写着“中都交钞库准”,尚书户部文书以及纳钱换钞、纳钞换钱等官府。四周画龙鹤作为装饰】
臣按:纸币在唐朝,称为券;在宋朝,称为交会。而“钞”的名称,则始于金朝。如今世上的钞票样式,大概起源于此。考察宋朝的交会,南渡后取纸于徽州、池州,还是另外用纸制作,而在上面印写字纹。金、元朝的钞票,则是用桑皮直接制造成钞票,而印上字纹。
元世祖开始制造交钞,以丝为本。每五十两银兑换丝钞一千两,各种货物的价值都跟随丝的比率。后来又制造中统元宝钞,以十计算的有四等,以百计算的有三等,以贯计算的有两等。每一贯等同于交钞一两,两贯等同于白银一两。元宝交钞实行久了,货物贵重而钞票轻贱。臣按:元朝交钞的制度,五十两银兑换钞票一千两,这是一两银值钞票二十两。中统元宝钞两贯等同于白银一两,它所值的银也与交钞相同。
至正十年,诏书说:世祖颁行中统交钞,以钱为文。后来制造至元宝钞,以一当五,名叫子母相权,而铜钱实际上并未使用。历年已久,钞法偏虚,物价上涨,民用匮乏。让中统交钞一贯文省,权当铜钱一千文,准至元宝钞一贯,仍然铸造至正通宝钱,与历代铜钱一起使用,以充实钞法。十一年,又铸造至正通宝钱,印造交钞,命令民间通用。实行不久,物价上涨,价格超过十倍。不久海
内大乱,京师料钞十锭,易斗粟不可得。臣按:天生物以养人,付利权于人君,俾权其轻重,以便利天下之人,非用之以为一人之私奉也。人君不能权其轻重,致物货之偏废,固已失上天付畀之意矣。况设为隂谋濳夺之术,以无用之物而致有用之财,以为私利哉?甚非天意矣。自宋人为交会,而金、元承之以为钞。所谓钞者,所费之直不过三五钱,而以售人千钱之物。呜呼!世间之物,虽生于天地,然皆必资以人力而后能成其用。其体有大小精粗,其功力有浅深,其价有多少直,而至于千钱,其体非大则精,必非一日之功所成也。乃以方尺之楮,直三五钱者,而售之,可不可乎?下之人有以计取人,如是者,上之人不能禁之,固已失上之职矣。况上之人自为之哉?民初受其欺,继而畏其威,不得已而黾勉从之。行之既久,天定人胜,终莫之行。非徒不得千钱之息,并与其所费三五钱之本而失之,且因之以失人心,亏国用,而致乱亡之祸,如元人者,可鉴也。已然,则钞法终不可行哉?曰:何不可行?执其可行不可行之两端而用其中,斯可行矣。何者?上古之世,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刀布为下币。中古之世,周立圜法,亦兼以黄金、布帛二者为言。虽以王莽,亦作金银▯贝、钱布之品。后世专用铜楮二者为币,而不凖以金银,是以用之者无权,而行之既久,不能以无▯故其立法之始,未甞不善,然皆以不善终之。古今一律也。本朝制铜钱、寳钞相兼行使,百年于兹未之改也。然行之既久,意外▯生。钱之▯在于伪,钞之▯在于多。革伪钱之筞,臣既陈于前矣。所以通行钞法者,臣请稽古三币之法:以银为上币,钞为中币,钱为下币。以中下二币为公私通用之具,而一凖上币以权之焉。盖自国初以来,有银禁,恐其或阂钱钞也。而钱之用不出于闽广,宣德、正统以后,钱始用于西北。自天顺、成化以来,钞之用益微矣。必欲如寳钞属镪之形,每一贯准钱一千,银一两,以复初制之旧,非用严刑不可也。然严刑非世所宜有。夫以法治民之形,可行于一时;不若以理服民之心,可施于悠久也。盖本天之理,制事之义,以为民之利,因时立法,随时以处中,圣贤制事之权也。窃以为今日制用之法,莫若以银与钱钞相权而行。每银一分,易钱十文;新制之钞,每贯易钱十文。四角完全未中折者,每贯易钱五文;中折者三文;昏烂而有一贯字者一文。通诏天下以为定制,而严立擅自加减之罪。虽物生有丰歉,货直有贵贱,而银与钱钞交易之数一定而永不易。行之百世,通之万方。如此则官籍可稽而无那移之▯,民志不惑而无欺绐之患,商出途,贾居市,皆无折阅之亏矣。既定此制之后,钱多则出钞以収钱;钞多则出钱以収钞。银之用,非十两以上禁不许以交易。银之成色,以火试白者为凖。寳钞、铜钱通行上下,而一权之以银,足国便民之法,盖亦庻几焉。臣愚私见如此,盖因其可行不可行之两端,量度以取中,而取裁于上,非敢自以为是而辄变成法也。可行与否,请询之众论,而断以圣心。
