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七十六
则危;国有礼则治,无礼则乱事有礼则事为有纪否则散;物有礼则物为成器,否则废人无一而可无礼无礼则非仁矣。仁也者,人也;人而无仁则非人矣。孔子曰:「克己复礼为仁。」张子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而非仁也。」由是观之,则知人之所以为人者,以其有仁也。为仁由礼为礼由敬。则此圣人传心之要,治国平天下之基所由建立者也。
译否则就会危险;国家有礼制就能治理好,没有礼制就会混乱;做事有礼制,事情就有纲纪,否则就会散乱;万物有礼制,万物才能成为有用的器具,否则就会废弃;人没有一样是可以没有礼制的,没有礼制就不是仁了。仁,就是人;人如果没有仁,就不是人了。孔子说:“克制自己,使言行归于礼,就是仁。”张载说:“礼仪有三百种,威仪有三千种,没有一样不是仁。”由此看来,就知道人之所以成为人的原因,是因为他有仁。实践仁依靠礼,实行礼依靠敬。这就是圣人传授心法的要领,也是治理国家、平定天下所赖以建立的基础。
吴澂曰:汉兴,得先儒所记礼书二百余篇。大戴氏删为八十五,小戴氏又损益为四十三。曲礼、檀弓、杂记分为上下。马氏增以月令、明堂位、乐记。郑氏从而为注,总四十九篇。精粗杂记,靡所不有。秦火之余,区区掇拾,所谓存十一于千百。虽不能以皆醇然先王之遗制、圣贤之格言,往往頼之而存。
臣按《礼记》四十九篇,宋儒表章《大学》《中庸》与《论语》《孟子》并为四书,今其所存者四十七篇。吴氏以其类相从,以为纂言,然非古经之旧也。夫经文繁杂,虽若不一,而吾之心则一焉。以吾纯一之心,而精择夫不一之言,一权衡之,以吾圣人之道,所谓大中至正焉者,本之以正心脩身,据之以循常应变,用之以齐家治国平天下。六经之道,同归矣【以上《礼记】
子所雅【常也】言,诗、书、执【守也】礼,皆雅言也。
朱熹曰:「诗以理性情,书以道政事,礼以谨节文,皆切于日用之实,故常言之。礼独言执者,以人所执守而言,非徒诵说而已也。」
臣按:先儒谓此章即圣人言语之节,而见其立教之法。诗书执礼,是夫子所常言;曰利,曰命,曰仁,是夫子所罕言;怪力乱神,是夫子所不言。夫子雅素之言,止于如此。若性与天道,则有不可得而闻者,要在黙而识之也。噫!生人之徳,莫大乎仁;天赋之理,莫先乎性。仁乃圣人所罕言,性则大贤所不得闻者也。今世三尺童子,读书未识偏旁,开口便谈性命。圣门之教,岂若是哉!
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朱熹曰:「兴起也。诗本性情,有邪有正。其为言既易知,而吟咏之间抑▯反覆其感人又易入。故学者之初,所以兴起其好善恶恶之心而不能自己者,必于此而得之。礼以恭敬辞逊为本,而有节文度数之详,可以固人肌肤之防,筋骸之束。故学者之中,所以能卓然自立而不为事物之所摇夺者,必于此而得之。乐有五声,十二律更唱迭和,以为歌舞八音之节,可以养人之性情,而荡涤其邪秽,消融其查滓。故学者之终,所以至于义精仁熟而自和顺于道徳者,必于此而得之。是学之成也。」又曰:「按《内则》:十嵗学幼仪,十三学乐诵诗,二十而后学礼。则此三者,非小学传授之次,乃大学终身所得之难易先后浅深也。」
程頥曰:「天下之英才不为少矣,特以道学不明,故不得有所成就。夫古人之诗,如今之歌曲,虽闾里童稚皆习闻之,而知其说故能兴起。今虽老师宿儒,尚不能晓其义况学者乎?是不得兴于诗也。古人自洒扫应对以至冠昏丧祭,莫不有礼今皆废壊,是以人伦不明,治家无法,是不得立于礼也。古人之乐声音所以养其耳,采色所以养其目,歌咏所以养其性情,舞蹈所以养其血脉,今皆无之,是不得成于乐也。是以古之成材也易,今之成材也难
真徳秀曰:「自周衰,礼乐崩壊。然礼书犹有存者,制度文为尚可考防。乐书则尽缺不存。后之为礼者,既不合先王之制,而乐尤甚。今世所用,大抵郑衞之音,杂以夷狄之声而已,适足以荡人心,壊风俗,何能有补乎?然礼乐之制虽亡,而礼乐之理则在。故礼记谓:『致礼以治身,致乐以治心。』外貎斯须不庄不敬,而慢易之心入之矣。中心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庄敬者,礼之本也;和乐者,乐之本也。学者诚能以庄敬治其身,和乐养其心,则于礼乐之本得矣,亦足以立身而成徳也。『三百篇』之诗,虽云难晓,今诸儒发明其义,了然可知。如能反覆涵泳,其可以感发兴起,所谓『兴于诗』者,亦未尝不存也。」
臣按:先儒谓,无程氏之说,后世不知所以成材之难;无真氏之说,后世遂果以成材为难矣。然则人材之成果难乎?易乎?曰:上之人立教以成之,则易;下之人奋志以为之,则易。上无其教,下无其志,而欲人材之成,难矣。如此,则世乏良材,国无善治,后世所以不如古,其在此欤?
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
译吴澂说:汉朝建立后,获得了先秦儒者所记载的礼书二百多篇。大戴删定为八十五篇,小戴又增删修改为四十三篇。《曲礼》《檀弓》《杂记》分为上下篇。马融增加了《月令》《明堂位》《乐记》。郑玄为之作注,总共四十九篇。精粗杂记,无所不有。在秦朝焚书之后,仅靠零星搜集,所谓保存下来的只有千百中的十分之一。虽然不能说都纯正,但先王的遗留制度、圣贤的格言,往往依靠它们得以保存。
臣按:《礼记》四十九篇,宋代儒者表彰《大学》《中庸》,与《论语》《孟子》并列为四书,现在所保存的是四十七篇。吴氏按照类别归并,作为纂言,但这不是古代经书的旧貌。经文繁杂,虽然看似不统一,但我的心却是统一的。用我纯一的心,精心选择那些不统一的言论,用一个标准来衡量,以我圣人的道,所谓大中至正者,根本在于正心修身,依据在于遵循常规、应对变化,运用在于齐家治国平天下。六经的道理,最终归于同一【以上《礼记》】
孔子所常说的话,是《诗》《书》和恪守礼制,这些都是雅正之言。
朱熹说:“《诗》用来调理性情,《书》用来讲述政事,礼用来谨慎节度文饰,都切合日常生活的实际,所以常常谈论。礼单独说‘执’,是从人所执守的角度而言,不仅仅是诵读解说而已。”
臣按:先儒认为,这一章就是圣人言语的节制,从而体现其立教的方法。《诗》《书》执礼,是孔子所常谈的;利、命、仁,是孔子所少谈的;怪力乱神,是孔子所不谈的。孔子雅正平常的言论,仅限于此。至于性与天道,则是难以听闻的,关键在于默记在心。唉!人的德行,没有比仁更大的;天赋的道理,没有比性更优先的。仁是圣人所少谈的,性则是大贤都难以听闻的。如今世上连偏旁都不认识的孩童,开口就谈论性命。圣门的教育,难道是像这样的吗!
孔子说:“兴起于《诗》,立足于礼,完成于乐。”
朱熹说:“兴起,就是激发兴起。《诗》本于性情,有邪有正。它的语言既容易理解,而在吟咏之间,反复吟诵,其感人又容易深入。所以初学者,之所以能激发其好善厌恶恶之心而不能自己停止的,必定从这里获得。礼以恭敬辞逊为根本,而有节度文饰的详细规定,可以巩固人肌肤的防护,筋骨的约束。所以学习的中期,之所以能卓然自立而不被事物动摇夺取的,必定从这里获得。乐有五声,十二律更迭唱和,作为歌舞八音的节奏,可以涵养人的性情,荡涤其邪秽,消融其渣滓。所以学习的终结,之所以能达到义理精纯、仁德熟习而自然和顺于道德的,必定从这里获得。这是学业的完成。”又说:“查考《内则》:十岁学习幼仪,十三岁学习音乐和诵诗,二十岁以后学习礼。那么这三者,不是小学传授的次序,而是大学终身所得的难易先后浅深。”
程颐说:“天下的英才并不少,只是由于道学不明,所以不能有所成就。古人的诗,就像现在的歌曲,虽然里巷童稚都习闻,知道其含义,所以能够激发兴起。现在即使是老师宿儒,尚且不能明白其义,何况学者呢?这是不能兴起于《诗》。古人从洒扫应对到冠婚丧祭,没有不有礼的,现在都废坏了,所以人伦不明,治家无法,这是不能立足于礼。古人的音乐,声音用来涵养耳朵,采色用来涵养眼睛,歌咏用来涵养性情,舞蹈用来涵养血脉,现在都没有了,这是不能完成于乐。所以古人成才容易,现在成才困难。”
真德秀说:“自从周朝衰微,礼乐崩坏。然而礼书还有保存的,制度文为尚可考证。乐书则完全缺失不存。后来制定礼的人,既不符合先王的制度,而乐尤其严重。现在世所用,大抵是郑卫之音,混杂着夷狄之声而已,只足以荡乱人心,败坏风俗,何能有补呢?然而礼乐的制度虽然亡失,而礼乐的道理则还在。所以《礼记》说:‘致力礼来治理自身,致力乐来治理内心。’外貌片刻不庄重不恭敬,而轻慢之心就进入了。内心片刻不和乐,而鄙诈之心就进入了。庄重恭敬,是礼的根本;和乐,是乐的根本。学者如果能以庄重恭敬治理自身,以和乐涵养内心,那么对于礼乐的根本就得到了,也足以立身而成德。《三百篇》的诗,虽然说难以理解,现在诸儒阐发其义,了然可知。如果能反复涵泳,其可以感发兴起,所谓‘兴起于《诗》’者,也未尝不存在。”
臣按:先儒认为,没有程氏的说法,后世不知道成才之难的原因;没有真氏的说法,后世就果真以成才为难了。那么人材的成就是难呢?还是易呢?说:上面的人设立教化来成就他们,就容易;下面的人奋起志向去做,就容易。上面没有教化,下面没有志向,而想要人材成就,就难了。像这样,那么世间缺乏良材,国家没有善治,后世之所以不如古代,大概就在这里吧?