译京城内部发生大乱,当时用十锭官钞去换一斗粮食都得不到。臣按:上天创造万物来养育人类,将财货的权柄交给君主,让他权衡物价的轻重,以便利于天下百姓,并不是让他用来作为一人的私用。君主如果不能权衡物价轻重,导致货物被废弃或偏颇,本来就已经违背了上天赋予的意图了。何况还设立阴谋潜夺的手段,用无用的东西来换取有用的财物,以此谋取私利呢?这更是违背天意了。自从宋朝人发行交子,金朝、元朝沿袭它而发行纸币。所谓纸币,所花费的成本不过三五文钱,却用来出售价值千钱的东西。唉!世间的物品,虽然产生于天地,但都必须借助人力才能完成其用途。它们的形体有大小精粗之分,制作的功力有深浅之别,价格有高有低,而达到价值千钱的物品,其形体不是巨大就是精细,必然不是一日之功所能完成的。竟然用一尺见方的纸张,价值三五文钱的,来出售,这可以吗?如果下层的百姓有以此计谋骗取他人的行为,上层统治者不能禁止,本来就已经失职了。何况上层统治者自己这样做呢?百姓起初被欺骗,后来畏惧其威势,不得已而勉强顺从。实行久了,天理战胜人为,最终没有人再实行它。不仅没有得到千钱的利息,连所花费的三五文钱成本也失去了,并且因此失去民心,亏损国家财政,导致动乱灭亡的祸患,像元朝那样,可以作为鉴戒。既然这样,那么纸币制度终究不能实行吗?回答说:怎么不能实行?把握可行与不可行的两端而采取其中间之道,这样就可以实行了。为什么呢?上古时代,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刀布为下币。中古时代,周朝确立圜法,也兼用黄金、布帛两者。即使是王莽,也制作金银错贝、钱布等品类。后世专门使用铜钱和纸币两种作为货币,而不以金银为标准,因此使用的人没有权衡,实行久了,不能没有弊端。所以立法的开始,未曾不善,但都以不善告终。古今是一样的。本朝制定铜钱、宝钞兼行,百年以来未曾改变。然而实行久了,意外弊端产生。铜钱的弊端在于伪造,纸币的弊端在于发行过多。革除伪铜钱的策略,臣已经在前面陈述过了。所以通行纸币制度,臣请求考察古代三币之法:以白银为上币,纸币为中币,铜钱为下币。以中下两种货币作为公私通用的工具,而统一以上币来权衡它们。大概从建国初年以来,有白银禁令,担心它妨碍铜钱和纸币。而铜钱的使用不出于闽广地区,宣德、正统以后,铜钱才开始用于西北地区。自从天顺、成化以来,纸币的使用更加衰微了。一定要像宝钞属镪那样,每一贯准铜钱一千,白银一两,以恢复最初的制度,非用严刑不可。然而严刑不是世间所应有的。用法律治理百姓的行为,可以实行于一时;不如用道理说服百姓的心,可以施用于长久。遵循天理,制定事义,作为百姓的利益,因时立法,随时处于中道,这是圣贤制定事理的权变。臣私下认为,当今制定用度的方法,没有比用白银与铜钱、纸币相互权衡而实行更好的了。每白银一分,兑换铜钱十文;新制的纸币,每一贯兑换铜钱十文。四角完整没有折损的,每一贯兑换铜钱五文;有折损的兑换三文;破旧腐烂但有一贯字样的兑换一文。普遍诏告天下作为定制,而严厉设立擅自加减的罪名。虽然物产有丰歉,货物价格有贵贱,而白银与铜钱、纸币交易的数量一定而永远不变。实行百代,通行万方。这样那么官府账籍可以稽查而没有挪移的弊端,百姓意志不迷惑而没有欺骗的祸患,商人出行,贾人居住市场,都没有亏损的祸害了。确定这个制度之后,铜钱多就发行纸币来回收铜钱;纸币多就发行铜钱来回收纸币。白银的使用,非十两以上禁止不允许交易。白银的成色,以火烧变白的为标准。宝钞、铜钱通行上下,而统一用白银来权衡,足以富国便民的方法,大概也差不多了。臣愚昧的私见如此,大概是因其可行不可行的两端,量度以取中,而取裁于皇上,不敢自以为是而擅自改变成法。可行与否,请询问众人的议论,而由圣心决断。
以上铜楮之币【下】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七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山泽之利【上】
禹贡海岱惟青州厥贡盐絺
臣按:盐之名著于经,始此然,是时以下贡上,以资食用而已,未以为利也。
洪范初一曰五行。一曰水。水曰润下。作咸。