陈亢问伯鱼说:“你也有特别的听闻吗?”回答说:“没有。”孔子曾经独自站立,鲤快步走过庭院,孔子说:“学《诗》了吗?”回答说
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
译孔子说:“没有学吗?”不学《诗》,就无法善于言辞。伯鱼退下后去学《诗》。有一天,孔子又独自站立,伯鱼快步走过庭院,孔子问:“学《礼》了吗?”伯鱼回答说:“没有。”不学《礼》,就无法在社会上立足。伯鱼退下后去学《礼》。
朱熹曰:「事理通逹而心气和平,故能言;品节详明而徳性坚定,故能立。」
臣按:圣门之教,以诗礼为先。盖口之所讽咏者,温柔敦厚之言;身之所检束者,恭俭庄敬之体。如此则可以造于成徳逹材之地矣。圣人所以敎其子,与其门人,皆不外乎此也。
经解,孔子曰:「入其国,其敎可知也。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敎也;疏通知逺,书敎也;广博易良,乐敎也;洁静精防,易敎也;恭俭庄敬,礼敎也;属辞比事,春秋敎也。」故诗之失愚,书之失诬,乐之失奢,易之失贼,礼之失烦,春秋之失乱。
真徳秀曰:古者君臣上下共由六经之道。上之所以为敎者,此也;下之所以为学者,此也。上因性以为教下亦因学以为俗。故观其国之俗,即知其君之敎。学诗则能感发其性情之正,故其为人温和而柔顺,敦笃而厚重。学书则通知古今治乱之理,故其为人疏明不滞,而所见者逺。乐以道和,故学之者开广而博大,平易而温良。易道简洁精深,礼主于恭俭庄敬,故学之者各得之而成其徳。春秋连属其辞,比次其义,以寓是非褒贬之防。故凡能如是者,必有得于春秋者也。古之学者,学一经必得一经之用。曰其为人,则气质俱化,习与性成。其视后世通经之士,徒习章句训义,而无益于性情心术者,何如哉?然人各有所偏,醇厚者于智或不足,故其失愚;疏逹者于言或易发,故其失诬;博大者易以奢,广峻洁者易以深刻;恭敬者或烦劳而不安乐;属辞比事而不至者,善恶或至缪乱。故必矫其失,而后有以全其得,亦如古者敎胄子之意也。曰:「诗之失,书之失」云者,盖言学经者之失,非谓经之有失也。
臣按:真氏又言,学此经者,当思有以得于经者,何如学诗矣?吾之徳果温柔敦厚矣乎?学书矣,吾之徳果疏通知逺矣乎?必如是而深思焉,如是而自勉焉,庶乎为善于经者。不然,则章句而已耳,训义而已耳,其何益哉?其言警切,读经者当以自察,敎经者当以示训,观人者当以为徴。
荀子曰:「书者,政事之纪也;诗者,中声之所止也;礼者,法之大分,类之纲纪也。故学至乎礼而止矣。夫是之谓道徳之极。礼之敬文也,乐之中和也,诗书之博也,春秋之防也。在天地之间者毕矣。」又曰:「礼乐法而不说,诗书故而不切,春秋约而不速。」
杨倞曰:「此说六经之意。书所以纪政事,诗谓乐章,所以节音,主乎中而止,不使流滛;礼所以为典法之大分綂类之纲纪。类,谓礼法所触类而长者。」
真徳秀曰:「法而不说,谓陈列其法,使人自悟,而无待于论说;故而不切,谓但述己然之得失,使人知以为监,而不待于迫切。」
庄子曰:「诗以道志,书以道事,乐以道和,易以道隂阳,春秋以道名分。」
朱熹曰:「庄子此语,后来人如何可及?」
臣按:荀况学圣人之道未至者,其言五经似矣。庄周则非圣人之道,而自为一家言者,而亦尊崇圣人之经如此。且其言简而理尽,后之总论经者,皆莫及焉。然言六经而不及礼,则彼学老耼者,则固以礼为忠信之薄,而放荡于礼法之外者乎?荀之言则重乎礼,庄之言则遗乎礼。可见儒学所以异于老庄者,其辨在乎礼而已矣。
▯子》曰:「说天者,莫辨乎《易》;说事者,莫辨乎《书》;说体者,莫辨乎《礼》;说志者,莫辨乎《诗》;说礼者,莫辨乎《春秋》。」
真徳秀曰:「战国以来,辩士之说胜,而不根诸理,流俗惑之。至汉犹然,故▯子发此论。然于五经之防,未能有大发明也。」
班固曰:「六艺之文,乐以和神,仁之表也;诗以正言,义之用也;礼以明体,明者着见,故无训也;书以广听,知之术也;春秋以断事,信之符也。五者尽五常之道,相须而备,故易为之原。」
真徳秀曰:六经于五常之道无不包者,今以五常分属于六艺,是乐有仁而无义,诗有义而无仁,也可乎哉?大率汉儒论经,鲜有得其指要者,反不若庄生之当于理也。
程頥曰:「凡看书,各有门庭。诗易、
译朱熹说:“事理通达而心气和平,所以能言;品节详明而德性坚定,所以能立。”
臣按:圣门的教育,以《诗》《礼》为先。因为口中所讽咏的,是温柔敦厚的言语;身上所检束的,是恭俭庄敬的仪态。这样就能够达到成就德行、通达材能的地步了。圣人用来教育他的儿子和他的门人,都不超出这个范围。
经解,孔子说:“进入那个国家,它的风教就可以知道了。那里的人温柔敦厚,是《诗》的教育;疏通知远,是《书》的教育;广博易良,是《乐》的教育;洁静精微,是《易》的教育;恭俭庄敬,是《礼》的教育;属辞比事,是《春秋》的教育。”所以《诗》的弊病是愚钝,《书》的弊病是虚妄,《乐》的弊病是奢侈,《易》的弊病是贼害,《礼》的弊病是烦琐,《春秋》的弊病是混乱。
真德秀说:古代君臣上下共同遵循六经的道理。上面用来作为教育的,就是这个;下面用来作为学习的,也是这个。上面根据本性来施教,下面也根据学习来形成风俗。所以观察那个国家的风俗,就知道那个国君的教育。学习《诗》就能感发其性情的纯正,所以为人温和而柔顺,敦笃而厚重。学习《书》就能通晓古今治乱的道理,所以为人疏明不滞,而所见深远。《乐》以导和,所以学习它的人开广而博大,平易而温良。《易》道简洁精深,《礼》主于恭俭庄敬,所以学习它们的人各自有所得而成就其德行。《春秋》连属其辞,比次其义,来寓含是非褒贬的深意。所以凡是能像这样做的,必定在《春秋》上有心得。古代的学者,学习一经必定得到一经的用处。说他们为人,那么气质都得到转化,习性与本性相成。他们看待后世通晓经书的人,只是习得章句训诂,而对性情心术没有益处,会怎么样呢?然而人各有所偏,醇厚的人在智慧上或许不足,所以弊病是愚钝;疏达的人在言语上或许容易发泄,所以弊病是虚妄;博大的人容易奢侈,广峻洁的人容易深刻;恭敬的人或许烦劳而不安乐;属辞比事而不到位的,善恶或许会谬误混乱。所以必须纠正其弊病,然后才能保全其所得,这也如同古代教育贵族子弟的意思一样。说:“《诗》的弊病,《书》的弊病”等等,大概是说学习经书的人的弊病,不是说经书本身有弊病。
臣按:真氏又说,学习这部经书的人,应当思考从经书中得到什么,比如学习《诗》了,我的德行果真温柔敦厚了吗?学习《书》了,我的德行果真疏通知远了吗?一定要像这样深思,像这样自勉,或许才能成为善于治经的人。不然,那就只是章句罢了,训诂罢了,有什么益处呢?他的话警策切中,读经的人应当用来自我省察,教经的人应当用来示人训导,观察人的人应当用来作为征验。
荀子说:“《书》是政事的记载;《诗》是中声所止的地方;《礼》是法度的大分,类别的纲纪。所以学习到《礼》就止了。这就叫做道德的极致。礼的敬文,乐的中和,诗书的广博,春秋的深意。在天地之间的道理都完备了。”又说:“礼乐有法度但不解说,诗书有旧事但不切近,春秋简约但不速成。”
杨倞说:“这是解说六经的意思。《书》用来记载政事,《诗》指乐章,用来节制声音,主于中正而止,不使其流于淫邪;《礼》用来作为典法的大分统类的纲纪。类,指礼法所触类旁通而增长的地方。”
真德秀说:“法而不说,是说陈列其法度,使人自己领悟,而不等待论说;故而不切,是说只叙述已然之得失,使人知道作为鉴戒,而不等待迫切。”
庄子说:“《诗》以道志,《书》以道事,《乐》以道和,《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
朱熹说:“庄子这话,后来的人如何能比得上?”