吕祖谦曰:「此盐之根源,五行之气无所不在。水周流于天地之间,润下之性亦无所不在。其味作咸,凝结为盐,亦无所不在。种类品目甚多,世所共知者有三:如出于海,出于井,出于池。三种之外,又有出于地者,出于山者,出于木石者。大抵盐生民之日用,不可一日阙者,所以天地之间无处不有也。」
臣按:盐之在天地间,无处无有,故生民之食用,亦无日可无也。惟其无处无有,故其为利也博;惟其无日可无,故其为用也广。利博而用广,故有国者于常赋之外,首以此为富国之术焉。
周礼盐人【主共盐者】掌盐之政令,以共百事之盐。祭祀,共其苦盐【谓不湅治者】散盐【煮水为之者】賔客共其形盐【形象如虎者】散盐。王之膳羞,共饴盐【盐之饴者今戎盐】后及世子亦如之。
刘彛曰:「盐之所产不同,有刮于地而得者,有风其水而成者,有熬其波而出者,有汲于井而为者,有积于卤而结者。故刮地之盐,苦而以共祭祀者,取其成于自然,与夫▯酒、明水不异也。熬波之盐散,取其治洽四海,能致逺物,故以奉先焉。賔客共形盐,盐为虎形,以共食啗,示服猛也。又副之散盐者,致逺物以懐诸侯也。饴盐,风其水而成者,产于土中,其味甘焉。」
臣按:周时设官,以掌盐之政令,惟以共祭祀、賔客及王后、世子膳羞之用而已。其土之所生产,民之所采用,商贾之所贸易,上之人固未尝立官以禁之,设法以敛之也。
齐桓公问管仲:“何以为国?”管仲曰:“海王之国【海王者,言其负海之利而王其业】谨正【音征】盐防【筞也】十口之家,十人食盐;百口之家,百人食盐。计其钟釡而给之,于是説。”桓公伐菹【枯草也】薪,煑海水为盐,令北海之众无得聚庸【功也】而煑盐。
吕祖谦曰:「三代之时,盐虽入贡,与民共之,未尝有禁法。自管仲相桓公,当时始兴盐防,以夺民利。自此后,盐禁始开。」
马端临曰:「周礼所建山泽之官虽多,然大槩不过掌其政令之厉禁,不在于征榷取财也。至管夷吾相齐,负山海之利,始有盐铁之征。观其论盐,则虽少男少女所食,皆欲计之,苛碎甚矣。其言曰:『先王塞人之养【利也】隘其利途,故予之在君,夺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在君。』又曰:『夫人予则喜,夺则怒。先王见【去声】予之形,而不见夺之理,故民可爱而洽于上也。』其意不过巧为之法,隂夺民利而尽取之,桑孔之为有自来矣。臣按此,万世禁盐利国之始。呜呼!天生物以养人,人君为之厉禁,使彼此适均,而无欺陵攘夺之患,人人皆富而不贫,不夺彼而予此也。而管夷吾之为法,乃欲塞人之利,而隘其所繇之途,其实夺之,示之以予之之形,而隂为夺之之计,是乃伯者功利之习,见利而不见义,知有人欲而不知有天理,乃先王之罪人也。凡其所以巧为之法,皆归之先王,而曰『先王知其然』,岂非厚诬也哉?后世言利之徒,祖其説以聚敛,遂贻千万世生灵无穷之祸。」
董仲舒曰:「汉承秦法,盐铁之利二十倍于古。」
马端临曰:「史既言髙祖省赋,而复言盐铁之赋仍秦者,盖当时封国至多,山泽之利在诸侯王国者,皆循秦法取之以自丰,非县官经费所榷也。」
臣按:三代之取民者,贡赋而已。而山海之利,方其盛时,未有焉。至末世,乃或有之,然亦不过一二而已。秦人乃至二十倍于古。呜呼!天生物以利民,而君夺之以为己利,加一二且不可,况二十倍之乎?汉人虽不用此以为经费,然纵诸侯王国取之而不禁制,其与已之自取,无
译【下】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七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八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的关键
制定国家用度
山泽的利源【上】
《禹贡》记载:海岱地区属于青州,进贡的物品有盐和细葛布。
臣按:盐的名称在经典中著录,是从这里开始的。然而,当时只是作为下贡给上,用来资助食用罢了,并没有把它当作一种利益来经营。
《洪范》第一条说五行。第一条是水。水的特性是滋润向下。产生咸味。