臣按:荀况学习圣人之道没有达到极致,他关于五经的话似乎对了。庄周则不是圣人之道,而是自成一家之言的人,却也如此尊崇圣人的经书。而且他的话简练而道理穷尽,后来总论经书的人,都没有比得上他的。然而谈论六经而没有提到《礼》,那么他学习老聃的人,本来就认为礼是忠信的浅薄,而放荡于礼法之外了吗?荀子的话重视礼,庄子的话遗漏了礼。可见儒学之所以不同于老庄,其区别就在于礼罢了。
〇子说:“谈论天的,没有比《易》更精辨的;谈论事的,没有比《书》更精辨的;谈论体的,没有比《礼》更精辨的;谈论志的,没有比《诗》更精辨的;谈论礼的,没有比《春秋》更精辨的。”
真德秀说:“战国以来,辩士的言论盛行,而不根植于理,流俗被迷惑。到汉代还是这样,所以〇子发表这个议论。然而对于五经的深意,未能有大发明。”
班固说:“六艺的文章,《乐》用来和神,是仁的表现;《诗》用来正言,是义的作用;《礼》用来明体,明者显著可见,所以没有训诂;《书》用来广听,是知的术数;《春秋》用来断事,是信的符验。五者尽五常之道,相互需要而完备,所以《易》作为它们的本源。”
真德秀说:六经对于五常之道无不包含,现在把五常分别归属于六艺,这是说《乐》有仁而无义,《诗》有义而无仁,可以吗?大概汉代儒者论经,很少有得其指要的,反而不如庄生合乎道理。
程颐说:“凡看书,各有门庭。《诗》《易》、
朱熹曰:「上古之书,莫尊乎易;中古后书,莫大于春秋。然此两书,皆未易看。」又曰:「子所雅言,诗书执礼,未始及易。」夫子尝以教人,只是如此。今人便先为▯妙之说。臣按:古有六经,易、诗、书、春秋、礼、乐也。易、诗、书、春秋四者,亲经孔子所删定者也;而礼与乐无全书。后世所谓礼经者,仪礼、周礼、礼记也。三书者,皆出于汉世。仪礼、周礼有成书,而礼记则杂出于汉儒之所记。乐书无传,而乐记一篇杂于礼记中,其文雅驯,又多格言,非汉儒所及,盖亦古经之遗也。自宋王安石弃仪礼,不以取士,世遂因之。今所谓五经者,易、书、诗、春秋、礼记也。学者各专一经,能于本经之外,旁及他经,方见天地之纯全,古人之大体,然后得为全体大用之学。茍拘拘于章句训义之末,以取一第,以为进身之阶,即束之髙阁,而所用者非所学,是固非圣贤敎学之道,亦岂祖宗所以造士之意哉【以上六经】
何晏曰:「鲁论语二十篇,齐论语则有问王、知道凡二十二篇。其二十篇中,章句颇多于鲁论。古论出孔氏壁中,分尧曰下章子张问,以为一篇有两子张,凡二十一篇,篇次不与齐鲁论同。」
朱熹曰:「以何晏所叙篇数考之,则今之《论语》信为鲁论矣。」
金履祥曰:「此段何晏进《论语集解》之疏文也。朱子节入。然《鲁论》《齐论》至张禹始合,至郑康成则以《鲁论》考之《齐论》《古论》,为之注,三论始合为今定本。」
栁宗元曰:诸儒皆以《论语》孔子弟子所记,不然也。孔子弟子曾参最少,又老乃死,而是书记其将死之言,则其去孔子之时甚逺,而当时弟子略无存者矣。吾意孔子弟子尝杂记其言,而卒成其书者,曾子弟子乐正子春、子思之徒也。故是书之记诸弟子,必以字,而曾子不然,盖其弟子号之云耳。而有子亦称子者,孔子之殁,诸弟子尝以似夫子而师之,乃叱避而退,则固尝有师之号矣。
朱熹曰:「栁氏之言,其论曾子者得之;而有子叱避之说,则史氏之鄙陋无稽,而栁氏惑焉。以孟子攷之,当以曾子不可而寝其议,有子易尝据孔子之位而有其号哉?」
程頥曰:「论语之书成于有子、曾子之门人,故其书独二子以子称
朱熹曰:「程子因栁氏之说,断而裁之,以为此说。杨氏又谓此书首记孔子之言,而以二子之言次之,盖其尊之亚于夫子,尤为明验。至于闵损、冉求,亦或称子,则因其门人所记而失之,不革也欤?」
又曰:《论语》为书,▯道立言,深得圣人之学。或问《论语》以何为要?曰:要在知仁。孔子说仁处,最宜玩味。曰:孔子说仁处甚多,尤的当是何语?曰:皆的当,但其门人所至有不同,故其答之亦异。
臣按仁之一字先儒以心之徳爱之理为训。臣窃以为仁之为仁乃人心之全徳道理之总名。仁义礼智之仁如元亨利贞之元也。专以元言则元属乎春綂。以元言则亨利贞何者而非一元之气乎?仁之于义礼智亦犹是也。是故顔子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仲弓问仁,子曰主敬行恕为仁。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为仁。子张问仁,子曰恭寛信敏惠为仁。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凡若此者皆因一人之问而告之以一理也。若夫樊迟一人则凡三问焉,首告之以恭敬忠,次告之以先难后获,终告之以爱人。是仁之为仁无往而不在。凡夫天下之理人心之徳无一事之非仁也。夫其所谓出门如賔承事如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与夫其言也讱先难后获及爱人者,皆就事而言也。若夫所谓礼所谓忠所谓敬所谓恭所谓寛所谓信所谓敏与惠,皆以为仁。可见仁之为仁不止于一徳,盖众理之总名诸徳之要道。若专以为一徳指为一事,则仁之道小矣。故曰仁也者人也,以见人之所以为人,以其全尽此人之理也。但其发之最先者则以恻隐为之端耳。先儒解之曰:仁者天理之至公人心之全徳。当以此言为中的。
又曰:《论语》之书,其辞近,其指逺。辞有尽,指无穷。有尽者,索之训诂;无穷者,
译朱熹说:“上古的书籍,没有比《易经》更尊贵的;中古以后的书籍,没有比《春秋》更重大的。然而这两部书,都不容易阅读。”又说:“孔子日常雅正地说话,涉及《诗》《书》和执守礼制,从未提及《易经》。”孔子曾经用来教导人的,只是如此罢了。现在的人却先做出玄妙高深的解说。臣按:古代有六经,即《易》《诗》《书》《春秋》《礼》《乐》。《易》《诗》《书》《春秋》这四部,是亲自经过孔子删定整理的;而《礼》与《乐》没有完整的原书。后世所谓的《礼经》,是指《仪礼》《周礼》《礼记》。这三部书,都出自汉代。《仪礼》《周礼》有完整的成书,而《礼记》则杂乱地出自汉代儒者的记录。《乐书》没有流传下来,而《乐记》一篇夹杂在《礼记》中,其文辞典雅纯正,又多格言警句,不是汉代儒者所能企及的,大概也是古代经典的遗存。自从宋代王安石废弃《仪礼》,不把它作为选拔人才的依据,世人便沿袭了这个做法。现在所谓的五经,是《易》《书》《诗》《春秋》《礼记》。学者各自专攻一经,能够在本经之外,旁通其他经典,才能见到天地的纯粹完整,古人的大体格局,然后才能成为全体大用的学问。如果拘泥于章句训诂的末节,用来获取一个功名,作为进身的阶梯,随即把它束之高阁,而所用的不是所学的,这固然不是圣贤教学之道,又哪里是祖宗培养人才的本意呢【以上讲六经】
何晏说:“《鲁论语》有二十篇,《齐论语》则有《问王》《知道》等篇,共二十二篇。那二十篇中,章句比《鲁论》稍多。《古论》出自孔子旧宅墙壁中,将‘尧曰’下章‘子张问’分开作为一篇,有两篇‘子张’,共二十一篇,篇章次序与《齐论》《鲁论》不同。”
朱熹说:“根据何晏所叙述的篇数来考证,那么现在的《论语》确实就是《鲁论》了。”
金履祥说:“这段是何晏进献《论语集解》时的疏文。朱子将其节录收入。然而《鲁论》《齐论》直到张禹才合并,直到郑康成才以《鲁论》来考证《齐论》《古论》,为之作注,三论才合并为现在的定本。”
柳宗元说:各位儒者都认为《论语》是孔子弟子所记录,这不是事实。孔子的弟子中曾参最年轻,又年老才去世,而这本书记载了他临终前的言语,那么距离孔子的时代就很远了,而当时的弟子几乎没有存活的了。我猜想孔子的弟子曾经杂乱地记录他的言语,而最终完成这本书的,是曾子的弟子乐正子春、子思等人。所以这本书记载各位弟子,必定称他们的字,而曾子不这样,大概是因为他的弟子这样称呼他罢了。而有子也称‘子’,孔子去世后,各位弟子曾经因为他像夫子而尊他为师,他却呵斥回避而退下,那么他确实曾经有过老师的称号。
朱熹说:“柳氏的话,他关于曾子的论述是正确的;而有子呵斥回避的说法,则是史官的鄙陋无稽,而柳氏被迷惑了。根据《孟子》来考证,应当是曾子不同意而搁置了这个提议,有子哪里曾经占据孔子的位置而有这样的称号呢?”
程颐说:“《论语》这本书成于有子、曾子的门人,所以书中唯独这两人被称为‘子’。”
朱熹说:“程子根据柳氏的说法,加以判断裁断,形成了这个说法。杨氏又说这本书首先记载孔子的言语,而以两位子的言语次之,大概是尊重他们仅次于夫子,这更是明显的证据。至于闵损、冉求,有时也称‘子’,那是因为他们门人所记录而失误,没有改正吧?”