吕祖谦说:“这是盐的根源,五行的气无所不在。水周流于天地之间,滋润向下的特性也无所不在。它的味道产生咸味,凝结成为盐,也无所不在。种类品目非常多,世人共同知道的有三种:比如出自大海的,出自井里的,出自池沼的。这三种之外,又有出自地下的,出自山里的,出自木石中的。大抵盐是百姓日常使用,一天也不能缺少的,所以天地之间没有地方没有它。”
臣按:盐在天地间,没有地方没有,所以百姓的食用,也没有一天可以没有的。正因为没有地方没有,所以它的利益广泛;正因为没有一天可以没有,所以它的用途广阔。利益广泛而用途广阔,所以有国家的人在常规赋税之外,首先把它作为富国的方法。
《周礼》盐人【主管供给盐的人】掌管盐的政令,来供给各种事务所需的盐。祭祀时,供给苦盐【指未经加工提炼的】、散盐【煮海水制成的】;接待宾客时,供给形盐【形状像老虎的】、散盐。王的膳食,供给饴盐【味道像饴糖的盐,即现在的戎盐】;后妃及世子也同此。
刘彛说:“盐的产地不同,有刮取地面而得到的,有风吹其水而形成的,有熬煮波涛而产出的,有从井中汲取而制成的,有积存卤水而凝结的。所以刮取地面的盐,味苦而用来供给祭祀,是取其成于自然,与那裸酒、明水没有不同。熬煮波涛的盐,味散,取其治理融洽四海,能招致远方的物品,所以用来供奉祖先。接待宾客供给形盐,盐做成虎形,用来供给食用,表示制服猛虎。又附带散盐,是用招致远方物品来怀柔诸侯。饴盐,是风吹其水而形成的,产于土中,它的味道甘甜。”
臣按:周朝设置官员,来掌管盐的政令,只是用来供给祭祀、宾客以及王后、世子膳食的用途罢了。那土地所生产的,百姓所采用的,商贾所贸易的,上面的人本来不曾设立官员来禁止,制定法令来征收。
齐桓公问管仲:“怎样治理国家?”管仲说:“拥有海洋资源而称王的国家【海王,是说依靠海洋的利益而成就王业】,要谨慎地整顿盐的专卖【防,通“榷”,专卖】。十口之家,十人吃盐;百口之家,百人吃盐。计算他们的钟釜来供给,于是大家就信服了。”桓公砍伐枯草作柴,煮海水制盐,命令北海的民众不得聚集人力来煮盐。
吕祖谦说:“三代的时候,盐虽然入贡,与百姓共享,不曾有禁令。自从管仲辅佐桓公,当时才开始兴起盐的专卖,来夺取百姓的利益。从此以后,盐的禁令才开始设立。”
马端临说:“《周礼》所建立的山泽官员虽然多,但大抵不过掌管其政令的严厉禁止,不在于征税专卖获取钱财。到了管夷吾辅佐齐国,依靠山海的利益,才开始有盐铁的征税。看他谈论盐,即使是少男少女所吃的,都想要计算,苛刻琐碎得很。他说:‘先王堵塞百姓的生财之路,狭隘其获利途径,所以给予在君主,夺取在君主,使百姓贫穷在君主,使百姓富裕在君主。’又说:‘人们给予就欢喜,夺取就愤怒。先王让人看到给予的样子,而不让人看到夺取的道理,所以百姓可爱而融洽于君主。’他的意思不过是巧妙地制定法令,暗中夺取百姓的利益而全部据为己有,桑弘羊、孔仅的所作所为是有来历的。臣按:这是万世禁止盐利以富国的开始。唉!上天创造万物来养育人,人君制定严厉禁令,使彼此适当均衡,而没有欺压掠夺的祸患,人人都富裕而不贫穷,不夺取那方而给予这方。而管夷吾制定的法令,却想要堵塞百姓的利益,狭隘其获利途径,实际上是夺取,却显示给予的样子,而暗中做夺取的计谋,这是霸者功利习气,只见利益而不见道义,只知道有人欲而不知道有天理,是先王的罪人。凡是他那些巧妙制定的法令,都归结为先王,而说‘先王知道这样’,难道不是严重的诬蔑吗?后世谈论利益的徒众,效法他的说法来聚敛,于是遗留给千万世生灵无穷的祸患。”
董仲舒说:“汉朝承袭秦朝的法令,盐铁的利益是古代的二十倍。”
马端临说:“史书既说高祖减轻赋税,又说盐铁的赋税仍沿袭秦朝,大概是因为当时封国非常多,山泽的利益在诸侯王国的,都沿袭秦朝的法令取用来使自己丰裕,不是朝廷经费所专卖的。”
臣按:三代收取百姓的,只是贡赋罢了。而山海的利益,正当其兴盛时,还没有这样的。到了末世,才偶尔有,然而也不过一两次罢了。秦人竟然达到古代的二十倍。唉!上天创造万物来便利百姓,而君主夺取它作为自己的利益,增加一两次尚且不可以,何况二十倍呢?汉朝人虽然不把它作为经费,然而放纵诸侯王国取用而不禁止,这与自己直接取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