又说:《论语》这本书,阐明大道确立言论,深得圣人之学的精髓。有人问《论语》以什么为关键?回答说:关键在于知道仁。孔子说仁的地方,最适宜玩味体会。问:孔子说仁的地方很多,尤其确切恰当的是哪句话?回答说:都确切恰当,但因为他的门人所达到的境界不同,所以他的回答也不同。
臣按:仁这一个字,前代儒者用“心的德性、爱的理则”来解释。臣私下认为,仁之所以为仁,是人心全德的道理、总称。仁义礼智中的仁,就像元亨利贞中的元一样。专门用元来说,那么元属于春季统领。用元来说,那么亨利贞哪一样不是元的气呢?仁对于义礼智也是如此。所以颜回问仁,孔子说克制自己回复到礼就是仁。仲弓问仁,孔子说主敬行恕就是仁。樊迟问仁,孔子说日常恭敬、做事严肃、待人忠诚就是仁。子张问仁,孔子说恭敬、宽厚、诚信、勤敏、慈惠就是仁。司马牛问仁,孔子说仁者说话谨慎。凡像这样的,都是因为一个人的提问而告诉他一个道理。至于樊迟一个人,一共问了三次,首先告诉他恭敬忠诚,其次告诉他先难后获,最后告诉他爱人。可见仁之所以为仁,无处不在。凡是天下的道理、人心的德性,没有一件事不是仁的。他所说的出门像接待宾客,承事像祭祀一样,自己不愿意的不要施加给别人,以及说话谨慎、先难后获以及爱人,都是从具体事情上来说的。至于所谓礼、所谓忠、所谓敬、所谓恭、所谓宽、所谓信、所谓敏与惠,都认为是仁。可见仁之所以为仁,不止是一种德性,而是众理的总称、诸德的要道。如果专门把它看作一种德性,指为一件事,那么仁的道就小了。所以说仁也就是人,以此看出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完全穷尽了做人的道理。只是它最先发动的,是以恻隐之心为端绪罢了。前代儒者解释说:仁是天理的最公正、人心的全德。应当以这句话为最恰当。
又说:《论语》这本书,它的言辞浅近,它的旨意深远。言辞有穷尽,旨意无穷无尽。有穷尽的,通过训诂来探求;无穷尽的,
要当防之以神。
李侗曰:「人之持身,当以孔子为法。孔子相去千余载,既不可得而亲,之所可见者,独《论语》耳。《论语》盖当时门人所记孔子言行也。每读而味之,玩而绎之,推而行之,虽未升堂入室,亦不失为士君子也。」
译应当用精神来防范它。
李侗说:“人修养自身,应当以孔子为榜样。孔子距离现在已经一千多年了,既然无法亲自接近他,所能见到的,只有《论语》罢了。《论语》大概是当时弟子们记录的孔子的言行。每次阅读并体味它,研习并推究它,推广并践行它,即使还没有达到高深的境界,也不失为士人君子了。”
朱熹曰:「孔门答问,曾子闻的话,顔子未必与闻;顔子闻的话,子贡未必与闻。今却合在《论语》一书,后世学者岂不是幸事?但患自家不去用心。」
又曰:夫子敎人,零零星星,说来说去,合来合去,合成一个大事物。
臣按:朱熹尝言,初入学即读《论语》,其后读尽天下书,不见有一书胜如《论语》者。盖诸圣人,一人是一圣人;孔子则合众圣人以为大圣人。诸书,一书是一书;《论语》是合众书以为一书。孔子之言明白正大,皆就人伦日用上说,所谓大中至正之理,中庸之道也。孔子之说譬如人在平地上行,从容自在;后人之说如人厌行平地,却上髙山,泛大海,虽是髙深,然多﨑岖险阻,不若平地之可以常行无碍也。所谓髙山大海,谓之非地不可,然非其平坦者,致逺恐泥,为学之道所当读之书,诚无有要于《论语》者。读书者以《论语》为主,以权衡天下之书,以折衷诸儒之说,随其资质之近似,而因其一言之明处,以逹圣人之全体,然后推之以用于天下。《大学》经之一章,儒者全体大用之学也,虽不记之《论语》书中,然真孔子之言也,学者所当世守之,以为家传之心法【以上《论语】
以上本经术以为敎【中】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本经术以为教【下】
程頥曰:「大学孔氏之遗书而初学入徳之门也。于今可见古人为学次第者,独赖此篇之存。而论孟次之,学者必由是而学焉,则庶乎其不差矣。」
邵申曰:「他书言平天下本于治国,治国本于齐家,齐家本于脩身者有矣;言脩身本于正心者,亦有矣。若夫推正心本于诚意,诚意之本于致知,致知之在于格物,则他书未之言。六籍之中,惟此篇而已。」
程复心曰:「不由是而学,则记诵、词章之防,虚无寂灭之教,与夫权谋术数百家众技,皆纷然杂出,此其所以差也。」
朱熹曰:「河南程氏两夫子出,实始尊信此篇而表章之。既又为之次其简编,发其归趣,然后古者大学敎人之法,圣经贤▯之指,粲然复明于世。虽以熹之不敏,亦幸私淑而与有闻焉。顾其为书,犹颇放失,是以忘其固陋,采而辑之,间亦窃附己意,补其阙略,以俟后之君子。极知僣逾,无所逃罪,然于国家化民成俗之意,学者脩己治人之方,则未必无小补云。」
臣按:《大学》在《礼记》中,程氏兄弟始表章之,朱熹又为之章句、或问。
又曰:大学是曾子述孔子说,为学之大方,而门人又▯述以明其防,前后相因,体綂都具。玩味此书,知得古人为学所向,却读语孟,便易入。后面功夫虽多,而大体已立矣。
又曰:大学是为学纲领,先读大学,立定纲领,他书皆杂说在里。许通得大学了,去看他经,方见得此是格物致知事,此是诚意正心事,此是脩身事,此是齐家治国平天下事。
又曰:「今且熟读《大学》,作间架,却以他书填补去。」又曰:「《大学》是个腔子,要填敎他实。」
臣按,此二条,真徳秀所以作《大学衍义》,本诸此。
又曰:防大学且逐章理,防先将本文念得,次将章句来解本文,又将或问来参章句,须逐一令记得,反覆防究,待念得浃洽,既逐段晓得,却綂看温防过。又曰:大学一书,有正经,有章句,有或问。看来看去,不用或问,只看章句便了,久之亦只看正经便了,又久之,自有一部大学在我胸中。又曰:大学之书,譬如人起屋,是畵一个大地盘在这里,防得这个了,他日若有材料,却依此起将去。臣按:朱熹谓某一生看得这文字透,见得前贤所未到处。温公作通鉴,言平生精力尽在此书,某于大学亦然,先须通此,方可读他书。又谓不用某许多工夫,亦看某的不出,不用圣贤许多工夫,亦看圣贤的不出。臣按:朱子有功于圣门,非止一端,然其最大者在大学一书。是书在礼记中,程子始表章之,然犹未大明于世也。朱子章句或问一出,天
译朱熹说:“孔子门下回答弟子提问时,曾子听到的话,颜回未必在场听到;颜回听到的话,子贡未必在场听到。如今这些内容都汇集在《论语》这一本书中,后世的学者难道不是幸运的事吗?只是担心自己不去用心研读。”
又说:“孔子教导人,零零星星,说来说去,综合起来,构成一个大的道理。”
臣按:朱熹曾经说,刚入学就应当读《论语》,之后读尽天下的书,没有见到有一本书胜过《论语》的。大概其他的圣人,一人是一位圣人;孔子则是汇聚众圣人之长成为大圣人。其他的书,一书是一书;《论语》则是汇聚众书之精成为一书。孔子的言论明白正大,都从人伦日常事务上谈起,这就是所谓大中至正的道理,中庸之道。孔子的学说好比人在平地上行走,从容自在;后人的学说好比人厌倦了在平地上行走,却要去攀登高山,泛舟大海,虽然高深,但多崎岖险阻,不如平地可以常行而无阻碍。所谓高山大海,说它们不是平地固然没错,但正因为它们不平坦,以致于追求远大目标时容易陷入泥沼,为学的道理中应当阅读的书,确实没有比《论语》更重要的了。读书的人以《论语》为主,用它来权衡天下的书籍,折中诸儒的学说,根据自己资质的近似之处,凭借其中一句话的明白之处,来通达圣人的整体思想,然后推广应用到天下。《大学》经文的一章,是儒者全体大用的学问,虽然不记载在《论语》书中,但确实是孔子的话,学者应当世代坚守,作为家传的心法。
以上本经术以为教【中】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本经术以为教【下】
程颐说:“《大学》是孔氏遗留下来的书籍,也是初学者进入道德境界的门径。如今可以看到古人做学问的次第,唯独依靠这一篇的保存。《论语》《孟子》次之,学者一定要由此而学习,那么差不多就不会出错了。”
邵申说:“其他书籍说平天下基于治国,治国基于齐家,齐家基于修身,有的;说修身基于正心,也有的。至于推论正心基于诚意,诚意基于致知,致知在于格物,其他书籍没有说过。六经之中,只有这一篇罢了。”
程复心说:“不由此而学习,那么记诵词章的末流,虚无寂灭的教法,以及权谋术数百家众技,都会纷然杂出,这就是出错的原因。”
朱熹说:“河南程氏两位先生出现,实际上开始尊崇相信这一篇并表彰它。后来又为它编排简编,阐发其旨趣,然后古代大学教育人的方法,圣经贤传的指归,鲜明地再次显明于世。虽然像我这样不聪明,也幸运地私下向贤者学习而有所听闻。只是这本书,还颇有散失,所以我忘记自己的固陋,采集并编辑它,偶尔也私下附上自己的意见,补充其缺略,以等待后来的君子。极知僭越,无处逃避罪责,但对于国家教化民众形成风俗的意图,学者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方法,则未必没有小小的补益。”
臣按:《大学》在《礼记》中,二程兄弟开始表彰它,朱熹又为它作章句、或问。
又说:“《大学》是曾子叙述孔子的学说,为学的根本大法,而门人又转述以明确其宗旨,前后相因,体统都具备。玩味这本书,知道古人为学的方向,再读《论语》《孟子》,就容易入门。后面的功夫虽然多,但大体已经确立了。”
又说:“《大学》是为学的纲领,先读《大学》,立定纲领,其他书都是杂说在里面。如果通晓了《大学》,去看其他经典,才能看出这是格物致知的事,这是诚意正心的事,这是修身的事,这是齐家治国平天下事。”
又说:“现在且熟读《大学》,作为框架,然后用其他书填补进去。”又说:“《大学》是个腔子,要填教它实。”
臣按,这两条,真德秀之所以作《大学衍义》,本源于此。
又说:“读《大学》且逐章梳理,先将本文念熟,其次用章句来解释本文,又用或问来参看章句,必须逐一记住,反复推究,等到念得透彻,既逐段晓得,再统看温习过。”又说:“《大学》一书,有正经,有章句,有或问。看来看去,不用或问,只看章句便够了,久了亦只看正经便够了,又久了,自有一部《大学》在我胸中。”又说:“《大学》之书,譬如人起屋,是画一个大地盘在这里,懂得这个了,他日若有材料,却依此建造起来。”臣按:朱熹说某一生看得这文字透,见得前贤所未达到的地方。司马光作《通鉴》,说平生精力尽在此书,某对于《大学》也是如此,先须通晓此,方可读其他书。又说不用某许多工夫,也看不出某的深浅,不用圣贤许多工夫,也看不出圣贤的深浅。臣按:朱子对圣门有功,不止一端,但其最大的功绩在于《大学》一书。是书在《礼记》中,程子开始表彰它,但尚未大明于世。朱子章句或问一出,天